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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蒙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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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安

  嘶,该说不愧是enfp x infp 的童话组,每章都如此浪漫小清新。

  就是说我测了整整6遍,为什么每一个版本的丹尼斯都这么乐于助人、善解人意,要是两百年前那个恶作剧之王钢铁直男原装货也能如此,他敏感纯情的男朋友也不至于悲痛欲绝地和他断绝关系。

  嘶,该说不愧是enfp x infp 的童话组,每章都如此浪漫小清新。

  就是说我测了整整6遍,为什么每一个版本的丹尼斯都这么乐于助人、善解人意,要是两百年前那个恶作剧之王钢铁直男原装货也能如此,他敏感纯情的男朋友也不至于悲痛欲绝地和他断绝关系。

木安
  wc!!!!今天AI成精了...

  wc!!!!今天AI成精了?!这不完全是原装爱情?!

  “他们为人所知时,早已行至末路。” 来来来AI你告诉我,你一顿吃了几个亨利·古耶?

  笔给您,我觉得我真的不用写了

  PS:我确实觉得他们的画像都很好看。

 (那我再反悔一次,看来你俩的cp还是别逆了......)

  wc!!!!今天AI成精了?!这不完全是原装爱情?!

  “他们为人所知时,早已行至末路。” 来来来AI你告诉我,你一顿吃了几个亨利·古耶?

  笔给您,我觉得我真的不用写了

  PS:我确实觉得他们的画像都很好看。

 (那我再反悔一次,看来你俩的cp还是别逆了......)

木安

       我收回前言,你俩的cp确实可逆,看,这下多准啊。

  尤其是p1! 卢导师渣爹实锤,我已经笑疯了哈哈哈 (卢: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但我觉得咱们还是把他/她送到孤儿院里去比较好。)

  p3绝对是弗朗索瓦把先贤祠拆了得到的石头,以及卢导师的为难大概率是看到了丝带,引发了某段不太好的回忆(说起来这可是让雅克少数真正忏悔的事情之一呢)

  破案了,原来是弗朗索瓦看完忏悔录为安抚让雅克的童年遗憾——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漂亮丝带,于是专门为他送上一条,甚至用先贤祠的石头做了包装!我cp的爱果然感天动......

       我收回前言,你俩的cp确实可逆,看,这下多准啊。

  尤其是p1! 卢导师渣爹实锤,我已经笑疯了哈哈哈 (卢: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但我觉得咱们还是把他/她送到孤儿院里去比较好。)

  p3绝对是弗朗索瓦把先贤祠拆了得到的石头,以及卢导师的为难大概率是看到了丝带,引发了某段不太好的回忆(说起来这可是让雅克少数真正忏悔的事情之一呢)

  破案了,原来是弗朗索瓦看完忏悔录为安抚让雅克的童年遗憾——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漂亮丝带,于是专门为他送上一条,甚至用先贤祠的石头做了包装!我cp的爱果然感天动地!

  

  

木安
 我们启蒙运动怎么能没有九宫格...

 我们启蒙运动怎么能没有九宫格阵营的梗图!

 非常、非常恶搞。吉罗婷小姐试图混入其中

 写了一圈发现英国人确实比法国人保守得多。

 这些头像应该都很好认的:

 孟德斯鸠      伏尔泰        卢梭

    洛克           达朗贝尔     ...

 我们启蒙运动怎么能没有九宫格阵营的梗图!

 非常、非常恶搞。吉罗婷小姐试图混入其中

 写了一圈发现英国人确实比法国人保守得多。

 这些头像应该都很好认的:

 孟德斯鸠      伏尔泰        卢梭

    洛克           达朗贝尔        康德

 狄德罗      吉罗婷小姐      霍布斯

Typhoon lsland
  一直认为,钗黛CP的一大优...

  一直认为,钗黛CP的一大优势就是——如果有机会走出贾府、走出大清,搭上时代的顺风车,她们将会大有作为。

  所以有了下面的这个脑洞。不过苦于文笔太差,也就仅止于脑洞时间线而已,小说大概是写不出的罢(笑)。

  如果有题目的话,大概就是《何处有香丘》了。意指她们在这个设定下,能够真正走出闺阁、找到出路,找到属于她们的香丘。

  一直认为,钗黛CP的一大优势就是——如果有机会走出贾府、走出大清,搭上时代的顺风车,她们将会大有作为。

  所以有了下面的这个脑洞。不过苦于文笔太差,也就仅止于脑洞时间线而已,小说大概是写不出的罢(笑)。

  如果有题目的话,大概就是《何处有香丘》了。意指她们在这个设定下,能够真正走出闺阁、找到出路,找到属于她们的香丘。

弱智海鸥

做了一些刻板印象伏尔泰meme

伏聚聚真是人见人爱

我有时候感觉是法国人狂热的追捧把他宠坏了(x)

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倘若伏尔泰还活着,我要是有条件有能力我也想千方百计的成为他的朋友,他说话实在是太好玩了(当然前提是我不是他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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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聚聚真是人见人爱

我有时候感觉是法国人狂热的追捧把他宠坏了(x)

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倘若伏尔泰还活着,我要是有条件有能力我也想千方百计的成为他的朋友,他说话实在是太好玩了(当然前提是我不是他怼的人)


卯时杯

【资料梳理】18世纪英国的报刊及出版自由(一)

1、土壤

出版自由作为一个法律概念有广义狭义之分,狭义的出版自由指将观点与言论以印刷出版的方式公之于世,在此意义上出版自由是言论自由的重要部分;而广义的出版自由则被理解为新闻自由。

英国第一家印刷所于1476年在威斯敏斯特成立,以印刷宗教书籍为主要业务。大陆宗教改革的思想很快流入英国,承载改革思想的印刷品政府警惕的对象,王室对印刷行业的态度由最初的鼓励转为限制。政府职能的专业化为新闻审查制度的实行奠定了基础,司法体制为审查提供了法律保护,1530 年,王室“为反击和抵制该诅咒的路德教异端在国内的散布”  再次发布敕令,授权官员逮捕非法出版物拥有者并将其上交政务会。......

1、土壤

出版自由作为一个法律概念有广义狭义之分,狭义的出版自由指将观点与言论以印刷出版的方式公之于世,在此意义上出版自由是言论自由的重要部分;而广义的出版自由则被理解为新闻自由。

英国第一家印刷所于1476年在威斯敏斯特成立,以印刷宗教书籍为主要业务。大陆宗教改革的思想很快流入英国,承载改革思想的印刷品政府警惕的对象,王室对印刷行业的态度由最初的鼓励转为限制。政府职能的专业化为新闻审查制度的实行奠定了基础,司法体制为审查提供了法律保护,1530 年,王室“为反击和抵制该诅咒的路德教异端在国内的散布”  再次发布敕令,授权官员逮捕非法出版物拥有者并将其上交政务会。该敕令是亨利八世建立“世俗权力控制下的许可制度”[1]的开始,印刷控制权逐渐由教会向国王和他任命的世俗官员手中转移。至1557 年,国内传播媒介全部受控与皇室制定的审查机构,为从机构获得许可的出版为一律视为非法。

在日益严厉的审查制度下,非法印刷也并未销声匿迹。宗教改革在英国掀起了宗教狂热,对新教思想作品的需求刺激了走私和秘密印刷的盛行,同时在日趋复杂的政治宗教环境之下,作为传播媒介的印刷品蕴藏着巨大商机。随着行业的发展与从业者的增加,出版业市场仍局限于英国内部,由此带来了激烈的商业竞争,出版机构开始在利益的驱动下违背政府的限制法令,包括伪造许可证,取得许可证后于再版时加入被认为无法通过审核的内容。

各类非法印刷活动的盛行引起了政府的警戒,后者在十七世纪早期推出了更为完备的印刷规范法令,出版业与国家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

 

斯图亚特王朝时期相较于都铎王朝,对出版行业的控制并没有放松。查理一世对出版业实行了更加严格的控制。1637年7月11日,法庭出示了一份涉及出版业的法令。不仅恢复之前出版审查的规定,还进一步加强对出版业的控制,对“每一个违反法令的印刷者,将永远不能再次从事印刷公共,并接受进一步的惩罚”。

    在查理二世复辟后,1662议会在查理二世的命令下颁布了第一部《许可法》,以保证书商公会对英国书籍贸易的稳定监管权利,即非公会等级者不得印刷任何书籍、置办印刷机或开设印刷厂。许可法在在1679年被废除后,但詹姆斯二世在1685年再次恢复该法案以巩固王权。光荣革命之后,控制出版的权力开始从王室转移到议会,在1689年的《权利法案》中,法律规定言论自由的主体也局限于议员,而非普通公民:“在议会程序中的言论或辩论自由,不得在任何法院或议会之外的任何场合受到侵犯或质疑”。1693年,洛克针对试图再次恢复许可法案的提议展开了反对行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不应该有出版他想说的任何东西的自由”,“冒犯作品的作者和印刷者在出版后被追究责任就足够了”。在1695年,出版许可法正式到期,出版审查体制在英国被彻底废除。


2、报刊,和其发行传阅

在18世纪的英国,报刊得以广泛传播有赖于其越来越广泛的受众——知识普及和阅读行为普及彼时依然成为潮流,《许可证出版法案》废除以后,出版业空前繁荣。根据萨瑟兰的统计,1704年报纸的发行量在230万份左右,1713 年增加到240万份。孟德斯鸠详细描述过当时伦敦出版业的繁荣:“一个人如果从圣保罗教堂广场散步半个小时……可以看见许许多多出售印刷品的商店。他们可以买到民谣歌本,听到街角处民间歌手所唱的最新的政治歌曲,进入咖啡厅能够细细翻阅报纸。酒店咖啡厅成为他们议论政治的中心,俱乐部成为人们聚集的场所。

