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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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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EUL·秋

架空 🈚文笔


  秋天的雨总是很凉。

  


        我刚来巴黎时,身上只带了十枚银币,深秋的雨透骨的冰凉,将唯一一件外衣也浇得湿淋淋,新兴的党派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威廉家族称霸欧洲,法国也在威慑下如枯树一般摇摇欲坠,早已没了复兴时的那般辉煌,徒步行万里,只为看看这最后的光耀。

  

       曾经浩浩荡荡的人们如今寥寥...

架空 🈚文笔


  秋天的雨总是很凉。

  

       


        我刚来巴黎时,身上只带了十枚银币,深秋的雨透骨的冰凉,将唯一一件外衣也浇得湿淋淋,新兴的党派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威廉家族称霸欧洲,法国也在威慑下如枯树一般摇摇欲坠,早已没了复兴时的那般辉煌,徒步行万里,只为看看这最后的光耀。

  

       曾经浩浩荡荡的人们如今寥寥无几,随处可见的酒馆也有六成早已关门大吉,远方的大旗——那里是巴黎公社的旧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幸运的是还有音乐,我走进教堂,只是摸了摸陈旧的小提琴,身后传来了一阵琐碎的声音,有人还在那里

  

        “my god”

  

  她对我说,女孩把腰束的很细,头上还带着礼帽,那是一个成熟的女孩,后来我得知,她已经有19岁,我一把搂住了她的腰,细的甚至只要半个手臂.

  

       “GAEUL”

  她把我的名字写在了泛黄的纸上,她比我高出不少,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她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她还活着,深蓝色的海洋里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辉,我盯着她的瞳孔,

  “元英。”

        “可我已经22岁了”

        

  她微微屈了身体,然后贴了贴我的脸庞,那是同性间的见面礼。

        

  这就是我们的初遇。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但却仿佛一见如故。


        我给她讲了工业革命,讲了北美的食物有多么美味,讲了东亚的历史有多么悠长,讲了印第安人皆知的民谣,和法国绅士都会的情话,还有从盗版阿拉伯书籍那里看来的天文地理。贵族的小姐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些,但还是在灯光下笑的捂着肚子久久不起。

  

        我是流浪的旅人,身上带着些路上的冷气,她不介意,空旷的楼房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我们坐在滋滋作响的炉火边,谈着旧时代贵族的八卦和人生哲理,她愿意做我的模特,有时一画就是一晚,她说我的画堪比梵高,可是梵高不画人体。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不信,贵族的少爷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的眼,她说“这一次我的心在这里”。这时我才明白了话中的含义,多年的漂泊让指尖长了一层薄茧,她让我抚摸着她柔软的嘴唇,一直喊着我的名字,纤长的腿擦过我的皮肤,我直面着眼前温热的气息,就要走了啊,天要亮了,今天的太阳会升起吗?


         和我一起,她褪下了衣装礼仪,哈哈大笑的日子仿佛永远不会停息,可离别的日子总要来临,“英国的工业迅速发展,去那里,还能谋求一番生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法国早已到了最后一番田地,巴黎只有鲜少人拒绝奴役,死守到底。我看了看日渐昏暗的天空,战争又要来临。

  

  “我不会走的”

  

  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太过任性,被家庭传统拘束了二十年的女孩愿意为我在两个月放开一切,她爱自由,但巴黎是她的家,死也不会去英国投降,她会与家共存亡。

  

  我抱紧了她,她的头靠在我的头上,“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就去跳北冰洋”

  “生死相随”

  

  我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深蓝的大海里泛起了涟漪,“you jump,I jump”



  我还是一个人走了,在冬天来临之前,我讨厌优柔寡断,也恨极了人群前的亲密与眼泪哭戏,我画下了法国的一切,那本厚厚的画册留给了巴黎,那是“她”最后的回忆,天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送行雨,我不知道是为了谁下的。


  我剪掉了及腰的长发,那天的炉火太旺,欢笑中点着了头发,我连忙跑进了雨里,张元英拿着剪刀为我剪下了烧坏的头发,技艺让人无法评价,最终还是拜托了面包店的米勒太太,我变成了短发的姑娘,22年来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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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蛋花松
挺早以前画的一张all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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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威不是好鞋

【圆秋】今夜烟花灿烂

*全文4k+ OOC预警

*有删减 但不多 主要是为了过


电视里开始播报大雪预警的时候,金秋天正走在首尔风雪交加的下坡路上。尽管手里撑了把伞,但完全无济于事。雪攻势猛烈,白茫茫一片,完全睁不开眼。她的毛线帽边沿已经积了不少雪花,但仍顶着吹打面庞的风雪向前走着。她无暇思考,这匆匆划伤肌肤的,同时又脆弱、易逝且美丽的是什么?棉服稍显臃肿,金秋天费力地推开面包店的玻璃旋转门,凛冽气息融进暖烘烘的烘焙香味里,周身变得软和而温暖。她愣愣地坐在石英钟下面,近乎虔诚地等待下午最新的巧克力奶油可颂。


元英爱吃这个,最好是刚出炉的。这便是她下了班绕...

*全文4k+ OOC预警

*有删减 但不多 主要是为了过




电视里开始播报大雪预警的时候,金秋天正走在首尔风雪交加的下坡路上。尽管手里撑了把伞,但完全无济于事。雪攻势猛烈,白茫茫一片,完全睁不开眼。她的毛线帽边沿已经积了不少雪花,但仍顶着吹打面庞的风雪向前走着。她无暇思考,这匆匆划伤肌肤的,同时又脆弱、易逝且美丽的是什么?棉服稍显臃肿,金秋天费力地推开面包店的玻璃旋转门,凛冽气息融进暖烘烘的烘焙香味里,周身变得软和而温暖。她愣愣地坐在石英钟下面,近乎虔诚地等待下午最新的巧克力奶油可颂。

 

元英爱吃这个,最好是刚出炉的。这便是她下了班绕远路来新街区的理由。

 

金秋天想,她和张元英的相似之处就在于她们俩挑食,不爱吃的东西有很多。她们认识那一年,金秋天十七岁,不论吃什么身高都没再变,相反地,十五岁的张元英贪婪地拔高。金秋天回望那个炎夏,听见张元英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猛烈生长着,像是猎猎作响的火焰,胳膊和小腿都很细,不堪一折。她站在操场另一面,裙子被风一带,哗地开了朵红色的花,又谢了。没有人看见,只有金秋天倚着教室门口的栏杆看到,感觉她很寂寞,而那寂寞看似属于十五岁的张元英,却永久地刻在金秋天的十七岁,恒久、无法磨灭。

 

数到张元英不爱吃的第十九样蔬菜,好吧,其实有几个是金秋天不爱吃的,金秋天到家门口了。她艰难地从棉服口袋里摸索出银色锁匙,左手提着袋吃的很不方便,所以右手怎么都对不准钥匙孔,金秋天像是只短手企鹅般戳来戳去,发出刺耳的悉悉窣窣声。屋内的人听到了门外的声响,赶来开门。

 

元英啊,今天下班这么早吗?金秋天把面包和热美式放下,褪掉外衣,衣服被剥离的时候产生静电,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嗯,雪这么大,姐姐怎么不让我开车去接?张元英接过金秋天的衣服。


大雪其实细细粒,进屋的空当,附着在棉服上的雪大多转瞬成水,洇成深色的水渍。张元英轻轻拍了拍衣服,抖掉不存在的雪,挂到架子上。

 

算了吧。金秋天腹诽。开你的红色摩托车,先不说被冻死的可能,第二天指不定又被同事当成新鲜的八卦话题。

 

她好像又瘦了,手腕又窄又细,只要金秋天用力,那双手好像就能被脆生生掰成两截,发出枯萎枝桠从中间断裂的声音。张元英没有喷那支过分甜腻的香水,只有冬天阴沉清冷的气息敛在双臂之间。今天穿的是金秋天给她准备好的睡衣,原因是金秋天的睡衣套在她身上总是会短一截。丝绸面料松松垮垮的,像是光在水面流动。张元英漂亮,毋庸置疑的,不只是说眼角那颗痣,还有她的眼睛,盯久了就会盈满水波。

 




金秋天回房间放东西,起身找发圈想扎起金色短发的时候,一转身,沉进了张元英的拥抱。

 

姐姐,我们做吧。一个肯定句,并非询问的语气。张元英说做爱,跟说吃饭喝水洗澡一样随便且必需。情欲这东西,难道很稀奇吗?兔子一般的眼睛狡黠地闪着。如何对付这个小崽子?金秋天比较常见的做法是缴械投降。

 

好啊。金秋天把头埋在张元英的睡衣里,无奈地说。


金秋天从来都不会拒绝张元英的请求,或许根本算不上请求。只要张元英说出口的,金秋天都含在舌尖,一点、一点融化,在忠诚与偏爱中游弋。静静听着张元英说话,看她嘴角的弧度漂亮地扬起。然后默许,默许她让她在卧室、在前天购置的二手沙发、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做爱,默许张元英在很多个不具名的夜晚闯进自己家里,默许她想起自己才联系的游刃有余。

 

所谓的爱,本身就是金秋天赎不清的罪名和一场必输的赌局。

 


冬天做爱通常是兵荒马乱,所有东西都散落一地,就算开了暖气裸露在外的肌肤仍会颤栗,但是金秋天和张元英会在冬天抱得更紧。


……


下腹涌过一阵热流,金秋天好想要流泪,可能是偷偷钻被窝的风有点冷,冻得鼻子通红,也有可能是张元英太温柔,亲吻令心脏酸酸涨涨。总之就是不争气地偷偷落泪了。

 

金秋天怕冷,一半身子埋在鹅白色的被窝里,露出一只手打捞木质地板上散落的物件。沉舟是这一方床榻,她正在试图打捞舟畔河流里的眼镜、内衣、内裤,还有做到一半的时候被踹下床的手机。张元英长手长脚,一伸手就摸到了床头柜的女士烟,修长的食指拍拍烟盒,某根烟从另一侧听话地弹出来。张元英缄默着踱步到阳台,对着漫天苍白吐烟圈。

 

金秋天恍惚。喉咙有点发紧,赤着脚走到客厅寻找水源。她拿起下午买回来的已经凉透的美式小口啜饮,牙齿啮着纸杯缘,冷的美式又苦又涩,除了徒增酸苦之外,压根儿没法压住喉咙的渴意。

 

又做无用功。

 



张元英是什么学会抽烟的呢?应该是在巴黎留学的时候,反正在高中时期没见过张元英抽烟,她家教很严,金秋天想。眼前闪过另一时区的张元英,那时她还年轻,只身去往异国求学,难受的时候会浸在潮湿空气里一根接一根吧?烟圈跳升又下沉,寂寞彻骨,直至最后的火星在明灭中消逝,白色的、灰色的抑郁从地砖的每一处罅隙里漫漶上来,淹没张元英的背影。金秋天不愿去想灰色调的张元英,至少,她们初初认识的时候张元英是暖色调的,是永不熄灭的火。是那封留给她的褪色情书句尾的爱心,歪歪扭扭却茁壮地盘亘在金秋天的心上好多好多年。

 

张元英离开韩国那天,金秋天翘了大课去仁川机场送别,只字不提前一天张元英塞给她的情书。


“姐姐,我要走了,或许这几年都不能在你身旁陪着你。但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请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拜托了。”是这么写的吧,金秋天快能背出其中的内容了。雀跃又青涩的气息扑面,在纸上跃然。但金秋天当时并未给出任何回复,笨拙地在机场顾左右而言他,譬如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多打越洋电话,以后会想她之类的。


她不知道自己紧张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笨。  

 

“秋天姐姐,我知道了。”张元英说,声音喑哑低沉,像是张被撕开边缘起毛边的纸片,她缓慢地低下头,眼里盈着的水波快要溢出来,像是首尔下个不停的雨,泼洒在金秋天的睫毛、面容、足尖,一寸一寸下移。金秋天在这场瓢泼大雨里无处躲藏,艰难地伸出手拥抱了张元英,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张元英出国之后还会时不时联系金秋天,给她寄照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金秋天也会在快八个小时的世界里扮作若无其事,给失眠的张元英念诗,有时是她喜欢的诗,有时是她自己写的。

 

人们希望

能保留一切——

既保留玫瑰,也保留雪。

 

金秋天在初雪降临首尔的时候给张元英念,张元英听完,久久没有回音。金秋天正疑心是不是网络故障时,却听见电话那头张元英颤抖着声线说,姐姐,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也很喜欢我。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等待着姐姐的回复,但是我有点累了。

 

金秋天说,恭喜啊,元英。

 

后来,通电话的频率少了,金秋天在社交网络上频繁看到张元英的爱人。她个子和张元英差不多高,笑起来像条小狗。某天金秋天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匆匆解决午饭的时候,看到了她们一起出游的照片,合影里张元英的剪影太过好看,光晕恰如其分地给她的背影镀了金边,想必帮她拍照的那位一定很用心,然后下划一张,那个长发女孩搂着张元英,笑意盈盈。总之,这个站在张元英身边的人注定不会是金秋天,她已经把长发剪短染金,她也永远无法如此坚定、勇敢地,在镜头面前环抱她此生唯一的同性恋人。



 

记忆戛然而止。张元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金秋天身后,左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然后收紧。

 

“姐姐在想什么呢?”张元英坐到她对面,拨开纸袋,双手捧着金秋天下班买回来的可颂小口小口品尝着。

 

“不需要热一下吗?都放凉了。”金秋天皱着眉头问。

 

姐姐你转移话题的方法也太僵硬了吧!张元英笑着说,那颗泪痣衬得昏黄灯光下的张元英愈加闪耀动人。金秋天说,没有,我在想高中的时候,逃课去给你买面包那次。

 

这并不像金秋天能做得出的事情。但那次张元英哭得实在伤心,不记得是为了成绩还是被母亲训斥太过贪玩,总之扑在金秋天怀里眼泪流个不停,哭得喘不上气。金秋天很笨,用袖子拂去张元英的眼泪。而且她不会安慰人,因为在家里她是老幺,只有哥哥姐姐们哄她的份。她天真地认为哄张元英开心的方法就是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譬如她爱吃的,就像用玩具哄小孩一样。于是金秋天便逃了最后一节科学课,翻墙出去买了很多好吃的,塞给张元英的同班同学并托她转交。

 

那次啊,那是姐姐最勇敢的一次了吧。

 

张元英的眼神在光影之间突然变得晦暗不明,狡猾的兔子把情绪藏起来了。


“勇敢”二字,不知道是对金秋天的夸奖,还是一种控诉。如果是后者的话,金秋天也欣然接受。



 

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张元英从国外回来之后鲜少联系金秋天,偶有一次在校友聚会碰上了。张元英莽撞地拉着金秋天说要跟她喝一杯,金秋天想起她ins里一夜之间消失的情侣合影,心下了然,呆呆地点了点头。再后来,莫名其妙地多喝了几杯,莫名其妙地爬上了金秋天家的床。有些事张元英不说,金秋天也就不会提,不做忠心的爱侣,那做默契的炮友也没关系。

 

张元英这些年和那人分分合合,成年人的世界里所有感情都如复杂的神经系统,永远无法分割清楚,割舍任一部分都有可能伤及最深深处,于是只能带着周身痛楚拉扯。但和金秋天的关系反倒清爽干净,因为她们之间从不轻易说爱,爱在张元英动身前往异国那天已经绝迹。张元英想起金秋天就来她家,做完爱就走。和那人大吵一架,想要哭的时候就蜷起来窝进金秋天的怀里,留一滴眼泪融进汪洋,金秋天这些年也学会了拿吻替代高中那袋面包。如此而已。

 



姐姐,听说今晚会有跨年烟花。张元英这时候倒不像兔子了,像只慵懒的大猫,倚靠在金秋天家的布艺沙发上,摆弄金秋天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

 

今年,我们一起跨年吧?张元英明知道金秋天不会拒绝,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唔,好啊。金秋天任由张元英戳她的手。

 

和张元英共享温馨对她来说其实蛮残忍的,就像是裁了某段名为爱的锦帛,做了小偷的负罪感很沉重,压逼着金秋天苦橙般酸涩的心。她并不知道,烟火在张元英双眼里流转的时候她想起的会是谁?有没有一刹会有自己的脸庞?但只要对象是张元英,也就无所谓。

 

雪下到现在还没停,还有十几分钟首尔市中心将要燃起迎接新年的烟花。总有爱侣是可以携手一起落入俗套的,但金秋天和张元英不能,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捧一掬已经完全冷却的碎花余烬,坐在年岁的尽头,共渡严寒。

 

金秋天望着远处的灯火,在一片闃静中掉无声的眼泪。她突然侧过身去,无限眷恋地抚着张元英的长发,吻上她那刻,湿漉漉的感觉变成温热的交缠。张元英小声地问,姐姐,你怎么哭了?金秋天没有回答,颤抖着继续亲吻,像是深海里行将缺氧的鱼类,贪婪地攫取张元英口腔里的空气。爱到底是什么?她已经为了这个无解的难题荒废了整个青春。如果爱是......

 

我们之后应该不会分开吧?有次做完,张元英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金秋天。这句话听起来太缱绻太暧昧,张元英赶紧补上赤裸的限定词:和秋天姐姐只做炮友的话。

 

金秋天笑得很灿烂,说:元英啊,如果从来没有在一起的话,又将从何谈到分离呢?

 

无情烟花都不屑于纪念无份的爱侣。

 

烟火在身后的玻璃窗外升起,轰鸣声遮掩住金秋天鼓噪的心事。


她闭上眼,回到十八岁那年,收到张元英的情书后,她用尽毕生勇气想要坚定且温暖地回应张元英,一字一句写下给张元英的晦涩的法文诗,随信附赠的那句“我也爱你”。只是还没来得及亲手交给她,便被张元英的母亲半路截下,先是把她的勇气撕得粉碎,将异类之爱唾弃到谷底;再把她们的前程,以至照片都撕作两份。


刺耳的责骂声、张元英嘶哑的告别、信笺被撕碎的哗啦声,连同金秋天的所有心事一齐被碾碎成齑粉,被扔在风里,无人知晓。

 

可当金秋天再睁开眼,对上张元英永远含情的眼睛,她就没办法坦然地讲述自己的痛楚,也懒得替过去的自己平反。如果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她是惧怕异样眼光的胆小鬼。而且缘悭分浅好似注定,错过又不是一件很难承受的事情。

 

在回忆里纵火,便不会波及当下,对吗?

 

世界吵闹起来,在迎接新一岁的葳蕤火光中,金秋天幻想这就是终结,然后她会同张元英在末路再扑多一次猛火,再一次杀死怯懦。

 

Woyao

【张元英all】排斥3

  
曾经也有男孩子向张元英表白,但她没有收到过女孩子的表白,第一次,便是来自于安宥真。


于是她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问安宥真,你能不能为我留一次长发试试看。


安宥真却以以后要考警校为由拒绝了。


张元英也料到,但心里也有不轻不重的失落。


安宥真在高中年间真的对张元英很好,张元英一到冬天手冻得发紫,安宥真就会把张元英的手拉到自己热乎乎的脖子里面取暖,爱睡懒觉的安宥真几乎每天都会起早来给张元英买早餐,有一次迟到了被拦在教学楼门口,还会拜托上一秒踩点的人帮忙带上去。和张元英吵完架从教室摔门而去,中午张元英午睡起来听到稀稀疏疏的塑料袋声,看到安宥真支起勺子,...

  
曾经也有男孩子向张元英表白,但她没有收到过女孩子的表白,第一次,便是来自于安宥真。


于是她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问安宥真,你能不能为我留一次长发试试看。


安宥真却以以后要考警校为由拒绝了。


张元英也料到,但心里也有不轻不重的失落。


安宥真在高中年间真的对张元英很好,张元英一到冬天手冻得发紫,安宥真就会把张元英的手拉到自己热乎乎的脖子里面取暖,爱睡懒觉的安宥真几乎每天都会起早来给张元英买早餐,有一次迟到了被拦在教学楼门口,还会拜托上一秒踩点的人帮忙带上去。和张元英吵完架从教室摔门而去,中午张元英午睡起来听到稀稀疏疏的塑料袋声,看到安宥真支起勺子,很轻的问她你中午是不是又忘记吃饭了,饭勺送到嘴边那一刻,张元英感觉滚热的泪也流在面上,她觉得安宥真那一刻是真的爱她。


可能是因为太习惯安宥真的存在,她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她们在同学眼里,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情侣,但张元英心里,并没有认同过这个说法。


安宥真的初吻是张元英主动的,地点在教室,理由是安宥真肚子很痛,一直在旁边哼哼唧唧,张元英说了几句别吵了安宥真都不作罢,于是张元英附身一个吻点上去,留下了安宥真瞪大的眼和静默的空气。


但张元英仅仅是觉得恶趣味和寻求安静。


再包括后来和安宥真接吻,她都觉得无感,甚至余留在唇边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唾液会让她不适,不适到需要纸巾一遍遍拭去。


包括安宥真谈论起自己的事情时候,张元英都无心去听,安宥真的爱好,她甚至也没有花一分钟去了解过。


张元英的走神,安宥真不是完全无所察觉,安宥真也不止一次问过张元英是不是不喜欢她,但张元英每一次都迟疑了下,也每一次都否认了。


直到有一次安宥真瞟到张元英的解锁密码

1160,安宥真一再追问下,张元英都强调是自己乱编的,但安宥真不信,在草稿纸上算了又算。


“1160-831”


“329”


最后安宥真举起草稿纸到张元英跟前,找出了这个答案。


张元英记不得安宥真后来的神情,只记得她说,可我的生日明明在九月。


后来安宥真总是执拗于关于329这个数字,张元英总表示沉默,不知道是哪个普通的周末,正临张元英的生理周期,以及桌面上考砸的月考成绩单,张元英感觉耳边嗡嗡的响,之后化作了一条长音,抬头便看到母亲怒骂得耳赤的模样,好巧不巧碰上安宥真的消息轰炸,成为激发张元英内心深处的一根推物。


“怎么不回我呀?”


“因为我不喜欢你。”


张元英不知道那天的安宥真怎么过的,只是朋友告诉她安宥真大概是一夜未眠,在动态发了一张眼睛布满血丝的照片。


回到学校安宥真还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提了一袋早餐放到张元英位置上,张元英推到桌角,没有吃,却也没有扔掉。两个人的关系,也像那碗粥一样,开启了心照不宣的静默,维持着这不对等的病态关系。


安宥真再也不提出异议,只是提到关于329的时候,安宥真情绪也止不住失控,但很快调节好,又向张元英道歉,如此循环。


后来张元英参加艺考去了外地,经常性失联,安宥真联系不到她就疯狂发消息,但张元英反倒觉得疲惫,她们便开始隔阂不断,最终成了话都没法说的普通同学,集训结束的张元英想修补,可安宥真也变得冷漠起来,最后只记得安宥真在合照过后的人群里远远的望着她,眼神很像那个中午喂饭给她的时候。


高考过后张元英的好友宫胁咲良打电话给她,说安宥真对她表白了,张元英挂断电话在床上闭着眼躺到凌晨三点,那可能是这么久以来,她最在乎安宥真的几个钟头。


无关爱,只是意识到这样炙热的情感终归也要属于别人,在对方不顾念自己感受的情况下。


张元英也重新遇到了新人,是一个叫金秋天的女孩,是同学介绍的,头发齐齐整整的修到齐耳处。说来也很奇怪,女孩和她在kkt聊了三天就说喜欢她,后来又从仁川赶到首尔来见她,三个人就在首尔街道逛了又逛,最终坐落到一家咖啡馆,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几盘下来什么尴尬的问题都有,不善言辞的金秋天脸上也染上了绯红,柳智敏也时不时被调侃,轮到张元英的时候,系统提示的一个问题是:“初吻在什么地点?”

  

这时两人都盯着她,柳智敏维持着看好戏的笑,金秋天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在一个人家的房间,床…床边。”


说到这张元英不好意思的笑,还低下了头缓解这窘迫,再抬头时看到金秋天眼底写着微妙的情绪,于是止声说要开启下一轮。


最后在明洞逛了两遭,柳智敏有事先走后,只剩两个人,张元英站在街边盯着落山的黄昏,在车流声中也维持了原本的声调,问紧跟其后的金秋天。


“你愿不愿意为我留一次长发?”


张元英本来在计算她要用怎样的托词拒绝,金秋天却想也没想就应允了。


高考放榜,脱离高中和家长的管束,总是要做些预备大学生的事情的,正巧宫胁咲良约张元英一块逛街,看到大邱三日游折扣价,惊叫着想一起去,张元英还没做好决定,瞥到了招牌附录的一小行刺身社开张,便答应了宫胁咲良。


到了大邱她们放好行李,宫胁咲良还在制定游玩路线,张元英就魂不守舍的准备寻找刺青社的具体脉络,终于在宫胁咲良无奈配合下,来到了居于便利店楼上的一小间木房,来客很少,老板也在给上一个客人纹刻青龙图案,自己手上也是麻麻的大花臂,张元英还担心自己走错到三本部,这时老板不冷不热的说道。


“等我五分钟就好。”


宫胁咲良是日本人,一眼看出老板纹身笔下的片甲文,她提醒张元英这是构不成句子的语法。


“如果每个人都能看懂,不就不特别了。”


说完老板已经给纹身体覆盖了一层保鲜膜包裹在手臂,已成黑体的肌底还是渗出一点点血渍,在覆膜的作用下造不成痛觉。


老板说三个小时便可拆除。


于是这三个小时内,张元英便回民宿休息,发kkt跟金秋天聊天,金秋天说道明天会回仁川,张元英抱怨道,这样真是好累,也才见了两面,以后打算多久来一次首尔。


金秋天却回她,给我一年时间,我决定考到首尔去,到时候就不再是相隔两地。


张元英停住了按键盘的手,水渍从眼睑化开,滴到了酒店白色被单上,宫胁咲良听到啜泣声,也抬头看来,问张元英怎么啦。


“突然觉得,是不是不该纹身的。”



从回忆中醒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张元英摩挲着那一小排片甲文字体,没有油墨褪色的迹象,依然是肌肤排异的微小气泡感,她回想起后来安宥真没有考上警校,金秋天却真的蓄下了长发,可她们的情感只维持了短短四个月。


以张元英受不了这样的关系提出结束告终。


她回想起她们关系还算热络的时期,她提出想要一个自己定制的戒指,让金秋天替她设计,金秋天拖了一周才定稿,拿到手却只是是普通的莫比乌斯环和一行元英小名的窜改文。


张元英面无表情摩挲着刻字谈不上精致的字体,摸出压在枕底御守下一枚已经氧化的戒指,搁置在一起并无看出心意差池,竟然搞不清到底是因为对方达不到自己的预期,还是自己心里的天秤在刻意偏向那一边。

Tomomi

【圆秋】(Not) Eternal Summer (三)

Ch4 Seoul


我俯卧在酒店的床上,侧着脸看着酒店窗外隔着白纱窗帘的压抑灰色——那里不再是瑞士连绵不绝的绿色山峰,只是无聊枯燥的人类建筑。


又是首尔了、我们之间的爱又变成见不得光的事了。


点着烟的手从床侧垂下,烟雾一点点升起遮住我的视线,我干脆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侧女人的温暖一点点消散,听着她离开我的声音,穿上内裤、换上内衣、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最后提上鞋轻轻地跺跺脚,整个房间彻底陷入沉默。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本以为她要转身开离开了。


“现在。”


这......

Ch4 Seoul

 

我俯卧在酒店的床上,侧着脸看着酒店窗外隔着白纱窗帘的压抑灰色——那里不再是瑞士连绵不绝的绿色山峰,只是无聊枯燥的人类建筑。

 

又是首尔了、我们之间的爱又变成见不得光的事了。

 

点着烟的手从床侧垂下,烟雾一点点升起遮住我的视线,我干脆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侧女人的温暖一点点消散,听着她离开我的声音,穿上内裤、换上内衣、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最后提上鞋轻轻地跺跺脚,整个房间彻底陷入沉默。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本以为她要转身开离开了。

 

“现在。”

 

这当然是假话,实际上是她从瑞士离开的那天晚上开始。

 

她知道我还在赌气,从她走进酒店房间、我们再次见面开始,我除了脱掉她的衣服做该做的事以外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们之间又陷入沉默,我想我们两个也都找不到从这沉默之中逃离的办法了。明天她就要结婚了,而我就要去参加她的婚礼。而我终究只是她的情人、顶多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人——可以在婚礼前夜还出来开房的情人。

 

她默默地走到我床前,带着我们之间开始无法调和的沉默,蹲在我的身前、自说自话地把我手中的烟拿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时候她把头发剪短了许多,虽然我更喜欢她长发飘扬的样子,但我想现在这样干净的短发应该更符合她内心中对自己的认知,就像她不喜欢穿裙子一样。

 

她低着头没有看我,烟雾环绕在我们两人之间,但她脸上的愧疚的感觉却十分清晰、她很少露出那样的表情,以至于让我对自己刚才冷漠所带来的后果开始无措。

 

她反手把烟送回我的两唇间,那一瞬间是我们两人那天唯一的对视,她的愧疚、和我的慌张。

 

然后她起身离开了。

 

就这样吗?