吴小坤在《近代英国表达自由思想的形成研究》中指出:“只有在英国,‘知识的普及’才发展成为‘大多数人所能够共享的财富’。……在英国,公众较为多元,他们对注意力的分配有着较大的影响,也即是说,世纪的英国已经形成了一种公共氛围。”,同时,印刷技术的进步和印刷行业的繁荣,大大降低的书籍报刊的成本,时出版物不再仅是上层社会能够消费的产品,更加适合普通人阅读。

书刊的传播既是知识普及的媒介,也是知识普及的结果,罗亚·保特在《启蒙》中指出:“印刷被证明是启蒙观点和价值普及的重要推动力”,印刷物消费的发展使得“阅读成为这个国家的重要特征之一”。

启蒙运动进行到18世纪,已经有了广泛的社会基础,公共舆论蓬勃发展,不同阶级的人们可以聚在一起探讨公共事业和启蒙思想,咖啡馆则是18世纪英国最受欢迎的公共领域,十七世纪中期,咖啡馆刚刚进入伦敦,至1715年,伦敦的咖啡馆已超过3000家,对报刊的流通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客观条件上则极大程度上依赖于书商的发展和逐渐完善的邮政系统。印刷业最初兴起的时候,拥有政府特许的设备、资金的印刷商完全占据市场主体,是出版业的主要获利者。至17世纪早期,印刷专门化已经基本实现,印刷、出版、发行、销售几个环节已经基本分离。出版许可法废除之后,随着垄断权的打破,原印刷商也面临着空前地挑战。在日趋自由的行业竞争中,书商群体逐渐取代印刷商成为市场主体。书商身兼出版与销售,销售又细化为批发和零售。

18世纪是报纸发展的黄金时期,1702年,英国首家日报《每日新闻》诞生。报纸的时效性和其受众之广泛引起了书商的注意,他们大量利用报刊进行自我宣传,报刊上因此出现了第一批广告。史学家罗格斯称:“书商是第一次广泛使用报刊作为广告的主要群体之一”[5]。

    报刊流通性的增强和种类的增加,使得出版市场的地区限制开始被打破。伦敦与英国各地之间开始形成稳定的刊物贸易。一方面伦敦的书商获得了广阔的销售市场,一方面地方书商有了更丰富同时也更正规的进货渠道。这种流通极大地推动了书商公司的发展。1766年,利物浦从事书报生意的公司从1766年的11家,发展到1774的14家,而1794年增加到98家。[6]

邮政系统的建立是报刊在全国流通的另一大主要推动力。英国全国邮政系统在17世纪80年代已然建立,读者可以通过邮局订阅书报。收费公路于18世纪60年代在全国建立,国家财政的政策和补助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报刊流通的道路费用,1785年邮政运输的道路费用被完全免除。《18世纪英国出版业初探》统计,1760年,从各地邮局邮递出的伦敦报纸达多100万份报纸,1782年为300多万份,1792年超过了600万,1796年伦敦报纸的年邮递量达到860万份。

 

3、咖啡馆

咖啡馆自从在英国出现之后便与信息的传播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英国的咖啡馆通常不仅卖咖啡,人们也在此阅读各式报纸、刊物以及宣传小册子,对从国际局势、政治流言到科学艺术、街头巷议的话题谈论不休。从当事人记录的场景中可以看出,在咖啡馆中对新闻进行讨论这一行为本身的吸引力也远远超过喝咖啡这一行为本身。

新闻,包括正式新闻与流言蜚语,的传播是英国近代早期咖啡馆的重要组成部分。印刷物的传阅和信息的口头传播使得咖啡馆逐渐成为一个新闻中心,新闻资料如上文所述,既无门槛地面向大众,又有部分逐渐商品化。十七世纪胡格诺派作家盖伊·米耶热认为,咖啡馆具有某种平等、开放、自由的特征。咖啡馆的这种特性是新闻业发展的沃土,在咖啡馆里,不仅可以找到来自外国的印刷品,也能找到数种印有外国时事的英国本土的报纸,《道德报》就是其中之一。

学者指出,17世纪中叶后的一段时间内咖啡馆和报纸之间存在合作共生的关系。印刷业的扩大推动了书报市场的繁荣,不断发展的商品经济带来书报市场激烈的竞争。许多报刊发行、阅读、传播的主要渠道就是在咖啡馆。《休闲邮报》中曾刊载启事,宣告有意投稿的读者既可以联系联系办刊人和出版商,也可以联系突厥人头像咖啡馆中的某位先生,而《闲谈者》在的许多报刊栏目以咖啡馆命名。另一则报刊的广告中写到,该刊将从1706年开始征订,“大多数知名咖啡馆及城乡公共聚集地均可订购”[7]。通过这种方式,咖啡馆也被视为伦敦新闻和印刷品消费的典型的公共空间。

咖啡馆的收入中,新闻的商品化也是重要部分。咖啡馆店主会根据顾客的个人喜好为其提供所需的新闻报纸,咖啡馆自己印刷新闻、复印那些不宜出版或被禁止出版的手稿和政治宣传册,并将其出售。

当时有许多新闻工作者就经常聚集于咖啡馆中,收集最新资讯并将其转变为新闻转卖给报刊的订阅者。新闻工作者不负责新闻的核实,因而有大量不实信息在转卖过程中传播出去。然而对新闻即时性的追求,以及新闻出售带来的巨大经济收入,仍使咖啡馆内的新闻业被迅速推动,欣欣向荣。随着出版物的传播越发广泛以及报刊种类不断增加,许多报刊积累了自身相对固定的读者群体。这给咖啡店带来了新的挑战,即若向想不损失大量顾客,那些已经引入咖啡馆的读物不能随意停止进刊,前文引用的论点证明,阅读是大多数顾客光临咖啡馆的主要目的。


4、启蒙一隅

与报刊的发展相伴随的是英国经济自由化的提升和地域间贸易的繁荣,18世纪的出版行业已经在英国建立的相对完整的市场,由于其价格之低廉及受众之广泛,报刊吸引力更多民众参与进这个市场,构建了全国出版物的交换网络,带动着地区间经济和文化的流通性,书刊经营群体经济地位与社会地位也由此提升。哈贝马斯有言:“具有政治功能的公共领域首先是在18世纪初的英国出现的”。大量的廉价书刊、报纸。报刊为平民提供了解政治事件和自由发表政治观点的平台,使其能更广泛地参与进国家的政治事务。出版自由的推进为民众的政治批判打开了一扇门,启蒙运动所推崇的理性批判得以在平民间广泛传播,并渗透到实际公共事务中去,和政治民主化一同演进。

 


洛萨

彭刚《西方思想史导论》第八讲 启蒙运动概说

*西方思想史导论/彭刚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1 (来自微信读书)


I. 整理


启蒙运动(The Enlightenment):文艺复兴后又一场思想运动

  • 崇尚理性到无以复加

  • 核心地带:18世纪的法国


历史背景

  • 整个欧洲文化上的首都

  • 君主专制到达顶峰

    • 太阳王法王路易十四:朕即国家

    • 直至今日法国政府对社会生活的管理和渗透的程度远远超过其他欧洲国家

    • 君主集权,把贵族们都圈养在凡尔赛,避免他们妨碍王权

  • 民族国家的兴起

    • 西方是以一个民族为主构成一个国家......

*西方思想史导论/彭刚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1 (来自微信读书)


I. 整理


启蒙运动(The Enlightenment):文艺复兴后又一场思想运动

  • 崇尚理性到无以复加

  • 核心地带:18世纪的法国


历史背景

  • 整个欧洲文化上的首都

  • 君主专制到达顶峰

    • 太阳王法王路易十四:朕即国家

    • 直至今日法国政府对社会生活的管理和渗透的程度远远超过其他欧洲国家

    • 君主集权,把贵族们都圈养在凡尔赛,避免他们妨碍王权

  • 民族国家的兴起

    • 西方是以一个民族为主构成一个国家,美国例外

    • 先入为主地认为:少数族群必然有一种脱离多数人为核心的统治架构

  • 路易十五:法国陷入革命的罪魁祸首

    • After me,the flood,在我之后,洪水就要来了。


亨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

  • 有的时候,革命并非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发生在冲突最激烈、被压迫者民不聊生的地方或时刻。

  • 对于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它想要变好的时候。

    • 对于坏政府来说,前面的人造孽太多,当事者能够做好的余地已经非常小了。

  • 一种心理期待和实际变革进程之间的巨大落差,反倒是造成革命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法国大革命 (1789年~?)

  • 攻占巴士底狱(象征性的,此时已经没有关押反对派和异端的作用了)

  • 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大、残酷或者说“彻底”

    • :“自由、自由,多少罪行假汝之名而行!”

  • 相关小说

    • 狄更斯《双城记》:“双城”指的是巴黎和伦敦

    • 雨果《九三年》


启蒙运动

  • 科学革命和理性至上:理性万能、科学万能

  • 理性的重要功能:理性能够帮助我们改造甚至征服自然,所以应该也能帮助我们改造社会。

  • 启蒙运动让理性挣脱了被束缚的状态。

  • 历史观的改变

    • 从传统的退步观或者循环论变为进步观: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 启蒙救世:进步观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基督教中上帝的作用。

  • 来自典型西方文化谱系的成分:白的、死了的和男的(white,dead,male)


对理性的反思

  • 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性”的大屠杀

  • 马克思·韦伯: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

    • 启蒙运动以来现代文明的症结所在,就是工具理性压过了价值理性。


II. 摘抄


黑格尔的历史哲学试图把人类的历史发展过程做一番整体的考察,以发现其中演变的规律、过程和最终的结局。在他看来,在整个人类历史的演进过程中,不同的个体起着不同的作用,芸芸众生的所作所为就是创造基本的物质条件,为历史人物的演出提供一个物质基础。个体是这样,民族也是这样。有些民族是具有世界范围的历史意义的民族,发生在这个民族身上的事件往往能够影响整个世界的进程。而不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民族,扮演的不过是陪衬的角色在世界历史发展的不同阶段,经常是不同的民族扮演了不同的角色。这样的观念会受到很多人的批驳。


今天,无论是欧洲、美国还是东方,都会有人反对这样那样的中心论。但事实上,在人类文明不同的阶段,不同的国家和民族扮演的角色确实是很不一样的,比如说古典时期的希腊,再比如说近几个世纪的英国——地域和人口都很有限的城邦或岛国,却在古典文明和现代文明的演进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人类历史上的重大变动,往往是以某一个民族为中心来发生的。比如说文艺复兴,虽然人们也会谈论北欧的、德国的文艺复兴,但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意大利,是佛罗伦萨;就像我们说古典希腊文明,首先想到的是雅典一样。同样地,谈到启蒙运动,有些历史学家认为有多种启蒙运动,各有其不同的思想立场和特征;我们今天也会讨论启蒙运动的不同传统,比如苏格兰传统等等。但是一提到启蒙运动,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法国。启蒙运动的核心地带,最典型的、最具影响力的形态,还是在法国。这一点还是毫无疑义的。


一场大的思想文化方面的变动,一方面肯定包含了不同的倾向、不同的立场、不同的个性和风格,文艺复兴是如此,启蒙运动也是如此,五四新文化运动也是如此。但是另外一个方面,无论是置身于这个大变动中的亲历者和参与者,还是后世的研究者和旁观者,也都会清晰地、几乎毫无二致地认定这个思想运动有它的统一性,有它一些基本的特点,启蒙运动正是这样的情形。


启蒙运动既有它的统一性,又有它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如同别的思想文化方面的大变动一样。而且在启蒙运动这儿,情形还非常地特殊。


举一个例子,以后我们要讲到的卢梭被公认为18世纪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先驱、启蒙运动最卓越的代表人物之一。卢梭实在是一个太特殊的人物,无论是他的个性、他的著作、他的思想倾向,还是后人对他的评价。对于有的人来说,他纯洁高尚得像一个天使,对于有的人来说,他实在是一个最无耻不过而又心理变态的人物;对于有的人来说,他的思想表达了人们对自由和平等的真诚渴望,对于有的人来说,他所谓的对于自由和平等的鼓吹,不过是要为一种极权专制张目而已。后世有很多不同的“主义”、不同的思想流派,都不约而同地把卢梭奉为它们的始祖。


18世纪的法国,表面上是一幅盛世景象,却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它在文化上毫无疑问乃是整个欧洲的首都。法国的专制王权是在路易十四的时候达到顶峰的。路易十四在位的时间之长,在欧洲是很少有其他君主可以相提并论的,和康熙皇帝倒是可以一比短长。路易十四的长期统治,使得法国的专制王权极其强大。法国是欧洲主要的国家当中,政府包办一切的痕迹来得最为明显的。直到今天为止,法国政府对于社会生活的管理和渗透的程度,远远超过其他西方国家。路易十四在巴黎郊外的凡尔赛修起了一片宫殿,把很多贵族都集中到那里去养起来,免得他们妨碍王权的行使。最近我们国内还翻译出版过英国历史学家彼得·伯克的一本书,书名就叫做《制造路易十四》。制造,他用的是fabrication这个词,或许译成如今盛行的“打造”一词更准确。这当然不是说,要把路易十四这个人给制造出来。专制王权、一个国家的权力和权威,是要落实到一个具体的人格的身上的。但是这个人是个凡夫俗子。路易十四虽然不乏雄才大略,可他的外表是非常平庸的,所以这个国家机器要发动很多手段,比如给他做假发,比如给他画像要画得比他自己更高大威武也更英俊,比如说要有一套礼仪,使得他出场的时候显得真像是具有太阳王一样的威仪——他是自称为“太阳王”的。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事,实际上人类的每一个政治体,为了表现这个政治体的中心权威的辉煌、光荣和他的超乎一般人的伟大,经常要采取各种手法。所以对于一个政治体系来说,仪式、建筑的格局等等是非常重要的。

路易十四有一句名言,叫做“朕即国家”,国家是什么?国家就是我。


的确,西方现代史的早期发展的一个特征,就是民族国家的兴起。一个民族就是一个国家,或者说以一个民族为主就构成为一个国家,西方的主要国家是按照这样的格局形成的。美国当然是例外,它是后来兴起的一个移民国家。

所以西方国家对于一个多民族而又统一的国家格局是不太习惯的,它天然地就有这样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一个少数族群必然有一种倾向,要脱离以多数人为核心的统治架构。比如说最近在西//藏事件上,不少西方人就有很多先入为主的成见。每个国家都有它自己的历史和不同的经历,而人类的本性大概总会以为自己的生活乃是常态,而别人的生活好像不是一个常态,只有当别人的生活向自己的生活看齐以后,才显得比较正常。

路易十四之后是路易十五,这是一个比较平庸的君主,历史书上的记载常常说,他是后来法国陷入革命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他之所以成为这个罪魁祸首,倒不是由于这人多么地残酷,多么地有悖常理,而是他把自己的权力交付给一个一个的宠臣和一个一个的情妇。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历史书里面说,路易十五统治的后期,危机已经非常明显,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征兆,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了,路易十五说了一句话:“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后来我读到国外的著作里面有这句话的原版,用英语来说是:After me,the flood,在我之后,洪水就要来了。但我们的教材大概为了突出这个专制统治者的可恶,就把它译成了另外的模样。


革命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生?我们的传统观念、我们过往受到的教育总是说,反动统治者昏庸无道,残酷野蛮,平民群众活不下去,最后只好揭竿而起,革命就由此发生了。

但是你要按诸历史上所发生的重要的革命,也许情形不见得都是这样。有一个著名的政治学家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大家知道,前几年有一种理论叫做文明冲突论,就是这个亨廷顿提出来的,我们的一些报纸还曾组织人批判。他的意思就是说,在苏联和东欧解体之后,原来的意识形态敌对的两大阵营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对于整个国际关系和将来的世界格局来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什么?是各个文明之间的冲突,儒教的文明、伊斯兰教的文明和基督教的文明之间的冲突。这套理论尤其在“911”以后,迎合了西方人解释现实和想象世界的需要;当然也遭到了很多人的批驳。

我们这里要说的,不是他后来的这套理论,而是他更早时候提出的也很出名的一套理论。他以前的著作《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涉及对这样一个问题的研究:历史上在不同国家所发生的革命,原因究竟是什么?亨廷顿研究了历史上的若干场革命,得出一个结论,简单说来就是:在有的时候,革命并非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发生在冲突最激烈、被压迫者民不聊生的地方或时刻。比如说法国革命,法国那时候是有各种各样的危机,但是当时法国的经济状况实际上是在转好。法国那时候是有阶级之间或者阶层之间的不平等、压迫和冲突,但是比起中欧、东欧的很多国家来说,法国的贵族或者统治阶级和普通百姓之间的冲突是比较温和的,而且法国的当政者从路易十六起,还包括当时的一些重要的大臣、政治家,都在努力地想要改善局面。为什么是法国而不是看起来情况更加糟糕的欧洲其他国家发生了革命呢?于是就有了这样的疑问。亨廷顿有一个说法是,对于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它想要变好的时候。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从前托克维尔也有过类似的说法。当然我们也可以从别的角度来说。


比如我们今天要讲的启蒙运动,我们说,一场革命,除了其他的社会经济方面的原因以外,必须还要有足够的思想因素在里面起作用,法国作为启蒙运动的核心地带,的确比之欧洲的任何国家都更具备了思想的酵母,足以发动一场革命。但亨廷顿和托克维尔的重点不在这里。为什么对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候是它想要变好的时候?也许,一个原因是坏政府成为坏政府以后,它想要改好的余地太小。

也就是说,你要采取使社会矛盾变得和缓的变革,也有个时机选取的问题。比如说,经济高速发展、整个社会的财富总量在增加的时候,你要使这个社会变得和谐,比碰到经济危机的时候再来着手做这个事,总是要有利得多。这就仿佛发射航天火箭,有一个合适的“窗口期”的问题。对于坏政府来说,前面的人造孽太多,当事者能够做好的余地已经非常小了。