 

我微微张开嘴任由烟头掉落,然后转过身用手臂挡住视线,好像又差点掉进她真诚的圈套里,一边在我面前玩着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把戏,转身回去又扮演着贤惠现实的家庭主妇,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她,哪怕如此矛盾、两个她又如此真实的存在,或许是这样的、两个合并在一起、才是真的她。

 

她走了以后酒店的房间变得好安静。即便我们今天相遇后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我还是很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她的离开而在房间里肆虐的安静、或者说、我的孤单。

 

---

 

很快、我便意识到孤单是一种常态化的东西、存在于我的生活中,就像氧气之于空气,还有氮气二氧化碳什么的,我靠这些无端的胡思乱想来充斥我的大脑,不然在身后宴会厅里婚礼热闹的声音就会侵占我的一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样自我折磨,我想她在发给我请帖时也丝毫没有期望我会来,可能看到那个空出椅子应该也毫不意外,或许我来了她才会意外吧、一定的,所以她一定想不到我我来了、而且穿着我最喜欢的裙子画着最认真的妆,然后在她婚礼的门外彳亍。

 

我想要伸手捂住耳朵,但麻木的肢体却丝毫不想动弹,就这样靠在门口,任由掌声和笑声侵袭我。

 

我应该冲进去,掀翻一桌又一桌承载着真诚祝福也好虚伪客套也好的餐桌,他们知道些什么呢,知道他们祝福的这个女人昨天还在和我上床吗。我要义无反顾的在众人无措又惊恐的眼神里走上台、把我的哥哥推下去、把属于我的爱夺回来,然后抱住金秋天吻她——就像那个冬天一样。如果是电影,我想下一秒一定会跳出The End,转进片尾曲和演职人员表,可偏偏生活还在继续。我不能做这些,或许我可以发完疯以后甩手离开,但这些只会让她万劫不复———然后可能她再也不会理我了。

 

或许可以看一眼吗、穿着婚纱的她,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吧。我终于转过身走到门前,用手轻轻推开一个小缝,还好大门的转轴十分顺滑,推开也没有声音,这样里面的人就完全不会发现我了,但我还是很紧张的一寸寸开门,里面司仪响亮的主持声一点点随着门缝溜出,终于打开了一个足够大的缝,我把头缓缓伸进去半边脸,悄悄伸进去一只眼睛。

 

偌大的宴会厅像空荡的宇宙,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所有的光芒的都汇聚在中间她洁白的婚纱上,像真正的天使,她的光芒无限膨胀,把我所以繁杂的情绪挤压的无处可逃,眼中只剩下她的美丽。那时的我甚至忘记了那是她的婚礼、那场彻底将她从我身边带走的仪式——直到我们的眼神汇聚。

 

我确信她发现了我,隔着一桌又一桌层层叠叠的人群发现了我的眼睛,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她、和黑暗里极力隐藏的我。

 

我慌忙抽回身子关上了门,像是劫后余生一样心脏难受地狂跳,膝盖却无力的瘫软下去,跪坐在她婚礼的门前。

 

原来,在黑暗中的、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机械的一步步离开喧嚣的婚礼,然后又机械地、大脑一片空白地在这座我们两人相遇的城市里毫无目的的步行,直到命运把我带回那个夜晚、我带她跑过的那个路口、那熟悉的红绿灯,我的大脑才一点点回到现实。

 

原来这里有台电话亭吗,上次完全没有注意到的。面对这旧世界遗留下的老古董,我却感觉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还能用吗?我投下币,拨通熟悉的号码,婚礼应该已经结束了。

 

该说些什么?

 

‘你要幸福...’吗?

 

像是烂俗的爱情电影里的桥段一样,我不想这样、可是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您好。”

 

我一下愣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喂?”

 

她的声音后面还夹在着家里人吵吵闹闹的聊天声,我更不知如何开口。

 

“元英...?”

 

她却像滥俗爱情电影里的桥段一样认出了一声不吭的我。莫名的沉重压在我嘴唇上、我说不出话、张不开口。

 

我本来可以轻盈的活着,我本来快要做到了、就快要脱离这个世界所给予我的沉重而从中跳出,彻底告别家庭,告别体制,告别人类创造的一切,我要做的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我喜欢的女孩躺在草地上接吻,抱在一起一圈又一圈地打转。但这一切都坠落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瞬间,我无可救药的爱上她,而代价就是与她同在的那个沉重复杂的世界又找上我,那些我快要忘记的厌恶像传染病一样从她身上伸出枝蔓包围我,祝她幸福?我说不出那样的话,希望她幸福无异于向那个我所厌恶的世界低头。

 

“好像...说不出祝姐姐幸福这样的话呢...”

 

“没关系的、元英...没关系。”

 

我嘭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要强这么独立的我在我这段爱情里变得如此卑微,一次次听到她的宽慰。

 

我把手上的话筒一次次拿起砸向电话亭,一次、两次...好像这样就可以驱赶掉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讨厌,讨厌婚姻、讨厌工作、讨厌意义,讨厌所有自以为明白而夸夸其谈的混蛋,当然金秋天也是其中之一,她是那个令我讨厌的世界与我的交点。

 

见到她以后,我以前所有的努力都没意义了,我一个人怎样都没有意义。现在我想要的是、带着她、一起离开那一切。

 

---

 

Letter

 

亲爱的元英:

 

对不起我后知后觉的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也才意识到原来被人喜欢也是件残忍的事,我只能看你被我伤害到片体鳞伤却又无能为力。所以、无论你怎样记恨我、我都接受,如果我们就此再也不见,我想也是我罪有应得、我不配拥有哪怕片刻和你共度的时光。但如果你还想要见我,我的每个夏天都留给你、都属于你。

 

爱你的 金秋天。

Tomomi

【圆秋】(Not) Eternal Summer(二)

沿着教堂周围绕了两圈,我们才找到最开始被忽视的入口。不起眼的小门后面藏着和宏伟外观相符的偌大厅堂。可能是因为正午的原因,教堂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看着教堂高高的穹顶、高高的十字架、日光透过琉璃窗映照进来,好庄严,好像要照得我们这对远道而来的偷情者无处遁形,我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些愧疚,低头翻着桌上的圣经。


“姐姐。” 


“嗯?”


“这次出来,你和我哥哥怎么说的。”


“啊、就说趁暑假出来旅游咯,就这么简单,他也没办法请假陪我,我去做什么他完全不会知道的。”


“哦...”


似乎又处理的很......

沿着教堂周围绕了两圈,我们才找到最开始被忽视的入口。不起眼的小门后面藏着和宏伟外观相符的偌大厅堂。可能是因为正午的原因,教堂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看着教堂高高的穹顶、高高的十字架、日光透过琉璃窗映照进来,好庄严,好像要照得我们这对远道而来的偷情者无处遁形,我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些愧疚,低头翻着桌上的圣经。

 

“姐姐。” 

 

“嗯?”

 

“这次出来,你和我哥哥怎么说的。”

 

“啊、就说趁暑假出来旅游咯,就这么简单,他也没办法请假陪我,我去做什么他完全不会知道的。”

 

“哦...”

 

似乎又处理的很完美,那个冬天我还以为她只是东亚典型的家庭妇女预备役,实在是太低估她了。

 

“总是担心这些、不像是你的风格哦。”

 

“我的风格?那姐姐觉得我应该是怎样的?”

 

“元英吗...”

 

她嘟起嘴唇,一根手指还撑在下嘴唇下,像是少儿节目里在给小孩子提问的主持人。

 

“元英吗、应该很勇敢、很坚定、很无所谓...不是那种粗枝大叶的无所谓,是那种洒脱的感觉...”

 

连回答也很像,我又转回头翻着一个字都看不懂的经书,但她的感觉总是很准,勇敢、坚定、洒脱,好像是的,过去和家里大闹一场又一场最后执意远离的我是这样的,在和她同床共枕的第一个夜晚就和她坠入云雨的我是这样的,但从此以后的每分每秒,我只要想到她,那个我熟悉的张元英便消失不见。

 

我把书合上,沉重的书页发出一声闷响,封面仅有的十字架正正地对着我,连我一个不信教的人都能感受到的庄严,我慌忙抬起头,眼前却是教堂正中更大的十字架,或许这是宗教的魔力,我所不懂的那些戒律竟然扑面向我压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但现在竟然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担忧。

 

“姐姐,如果神啊佛啊这些真的存在,他们会原谅我们吗。”

 

“为什么不呢。”

 

她回答地比我想象中干脆,她总是那样无辜的眼神,就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一样,上帝和佛祖都不能怪罪于她,我更不能、因为我爱她,我爱她、又不能怪罪于她,所以一切都只能由我独自承担。

 

“如果神和佛真的存在,一定是他们觉得我们应该相遇、才让我们相遇的。”

 

她一边牵住我的手,一边说出这段总结陈词般的话,而这份令人战栗的心动也只能由我一个人承担。

 

看着语塞的我,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和我接吻、彻底将我拉入无法被原谅的、一错再错的深渊。

 

我们接吻过无数次、做爱过无数次,但我一直忘不了我们在教堂里的那个吻和姐姐她说过那句话。这或许是因为被人伤害这件事最令人恐惧的不是被划出的伤口,而是因久久难以忘怀而从无法愈合的伤口中所滋生出的宿命感。

 

但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我们两个是上帝都会宽恕的恋旅人。

 

她本就靠近的小腿一点点侧开,我顺势扶住她的腰将她推倒在教堂的长椅上,沉重的椅脚在地面拖行发出刺耳的声音,但这一切都没法打扰我们丝毫——上帝会原谅我们的。

 

我将手伸进她的裙摆接着她的湿润长驱直入,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一圈圈的回响,我们又陷入那种无视周围一切存在的狂热中。可没做多久,烛台打翻的声音瞬间将我们拉回现实。

 

我整个人吓到失神,追随声音看去却发现只是一只黑白褐三色的小猫,可这细小的插曲也瞬间将我从刚才被恶魔附身般的疯狂中冷静下来,她也急忙整理裙摆和被我揉乱的衣衫,我们并排端坐起来,脸红着和眼前的小猫面面相觑。

 

“算了...等晚上吧...”

 

她把手轻轻地递过来,脸红居然也已经完全消散了,但我却还能感觉到耳根发烧一般的感觉,她确实有点厚脸皮。

 

那只小猫可能厌倦了人类之间的言情戏,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上楼的台阶,丝毫没在意被自己打翻烛台,当然更不会在意被她打扰的我们。猫就是这样的混蛋,人们都喜欢她,但她只在乎自己。

 

不过她确实带我们发现了又一个神奇的通道——与这宏伟教堂同样不符的楼梯,狭窄与不起眼更多还是年代的印记,一圈圈的旋转阶梯让我感到头晕,但她非说要看看楼顶的风景,我只能由着她的性子陪她上去。

 

万幸的是教堂顶真的有一个可以出去的地方,狭窄的走道绕着尖尖的教堂顶。

 

“不觉得今天的夕阳很漂亮,嗯?”

 

她掏出手机拍照,我对于这种游客行为总是无动于衷,虽然我也只是游客。

 

“糊弄一下你哥哥啦,不然他会担心的。”

 

我没回话,装作很累的样子,说到底我还是不希望她提起我哥哥、她的丈夫,很多偷情者对原配的存在都有种异样的冲动,就像色情网站上随处可见的题材、一定要对方在你身下给她丈夫打电话才行,但我不是、如果那样只会让我欲望全无,因为我不希望那个人的存在,他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怎么了?”

 

可能是听我太久没有说话,她随口问我,手上还在回着消息。

 

“没什么...该走了、嗯?”

 

离开那座小镇,我们又出发向新的目的地,没有回到本来既定的城市,我不喜欢走回头路。

 

Ch3 Interlaken

 

潮湿的感觉是怎样呢。

 

水汽弥漫的感觉吗?我觉得应该不止于此。那种环绕在你身周、无孔不入、无法脱身的感觉,心脏也一点点融化、然后交汇,肉体没办法交融,但是可以尽可能的深入,探寻的路径也是潮湿。

 

我把手抽出来,看着上面不那么晶莹的液体一点点顺着掌心滑落。

 

我们两个也在给这个世界的潮湿添砖加瓦了。

 

一连下了两天的雨,四周的山顶都被浓密的水汽遮盖了,能见度很低,当然也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出去闲逛,不过这丝毫没有打扰我们“旅行”的兴致,毕竟我们的重点也不在于此。

 

我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她,昏暗的房间,被拧乱的床单,远处门廊被按下的请勿打扰键,她把手压在额头与眼上轻轻的喘息。这样的氛围应该适合我靠在阳台上点上一根烟,让一切变的更加迷蒙,但可惜我从来没有抽过烟。

 

天空中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又回到房间躺到她的身侧。

 

“晴天的时候要出去走走哦...”

 

她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伸进我的脖颈下把我搂住。

 

“当然啦。”

 

当然晴天的时候要出去散步。我像婴儿一样含住她的左乳———但是现在应该继续吧。

 

---

 

晴天时的瑞士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丽,我开始重新理解这片之前被烟雨笼罩的地方,我想起之前那座教堂,世界上有无数座教堂,但上帝应该在这里驻足最久。我看着天上稀薄的云、纯净的蓝,夏天的风却带着一丝微寒和清爽,周围环绕的是无数绿色的山、无穷无尽的山,身下青草划过肌肤的瘙痒就像第一次试图牵手时指尖的触感,我会想要永远停留在和初恋第一次牵手的那一瞬间、就像现在、我也想永远和她这样躺在瑞士山顶的草地上。

 

“什么时候走?已经躺了半小时了。”

 

她居然又开始讲扫兴的话,明明我觉得可以在这里一直一直躺下去。我侧过身背对她躺下,不搭理她。

 

“生气了吗...”

 

她轻轻靠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温柔的语气像是努力在和叛逆期孩子沟通的慈爱妈妈。或许我应该少耍一些小孩子脾气,这样我们之间的相处才会更像“同龄人”一点,但这样在情人、母女、师生、恋人之间迷幻交错的关系,也是她所给予我的难以逃离的魅力,一下子就弥补了我压抑青春里所有的缺失。

 

我平躺回来,夸张地嘟着嘴来表达我虽然不满、但也没有生她的气。转过身后她的脸在我脸颊的正上方,挡住了所有阳光,但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这样在她身下的感觉确实有些陌生,甚至陌生到有一丝奇怪,我刚想眯起眼睛来看清楚她的脸,却发现她的脸颊越来越近,接着她竟然撩起垂下的发丝从身上吻我。

 

这样奇怪的换位让我一下子紧张脸红起来,但还是默默地感受着唇吻间的温度,可当她把手压在我的胸上时,我一下应激似的起身把她推倒了——这样的换位可不行,我们就这样顺着山坡微微的弧度一圈圈的打闹起来,这下她也变成和我一样的小孩子了,不对、更像是小动物,两只小狗或者小猫在草地上嬉戏打闹,只是要对那些被我们压塌的花花草草说声抱歉了。

 

玩累的我们终于摊成两个大字躺在草地上一同盯着蓝蓝的天空发呆,我们之间恰好有一朵黄色的小野花。

 

“山上有很多这样的小花呢...”

 

我干脆直接把野花掐下来拿在手里,举在眼前挡住有些刺眼的太阳。

 

“多吗?”

 

她总是喜欢反问,我想她应该确实很擅长勾起学生们探索的欲望。

 

“姐姐见过野花更多的山嘛。”

 

“当然了、而且在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哪里?反正肯定不是韩国。”

 

她突然撑起身子侧着对我,一本正经起来,好像在考前划重点一样。

 

“在世界的尽头。”

 

我噗嗤笑出了声,我不知道她怎样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样搞笑的话。

 

“真的哦,那里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小花、而且更神奇的是,那里没有这样柔软的草地,全都是多肉植物、漫山遍野的多肉植物,别说打滚了,手摸上去都会被扎到。”

 

“怎么说的像真的一样。”

 

她认真的讲述竟然让我将信将疑了起来,我也撑起手臂认真地继续听她讲。

 

“就是真的哦,不只是多肉与小黄花,那里是海边,高高的悬崖下面是无穷无尽的海,根本看不到尽头,近处的海岸是碧绿碧绿的,远处慢慢变成蓝色、然后和天空融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去过最美丽的地方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闪闪亮亮的憧憬,我现在完全相信那里的存在了,我也和她一起憧憬起来。

 

“那姐姐一定要带我去哦。”

 

我坐起身,把那朵小黄花连着花茎弯成一枚戒指的模样,想戴在她的手上作为这个约定的证明、一定要带我去世界的尽头,可是当我想要给她戴上去时——那里已经有一枚戒指在等着我了、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有些刺眼的光。

 

明明之前完全没有在意的、我只是把那枚当作普通的首饰罢了,但我在试图将其赋予意义的时候、竟然如此的刺眼,它固执地停留在姐姐左手的无名指上,固执地宣誓、她已经属于别人了。

 

“冬天还没有的...”

 

我的语气开始有些颤抖。

 

“嗯?那时候只是他求婚成功、后来我们才订婚...”

 

她低着头抚摸着那枚戒指,还是那样温柔的模样,那份把我的心慢慢腐蚀的温柔。

 

“元英,你会来我们的婚礼吗?”

 

不经心地问完、她才抬起头,这才发现我委屈的泪滴、无声地划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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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装杯的阔少和他的二奶

(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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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omi

【圆秋】(Not) Eternal Summer (一)

A winter story后续 每次更新4k字左右。

  

---以下正文---

  

Prologue


如果可以、我想将生活中所有的告别都放在早上。


这样当你醒来时、就是新的一天,身旁的人可以消失的毫无踪迹,我也可以装作她曾经给予我的那些温存并不存在,我甚至可以装作——我们刚刚共度的那个夏天也并不存在。


但偏偏那个夏天,她在晚上才离开我,而白天明明知道将要分开却无法挽留的感觉,就像被判死刑等待执行的囚犯、绝望又无能为力。但、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一天我们什么都没做、哪里都没去、我只......

A winter story后续 每次更新4k字左右。

  

---以下正文---

  

Prologue

 

如果可以、我想将生活中所有的告别都放在早上。

 

这样当你醒来时、就是新的一天,身旁的人可以消失的毫无踪迹,我也可以装作她曾经给予我的那些温存并不存在,我甚至可以装作——我们刚刚共度的那个夏天也并不存在。

 

但偏偏那个夏天,她在晚上才离开我,而白天明明知道将要分开却无法挽留的感觉,就像被判死刑等待执行的囚犯、绝望又无能为力。但、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一天我们什么都没做、哪里都没去、我只是靠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钟表的滴滴答答——时间在流逝、没有什么能停留、分分秒秒都是折磨。

 

终于,在太阳随着时针一点点沉沦后,她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她该走了。

 

起身的瞬间身侧的温暖连同被她遮住的夕阳一同消失,黑色蒙住了我的双眼、整个世界在消失。

 

我为什么要这样被折磨呢,我应该就这样潇洒地甩手而去、然后再也不见。可是好像仅仅抱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没法抽身了,我的眼神也出卖了我,她牵住我的手拉我起身——明明已经说好了不去送她的,结果就这样被她牵着手又走了好久的路。

 

“就送到这里吧...”

 

她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或许是遗憾夏天将要结束的蝉鸣太刺耳,我们找不到可以表达情感的言语、只能一起陷入沉默,一起并肩侧过身靠在身后的围墙,头顶上是偷偷爬出院子的三角梅。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她从我的身侧走到我的面前。

 

“我该走了...”

 

“嗯...”

 

这时我才抬起头看她,路灯映照在她的脸上、是一片清晰的淡黄,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阻隔了我一切妄图对她内心的窥探,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又把头低下。之前已经沉默了很久,我没法再用沉默留住她了,她伸出手牵了牵我的手指,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地上她的剪影一点点拉长,为什么、她连这剪影的轮廓都这么美丽。我想要凝住眼睛看清,但泪水还是将一切都冲刷成模糊,最后她的影子一点点黯淡、一点点消失,我终于抬起头,只看到她飘扬的长发消失在风吹过的街角。

 

我没想到那个夏天的结尾会如此惨淡,我本以为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绝无仅有的夏天。

 

Ch1 Geneva

 

飞机穿过洁白的云层从清澈的蓝天俯向地面,气流带来的颠簸将我身周熟睡的人都惊醒,但漫长的旅途中我却一直兴奋的难以合眼。

 

学生时期最幸福的拥有就是夏天的假日,而老师这个职业最巨大的优势就是同样拥有漫长的暑假,两者的叠加让我终于又再次见到秋天姐姐的机会。

 

焦急地穿过飞机与航站楼之间的连廊、焦急地等待着行李一圈圈地转动,焦急地拿着护照通过海关。她的航班比我更早到,只要穿过眼前的单向门,就能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她了。

 

'Welcome kiss in Geneva.'

 

我看着头顶的欢迎词、文字后是两个人在接吻,我驻足在这块广告牌前、克莱因蓝的背景突然让我从延续快半年的骚动中冷静了下来。

 

那个冬天告别的清晨过后,下午我就悄悄的离开了家——那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存在了。虽然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我没有主动开口、我不喜欢当挑起话题的一方,而她居然真的没有再找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可我对她的执念却没有。

 

我不知道怎样捱过那一个个躁动的夜晚,打开又关闭的对话框、快要被揉到模糊的字条,‘我真的爱你。’真的吗?所以你的爱就是这样不闻不问吗。我生气地把字条彻底揉成一团顺手一丢准备彻底忘记她,但翻来覆去几次后又发疯般跑下床把她对我仅有的爱从垃圾桶里翻出来。

 

温暖的春风把我彻底吹进怀恋的谷底,抬起头只能看到被我供上神坛的她。就像那个冬夜她打破沉默的那句台词,是一个又一个无可奈何的、春风沉醉的夜晚。

 

终于在五月的一个早上,彻底丢失了睡眠的我恍惚地点开聊天框颤抖着输入:

 

-或许、我们可以再见面吗。

 

-当然。

 

她居然答得如此简单如此轻松,简单到让我觉得沮丧,就好像我在她的心中根本无足轻重,但也可能是她同样的期待让回答变得简单,而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不远处开开合合的单向门后,我用尽全力在记忆中搜寻我们本就不多的同行,最后得到的大多是床上沉默的放纵和隔着门缝里的窥探——直到现在、我都不曾了解她。我知道这也是我疯狂的爱与期待的来源,因为一切都是未知,她是未知、我与她如何共度时光也是未知。

 

姐姐、我们还能像那个冬天一样炽热的亲吻吗、那个疯狂的告别还能我们继续燃烧疯狂的余温吗。兴奋后的灰烬是惴惴不安。

 

我鼓起勇气穿过单向门,护栏后的还是那双安静又云淡风轻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化妆、像是熊猫一样没有睡醒的黑眼圈是漫长飞行的后遗症,头顶蓝色蝴蝶结的发箍配上她的年龄有一丝滑稽中的可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爱上这样一双无聊的眼睛。

 

“怎么这么久...”

 

无聊的眼睛居然还要先发制人。

 

“在等行李...”

 

她没有在意我的辩解、主动伸出手来牵我、但她娇小的手掌却只能像放学时的孩子一样握住妈妈的几根手指,我翻过手、将她整个手牢牢握在我的掌心。幸福的眩晕随着手掌中的温度传入脑海,刚才的所有怀疑都不复存在,一切之前所有的顾虑和烦恼都化为泡影,一切都还像那个冬天一样、甚至更加温暖。因为这是我在那个压抑的冬天所不曾彻底拥有过的她。

 

现在,是夏天了。

 

Ch2 Nordlingen

 

摇晃的火车飞驰过异国他乡遥远的土地,越是远离家庭、越是令我感觉心安,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不再有那些顾虑和担心、所有烦恼好像也都可以抛之脑后。她靠在我肩膀上也踏实地睡着,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我唾手可得的地方。

 

难听又陌生的外语报站也让我昏昏欲睡,等我再清醒过来时已经开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吓得我直接从座位上站起。

 

“好像做过站了...”

 

我的反应也惊醒了本也在熟睡的她,但她却是无所谓的感觉,迷迷糊糊的擦了擦眼睛。

 

“那就这站下去走走?”

 

她本来昏沉的睡眼瞬间恢复光亮,抬着头笑着看着我,右手也悄悄勾住我的手指。

 

确实,去哪里并不重要。

 

我们两个计划性很强的人碰在终于物极必反,享受着人生中难觅的自由散漫。

 

下车的地方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经典的红色尖顶房子和狭窄的石头马路,仿佛从几百年前开始就未曾改变,周末的正午也无比的安静——本应属于这里的安静。

 

除了刚下火车时站门口几个无聊的当地男孩,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安静的空气把我们之间的对话也冰封,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到小镇中央——一所教堂,欧洲所有的小镇中心似乎都会有一座教堂吧,可是我不信教,在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地方,我脑子里却只是和身边女人的风花雪月。

 

我的贪心又在作怪。

 

我们的关系应该很简单——去到一个逃离所有目光的地方,白天游山玩水,晚上疯狂的做爱,就像这个世界千千万万对长相厮守的婚姻关系感到疲惫的偷情客一样,身上自带着与生俱来的矛盾,一边是随时可以回去的稀疏日常,一边是注入激情的片刻呼吸。但我不一样,我没有可以回去的避风港,我只想要全心全意的把她占为己有。

 

“姐姐...”

 

“嗯?”

 

“最近过得还好吗?”

 

“就那样啦,元英你呢?”

 

她都没有看我,没经过思考就条件反射式的说出这句话。

 

好客套。我不知道该怎样聊下去,我只能无聊的点点头,语言好苍白,我把本来牵着她的手抽回来交叉抱在胸口来表带自己的不满。

 

这时她才转过头来,察觉到不开心的我,把我收回的手又坚决地抽出握回她的手中。

 

“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啦、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那样无聊的。”

 

我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和她等待多时的目光汇聚。

 

“只有和你在一起时候不一样。”

 

她总是能这样毫不在意地说出一些我觉得尴尬的台词,却又真切而莫名地打动我,因为我想这更多还是源于她的天真,但又部分像是哄小孩子玩的把戏,虽然学生与老师的身份相隔甚远,但我们的年龄不过几岁罢了,心理预设的位置隔着几级台阶,我又怎样平等地走进她的生活。

 

“姐姐的花言巧语也不少呢。”

 

“不然呢、难道你真的想听我的生活是怎样?我自己都说不出来,每天就是起床、上班、下班回家睡觉,每天面对的家人都是一样的,每天面对的学生是一样的,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天是今天的重复,所以我没有骗你,现在和你在一起、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

 

我曾经隐隐感觉到她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没想到如此善于表达,近似与老师的职业病,三言两语就把我的试探搪塞过去。

 

“也不是...我只是好奇就那天过后,家里人...我哥哥他...”

 

“他们吗、没关系的,我已经和你哥哥订婚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性格吧,他也很离不开我呢,所以这样一点点的小插曲不算什么,而至于那些老家伙们,一年也就见一两次,无所谓的,他们自己会忘掉的。”

 

本来还以为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些困扰,我有些失望的多虑了。

 

“看来你已经把我哥哥完全拿捏了。”

 

“但妹妹没有。”

 

“你很贪心呢。”

 

虽然嘴上还在下意识地回复着,但她突然露出的俏皮一面,让我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那个冬天里、她总是很沉默,而我们只是在做爱,没有别的内容。

 

“那元英你呢,还想知道些什么?”

 

她居然还要反问我,我突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但她似乎也没想要我的回答,又自说自话起来。

 

“其实了解一个人也不算什么,你今天喜欢的,明天可能就厌倦了,又变成一个你陌生的人了...“

 

“确实,我哥哥肯定不会了解到这么多吧。”

 

我听厌了她职业病一样的长篇说教,直接把她拉到我怀里吻她,我们再次相遇还没有接吻过,我开始有些领悟、有时候了解彼此确实没那么重要,文字的意义不如嘴唇的柔软。

Osako055

城市渔夫3+番外

  秋天醒来,已经是在三天后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漂浮在漆黑之中,黑暗连片溶散进她的身体,只有滚浪打来的冰楞子刺进身体里的剧痛让她清楚自己置身冰冷的湖中。冰楞撕割着肌肤,一阵阵巨浪打来,冰冷的湖水灌进她的眼、耳、鼻、口,秋天拼命想要呼喊,喉咙却被堵得死死发不出任何声音。刺骨的湖水不绝地往她口腔、喉管、胃内中涌,温热的体内感受到席卷而来的寒冷,一瞬内脏全部收紧抽搐,扭曲至极地痛。

  她再没有力气反抗,随着湖水沉沉往下坠。

  突然她听到员瑛在喊自己。

  “秋天……阿秋……秋!”......


  秋天醒来,已经是在三天后了。

  梦里她梦见自己漂浮在漆黑之中,黑暗连片溶散进她的身体,只有滚浪打来的冰楞子刺进身体里的剧痛让她清楚自己置身冰冷的湖中。冰楞撕割着肌肤,一阵阵巨浪打来,冰冷的湖水灌进她的眼、耳、鼻、口,秋天拼命想要呼喊,喉咙却被堵得死死发不出任何声音。刺骨的湖水不绝地往她口腔、喉管、胃内中涌,温热的体内感受到席卷而来的寒冷,一瞬内脏全部收紧抽搐,扭曲至极地痛。

  她再没有力气反抗,随着湖水沉沉往下坠。

  突然她听到员瑛在喊自己。

  “秋天……阿秋……秋!”

  漆黑中裂出一丝缝隙,员瑛的声音载着一道光射进来。

  她感觉周身的湖水开始变得温暖,缓缓将她往上推簇,直到推上湖面,她被簇拥着,最后,落入了这世上最温暖的光明怀抱中……

  “秋天你醒了?”

  秋天听到员瑛已经干哑的的声音,看见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一时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泪珠往下淌,滚到耳蜗和锁骨里,烫得她生疼。

  “栗……”三天一直发着烧,这会儿发声,她感觉喉头干裂得如同火烧,“栗……栗……栗子呢?栗子没事吧?”