再有一个,亨廷顿更加强调的是这个因素,那就是说,当时在别的中欧国家或者东欧国家或者阴暗的俄罗斯,情况的确更糟糕,但是那里的普通民众对于现状已经逆来顺受,他们很难想象现状还会变得更好。而在法国这样的地方,普通的民众,甚至不少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处于相对有利的位置的人,都觉得现状是不合理的,而现实发生的变革又使得他们相信,现状是可以变好的,但是现状改善的速度、现状变好的进程,又离他们的期望相去甚远,于是他们的不满极大地加剧了。也就是说,这样一种心理期待和实际变革进程之间的巨大落差,反倒是造成革命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我们很概略地介绍亨廷顿的这一番理论,一方面是这和对于法国大革命的解释紧密相关;另外一个方面,也是用一个例子来表明,我们有时候无意之中接受的很多观念,实际上不是那么站得住脚的。


法国在18世纪中期的时候已经危机四伏,但是即便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候,也是法国整个古典文化达到高峰的一个时期。其标志之一就是,法文在这个时候,在欧洲成了通行的文字,成了最高雅的文字。


凡是有过最辉煌、最光荣的经历,而后蜕化为二流的国家,对于新崛起的国家总是怀有一种奇怪的心态,包括土耳其等等都是这样的。


我们说了,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之间还有点关系,美国革命的时候得到了法国的支持,凡是法国人的仇敌英国人出事的时候,法国人总是喜欢插上一杠子,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法国的财政危机,从而也在一定的程度上促成了法国革命。法国革命是1789年爆发的,革命一开始,好像和英国革命、甚至和美国革命有很多如出一辙的地方,都是国王、当局需要花钱了,但是要花钱就需要得到代表机构议会的赞同,所以被迫召开。一旦召开议会,议会里面的不满分子就会借这个机会闹事,法国革命也是这样开始的。


很多人把7月14号攻占巴士底狱看作法国革命的开始。我们今天都把巴士底狱想象成代表着封建专制的落后愚昧的一个象征。巴士底狱是一个象征,这点没问题,在整个中世纪的后期和现代的初期,巴士底狱的确曾是法国统治者禁锢反对派、禁锢异端人士的一个地方,但是实际上在1789年这个时候,巴士底狱已经没这个作用了,据史籍记载,那时关的好像是7个还是8个人,其中大部分是精神病人。但是没关系,攻打巴士底狱,主要是起着一种象征性的作用,法国革命由此爆发。法国革命被称为“大革命”,当然有各个方面的原因。我们可以概略地说,法国革命之大,一方面可以说因为它延续的时间长。对于它持续的时间有很多不同的算法,比如说把它算到拿破仑以自己的铁腕统治终于在1799年结束混乱不堪的革命状态的这个时候,也有一直算到1815年拿破仑兵败滑铁卢、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以后。它延续的时间非常之长,你要算到1815年的话差不多有26年了,要算到1799年,那也有10年。法国革命之“大”,还有一个方面,就是它的影响范围大。法国革命一爆发,人们就觉得这是一个世界性的事件。英国革命从以后来看,当然也可以说是一个世界性的事件,但是它的直接影响,在很长时期内并没有被别的国家感受到。而法国革命一拉开序幕,当时的人们就评论说,这是一个世界历史性的事件,它的影响很快就蔓延出了法国本土,俄国、普鲁士、奥地利、英国等等国家都卷入进来。我们这样距离遥远的国家,到后世还能够清晰感觉到它的影响。比如说从康有为到梁启超,一直到中国后来各个阶段的革命者身上,都能够清晰地看到法国革命的影响。法国革命之所以被称为大革命,还有一个方面的缘故:可以说,它不仅是一场政治革命,还是一场彻底的社会革命、经济革命,它使得法国的整个政治、社会、经济结构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最后,法国革命之“大”,恐怕还有一点,那就是它的残酷或者说“彻底”。革命不断地吞噬自己的儿子,后来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革命的人今日革别人的命,后来又被别人革了自己的命,罗伯斯庇尔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后世流传的那位温和派的罗兰夫人的著名的临终遗言是:“自由、自由,多少罪行假汝之名而行!”


法国革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后世的人们对它持有各种各样的态度,直到今天为止,它仍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们心平气和地来讨论的话题。

所以,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虽然过去了,但它们的影响没有结束,且一直在变化。

再有一点就是,人类的生存处境在变化,每一代人的情感、价值取向,生活理想也都在变化。我们总是要以变化了的社会情况和我们自己变化了的价值观念、情感取向,来重新看待过去的人和事件,我们对这些对象的理解、评判也就会不一样了。所以即便是以这些最简单的理由,盖棺论定这一点都不成立。

1989年法国革命200周年的时候,全世界范围内,以法国本土为中心,对法国革命展开了很多论战。直到今天为止,法国著名的史学家中有些左派和右派的研究者,有时候简直是彼此不能见面、更不能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所以法国革命的确是一场“大”革命,它的影响来得太大,得到的评判差别太大,人们对它怀有的情感的复杂性,也是别的革命无法相提并论的。比如人们今天谈起美国革命来,即使是英国人,好像也没什么太特殊的情感。美国人对于造成自己国家内部巨大裂痕的南北战争,可能有着非常复杂的心态;但也赶不上法国人,以及法国之外其他许多人对法国革命的观感的复杂性,这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亚里士多德的《诗学》里面有一个说法,是说诗或者说文学比历史更真实,这话当然他有他的本意,我们暂且不管;而是换一个角度来看,这话怎么说?比如说,一部历史,无一字一句没有来历,里面的人真的生活过,他做的事、他说的话,都确有其事。你可以说这历史好像再真实不过,但是一本历史书,即使它所有的细节都是可考的,都是查有实据、真实不妄的,但是它可能像一本流水账,我看完了也就完了;而文学,比如说一部小说,虽然有很多东西是虚构的,但是也许在这虚构当中,它可以使我更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事件、一个时代或者某一个人物在一个特定背景下的命运,从这个角度,你是不是可以说文学比历史更真实呢?也许有时候真可以说这个话。

狄更斯的《双城记》,或者雨果的《九三年》。“双城”指的是法国革命中的巴黎和伦敦,“九三年”指的是法国革命中公安委员会专政、进行“恐怖统治”的1793年。阅读这样的著作,也许你可以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法国革命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这两位作家的这两部著作,都非常典型地体现了当时以及后世很多人对于法国革命的复杂的观感。一方面,革命的爆发有它的合理性,普通的受侮辱与受迫害的人们,要为自己的义愤找到爆发的出口,原有社会的不公正将会受到报偿等等。但是另一方面,革命一旦爆发,暴力本身就好像变成了一个目的,革命不分对象地吞噬所有人,包括那些对于平民百姓怀有最大善意的贵族,甚至不断地吞噬自己的儿子。这一切,尤其是在1793年雅各宾派专政的时期达到了顶点,让人们难以忍受。对革命所具有的合理性的认可,对革命的血腥和残酷的反感,对革命所揭橥的自由、平等、博爱的价值的肯定和向往,在革命中人们对于流血、杀害、阴谋和背叛的司空见惯、冷漠以待;这些东西同时呈现在人们的面前,使得当时的这样两位大作家、也使得后世的人们对于法国革命充满了复杂的观感和认识。

什么是启蒙?康德说,启蒙的口号就是勇敢地运用你的理性。康德接着又说,这就是要使自己的理性不再处于受监护的状态。启蒙的时代就是理性摆脱了被监护的状态,摆脱了被传统和权威束缚的状态。启蒙运动的特点,首先是崇尚理性,理性被推崇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们谈到科学革命的思想史意义的时候提到过,它给人们造成的影响,有可能是像产生在帕斯卡身上的那样一种感受:确定的世界没有了,整个世界是由冰冷的法则支配着的,这样的世界与我们有什么关联、又如何让人在其中安身立命呢?但是更普遍的情形是,人们对于人类的理性开始具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念。从前人的理性是微不足道的,人的智慧和支配、设计整个世界的智慧相比实在是太过渺小,人类要凭自己的智慧来了解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奥秘,也被认为是亵渎神灵的。然而科学革命的进程改变了这一切,万有引力能够揭示出天体运行的规律,而人生天地间,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深邃的奥秘呢?科学革命的结果,使得人们开始重新理解人所具有的理性。人类的理性不是微不足道的,它完全可以大有作为,完全有可能把握世界的终极奥秘。理性既然能够认识大自然的深邃的奥秘,它就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自然界,帮助我们了解人类社会;让我们面对大自然时,能改变人类的生存状况,面对人类社会时,也有能力让现实的社会变得更好。

与理性被推崇到这样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相联系的,是一种进步观念:人类社会在不断演进,物质生活和科技越来越进步,社会日益和谐,每个个体的生活更加幸福,整个社会从启蒙开始就朝着越来越美好、最后建立一个人间天堂的方向前进。这样一种历史进步观,在现代史上很长的一段时期里是毫无疑义的,然而它本身却不折不扣地是现代文明的产物。

传统的历史观更为典型的是退步观或者循环论,无论中国还是西方都是如此。……因此,“人心不古”不是好事,因为原初状态才是一个最美好的状态。这也是一种退步观。还有就是循环论,季羡林先生曾经说,20世纪是西方文化独大的世纪,21世纪应该是中国文化大放异彩的世纪,但是他主要的理由似乎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是一种我们中国传统中常见的非常朴素的历史循环论,如同俗语所说的“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中国传统理论中(如宋儒)有不少循环论的模式。西方也有类似的理论模式,比如基督教传统中讲金、银、铜、铁四王国的轮回往复。

从科学革命开始,人类认识到理性的重要功能:理性能够帮助我们改造甚至征服自然,所以应该也能帮助我们改造社会。启蒙运动让理性挣脱了被束缚的状态。随着知识的传播和积累,每一代人的理性可以在前人的基础上起步,这就给人类不断迈向进步提供了保障。人类历史是一个不断登上高峰的历史,每一代人、每一个个体都尽可能地积累截止到他的时代所取得的成就,自身又再做出最大的努力,使自己能够成为人类进步历程的又一个阶梯。

在基督教中,个体的价值来自于神对他的认可;到了启蒙运动,人的价值在于他对社会、对未来所可能做出的重大贡献。我的牺牲、我的努力和奋斗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使得我推动了人类的进步。从启蒙运动开始,这样一种进步观念深入人心。未来一定会更美好,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几乎成了一种新的宗教信念。过往的人们,比如说传教士,可以为了上帝而牺牲,启蒙运动时代的人们或者后来的很多意识形态的信奉者们则是为了什么而牺牲?有很多是为了一种美好的未来而牺牲,因为相信进步,相信美好的将来一定能到来,相信自己的牺牲一定能够换取一个更加美好的将来。进步观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基督教中上帝的作用。

启蒙运动的又一个基本观念,是相信启蒙的作用,认为通过启蒙,人类社会就可以更加美好,我们可以简单地称之为“启蒙救世”。思想史和文化史上总有这样的时候,人们觉得人心不古,要挽救乱世,一变而为治世。

理性至上、进步观、启蒙救世,这些东西我们今天一点也不陌生,因为我们今天文明的基础和假设就是启蒙运动所奠定的。回归还是反思、推进还是抵制启蒙运动的那一套现代性方案,至今还是争论的焦点。

那么,人是被理性所支配的吗?理性是驱使人们做出选择的人类精神结构中最有力的那一部分吗?对于启蒙运动时代的很多人来说,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19世纪后期以来的非理性主义思潮,却揭示了人类精神结构中诸多非理性因素的重要作用。比如说,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人类的精神结构里面,有着意识明确的部分,但相比于更为庞大的潜意识和无意识的部分,就仿佛海底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而驱使人们进行活动和做出选择的,更其是海面下远为庞大的被掩盖起来的本能的东西。照类似的看法,在人身上,理性并不比非理性更有力量,相反的情形倒是更有可能。

究竟人是不是被理性所主宰和支配,这本身变成了一个有疑问的问题。如果是的话,也许现在的人类社会就不是这样,人类社会的很多事情会以不同的方式发生。


什么是理性的?什么是非理性的、不理性的、或者反理性的?对这样的问题的回答并非总是可以轻易就能做出的。或者说,某一件事情、某一个对象,我们从一个角度看来是再理性不过的,然而我们再换一个侧面来看,它又却是最反理性、非理性、不理性的。


所以恶意、冲动、欲望这样的支配着人类、驱动着人类的行为和选择的力量,也是我们不可小觑的。

比如,人们总是会产生这样的疑惑:为什么那样一些人会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来?这些人和现在走在街头的德国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听更多的贝多芬,背得出更多的歌德的诗篇。

大屠杀需要非常复杂的技术条件才能完成,需要很少的人把犹太人管理起来,尤其是要靠犹太人自我管理。要有效地利用有限的运输力量把他们运到东边的集中营去。不过这些车回来的时候都是空的,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在东边还生活着,人们当初就是由此推断出大屠杀的发生的。再比如把汽车车厢、还有澡堂改成毒气室,还要非常之有效地把尸体给处理掉、所以整个大屠杀这样一个超出人的理性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情,每一步都是以德国工程师的理性来完成的,非常精确严密。

比如美国一个心理学教授米尔格兰姆(1933—1984),就设计了一个著名的实验。他有一个这样的现实前提:一个人的行为跟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之间的关联方式不一样,对人的心理和道德感造成的冲击是不一样的。


马克斯·韦伯把理性分成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有一个目标是我选取的,我认定了这样的目标本身是有价值的,是值得我追求的,这是价值理性。我不管目标何在,我要盘算的是如何以最有效的手段达到这个目标,这是工具理性。在不少人看来,启蒙运动以来现代文明的症结所在,就是工具理性压过了价值理性。

18、19世纪的人们都相信进步,相信理性万能和科学万能。但是一方面,人所追求的目标是多元的,本身有可能发生冲突;而另外一个方面,理性至上也会发生变化,到19世纪就成了科学主义了。19世纪的一大变化就是科学引导技术的发展,技术的发展直接导致了社会的变化。


科学主义讲的就是科学管用、科学万能,进步当中出现的问题要靠进步来解决,发展当中出现的问题要靠发展来解决,而这些都离不开科学技术的进步。科学万能,科学能够解决一切问题,这样一种思潮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盛行一时。但是科学发展带来的最终结果,却使科学万能的美梦在欧洲破碎了。最早打破这场美梦的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从1914年到1918年的这场大战,其残酷和血腥远远超过了从前,化学武器、坦克和飞机首次运用于战场,参战各方伤亡惨重。大家可以去读霍布斯鲍姆的《极端的年代》,你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这场战争对于欧洲的巨大创伤,当时没有人会想到,仅仅20年之后,第二次世界大战就让它变得小巫见大巫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中国的好几位著名知识分子就去欧洲考察,梁启超是其中之一。他回国后写了一篇《欧游心影录》,他说,从前欧洲人觉得科学万能,但是科学带来了飞机大炮和化学武器,带来了惨绝人寰的战争,科学万能的迷梦被打破了。梁启超由此强调中国固有价值和精神文明的美好。当时北大一位教授张君劢来清华做以人生观为主题的讲演。他说,科学能够解决物质层面的问题,比如如何制造杀伤性武器,但不能解决人生观的问题。这引起了很多的讨论,包括胡适、陈独秀都参加进来,后来就出了个小册子叫《科学与人生观》。一种看法是说,科学能够解决我们面对的物质世界的问题,但不能解决人生、道德和选择什么价值、重视什么价值的问题;另外一种看法是,科学不仅能够解决自然界的问题,如果高度发展起来,还能够解释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我们应当按照它所揭示的规律来建立自己的人生观。这是上世纪20年代初中国思想界的一场论战,涉及怎么看待科学,怎么看待人性,怎么看待进步。


但是我们可以说,“进步”这个词也是需要我们细细思量的,它也和“理性”一样地暧昧、复杂。一方面,在人类生活的有些方面,比如说物质的、技术的层面,我们大概可以在衡量和评判其中发生的变化时,用上“进步”这样的词,比方说,iPhone 5比iPhone 4大有进步;但在人类生活中别的一些层面,比如说文学艺术的成就方面,恐怕就很难说陶渊明比屈原、苏东坡比李白、歌德比但丁进步了。另一方面,任何的进步,如果我们肯定它是一种值得向往的过程的话,它总是相对某个参照系而言的:我们朝着某种值得向往的目标越来越近,就是进步。那么,人类的历史过程是不是越来越进步?可是,站在以赛亚·伯林的价值多元论的立场上来看,值得我们向往的价值是多元的,人类所要追求的美好的价值之间经常是相互冲突的。如果人间事务的情形真的是像伯林所认为的那样,我们在朝着某些更美好的价值越来越近的同时,也是离某些同样美好的价值渐行渐远的过程,那么,这个时候单纯地、片面地看进步,就显得过于肤浅和乐观了一点。


人类历史是在不断进步的吗?我们对这样的问题需要加以重新考虑,并不是说相反的答案就是对的,而是说问题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在离某些美好的东西越来越近的时候,离另一些美好的东西也越来越远。


启蒙运动以来这些构成现代文明基本预设的观念,用当下西方左派激烈的说法,它们和西方文化经典谱系中其他的构成成分一样,都来自具有这样一些特征的人物:他们都是白的、死了的和男的(white,dead,male)

启蒙运动的这些观念曾经对现代文明的进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在现代文明发展几百年之后也出现了一些负面效应,导致了后世对于启蒙运动基本观念的进一步反思,进而构成了当代学术思想的重要理念。结合启蒙运动以来文明演进的轨迹,对这样一些观念进行反思,并不意味着否定和拒斥它们,而是有助于我们更加清晰地了解现代文明的症结。


青竹作酒

《修女》| 囚我以枷锁

       “那些心诚的女人,战战兢兢又信心百倍。她们的心灵既卑微又崇高,敢于生活在神秘世界的边缘,在已经闭合的尘世和尚未开放的天堂之间等待,面向世人看不见的光亮。”

        修女是可悲的,她们虔诚又卑微,放弃世俗生活投入禁欲的清修中。她们将自我交于虚空,一心向往幽冥和未知,为了虚无的幸福而倾尽全力,日复一日无休止地跪地祈祷。她们的目光凝望着悄然不动的黑暗,灵魂渡往遥远又宁静的异乡。......