  “栗……栗子还……还在休息呢……”员瑛的眼眶微有些红,回避着她的眼神,“啊我去叫医生!”说着立刻跑出了病房。

  “秋天啊,伤口还疼吗?”秋妈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声音里已有了哭腔,她连忙忍了忍,转头去打开桌上饭盒,“饿了吧,妈给你煮了杂菜粥,医生说你醒来可以吃点这个。”

  一会,员瑛已经把医生叫来。

  “烧也退了,没什么事了,再给她吊点抗生素,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员瑛像听到什么免死令般一下瘫坐在旁边病床。

  他看着秋天几乎是狼吞虎咽灌下那碗粥,心里一块石头落下许多。

  “哦!阿婶,我得去我妹妹那边看看了。”

  “好你快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那阿秋,你好好休息啊。我一……晚上再来看你。”

  “嗯……我已经好了,你不来也可以的,别太辛苦了。”

  “嗯,,我没事,你休息吧。”

  秋妈把员瑛送到病房门口,叮嘱了几句。

  “妈妈?”等员瑛走后,秋天坐起靠在墙上,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刚好将她全然包裹,秋天一身雪白的病服,溶进阳光里,晃眼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反射,一些又仿佛回落到她的眼底,她的皮肤,她的睫毛。

  秋妈妈感觉有许多只白雪晶莹的蝴蝶落到女儿的眼睫上,但很快地,有些悲凉地,她眨了眨眼,那些蝴蝶散成碎雪,簌簌然颤落。

  “妈妈?你告诉我,我……我……我是不是……”秋天将头偏过去看向窗外,秋妈妈看见她一双小手垂在雪白的被单上,拇指交叠着,摩挲着。令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情景,她也是这样,一双手贴在小腹前,拇指不安地交叠着,摩挲着。

  她当时想,这孩子一双手可真是苍白啊,从手掌直蔓延到每一寸指甲。

  她伸出手去接过了这孩子的手,牢牢握在手心,“你叫什么名字呀?”(启发于日剧《mother》里母女分开和最后重逢时的场面)

  “秋……秋天。”孩子紧张地看了眼自己,就马上低下了头去。

  她当时记得,明明入秋了,随处可见不是果树的熟红、稻麦的金色,就是连片枯木枯草萎黄。一天下来,农活干久了,觉擦下的汗水都泛着黄。可这孩子的眼里,却是一片白茫茫雪地——自己儿时随爹腊冬天里打猎时也见过,待口里哈出的白气尽数散去——眼前的白茫茫大地——似乎就是这世上最纯洁的去处。

  而这一刻,看见这孩子眼里的雪色,她一时间不知身上哪块作痛,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妈妈?那栗子是不是也被……都怪我,都怪我啊!”秋天回了头,秋妈妈看见女儿眼中的白茫茫雪地,刹那间,融化成江河,奔涌出来。

  她过去一把揽住自己的女儿,不停摸着她的头发,“傻女啊,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丧尽天良的歹家伙!”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秋妈妈心肝都绞到了一起。“妈妈会帮你抓到坏人的,傻女啊,你千万要好好的,不能瞎想,不能干傻事!要好好的!要好好的啊!”

  要好好的,要好好的啊……

  医院走道里人来人往,可以看见每间房都有人在哭泣、在沉默、在叹息,每个时代都最不缺的——就是悲欢离合与人生艰难。

 

  员瑛这边,赶去派出所拿到妹妹的尸检报告后,又赶回医院和爸爸把妹妹的尸体运往了火葬场。

  栗子是死于石头重击,生前被强暴……

  在现场找到了凶器,为栗子身旁的菱形大石……

  根据秋天被发现时眼上所蒙的布条(从秋天衣服上撕下)来看,栗子应该是看见了凶手模样故遭杀害……

  因下暴雨,现场足迹亦不堪辨认……

  从稻田和玉米地被碾压痕迹来看,目前推测凶手应该至少有两人……

  ……

  员瑛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听完了警察的这些结论,然后走出警局的。他只记得返回时,经过那块地方,自己不由自主按住了刹车。

  这条他曾无数次往返的地方,他一个人,他和秋天,妹妹栗子,他们三人……(这里写的太刻意,我的文字越来越程式化,越来越抠字眼想写的完美,想在逻辑上滴水不漏,都不自由了,原本的纤细敏感)

  这条路,曾经有着他们无数回忆的这条路,在这日光下被烫得,浮起层层热浪,眼前的景象被扭曲。

  烈日耀耀,少年睁不开眼睛,热汗流进眼里,配合一剑剑金光刺眼,染得他生疼。

  他看见过往他们三在稻田里追逐的身影,不远处已经破烂的稻草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往他的方向看来。员瑛心里一惊,胸口恍觉被老人口里时常念叨的一个叫作"时光"的字眼刺痛,眼前的绿田仿似一夜之间变黄,澄明的黄色里浮动着旧旧的黄色过往的颗粒,那些颗粒慢悠悠地瓢荡,瓢荡……然后聚集成某个逝去的人的身影——是栗子?过去的秋天和自己?还有过去曾在这片田里劳作过的人们……然后颗粒聚集的影象又散开,似乎一切都安然如初(安然无恙)。一切发生了,又都迎来堙没。又似乎,一切都未发生,都未存在过……

  员瑛想起他所出生成长的这片土地,在历史上,曾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战乱之地,他总觉得,自己眼里的疼痛,不止是妹妹的死和这片满载着回忆此刻却倍感陌生的田野带给他的。一种令人倍感陌生的苍凉感觉从心头腾起,他不禁落下泪来。

  当他奇怪自己正在用手抹泪这一举动时,他已经置身偌大的殡仪馆室内了。与其说是眼前一具具尸体被缓缓推进熔炉焚烧的场景惊醒自己,倒不如说,满室的哀嚎(声)将他从方才那片田野中拉回。

  这哭声很是熟悉?

  他小时候在村里每家出殡的日子里听到过,不,听到过不足以形容,听到只会让人满不在乎地随口问一句,"这是干什么哭?听起来怪伤心的。"眼睛也看到了,甚至,浑身上下都可以作证。

  过去父亲、奶奶、还有村里的大人不会怎么跟自己解释,他从大人那里听来过好些形容这场景的词,他当时只是奇怪,怎么一个很多人在哭的画面从每个人口中描述出来都是不一样的答案。但因为描述太多了,他也懒得记懒得多想,一会儿就都甩在脑后。

  直到他渐渐大,知道了,这个场景其实只有一种描述,一个答案——死亡。

  如果说人类或者乃至整个自然界有共式的宿命的话——生老病死就再贴切不过,去掉这中间一切属于各自人生的命途和活法——殊途同归。

  而几乎所有的哀痛最后都集中落到了死亡头上,归路,终点,就那么令人悲伤吗?在人类早早就知道这结局的前提下。

  就像此刻,员瑛一面为栗子的死感到悲伤,一面更令他悲伤的是他日后都会为了身边人的死亡而悲伤。

  他不知自己是被整个殡仪馆的哭声所感染,还是自小被亲人、被村里的丧事、被课堂书本"教育"的——死亡,就是会令人极度悲伤乃至痛哭流涕不止的一件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也正是这份理所当然。员瑛感到,这份理所当然背后,有种更加令人感到悲哀的力量,一种不可抗的力量——像一张大网,并且每个人被网在哪一格里似乎都是提前就注定好了。

  这种力量,这种无力感觉,直到员瑛在后来接触到一个词——宿命。

 

  【我发现我对除了主人公之外的人的描写,总是会采取淡化的手法,比如村民、亲人这样就带过了,让我想起拍摄的一种模糊远处清晰近处的调焦手法,但希望自己能写出描写众生相的小说,这方面看日后还能不能突破一下,不要形成定式。等我把我对于自己,自己这个人的形象幻想全部吐干净后,可能没有我这个自己作祟了,我就能完全空下来去写他人了吧

  然后抛开描写那些琐碎且不必要的秋天为栗子伤心的场景吧,这种断层式翻页、PPT式的电视剧镜头,我都想杀死自己,除了必要时,我本人又很讨厌场景描写,一是我觉得我的文字总对脑海里的画面描写欠缺,二是描写什么(有无重点)?从哪里描写到哪里(是眼睛乱看的点还是有一定方位的扫视,点形成面)?三是描写到什么程度?】

 

 

  那件事过去三个月了。

  警方那边仍是一筹莫展,案子就悬在了那里。

  两个花季少女的清白,其中一位的死亡,都不会让上天怜悯,施舍凶手的踪迹。

  然而活着的秋天还是不时被警方叫去问话,还原凶手模样和案情。每次员瑛都要求陪她一起。

  "你别担心,员瑛,我没事的。"秋天握了握自己抓住她肩膀的手,朝自己微笑。随后便跟着警察去了。

  而自己,被老师拦下,架回教室。

  员瑛那时突然有了一丝未来的念头——未来当一名惩恶扬善的警察。

  可秋天告诉过自己,那天她被布条缠住了双眼,除了感受到大雨砸在眼上的冰凉和剧烈的疼痛,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在昏过去之前,她听到栗子一声惨叫。

  接下来,她感觉自己温热的眼泪渗了出来,与同样渗进布里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每次员瑛同秋天走在路上,还是会注意到旁人的眼神。有些人的眼神里,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在他的字典里,有些似乎是同情有些又不是,但他搜索不到那些个形容词。每当秋天经过,或是他们三五成群坐在离秋天不远的地方,不是嘴唇蠕动,就是眼神窃窃私语……那些表达出来的东西,有些太过沉重,一下重坠到地上,砸出向四周飞溅的冰玻璃渣子,员瑛总是不得不飞身去挡,因为这些渣子会不经意溅到秋天身上,将她划伤;有些太过轻飘,一瞬羽化,贴着那人眼尾的皮肤,化作一缕青烟在离脸颊0.1公分的地方就散了,连秋天的头发丝儿都没碰到;还有些需要员瑛飞快地牵着她跑过,他毕竟不是什么良好的盾牌,无法为秋天挡下每次射来的寒剑……

 

  总之,他只想好好守护她。

  “员瑛,你不用每天送我啦。你早点回家吃饭吧。”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给她摘的紫花地丁和天葵草,自那之后,再给她摘的蒲公英她都不怎么吹了,员瑛就改成每次给她摘些别的野花野草了。

 

  秋天她,还是每天一脸笑意地同自己上学放学。

 

  秋天她,还是每天一脸笑意地为家里人洗衣、打扫、做饭、喂鸡鸭……

 

  秋天她,还是每天一脸笑意地做任何事情。

 

  ……

 

  只是栗子的丧葬上,秋天一直攥着拳头不肯哭。

 

  只是秋天去自己家里的次数少了。

 

  只是自己感觉,他们之间隔了一块毛玻璃讲话。

 

  只是自己害怕,害怕这毛玻璃的纹路恰好遮挡了阿秋眼泪的纹路。

 

  只是自己害怕,害怕无论他怎样拍打这块玻璃,无论在外面怎样喊叫,秋天都看不见。

 

  只是自己害怕,害怕秋天在这毛玻璃里再也不出来了。

 

  只是自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定缺失了……

  

  可是,他想要,找回来,补回来……

 

  员瑛推着车,和秋天一起走在田埂上。“好。”天晓得,自己还掐了掐这个“好”字说出口的时间——大概0.75秒,希望不是太长,不会令她负担,转头来担心我。

 

  “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三个月来,这是秋天说得最多的字了。

 

  西边往地底沉的那团巨大发热物的光这时懒洋洋打在田野上,一旁的蔬菜和谷子都沐浴在下午六点半的夕阳,红灿灿的,有种无限好的滋味。只是,每天,这光芒,这颜色,都不一样。

 

  每天,都不一样。

 

  翻译成另一句话的意思是——世事无常。

 

  天亮,天黑,四季更迭。这些再平凡不过的规律令我们轻易习惯自己脚下这片土地,轻易习惯似乎人生就是该如此岁月静好,细水长流。可我们也总轻易忘了,这样的日子,才是那么奢侈。世事无常,似乎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有一只蜻蜓飞到员瑛握在自行车柄的手周围,不停扇动青绿的羽翼,小心试探自己将要停落的地方,它的尾腹带些朱红色。不一会儿,就似乎失去了兴趣,一下落到秋天食指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倒把秋天吓得一跳,手里的地丁和天葵全掉在地上。秋天慌忙蹲下去捡,又想到那只给自己惊走的朱尾蜻蜓,立马站起。

 

  员瑛知道,她的眼神是在看那只蜻蜓飞走的方向。

 

  “员瑛,你说它,应该会找到落脚的地方吧……它应该知道,自己飞得如此低的代价和后果是——天会落雨吧……员瑛,你说,它应该知道吧……”

 

  蜻蜓飞走的方向,正是夕阳沉没的方向。这会,已经只见小半点圆弧形了,它最后的光芒将夜幕往下拉,接替自己消失的位置。

 

  大自然的一切,都有它的安排。一切,都有它的安排。

 

  可员瑛突然希望,秋天眼里那些“金灿灿”的东西,大人们似乎称为悲伤和遗憾的东西,就不要再留过今晚之后了。

 

  白昼不会因为她眼里的悲伤停下黄昏的呼吸,黑夜也不会为她的难以释怀停下天亮的脚步。大自然,不会心疼她,心疼任何一个人的心情。那心情,总有一种孤台上演的自我专属感,哪怕再沉痛,也往往都只能自己承担。

 

  可是员瑛他,心疼秋天。

 

  “阿秋,你哭出来吧。”少年停下手里的自行车。

 

  不知是听见这句话,还是随着少年停下的脚步,少女也停了下来。

 

  “员瑛,我没事的。”她又蹲下去,将散落一地的紫花地丁和天葵草一株株捡起来。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秋天还是蹲在地上捡,但那身影,单薄着,看着怎么捡,怎么捡,也捡不到她想要找回的了。

 

  西边沉得只剩一道地与夜的罅隙,那光最后视死如归一般气势,打到他二人身上,员瑛的周身被染得通红。

 

  他突然止不住的愤怒。

 

  “你不准黑!”员瑛指着天边大喊。

 

  “你知不知道,你的黑夜,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员瑛啊,别喊了,别喊了!我没事的,我没事的……”秋天从背后抱住他。

 

  “阿秋,不怪你的!不是你的错啊!”员瑛转过身,抓住她的肩膀。

 

  她就那样望着他,眼里晶灿灿。

 

  泪一瞬垮下来,大朵大朵砸到地面。

 

  “可……可是……栗子……栗子……再也……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啊!”秋天泣不成声,”对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啊!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啊!你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员瑛把她揽在怀里。“栗子她在梦里告诉我,她不怪你,她一点也不怪你。你这样忍着,不原谅自己,才让她伤心。”

 

  “真的吗?她不怪我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员瑛拿出她给自己缝的蒲公英手帕给她擦眼泪,“你看,这蒲公英都给你眼泪湿绒了,爱哭鬼。”员瑛刮她鼻子。

 

  “员瑛啊,我很努力的,我没资格伤心的。”她止住眼泪,“我也不想让你和家里人担心。”

 

  “傻子,让我们不担心的方式,不是你一个人憋着,是告诉我们,我们共同承担。这么久了,阿秋,这久了,,,放过你自己吧。”

 

  “好。”她吸了吸鼻子,郑重地,翔人给她擦干,“周末,我们去栗子墓上看她好吗?有件裙子,我做了很久了,一直想送给她。”

 

  “好。”员瑛再次把她揽在怀里。

 

  “带上她最喜欢的花。”

 

  “带上她最喜欢的花。”

 

  他们相信,此时的栗子,一定在天空微笑地看着他们。

 

  【就感觉写得很不得劲,很矫情。感觉我不是在写作,而是在写一个个画面,但是要是去画画呢,也还是不得劲,因为我又似乎是在写电视剧

  不过现在的电视剧还是多以人设和情节,韩剧是个最明显的例子。但也有一些注重刻画人物和内心活动的剧,带有文学气息,意识流一般;一些冷调电影是的,真正在探究人物内心,呼吸之间,很有回味,而不是工具人。没事,虽然我每次都很鄙夷自己的文字,但,先写下来吧 先写电视剧和情节。将文学之路都走一遍,我除了相信自己别无选择】

 

 

                             第三章  宜川の夏(哈哈好日文)

 【生母给秋天取的名字是"金佳乙",5岁把她交给养母后就离开了,养母给她取名秋天,员瑛有时会叫她阿秋,员瑛专属的称呼】

员瑛1989-08-31生  

秋天1989-09-24生  秋是黑户口,来到宜川时是1994年秋

秋天上大学时这俩都刚刚17岁,上小学早,养母坚持要她早点入学,免得在家被养父教坏,就让她跟员瑛一起入学了

 

 「2004年,宜川,中秋。

  10月6日,微风。

  阿秋,你还好吗?