       “那些心诚的女人,战战兢兢又信心百倍。她们的心灵既卑微又崇高,敢于生活在神秘世界的边缘,在已经闭合的尘世和尚未开放的天堂之间等待,面向世人看不见的光亮。”

        修女是可悲的,她们虔诚又卑微,放弃世俗生活投入禁欲的清修中。她们将自我交于虚空,一心向往幽冥和未知,为了虚无的幸福而倾尽全力,日复一日无休止地跪地祈祷。她们的目光凝望着悄然不动的黑暗,灵魂渡往遥远又宁静的异乡。

        世人痛苦哀嚎,歇斯底里,反复徘徊,挣扎不断,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无底巨壑。在悲惨黑暗的人世间,修道院是救赎也是枷锁,它给了受苦受难的女人们一个憩息之地,免她们飘零世间沦落风尘,也让她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她们付出了思想和信仰,从此与尘世的欢愉断绝;她们套上了深入灵魂的枷锁,一生都将臣服于上帝;她们被世俗逼迫,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将倾其一生,为了来世和众生的幸福而虔诚祈祷。

        “戴上面纱或穿上修袍,是支付永生的一种自杀。”

        她们将自己置于苦难,给自己戴上枷锁,把自己归于虚无,奉献着她们的灵魂。为了那虚无缥缈却格外坚定的信仰,为了冥冥之中天主的保佑,她们在这个离主最近的圣地,一遍又一遍,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献祭。

        那些苛刻的清规戒律和冗长的教义条文,她们无声地承受着。她们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去牺牲,去奉献,去燃烧,不问来处也不问归途,渴求着,祈祷着,献祭着。

        “主啊,求您庇佑,请您垂怜。”

        我为她们无畏的献祭而感到恐惧,修道院与监狱之间并无不同,它们作为一种禁闭的文化符号,共同铸成了那个时代的历史图景。一边是欺诈、偷盗、暴力、凶杀,种种大逆不道,种种罪无可赦;另一边是纯洁、神秘、坚定、虔诚,种种忠贞不渝,种种白璧无瑕。

        在监狱,凶恶的囚犯们被铁链锁住,尚且可以远望着获得合法的释放;在修道院,虔诚的修女们被信仰禁锢,岁月尽头只有因死亡而解脱的微光。在这两个相似又大相径庭的地方,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完成着同一个事业——赎罪。

        说到底,禁闭的目的在于压制异类,从社会秩序中清除那些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形象。然而耐得住孤独比耐得住贫困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贫困使人落魄,而孤独则使人癫狂。

        在压抑天性、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她们在群体的折磨里,从忧郁虔诚到谵妄疯癫。为了侍奉上帝,她们的肉身被撕裂,灵魂被献祭,残骸上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叫。她们的眼底满是悔恨,痛苦和死亡如影相随,最后让她们陷入迟钝麻木的状态,宛如活埋。

        “是谁逼迫您的?”

        “这世间所有的人。”

        世人尤其是男人,他们拥有女性不敢想象的自由与斡旋之力,且多为“理性正义”的化身。他们活跃在各个阶层,主导或参与着一次次的社会改革,却不愿推翻这项不合理的陈规。

        他们在暗地里感到,如果为了一个不幸女子的血泪控诉而把地狱的大门打开,那么就会有成群结队的女子涌来,试图强行破开地狱与人间的通道。那时候人间会被污染,秩序会被颠覆,于是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挫败她们的勇气,使她们看不到改写命运的希望,只能逆来顺受、度此残生。

        可是没有关系,因为上帝背后的历史如车轮般隆隆驶过,无数细尘飞灰都上升盘旋又被碾碎。狂傲的世人在某一天也被沉入水底,感受着切肤的爱与痛。

      

青竹作酒

《修女》| 推我入筐罗

       《修女》产生于戏弄、同情、气愤这三种因素不合情理的结合。一切都始于一场恶作剧,为了捉弄友人德·克鲁瓦斯马尔侯爵,狄德罗先生虚构了一位柔弱善感、聪慧多知的少女苏珊·西莫南,以她的口吻给友人写一封长信,将自己被裹挟的坎坷命途和不为人知的悲苦经历宣之于口,祈求得到外界的援助。

        狄德罗,这位启蒙运动时期的思想家,这位百科全书派的代表人物,他宣扬的人道主义是如此复杂,如此捉摸不定。从他借用苏珊之口...

       《修女》产生于戏弄、同情、气愤这三种因素不合情理的结合。一切都始于一场恶作剧,为了捉弄友人德·克鲁瓦斯马尔侯爵,狄德罗先生虚构了一位柔弱善感、聪慧多知的少女苏珊·西莫南,以她的口吻给友人写一封长信,将自己被裹挟的坎坷命途和不为人知的悲苦经历宣之于口,祈求得到外界的援助。

        狄德罗,这位启蒙运动时期的思想家,这位百科全书派的代表人物,他宣扬的人道主义是如此复杂,如此捉摸不定。从他借用苏珊之口诉说的慷慨悲歌里,似乎可以窥见一丝他的人生信条。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苏珊就背负了罪恶的命运。作为私生女的她深受出身的罪孽折磨,母亲的钱财全部分给两个正统的姐姐作嫁妆,父亲的眼底从未有过怜惜而是深深的厌恶,她终于同意成为维护家庭秩序的牺牲品,被送进了女子修道院赎罪。

        修道院里的生活极其清苦贫寒,它摧毁了人的自然情感,那种人类固有的天性被扭曲,那种生命之间的情感被抑制。修道院不是人间,因为没有自由;也不是坟墓,因为尚不完整。那是隔开幽明两界的狭长地带,生命的衰弱之光和死亡的朦胧烟雾交相辉映,正如墓穴中的晦暗不明。

        圣厄特罗普修道院院长、圣克里斯蒂娜嬷嬷、龙桑修道院的泼妇和那些虔诚的修女,她们无疑都受到了天主的召唤前来清修,然而却都沦为了教义的牺牲品,她们和被幽禁在监狱里的囚犯没有什么不同。在压抑天性、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在困境中生存只有两种方式:绝对服从或痴迷于幻想,但无疑后者更容易致人癫狂。

        恶言诅咒、训斥鞭打、孤立排斥,她的心灵和肉体遭受了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摧残,这就是隐修的结果,一如生出荆棘的荒原般步步难行。在这透不进一点阳光的地狱般的空间里,人性的压抑使修女们转而产生一些畸形的情感,这些情感越是不伦不轨,它们的发泄力就越强,直至彻底发疯。灵肉的异化通过各类神经感官的曝光,迫使旁观者掉进里面失声地看着,生出恐惧与怜悯。

        修道院伫立的高墙囚禁着她的灵魂,阴谋、诽谤、暴行、仇恨和一出出性癫狂的闹剧包围着她,圣洁与堕落交织,变态的施虐侵害和靡狂的爱欲诱惑尽数摆放在她面前。她起初对于女同院长的亲狎和猥亵毫不抗拒,表现得近乎迟钝,但又在最后关头拼命反抗这个“被恶魔诱惑的女人”。 

        宗教禁欲主义的虚伪和修道院阴森可怖的内幕,被无情地揭露在她眼前。世人眼中圣洁的修道院,沦为了钱权交易的温床和道德沦丧的战场,在这监牢般的地方,人人都是上帝的仆从。她忠于耶稣基督,她的祈祷与誓言近乎严谨地出自内心,可她却无时无刻不想逃离修道院,逃避这片本应离主最近的净土。

        她不愿过这种非人的生活,她整日撰写,小心藏匿,在这没有自由和隐私的地方,只能把最深的秘密缝在枕头里。她不再许贫修的愿,不愿发誓成为令自己厌弃的懒人和小偷;不再许贞洁的愿,不愿向天主承诺他的天条中最为明智的条款;不再许顺从的愿,不愿放弃做人最不可剥夺的自由之权。她再也忍受不了这些誓愿,她对天主撒了谎。

        那些以宗教信仰为借口达到自私目的之人,那些将信仰导入迷信并以残暴行经败坏上帝之人,都将她视为叛教者,对她逼迫,让她低头。历经数载的折磨,她终于逃了出来,来到了一家洗衣店做帮工。也正是在这里,她寄出了这封鸿篇巨著般的求援信。

        她向世间求救,她希望有一天院门会打开,那些男人会改弦易辙,不再把活生生的少女关进坟墓;她希望修道院会被废除,一把火会把修道院烧掉,幽禁灵魂的高墙会倒塌,有人会把她们救出来。

        她正期待地等着世人的回信。

    

Wasabiniko

*注:哲学概论的期中测试题里的一道,正好和我之前发的《社会契约论》摘抄有所联系,就把自己的答案发上来了。这段答案可以看做是对卢梭笔下公意与权威之形成的解释

本答案参考了《卢梭的公意及其形成》林壮青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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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述题,25.0分)下面一段话出自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谈谈你的理解:

[1]我们每个人都以其自身及其全部的力量共同置于公意的最高指导之下,并且我们在共同体中接纳每一个成员作为全体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结合的行为包含着一项公众与个人之间的相互规约;每个个人在可以说是自己缔约时,都被双重关系所制约着:即对于个人,他就是主权者的一个...

*注:哲学概论的期中测试题里的一道,正好和我之前发的《社会契约论》摘抄有所联系,就把自己的答案发上来了。这段答案可以看做是对卢梭笔下公意与权威之形成的解释

本答案参考了《卢梭的公意及其形成》林壮青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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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述题,25.0分)下面一段话出自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谈谈你的理解:

[1]我们每个人都以其自身及其全部的力量共同置于公意的最高指导之下,并且我们在共同体中接纳每一个成员作为全体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2]结合的行为包含着一项公众与个人之间的相互规约;每个个人在可以说是自己缔约时,都被双重关系所制约着:即对于个人,他就是主权者的一个成员;而对于主权者,他就是国家的一个成员。

*来源标记:卢梭 社会契约论 商务印书馆 p.20-21


作答

       这段话是卢梭对于其社会契约之概念,以及社会契约中公民所具有的双重关系的阐释,也是对主权者所具有的权威的合法性论证。

       《社会契约论》的开篇即写到:“人是生来自由的,但却无处不身戴枷锁。”在卢梭看来,自由是每一个人本质的、先验的宝贵属性。然而,人生而自由,自由却要为各种各样的道德、法律所制约;人生而平等,平等却无法解释政治中权威的出现与阶级分化。究其原因,则是因为社会共同体下,“公意”对人所造成的制约。

       卢梭认为,人类本来生活在自然状态(区别于霍布斯“人人为敌”的自然状态,卢梭的自然状态中,人既无善良也无凶恶,既无恶也无德,更没有伦理和道德的约束,见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一文)当中,这个状态下的人拥有天然的、绝对的自由。然而,自然状态也对人类的生存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以至于人们不结合起来,将单独的力量汇聚为一股合力就将要灭亡。于是,人们签订社会公约,既将自己的全部力量贡献给集体以供存续,又要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生而自由的属性,使自己在结合体中只服从于自己本人。于是,每个结合者的天然权利便毫无保留地转让给集体,失去了其天然的自由,而得到了社会公约所约定的自由。人的绝对存在被剥夺,成为了共同体中的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人类的生存状态也从自然状态进入到社会状态当中。

       在这种道德共同体的状态下,人们的意志汇聚为一个共同的意志,这个共同意志关系着共同体的生存以及公共的福祉。于是,公意在这样一个共同体中出现了,它代表着公民的普遍同意与共同意志,是共同体的最高权威。每一个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奉献给共同体以求生存的人,都要受到公意的规范与指导。公意必须遵守,一切受公意制约,这就是社会契约的内容。公意以道德和法律对人们进行限制,为绝对自由套上沉重的枷锁,然而,这并不是统治阶级对人们的压迫,而是每一个公民同自己立约,服从自身意志、享有约定自由(此处的自由与伯林“消极自由”概念有相似之处)的表现。

每个人通过订立社会公约,形成了由全体公民联合起来的“公共人格”。这一公共人格,就是主权者。换句话说,主权者就是全体公民的集合人格。公民所让渡的权利就是主权者的权利、公民的利益就是主权者的利益。每一个签订了社会契约而加入共同体的人,都成为其组成部分。当这个人格是积极主动时,称其为“主权者”;当人格为消极被动时,则称其为“国家”。

       那末,我们便可以解释第二段当中“相互规约”的含义:从个体的角度来看,每个公民在成为主权者的成员时都同自己立约,从而享有主权者所应具有的权利与自由;而从主权者这一公共人格的角度来看,每一个公民又是要为共同体的利益承担义务的被动对象,公民的权利范围被限制到有利于共同体的福祉当中,不得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享有权利,承担义务,这就是公众与个人之间的相互约定。

       卢梭通过其社会契约理论,将主权(或者称为权威)固定在共同体中全体成员的普遍同意之上。这一理论走出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二元划分,将自由平等、天赋人权的理念与主权理念有机结合在一起,对政治权威的存在合法性做出了独特的辩护。

Wasabiniko
faux ee

【双星组】狂信徒

#我流伏尔泰x卢梭 

#意识流ooc

#看不出来的双箭头

(但在我内心他们确实是双箭头

#祝您食用愉快!

bgm: Would That I - Hoz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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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雅克·卢梭,时常被那些他脑内的阴霾所占据,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阴谋诡计,幻想与现实所交织形成的独一无二的折磨的工具,在他的意识中肆虐横行,犹如疫病,自从他出生起便开始折磨他的神智;他所平素尊敬的伏尔泰,或许常会拿自己一贯的生死界限之模糊说些上流社会爱听的玩笑话,然而卢梭清楚地明白,自己与之相比才是台出生便报废的,随着一年年的使用更加...

#我流伏尔泰x卢梭 

#意识流ooc

#看不出来的双箭头

(但在我内心他们确实是双箭头

#祝您食用愉快!

bgm: Would That I - Hozier

————


让-雅克·卢梭,时常被那些他脑内的阴霾所占据,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阴谋诡计,幻想与现实所交织形成的独一无二的折磨的工具,在他的意识中肆虐横行,犹如疫病,自从他出生起便开始折磨他的神智;他所平素尊敬的伏尔泰,或许常会拿自己一贯的生死界限之模糊说些上流社会爱听的玩笑话,然而卢梭清楚地明白,自己与之相比才是台出生便报废的,随着一年年的使用更加苟虚残喘的机器,只属于巴黎城那些使人盲眼的不堪角落。他那似乎生来便适合愤世嫉俗的大脑,伴随着许许多多无法完成的愿望、难以忘怀的尖刻的失望,俨然将折磨他作为了存在的唯一目的;即使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满以为自己已然忘怀的时候,强烈的不安定感、愧疚、悔恨,所有他所热爱又仇恨的浓烈情感,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伺机而动,一拥而上甚至使他想要将屋里的每一面镜子打碎,或是捶击自己的太阳穴,直到一切陷入真正的黑暗为止。


——像极了那出伏尔泰的悲剧。被命运束缚的俄狄浦斯,被背德的冲动与欲望所填满的,明亮却从中碎裂的玻璃一般的灵魂。他的前半生仿佛被神灵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这让他在之后的名誉中迟迟不能立稳脚跟,而那位才华横溢的作家似乎也存心打算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在写下告解的话语时,不止一次地这样苦笑着想道。


——我恨您。


如果说关于漂泊不定的日内瓦人有什么恒定的规律,那么就是他对上帝孜孜不倦的寻找与笃信,在三度易教后仍是如此。宗教从来都是在最苦难的时代诞生的,于是也自然承担了安抚每一个焦灼破碎的灵魂的重任,通过剥夺那些汹涌的与动物共享的情感,向一切从森林中走来的野蛮人发出文明的通行证。让-雅克的一生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周折,两只手都不一定数的过来;他幻想中无限柔情的母亲,虔诚的加尔文教徒,将他丢弃给上帝照料的时候,少年和青年时代,上帝又通过无数挫败与压制告诉他自己并未情愿担此重任的时候,在巴黎初来乍到就被本是要恩泽于他的贵人唾弃的时候……因此没有人比让-雅克更加有权感到怀疑,感到怅然若失,而他在这样严苛的情况下仍然将造物主连同那他常常在其中迷失的自然一起,放在心中最高的地位,这无条件原谅的精神恰恰——在他自己的逻辑里——展现了他作为一位最最好的基督徒的素养。


然而促使他如此执着——那是让-雅克式的执着,常常是他脑海的混乱间唯一的实体——于一种正在缓慢地,像彼时世界的秩序一样土崩瓦解的信仰,而非像曾经的朋友狄德罗一样倾向无神论者的哲学的,并非某个同行的狂信徒十年如一日的启发,而像是卢梭的一生一样讽刺的,是两首极尽亵渎的诗——风流的作者本意是写给他的情人的。让-雅克,得益于无时无刻不在共情的能力,遥遥地想象着这诗是写给自己的,像香膏一样涂抹在他遍体鳞伤的心肠上的。


伫立在书架前瘦弱的十六岁少年,坚信自己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因此而努力而徒劳地尝试去控制自己的思想,恨不得把原罪只背负在自己瘦削的双肩,直到他的蜡烛燃尽,留下乌黑的线头和一盘狼藉的蜡油。他像所有的人一样梦想着丰功伟绩,人世间的成就仿佛理应使人踏上某条狭窄的天梯,然而却又四处碰壁,就好像造物主成心与他作对;这份信仰,这份形同蝼蚁的爱,在内因和外力的共同作用下总会使他痛苦,几乎像他所施加于自己的痛苦那样浓烈。


——然而我这颗恨您的心,本能更好地拿来爱您。


这时一束光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束圣洁高尚的火焰,一个触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的异端的偶像,他以情人的口吻告诉小让-雅克,我恨上帝,因为他对人类是无谓的凶残的——对“你”,籍籍无名的小卢梭,是过分凶残的——他游戏一般,嫌恶自己无知的造物,因此任性地涂炭生灵。不是你的错,让-雅克,少年卢梭仿佛能够听到那在巴黎街坊闻名的,永远带着一丝轻松、懈然的笑意的声音,这一切你所经受的苦难,不是你的错。跟随我吧。我知道那个传说中仁慈、光明的上帝在哪里。跟在我身后吧。


人这种滑稽剧里走出来的动物,从阴谋论中寻找安慰,从幻想中汲取决心,从骇世的反叛言论中伸出名为自由的枷锁,将自以为将新思想新发现掌握在手中的人们牢牢缠绕。让-雅克平日里只是这群趋之若鹜的乌合之众的冷眼旁观者,尽管像每一个任由感情主导自我的旁观者所表现出的,如同任何一个第三等级贪婪地盯着偶然从街道上碾过的达官显贵的马车,他内心的嫉妒一刻也从未停止过燃烧。他是个最传统的反叛角色,因此自然而然地受到那最不惧怕渎神的狂信徒的牵引。伏尔泰所相信的那些价值,那些在沙龙的声色犬马与假发粉同脂粉的熏香中,逐渐消逝为无意义文字的价值,那些激动人心的美德,——它们一直是存在的,就同宇宙的法则一样古老,然而这是卢梭在庸庸碌碌、心有不甘的十几年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它们以柏拉图所谓的理型所表现,而这理想主义的躯壳正是伏尔泰那支鲜少停滞的羽笔下的妙语连珠。