  来信我收到了,很开心!很开心!你能想象到我的开心吗?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下,每晚睡前都要读上一遍。

  还有你的照片,我拿透明胶带粘好了,不会磨损,一张放在书包里,一张压在了枕头下面。

  具体珍藏的方式,就是每天欣赏,嘻嘻。

  是黑了一点点,但还是我那个阿秋!

  村里没有信纸和邮票卖,我得去到镇上寄信。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镇里寄信。

  主要是要寄给远在厦门的你,厦门很远吗?

  班里不久就要有一副中国地图了,只要一挂上,我一定要好好找找厦门。

  但我只要一想到,身在厦门的你,有一天会收到我的来信,我就激动得无法入睡。

  每当这时,我更加后悔,原来我有那么多想对你说的话。我们一起生活了10年,一想到这里,我每每都要从床上遗憾地坐起身,我们应该多讲些话,一直讲话就好了。

  把我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你就好了。

  我们一切都好。

  你在信里说一起去看厦门的中西合璧楼房,我都想说好好好好好,我们约定一起去看厦门的景色。

  距离你被你舅舅带去厦门已经有2个月零11天了。

  我很思念你,每天都在思念你。

  希望你新学校的同学对你好。

  希望你舅舅能平安健康。

  奶奶一直想谢谢当初你留给我家的一笔钱。

  等我攒够钱了,就买一张去厦门的火车票。

  我去见你,好吗?带上满袋满袋,大袋大袋的梅干菜。

  祝你安好,秋。

  等待你的来信。

  (下面画了一个月饼和一只螃蟹)

                                                              永远爱你的员瑛

                                                                 你的新娘

                                                                傍晚19:25」

(秋天自称自己是员瑛的新郎,要保护员瑛,为配合她,员瑛于是说自己是新娘)

 

 

 

 「2004年,宜川,腊冬。

  12月24日,冰雹。

  阿秋,你还好吗?

  爸爸和奶奶都很好。

  不知道我给你寄的几封信你都收到了吗?

  只是没收到你的来信。

  但我相信,你肯定是有很多话要同我讲,所以写了一本百科全书,一时无法寄过来吧。哈哈哈。

  一想到将会收到你的来信,我每一天的期盼都将窗外的冰雹和它日后要下的每一场雪,全给提前融化了。

  我今天打工时听到,12月24日是国外的平安夜,要吃苹果,代表平平安安。明天是圣诞节,是国外的新年。

  假如这样算的话,我们其实一起度过了10×2个新年了。

  希望以后每一个新年,我们还能一起过,国内的,国外的。

  哦对了,我们班上有地图了,是外面的好心人捐助的,感谢且祝福他们。

  我将地图临摹到了信纸的反面,并且勾出了从这里到厦门的路线。

  只是宜川太小了,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它。

  祝你安好。

  平安夜快乐,秋。

  记得吃苹果。

  还有一分钟就到圣诞节了,这样你收到信的时候,那我们就算是平安夜和圣诞节连着一起过了。

  等待你的来信。

                                                             永远爱你的新娘员瑛

                                                                 半夜23:59

信的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员瑛那么穷,哪里用得起彩铅)

                                                                     

 

  

 「2005年,宜川,仲春

  4月5日,清明。

  阿秋,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自从你离开之后,你父亲因为欠赌债不知去了哪里。

  讨债的三翻四次上门,但你放心,我把阿瑞接过来住了。

  爸爸和奶奶一直都很喜欢他,对他很好。

  瑞也一直都善良懂事,总是帮我们做些家务。

  我和爸爸都在打听你父亲的下落,不要担心。

  只是阿瑞这孩子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你放心,我会慢慢开导他的。

  我们去给栗子扫墓了,梦里她告诉我,她很开心,一直穿着你给她做的裙子。她在那边过的很好,请你不要担心。

  你还是没有回信我。

  再不回信,我就生气了哟。

  嘿嘿,放心啦,员瑛不会生你气,不会凶你的。(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祝你安好,秋。

  等待你的来信。

                                                               永远爱你的新娘员瑛

                                                                   午休13:36」

(员瑛对阿秋绝对真诚,百无隐瞒,所以会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




 「2005年,恩山,盛夏。

  9月4日,多云。

  阿秋,你还好吗?

  我们一家搬到恩山来了。

  新地址是×××××××××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我的歉意……

  搬家过程中,阿瑞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了。(阿瑞的信我夹到这封信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爸爸和我的谈话,要搬去恩山。

  你知道的,阿瑞一直在等你,一直在宜川守着你们的家。

  我一直在找他,警局也立了案。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你肯定要怪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好想你。

  我会在打工的镇上多去问问,爸爸也在城里打听,一定会帮你找到阿瑞的。

  我更加相信的是,阿瑞会回来的。

  祝你安好,秋。

  等待你的来信。

                                                             永远爱你的新娘员瑛

                                                                 日落17:41」

   

 

 

 「2006年,恩山,初春

  1月10日,大雪

  恩山这里下大雪了。

  阿瑞还是没有回来,我还是没能找到他。

  我连对不起三个字都难以下笔……(仔细看,字迹下面是拿透明胶带撕过的痕迹,之前应该是"对不起"三个字)

  我在想,阿瑞会不会是找你去了,我曾经告诉过他你现在的地址。

  一直都忘了给你介绍,和宜川那里连片的田野完全不同,恩山这里到处都是大山。具体的描述就是山,峡谷,山,云雾,山,峡谷,山……学校和家都埋在山里。

  我每天要爬很远的山路去上学,上学的路上,清晨水雾蒙蒙;放学的路上,夜里风凉野兽叫……每当这些时候,我都会想你。

  远远看见自家灯火照映暧暧炊烟,我都会飞快奔回去。

  因为我多么希望,一打开门,你还和过去一样,来到我家送菜、吃饭、说话……

  "员瑛又跑哪里去啦?"你冲我笑,给我递一个凉水里泡好的番茄。

  "你看!"我从身后掏出一个囊带,闪闪发光。

  "萤火虫!"你接过去,欢喜无比。(抓萤火虫简直是男主必备技能,不会都不好意思叫男主)

  "对啦!"我刮你鼻子。

  "圆呐秋呐,拿屋外面去放,让它们林子哪里来回哪里去。到点了,它们家里人也叫它们吃饭了。"奶奶在屋里温柔地叮嘱。

  "好嘞!放心啦奶奶。"

  然后我俩把萤火虫拿到奶奶窗外放,奶奶坐在床头也能看见。

  "好美啊!"

  "嗯!好美。"

  "哥!你又给秋天姐抓萤火虫了,都没给我抓过!"栗子睡眼惺忪地从房里出来。

  "谁要你个懒猪猪,一到休息就贪睡。"

  "骂谁是猪呢!我看你找打!"

  栗子追着要打我,你赶忙劝架,奶奶就在屋内笑着看我们打闹。

  这时爸爸也下了班回到家,加入我们的嬉戏。

  直到我们都被锅里炖菜的香味吸引,立刻歇了战,抢着跑上了桌。

  你一句我一句,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

  我想,那段时光,不,是这7年的时光,都是我一生最美的记忆。

  你说是吗?阿秋。

  "哥,明天去小溪边钓鱼摸虾吧,把阿瑞也叫上。"栗子说着,筷子就没见停下。

  "好啊。"我和你会一起回答她,默契十足地。

  "诶!你吃慢点,给你秋天姐留点啊!"我会拿筷子敲她脑袋。

  而你,准又护着她。

  窗外的萤火虫知道,窗外的森林田野知道,窗外的月知道……

  我们也知道,我们的快乐。

  祝你安好,秋。

  等待你的来信。

                                                         永远爱你的新娘员瑛

                                                             夜晚20:18」

 

 

 

 「2006年,恩山,初夏。

  6月23日,晴。

  阿秋,你还好吗?

  今天是出高考成绩的日子,不知你结果如何?比起我,我更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但我相信,你一定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

  我还是那样。

  不意外的,我落榜了。

  分数只够去读镇上的大专。

  可我决定不去了,我准备去你所在的城市——厦门。一边打工一边考公务员(大专都没上能考吗)

  爸爸在工地里砸伤了腿,在家里休养。他总嚷着自己这是工伤,等好了得去讨回公道。

  他还是老样子,一直那样刚正。

  抱歉我没能替你照顾好你家里人,我一直在打听阿瑞的消息,可是……对不起……

  我回过几次宜川的家,那里已经拆了,在修高速公路。

  我去邮局找过你答应要给我寄的信。

  你说过要给我写信。

  我相信,我相信。

  你一定会给我写。

  或许,那些信只是还辗转在某些地方,等着我去取。

  祝你安好,秋。

  等待你的来信。(这句话抹了又改,还是写上了。)

                                                           永远爱你的新娘员瑛

                                                               早晨10:08」

  

  

  

  2004年的5月,秋天的母亲肝癌全身扩散去世。家里看病的钱都被她养父拿去赌博输了。他要么不回,回来就是扯家用或是喝醉了毒打秋天和阿瑞。

  阿瑞总是半夜里穿个秋衣,又喊又叫地跑过来找张爸爸家求救,浑身冻得直哆嗦。

  员瑛每次赶过去,就看见秋爸在地上虐打阿秋。他飞冲上去将秋爸揍倒在地,要不是秋天微弱的呼喊,员瑛恐怕早与他扭打在一块,将他揍了个半死。

  转头看地上的秋天,衣服头发被扯得稀烂,浑身淤青。每当这时,总令他想起那个绝望的雨夜,自己抱着栗子和秋天创伤冰冷的身体。

  员瑛知道,秋天是又遭受了那种事,被自己的养父。

  他脱下衬衫,将她裹了紧紧,一路抱着跑回家,手臂尽量不触碰到她的伤处。

  泪眼和月色溶在一起,还是泪眼代替了前方的月亮。

  他只是拼命在阒无一人的路上狂奔,路边的黑山沿着自己跑过的路径崩塌下来,他只是拼命护住秋天不被掉落的山石砸中。他似乎奔跑在一条正在被黑色巨大的怪物鲸吞蚕食的月光魄带上,不能回头看,那怪物正在后面追赶着他们,滑行而来。

  四周的黑夜,是它喷出的毒气,一点一点往秋天的肌肤里侵蚀。

  自己得快!得快!得更快一点!

  快点将秋天带到温暖有光的地方,才能让她脱离黑暗的侵袭。

  好不容易死神放过她一回,将她还给自己,这一次,自己更是要将她抢回来!

  少年本以为,去年夏天栗子的死和秋天的遭遇已经过去,只要活着的人还活着,只要秋天振作了,就都会迎来光明。

  只是他不知道,宿命一旦开启,人就没有了喊停的权利。

  他以为,一切都平息了,秋天开始真正恢复开朗,一切都在变好。

  可原来,厄运/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写的过程中,一直在哼《蓝色生死恋》的bgm,两主人公分别的这段也让我想到恩熙和俊熙的分离】



                                          番外  秋风信(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秋天和员瑛的信是两个画风,秋天反而欢脱,小圆羞涩

2004年9月31日  厦门晴

员瑛,见信安好

与你分别2个月零5天了,我好想你!我想死你啦!

!!!!!!!!!!!!!!!!想死你啦!就是想死你啦!

(但是我得打住,不然整封信可能都会被我这句“想死你”淹没,因为我还有老多老多话要同你说呢!就像我们儿时捂在被子里讲悄悄话,给阿瑞讲鬼故事吓他,栗子反过来吓到我们那样)

我与舅舅这两个月辗转去到不少地方,福清、宁德、江阴、温州,这其中很多都是我母亲曾待过的地方,我们又回到福州老家住了一月,最终在厦门安顿下来(这里可以看出舅舅是个商人,经常各地跑,手上也很是富裕)

前段时间舅舅带我去了鼓浪屿

在鼓浪屿上看日落,在房间的阳台上看日落,在厦门的各种中西合璧的洋楼里……

可,无论在哪里看日落

我都会想起每天放学,坐在你的车后座看日落的情景

那时红黄色温暖的光笼罩在你身上

我总觉得,你比那光还要温暖,还要好看

我总觉得,你才是那光的源头

那光从你干净白色的衬衫上一层层铺洒下来,蝶翼上的金粉似的

仿佛一面金纱吹抚到我的脸上

我心里有个可能听来奇奇怪怪的念头

“你是河畔的金柳,你是夕阳中的新娘”

你是身上拢着薄薄金纱的我的新娘【秋天和员瑛都是内心纯真地没有什么性别意识的那种】

嗯!我知道你读信的时候一定合不拢嘴,但,可不能笑我哟!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接你来看看厦门这里中西合璧的楼房

是跟宜川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不过那样,我就得给你涂几层厚厚的防晒霜

舅舅每天都给我涂一层又一层,我还是晒黑了许多【儿时公园照哈哈哈】

但是不要紧,晒黑的秋天显得更健壮,更能保护我们家员瑛了

(我把和舅舅的合照和我几张独照放在信件了,怎么个珍藏法你看着办)

新学校开学一个月了,你放心我很好,同学们都对我很好

我也交到了新朋友

哦对了差点忘告诉你,我现在的地址是xxxxxxxxx,邮编是361000(哦信封上应该有)

帮我问爸爸和弟弟好

最后就是——

我最爱的员瑛,我好想你

希望厦门这儿的白鹭可以将我的思念带给你

                                                                                               永远爱你的新郎阿秋


                                                                               

(这一封,也就是第二封,被阿瑞借口替员瑛代取拿走了,第三次员瑛要去寄信,阿瑞很积极要帮忙去寄,实际把信私藏了,根本没寄出去;秋的第三、四、五封也刚好因为瑞在家收到私藏了。瑞出走后,圆秋两人搬了地址,信也寄不到对方手上,都错过了。所以圆秋两人只收到过彼此的第一封信)

2004年11月13日

展信快乐

哇!信收到了,不愧是员瑛,字迹还是那么清秀

我现在将你的信放在我的手边对照着

发觉自己的字可真是抓过煤炭的鸡爪挠过的,我要开始好好练字了,练得跟你一样

我没想到厦门这里的高中居然这么紧张这么累,我们每天21点才下晚自习,周末也只休半天

我只能在晚自习前那最最宝贵的半小时吃饭时间去操场上,或是在楼道上看着夕阳

想着和你在宜川的日子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永远生活在宜川那里,永远无忧无虑地

就像最近朋友带我去看的音乐剧《Me and my girl》里比鲁和他的萨莉最后回到了蓝贝斯,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样

我多么想和你一起看呐,我的男孩

不过我给你寄了一本书——《悲惨世界》

我每每读到书里的神父,洗心革面的冉阿让,都会想到你

谁说这世上没有这样伟大,慈善,永远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人呢

你就是啊,我的员瑛

【虽然文里员瑛比秋大几个月,但实际相处,秋天总是想照顾小圆,守护他】

最初来到宜川,5岁的我总是很害怕,不肯讲话,不肯吃饭,不肯理人

你总是来看我,找我玩,给我带很多吃食

带我去树林里抓昆虫,背着我修鸟窝,牵我的手过河

明明你也是跟我一样大的孩子

如果冉阿让不能忘记那一夜,神父向他伸出的援手

就像我也不能忘记,你为我在太阳下在秧田里找妈妈留给我的布熊玩偶一样

“找到啦!”太阳下,你笑得格外灿烂,眼睛笑成一条线

不小心一屁股滑坐到泥田里,却把我的熊举得老高

我那时笑了,对吧

哭着笑了

你就在泥巴里看着我,说,“傻秋天,笑就对了,不要哭,笑就对了!”