用心去信仰的人,是会启发其他朝圣者的;除了像让-雅克·卢梭这样,用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仰将自己紧紧包裹,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的,戴着萨特尔面具的角色,只是引发看客的唏嘘与共鸣。多么可怜的天才啊!他想入非非,听到巴黎的街道间回荡这样的呼唤。多么可悲!甚至不配匍匐于新时代的亚伯拉罕脚下。


因此,他只有纵身跳入名为伏尔泰的思潮中,像无数被他的智谋和魅力所打动的形形色色的人一样,因为这样一颗耀眼的星星,你是很难想象他堕入地狱的。死亡的牢笼非但能够桎梏其灵魂,他还是要从棺材另一头偷偷溜走的。伏尔泰是一位机智非凡的魔笛手,领着迷途的羔羊们进入全然陌生的牧场,彻底地改变了它们对归属的定义。在这群羔羊中,卢梭是最先沉醉于那文字谱写的音乐的。他神魂颠倒、头晕目眩,这因魔法而微微闪烁的异常的一切,多么像是最高级别的亵渎,又多么像是比十字架上流血的圣子更加令人信服的救赎。


他总是害怕、逃避着,为自己的罪行——他出于向他人解释自己的强烈欲望,而乐于告解的那些,还有愧疚感逼迫他承认的那些——承担责任。他害怕圣经里那些用以劝诫的反面教材,那些魔鬼的图画使他夜不能寐。可是,如果伏尔泰将他领向的是地狱烈火,他将只会在人间留下一声叹息。


十六岁的让-雅克·卢梭这样想了十五年又十五年,加倍地偿还着因被动的无知而错过那慰藉人间的神迹的生命。伏尔泰让多虑的、妄想缠身的让-雅克学会了相信。让他相信一个确实关心着自己的造物的,至高无上的存在,一个所有美德的聚合,一个为人类创造出了最好的世界的神灵。


——他所用之信仰的不只是心,而是全部,全部的呼吸,全部的灵魂。


所以之后的伏尔泰大可以用锋利的笔尖剖开他的心脏,将他们之间的联系用一句轻飘飘的叛徒切断,但灵魂深处无可替代的合鸣是不会消失的,是女高音结束唱段时最后一个音符在歌剧院内回荡。即使他颤抖着手一笔一划地写下,我恨您,那时他也能够感受到胸腔中有根刹那绷紧的弦在牵动着不复存在的情感溪流。


伏尔泰嘲笑他对于科学艺术的批评,殊不知他是如何熟悉每每观看那人的悲剧时胸口的刺痛,因漫溢的艺术的美而发疯、发狂,在每一幕中更加加剧的病症,那足以将人杀死的对于更多,更多的不自量力的渴求。他对于伏尔泰的渴求——不单单是他的文字,他的思想,他的接纳;渴求着——他的珠玑妙语,他的微笑,他在躺椅上休憩时双眼微睁、右肩微微耸起的样子。卢梭还仅仅是让-雅克时,曾在沙龙和聚会间匆匆瞥到的,天鹅般骄傲的模样。


那些,他思量再三,没有任由笔墨在他的回忆录中多加叙述的情绪。唯独是关于他的这一点,世人没有必要知晓。他对伏尔泰的信仰——不染纤尘的信仰——是公开的,问心无愧的,没什么好告解或是忏悔的。那些每每想起总会使他发烧般的浑身颤抖的冲动。是美丽的,是伟大的,是该受天谴的,却是从自然中迸发的。在一时间的勇气中,他自愿蒙眼走上海盗的跳板,期待凶险的水域拥抱他的病体,期待漩涡和洋流将他带向纵深的未知,那些主宰了巴克斯狂女的挥霍、发泄的不受控的力量。


——忘恩负义的小疯子。


卢梭是想要接受伏尔泰的邀请的;他曾经仅仅是幻想自己匍匐在那人的身前,唤他作我的导师,而与他并排在自己所热爱的自然中漫步,思想在风静云轻的苍蓝下交汇、碰撞,他以完全平等的姿态站在一个时代的传奇身旁,啜饮他的农场生产的牛奶——这是完全难以想象的。名誉不能抹去曾经他对自己的定位,那个无名小卒刚刚了解到伏尔泰的所作所为时,那极端热烈与极度自卑相交织的心态。然而正是因此,他知道伏尔泰来信最后的几句寒暄不过是为了进一步地嘲笑他,让他认清自己是永远无法被推上同一座神坛的。就像之后他在日内瓦住下的那段时间。伏尔泰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在卢梭所有引以为豪的事物上,烙印上自己的标记,然后扬长而去,留下卢梭被禁锢在崇拜仰慕与伤心羞恼的囹圄中,左右徘徊,无法解脱。


这种自尊的伤害,在他听闻伏尔泰四处宣扬自己曾为他提供一座名叫隐庐的居所的事时,不可置否地加深了。伏尔泰竟要编出从未兑现的空荡荡的诺言,来使卢梭在巴黎乃至欧洲新获得的影响力进一步减小——他要把那个灰头土脸的、无能为力的让-雅克,会因为收到他一封回信而欢欣雀跃的让-雅克,卑微可怜的第欧根尼的狗,从层层包裹的道义的躯壳中剥离,然后将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呈现在公众面前,这似乎是他降生人世的最重要的使命,只是无论是无名之辈让-雅克还是小有名气的卢梭都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伏尔泰与生俱来的命运中的一部分。


伏尔泰决定在他的家乡住下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无可挽回。他信仰家乡的河山,是比他信仰伏尔泰更加原始也开始得更早的本能,而这个生性恶劣的圣人,这个作恶多端的天使,他在毫不留情地试图将卢梭的思想同他一起抹杀之后,竟横冲直撞地闯进他那千疮百孔的心扉间最后一处净土。


——我是您最忠实的门徒,您却带给我无上的痛苦。


他失望、落魄,却又无力反击,只好一遍遍地向他人澄清自己以获得一些宽慰。他的朋友们——为数不多尚未背叛他的盟友——在私下交流中,半奉迎半打抱不平地,斥责这位因为种种乌龙与卢梭这个名字结下孽缘的名人。可卢梭从没有参与这些交流的习惯——他无法说出口,那些诋毁伏尔泰的话语。因为在他心目中,这个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每一部引以为豪的创作都批评得片甲不留的敌人,依旧是无可指摘的。夹杂了恨意的信仰更加浓烈、纯粹,在他以为忘记了这段横贯大半个人生的插曲时悄悄从潜伏之处苏醒,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是梦魇中最令他惧怕的一种。他发出溺水者般虚弱的呼救;那些他曾经向往的波光粼粼的暗色海洋终于吞噬了他。如同即将被地震摧毁的教堂内,唯一留下的最后的信徒,他喃喃地发狂般祈祷着,无数言语涌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他听见自己在密不可分的黏稠的黑暗间说:我不恨您。您为我所爱的人民带来这样的和平,这样的幸福,我如何去恨您?


——您也太不了解我的心了!只要他愿意,无论他怎么伤害我,我都会为他的幸福和荣誉祝福,直至我生命的最后一息——


然后——


然后宏大悲壮的,名为激情与衰败的交响乐章,在其愈演愈烈处,戛然而止。


……


伏尔泰的死讯是如此的不真实,像是个他编出来的那些戏谑的警世寓言故事,死亡的秃鹫早就盯上他了,却迟迟没有俯冲下去,像是畏惧他的尊荣,那魂牵梦绕了他最疯狂的信徒整整半个世纪的神性的光辉。伏尔泰还活着,他是永远活着的,活在那些精妙的措辞里,活在巴黎大街小巷的舆论中,活在大革命的呼啸声中。


然而弗朗索瓦-玛利‧阿鲁埃是个凡人,略高略瘦,长鼻梁,灰白马鬃的假发,完美无缺的着装,一副沾沾自喜的神情——弗朗索瓦是没办法从棺材后面溜走的,即使上帝来找他算账。


伏尔泰在无意间帮助让-雅克成为了卢梭,家喻户晓的卢梭,他所痛恨的第欧根尼,在十八世纪的荒谬的轻浮间独一无二的小疯子。而弗朗索瓦的离去摧毁了让-雅克仅剩的精神支柱。对于一个充满怨念的灵魂来说,他活得太长了,靠着从他心中喷薄而出的那些文字、那些珠母般发光的思想而活着的。他是靠着少年时从千古难见的那位作家那里,得到的满腔热血,而迟迟地阻止羊角锤落下、永久地将他从世间驱逐的。


于是在弥留之际,活了太久的孤儿让-雅克满心想着的不再是伏尔泰,那个举世闻名似乎具有某种魔力的名字。他有些费劲地想着,回忆着那个出生时就从死神的镰刀下逃脱的弗朗索瓦,和一切斗争却叫人恨不起来的弗朗索瓦,那个邀请日内瓦小流氓来自己的府邸休养的弗朗索瓦。狠心、好心的弗朗索瓦。一个值得拥有自己的信徒的凡人。


终其一生,卢梭都是伏尔泰的狂信徒。


终其一生,让-雅克都绝望、荒唐而真挚地爱着弗朗索瓦。


——Adieu, Monsieur.


【end】

白色数据板
赫尔德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赫尔德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不过这段保守逼修辞还是蛮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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榅椋

如果我说:我是字写得超丑画画的超渣还特别自信的且做了一年的就看了几本书还自以为可以称为“梭厨”的高一党... ...

其实就是三个字:轻点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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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舟

新人想问问如果想了解这个时期有什么推荐的书嘛(  ̄▽ ̄)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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