我,就从那时开始转变的吧

你经常说,

“秋天,你真是开朗啊!”

“秋天,要一直开心大笑!”

“秋天,只是站在你身边,就能感受到热情洋溢的欢快气氛!”

“秋天,只是站在你身边,就感觉被幸福的空气团团包围,幸福地喘不过气来,呼吸困难!”

“秋天,你拥有让人永远幸福的能力!”

可是员瑛啊,你知道吗?

我的开朗,我的笑容,我的热情洋溢,我的感染别人幸福的能力

都是在你这学来的

是你先将心交给了我

我才将心交给了全世界

是你先将幸福给予了我

我才有了源源不断的幸福给予世界

我的开朗、笑容、热情洋溢,都,因你而起

谢谢你,我的员瑛,我的神父,我的天使

我的宜川永不下落的阳光

我毕生最最温暖的夕阳

我希望你永远安康,永远幸福

期盼你的来信[后来秋天不写这句话了,是怕员瑛因为经济原因,没法时常寄信]

                                                                                                 永远爱你的新郎阿秋


[我特意将二人的信写得这样肉麻通俗,一点不文雅,还很矫情做作,但我觉得那时的他们就是用这样笨拙质朴让人看了恶心吧啦毫无水准的话语表达感情,甚至这些话语还不够,还不足以表达二人之间深厚的羁绊与想念。本来后面想修改一下写得更含蓄,但转念一想,那时的员瑛秋天说这样的话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我挑剔我文字美感吧,但不能因为我想雕琢文字委屈了她们,让他们口里的话为我服务了。应该是我被他们牵着走,我笔下的文字不是口中说出来的,是他们心里的话,拙劣又淳朴。啊文学与作者与人物之间的矛盾啊……]

[然后值得一提的是,翔人信件的语言风格细腻缠绵,与之相比,阿秋反而活泼粗旷,反差萌反差!不过,其实也是暗含主人公性格在里面的,两人都纯善真挚懵懂,但员瑛细腻善感,秋天开朗坚韧。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员瑛将一切痛苦遭遇郁结于胸,逐至黑化残忍,精神分裂;而秋天坚强乐观,胸襟豁达坦荡,始终微笑面对,除了员瑛万事不系于心,不扰不忧]



2005年1月29日

  展信安好

  没有多久,就要春节了。还记得我们一起过的每一个春节吗?

  没有收到你的来信,是在宜川那边买不到信纸和信封了吗?

  啊我都忘了,员瑛你打工的钱应该都拿来补贴家用了,我还一直催你写信给我,是我太自认任性了。

  我将一些信纸信封还有一些邮票包着一同寄给你了,如果还不够,我下次再给你寄一些。我问过舅舅了,这个邮票应该是全国通用的。不过他问我用邮票干什么?我说给你寄信。舅舅皱着眉头,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我不太明白。

  还是我之前没有将地址写清楚吗?

  我的地址是xxxxxxxxx,邮编是361000

  我很想念你啊

  但我更希望你一切都好

                                                                                                永远爱你的新郎阿秋

  


2005年3月17日

展信开心

好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

我已经给你寄去无数封了

就像所有的信件都成了我折去远方,再也不归的小船

每次,我想到电视里男女主人公七夕节放花灯的情景

我都很想冲电视

冲我放学时经过的桥下河流

甚至只是十字路口的花坛喷泉

大喊

张员瑛,你不会将我给忘了吧?

张员瑛,你不会将我给忘了吧?

张员瑛,你不会将我给忘了吧?

——员瑛啊,请不要忘记我呀

请告诉我,那些纸船只是一时在大雾中迷了路

但有一天

它们一定都会驶向你的身边

然后告诉你,我多么思念你

可如果所有思念累积,可以转化为对你的祝福和你的好运

那么,我一直思念下去也没关系

哎,金秋天怎么可以这么矫情呢?

我才不是电视剧里柔柔弱弱总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子

我是要保护员瑛的坚强女子汗啊

嗯!

要化泪水为汗水,化泪水为力量

舅舅答应我,只要我能考上名校

毕业的暑假就许我去宜川找你

员瑛啊,等着我!

我一定要努力见到你!

希望你一切都好!

                                                                                                   永远爱你的新郎阿秋


2005年7月28日

展信快乐

虽然再也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

但我总觉得

只要我不停写,不停写

总有一天,会收到你的回信

即将步入高三了

课业越来越繁重

厦门的高中没有什么暑假(其实是大城市的,这里我想表达的是大城市与小乡村的区别,但秋天意识不到,在她心里,厦门就只是厦门)

我们只休息10天就要返校补课了

所以我赶紧趁这个空档给你多写几封,怕返校了,就又没时间了

午休被占去了写数学题

晚自习调成22:00才下课了

等我做完作业,复习完今天所学和错题

我的眼皮重得就像吊了千斤坠,载着成吨成吨的金属货物

经常,前脚刚合上书本

就噗通栽在桌上睡着了

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贪睡了,像栗子一样

说起栗子,已经快两年没见到她了

不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我给她做的裙子,她喜欢吗?

你会不会在扫墓时,笑着提起我们之间的往事?(这一句旁边有泪痕)

我很想念你

想念过去

希望你一切安好

                                                                                                永远爱你的新郎阿秋



2005年9月4日(后面都是二人写信重合的日期,我圆秋这个默契啊)

展信happy!

  正式步入高三了,我就像被戴了紧箍咒一样,每天都听得老师在讲台上咿咿呀呀念紧箍咒。

  还好,我脑袋免疫不会痛,不然可真就学不进去了。

  嘻嘻。

  即使这样,我还是在前段时间连夜读完了金庸前辈的《神雕侠侣》。读时心惊胆战,生怕舅舅进来,看到我偷偷将小说压在课本下看,这个动作倒是不会暴露我,只是我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舅舅肯定要问。

  可是看到后面,我就沉进了那书里,全然忘了担心,再也不知黑夜白天,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似我就是那书中的人物,书里的那座古墓,姑姑和过儿路经的一棵老树,绝情谷里自生自灭的一朵情花……

  我俩,就像那生生分离十六载的杨龙二人,直到书的结尾,才终成侠侣,绝迹江湖。

  哎呀,不是!不是!才不是!这么能十六年不见呢?怎么能到结局才见呢?

[秋天却不知,自己这里简直一语成谶]

  我怎么舍得,和员瑛你分别十六载?

  我看书时,觉自己更像精灵古怪,活泼好动的过儿。员瑛你,反而似那不谙世事,天真无邪,对世事皆淡漠无谓的小龙女。

  更何况,我越来越黑了。梦里我梦见,员瑛你越来越白。

  直到有一天,我梦见你穿着似小龙女的一袭白衣,翩然落到我身边。

  我吃吃傻笑。

  “员瑛姑姑,真的是你?”

  你只是淡淡笑着,并不答我,又摸摸我的脸颊。

  “好好,姑姑你累了,就由阿秋过儿来说吧,只要你不嫌我吵就好。”

  你点点头。

  笑得两靥生花,娇媚无双。

  嗯,剩下的不能告诉你了。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梦里一直说一直说,你就瞧着我一直笑一直笑。

  结果,我望你望得太痴。

  生生痴笑着,将自己笑出了梦境。

  睁开眼,看见梦里古墓的雾气散去,一片艳阳,才醒转,自己硬是笑醒了。

  我呆坐在床上,惋惜了好一阵,才收拾收拾去了学校。

(少女,你这个春梦做得可真是一股春梦里的清新泥石流啊!简称清流。)

  希望你一切都好。

                                                                                                 永远爱你的阿秋过儿


[后面写秋天给员瑛送书,将自己和员瑛代入到杨龙二人,侧面为了反映此时圆秋受教育的差别,秋天受到了更多书籍文化的熏陶,而员瑛还在为贫困生活奔波]


  人在年少时,觉得一年半载就好比一生,三年五载的情谊就好似天长地久。待到年长就会发觉,十年光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轻轻松松就过过来。

  在写这封信时,秋天暗暗在心中发誓——“无论日后会遇到多么困难的险阻,我跋山涉水,历经千般都要去天涯海角找到你。跳绝情谷,坠断肠崖,都不及忍受相思情花的折磨。”

  此时的金秋天哪知道,因这许多小说,自己已是情窦初开。虽然这心中的誓言有些代入《神雕》里的角色和故事,但情谊半分不夸张。她对员瑛,早已是如此了。

  可她的员瑛,还同姑姑那日问“愿不愿意要自己做他妻子”时的过儿一样,懵懂无知,只是兀自在远方切切思念着秋天。

  这两个孩子,都是至情至性,只知将对方挂在心尖上。却从未想过,何以将对方,挂在了心尖?

  都只当/作青梅竹马的童年情谊了。

  情窦初开,是美的。

  懵懂无知,也是美的。

  美就美在,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情非关风与月)。

  



2006年6月23日

展信安好

我查到成绩马上就给你写信了

我考上了上海最好的大学!

员瑛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舅舅允许我去宜川找你了!

我终于可以去见你啦!

“我好欢喜!”

依然用一句小龙女和过儿重阳宫再见,龙儿依偎在过儿怀里的欢喜。

“我也好欢喜!”

欢喜得我一颗心快要炸裂了!

要是再见面,你看到我衣襟前染红一片

可不要嘲笑,也不要怀疑

那是我思念的颜色

比红豆深

比鲜血浓

比宜川的晚霞浅

咦,太肉麻了

这两天我就要搬去上海的新家了

舅舅的公司开到了上海,只等着我考去上海就把我接过去

就写到这儿啦,剩下的等见面了我都说给你

期待与你相见

                                                                                                永远爱你的新郎阿秋


[写到后面发现,秋天的信选取了7封,员瑛6封,秋比圆多一封。是因为刚开始秋天爱小圆多一些吗?不是,是因为喜欢《神雕侠侣》,总想到这本,所以多了封信里提及《神雕》哈哈哈,我也是看了才发现,书里过儿姑姑的感情其实比电视剧都要深刻,唯一可以与之相比的就白古和李若彤那一版了吧。顿感我的圆秋也是如此,于这世间,不顾他人,相依相偎,相濡以沫。谁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那又何以,多少世人,一生苦苦追求的,就一个情字?]



Tomomi

【圆秋】披星戴月

一个人所能去到的地方是有限的、而这些在你出生时就决定了大半。这是在便利店打工时我明白的一个道理。因为这家便利店就已经是我在这座城市所能驻足的极限,除了这里以外这座无情的城市不会再有地方愿意收留我了。


还明白了什么道理?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想告诉重庆森林里的金城武,是的、所有东西都会过期的,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每天从货架上把所有过期的东西挑出来、然后扔掉。便利店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过期。我也一样,我也是便利店的一部分,我的许多梦想和憧憬也慢慢在这个便利店里开始慢慢变质、而那些愿望过期时,我也该被这座城市抛弃了。


而我的生活也不过是个等待保质期那一刻到来的过程——因为...

一个人所能去到的地方是有限的、而这些在你出生时就决定了大半。这是在便利店打工时我明白的一个道理。因为这家便利店就已经是我在这座城市所能驻足的极限,除了这里以外这座无情的城市不会再有地方愿意收留我了。

 

还明白了什么道理?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想告诉重庆森林里的金城武,是的、所有东西都会过期的,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每天从货架上把所有过期的东西挑出来、然后扔掉。便利店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过期。我也一样,我也是便利店的一部分,我的许多梦想和憧憬也慢慢在这个便利店里开始慢慢变质、而那些愿望过期时,我也该被这座城市抛弃了。

 

而我的生活也不过是个等待保质期那一刻到来的过程——因为这座城市里没人会需要我,只有过期的命运。我一直这么觉得、陷入不抱希望的麻木中,直到下一秒,我正每日例行公事的从货架上一件件拿下过期的便当,身后走来了一个女孩,我回头看向她时、她也看向我,有时候生活的转角就是那样神奇的发生。

 

如果那个时候货架轰然倒塌,玻璃瓶子在我们身边一罐罐碎裂开来、我应该也不会有丝毫在意、她应该也不会有丝毫在意,便利店里24小时播放的打折广告按下静音,门外的行色匆匆全部被迫暂缓片刻,如果遥远的海面有海豚飞跃而出、那抱歉了、海豚先生、你只能停在半空,世界的一切都是指挥家抬起手时的悬而未决。

 

“不可以买饮料哦。”

 

中年女人的声音又给世界按下了播放键。我看向声音的源头、是印满英文字母的包包和衣服、比平常人更晚衰老的皮肤还有不会随年龄发福的身体。

 

“知道了,妈妈。”

 

那个女孩回头答话,我从如夏末暴雨般倾泻的一见钟情里片刻脱身。

 

接着女孩从我身旁的货架上拿了一瓶水,我陪她到收银台结账,整个过程我不敢再看她,还好她高我许多,这样我躲闪的目光不会有丝毫的不自然。她转身离开、便利店又开门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才抬起头看过去、她也扭过头看我、发丝在空中飘扬,我们的目光再次汇聚,可惜那天的夕阳红彤彤的一片,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也好、如果我有脸红、她应该也没法发觉。 

 

从此以后,每天放学的时候,她都会来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

 

我摸清楚了她的下课时间,每天她来的时候,都会乖乖地在收银台等她。但那也是我们唯一“相处”的时光,我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常常会幻想那样美丽的脸蛋会有一个怎样相称的名字,但我没有想象力的大脑只能给她命名叫小A,然后安慰自己世界上应该没有文字的组合能够配得上叫那个女孩儿的名字。

 

小A总是喜欢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举手投足间都是符合她身份的高贵与不会令人不适的傲慢,但这也恰恰显得她望向我时有些怯生生的目光格外的明显与不协调。虽然她嘴角一直挂着自信的微笑、但她一直不敢看向我的眼睛。但我有着身份上的优势——仅有的优势、我可以自然地笑着看向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歪过头、“谢谢光临!”

 

小A穿的校服是不远处的一所国际高中,那里的学生不怎么会来这家便利店,基本每天放学时都被校门口各式各样的车接走,所以我脑海里有些奇妙的幻想,小A每天都来这里、只是为了买一瓶水吗。但我不敢多想、幻想的尽头是无尽的虚空,关于无法跨越的差距、没法梦见的展开。

 

“喂、妈妈。”

 

当然偶尔也是一个突然的电话铃。

 

“哎、怎么这么久也不给家里发个消息”

 

“啊...没什么好说的啊、就...打打工,每天都一样...”

 

我从床的一边翻到另一边,电话从右手换到左手。

 

“如果外面太累了就回来吧,前几天隔壁朴家的儿子就回来帮家里人干活了...小伙子也...”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妈,太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得上班,你也早点休息,嗯?晚安妈妈。”

 

没有给我妈继续展开的机会,我一串连珠炮把话题摁死、把电话挂断,她后面要说些什么我不用想都可以猜到,这样有些突然的沉默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合适的做法,我没法反抗、也没法坦白,因为不让妈妈伤心对我也同样重要。

 

我的父母都是农村里的朴实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他们出生的村庄多远,去最近的镇子里卖点东西就已经是对他们而言值得操心的远行。而我在镇子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我的学校,而在我即将确定与小镇长相厮守到生命尽头时,我爬上村后最高的那座山,看着天边摇曳的夕阳,听着脚下穿山而去的火车一阵阵低沉的轰鸣,直到天幕完全落下,黑暗包围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包围了我,我从山上跑下、飞奔回家里。

 

我想要去看不一样的夕阳、去感受不一样的黑夜。

 

但我走到哪里、故乡的黑夜依然笼罩着我,就像妈妈的电话一直追随着我。

 

小A会有这些烦恼吗?我没法设想、因为我穿的是便利店的制服而不是她那身华丽的校服,白色的衬衣、褐色的外套、墨绿的格子百褶裙,我这辈子都没穿过那样漂亮的衣服。虽然没法想象,但我可以感觉到,她们生存的世界是更美好的世界、而更美好的世界一定是更自由的世界。

 

小A对我?我有时希望她明天不要再出现在店里,可她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将她全部的自信与高贵中分出一部分化为害羞与脸红夹杂着她青春期的悸动送给我。天使在上,我又该如何面对这份令人战栗的喜欢呢。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我在结账时不小心碰到了她。她的手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

 

我们店的位置很偏,小A来之前还没到下班高峰,几乎没有客人,这时候我一般都躲在柜台后的小仓库里,说是仓库,实际上只是一个狭窄的又黑暗的小走廊,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行,两个人面对面的话,身体就会贴合在一起,但神奇的是那里通风很好,有排风扇和大大的窗户,我总躲在那里抽烟——不只是抽烟,还有我头上的白金色短发,都是普通的努力想要变得不普通的方式,一些徒劳的挣扎。

 

平常的一天,我还躲在小仓库里抽着烟发呆,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是熟悉的声音、小皮鞋踩在店里的大理石地砖。我赶紧掐灭烟头用脚踩住,但探寻的声音已经来到门前。

 

“姐姐...在吗?”

 

“我在!...”

 

她主动用姐姐来称呼我,而不是店员服务员之类的,我更加慌张,撑起身的手还打滑,她已经顺着声音推开了门,看着在地上滑稽的我,我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天来得很早呢。”

 

“嗯...没事、姐姐休息吧...我待会儿再买东西...”

 

她又走进了两步,四处看着仓库的地板,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抽出一张稍微干净些的纸板放在身边,她的百褶裙旋转着落下,我也坐回原来的地方,小仓库又重新安静起来,我拾起一些年上应有的责任,用一个有些冒失但我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作为开场。

 

“你叫什么名字?”

 

“元英...我叫张元英。”

 

元英...我的小A名字叫做元英。

 

“姐姐呢?”

 

“秋天。”

 

“嗯?”

 

“我的名字就叫做秋天。”

 

“那我和姐姐很有缘分呢!”

 

她一开始的拘谨有些缓和,声音也清脆起来。

 

“我的生日是夏天的最后一天,过完我的生日、就是用姐姐名字命名的季节啦。”

 

用我的名字命名吗?我还没有自恋到那种程度,仿佛整个世界以我为中心的感觉。我微微测过头看她——她确实也有这样的资本、能自恋到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后来的日子里,她每天都会早到一会儿,这样我们就多了一些两人共处的时间。我们有时候闲聊、有时候就一起发呆,那样的日子有多久呢?我也记不清了、就像我们聊天的内容一样,明明感觉说了很多,现在回想时、却完全记不起来了。或许是我们的关系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中,从她开始坐在我身侧的那一刻开始,本应该属于陌生人之间的隔阂都被神奇的打破、我们之间有一种天生的熟悉感,但也没能再进一步。

 

一个人在便利店上班时,总觉得时间非常漫长,在仓库里发会儿呆、出去货架上整理一圈,转头一看时间才没过几分钟,但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都过得非常快,我们两人独处时,总有种神奇的暧昧气氛将我们牵连,我心中没法否定的喜欢、每天都在温柔的晚风里节制地释放着。

 

---

 

怎样更进一步呢?我想小A、哦不、元英,可能也有相同的困扰,但我对问题的答案是让这一切终结,就维持现在就足够了,我没法陪她去店门以外的世界。但人总是口是心非。

 

就在普通的一天,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小仓库里,便利店门打开的提示音却少见的响起了。我站起身想出去,但忘记了仓库的走道如此之狭窄,我一侧身到她面前,我们之间已经近到几乎没有距离,近到我已经能感受到她身体柔软的触感,近到我脑中开始浮现出一种她吻我的方式——我停在她身前、然后慢慢地垫起脚尖。我的主动出乎了她的预料,随着我缓缓接近的嘴唇,她的头也一点点仰起。于是我们之间陷入一种难堪的相对,我垫着脚尖、但她一直仰着头,我只能看到她扬起的白皙脖颈和通红的耳根——即便在赤红的晚霞下依然红的分外明显。

 

门外顾客焦急地呼喊声拯救了这份尴尬,我转身出去。而我回来时她还是那个姿势——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耳根的红色还没完全消退。我收起刚才的一时的大脑过热。

 

“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也从刚才的慌张中缓过来、点了点头。

 

结果居然还是我的主动带我们走出了那家便利店——我们仅有的共处的空间。并排站在店门口,是个平常的傍晚,但我却并非孤身一人。指尖传来像是蜜蜂轻触花蕊的瘙痒,我低下头、是她的指尖在想要一点点握住我的手。我勇敢到底、直接把手举到她面前,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我,很快又从我的眼神中得到默许,先是轻轻地、再是牢牢地包住了我的手。

 

她牵着我的手、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我们并肩在在夕阳染红的天桥,高个子的妹妹和矮个子的姐姐,白金色的短发和黑棕的长发,便利店的制服与国际高中的校服,身旁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人会在意我们这对滑稽的组合,他们太着急了、但我不会,因为他们的不在意、我终于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们两个人共处的时间,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那她们一定会相爱。

 

时间慢一些就好了、或者就停留在那一刻、嗯、我希望时间就这样过完,我就这样靠在她的肩膀、挽着她的手,在温暖的夕阳中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擦肩而过、永不止息。

 

那天夜里,我一直睡不着,月光格外的亮,陪伴我一起进行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既然我能想到一种吻你的方式,是不是说明了我也有一种改变自己的生活的可能。

 

---

 

抽烟这件事还是前女友教给我的,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我不喜欢记住一个又一个乱七八糟的纪念日,也不懂那些仪式感的意义,是的、归根到底我只是一个无聊的人,所以我喜欢抽烟时发呆的感觉,就这样自然而没有缝隙的消耗时间。但和元英在一起时不会,我并没有刻意在一个高中女孩儿面前掩盖自己的陋习,和她在一起时,我会忘记那些无聊。

 

但人最无可救药的点在于、对任何事习以为常后都会厌倦,在我逐渐习惯了和元英的相处时光后,那些时间也开始偶尔散发出无聊的气息,于是我肌肉记忆似的习惯性地掏出兜里的烟盒,但我们的关系却恰恰因此更进一步。

 

“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好奇地捧着脸看着我。

 

“真的吗?”

 

我一边问着一边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她还像刚才那样充满期待地看着我,就像等待迪士尼烟火表演前的小孩子一样。我有些无语、这就是从小在金贵笼中长大的大小姐,对这样普通人常见的消愁手段都觉得陌生而神奇。

 

熟悉的烟雾开始在我们两人之间弥漫。

 

“给我一根。”

 

我有些被她的主动吓到,但随之而来的兴奋感却越来越强,我有些能理解她的想法、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靠满足周遭一切的所有愿望来努力塑造自己的存在,青春期的叛逆都被身旁的称赞和自己虚荣埋藏在心底,而现在终于有了一个释放的渠道 。

 

我又掏出一根烟放在她双唇之间。

 

不凑巧的是、我的打火机却没油了、我只能把我的头轻轻凑过去,用我的烟头给她嘴中的烟点燃,她的动作稚嫩又莽撞,结果我们两个嘴中的香烟都碰落在地上、只留下我们慌张的嘴唇在很近很近的距离,黑暗中、她呼出的空气都在我的脸颊上环绕,像是夏天太阳洒在青草地上的味道。

 

接着我口中的烟味和她的唇齿间的香甜融汇了,心中被审判的罪恶感和玷污天使的邪恶快感也开始交杂,我开始贪婪地品尝这一切,她也毫不畏惧的陷入狂热,我们在便利店狭窄的仓库里疯狂地接吻。

 

后来我们的便利店时光新加了一项——那就是在仓库里偷偷接吻——也许是这个无聊星球上唯一不会厌倦的事情,会让我相信这无限重复的平凡生活中今天的太阳落下去、明天的太阳再升起来依然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亦或是我无用的理性在告诉我这是一段多么无望的爱恋,我不再更进一步,我把一切的主动权交给张元英的教养与高中生的青涩,她在接吻时会把我推倒在装满啤酒瓶的纸壳箱子上,她的手会在我的腰间徘徊、但从未触及过我衣下的肤肌。

 

我不止一次设想过我被压到在啤酒箱上时、如果我分开双腿纵容她进入会是怎样——其实不会怎样,我们彼此被理性压制的欲望都会得到释放,反正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明天,但这份看上去没必要的矜持源自于一些我关于我们之间关系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应该恋爱、而不只是做爱。

 

结果只留我一个人,努力回忆并幻想着她手指的温度与触感,在出租屋的黑夜里自己安抚无处安放的欲望,然后在空虚的夜晚里陷入孤身一人的恐惧,我痛恨自己的现实,我应该像一个在路边要饭时都能歌颂爱的诗人一样,天天幻想着田野村夫冲入皇宫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并且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切能够发生。

 

但我做不到。

 

---

 

可爱情麻烦就麻烦在是两个人的事,只有一个人止步不前是不行的。

 

有一天,她在接吻时突然停下,我们四目相对在很近很近的距离,她的眼神从刚才被欲望充斥的迷离突然变得清澈而满含憧憬。

 

“姐姐,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之前的勇敢和兴奋又荡然无存,我回避着她期待又紧张的眼睛,游移的眼神在地面无助地寻找着可以逃避的收容所,微弱的声音轻轻地重复着她刚才的问题。

 

“是啊...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她还是那样的眼睛看着我,我完全不敢看她,更不敢想象那双眼睛怎么随着我的逃避而慢慢黯淡下去。

 

她侧过身坐回我旁边,然后告诉我她秋天就要去美国留学去了。

 

美国...听着好遥远啊。乘飞机要多久呢?十几个小时?我还从来没有乘过飞机,英文也讲不好,元英的英语应该很好吧...想着这些,我开始产生一种错觉——身旁的她也开始离我越来越遥远。

 

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在其中、缩成一个小小的球。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没有再说话,原来店里的那个旧挂钟声音那么响,秒针滴滴嗒嗒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明明平时都没注意到的。

 

元英,你会对我失望吗?

 

后来她很久没来找我,我想她应该喜欢勇敢的人。

 

---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夏天。

 

她穿的便服、普通的热裤和白t恤、脚上踩着双拖鞋,很日常——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穿校服以外的衣服,头发似乎染了些深棕色,看来已经是暑假了。我看着她身影在货架之间穿梭,我不知该兴奋还是不安。她走向柜台前的我,这次轮到我有些怯生生地低下头,接着放在桌子上的是熟悉的一瓶矿泉水。

 

“姐姐这段时间没有想我吗?”

 

语气听着不像嘲弄我的玩笑话,我抬起头,她的眼睛里也是真诚,还是我喜欢的她。

 

我点了点头、不对、她问的是“没有想我”,所以应该摇头?我急忙摇头,但又陷入大脑空白的自我怀疑,头的摇动也不听使唤,这却逗的她扑哧一笑。

 

“好啦,我知道啦,姐姐。”

 

她的手顺着矿泉水瓶慢慢向前然后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

 

“之前是在期末复习哦,没有不想见姐姐。”

 

这句话反而有些不自然,我猜她有一段时间是不想见我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回来了,我们至少还能一起拥有一个夏天。

 

---

 

不会停止的蝉鸣,蓝色的天空很高、但云却很白很低——夏天应该适合发呆,适合心安理得的虚度光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成互相陪伴式的虚度。虽然她在店里的时间更多了,但我们不再接吻也不再牵手,她有时候帮我整理整理货架,没事闲聊几句,傍晚天气凉一些时候出去散步,然后呢?发呆。

 

似乎这就是我曾经渴求的关系,能够和她在一起——但不更进一步。可是我曾经已经踏足那个世界了,现在回归平淡只会让我心有不甘,想要再牵你的手、再吻你一次,我还可以拥有吗。

 

我悄悄侧过头看着身侧的女孩,她的表情却有一丝轻松、不像阴沉的天空,自从分别过一段以后,我没法再读懂她的心思。

 

天空中刚划过低沉的雷鸣,暴雨便倾盆而下。

 

“我说了要带伞的吧。”

 

我一边抱怨一边给身旁已经被雨淋到的女孩撑开伞,她正呆呆地看着天空,任由大雨淋湿她的白衬衫。

 

“在想什么?”

 

她没回答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发呆、好像面对的不是落雨的天空而是家里的淋浴喷头,我的伞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却一脸奇怪的转头看我,我们在伞下沉默着对视——已经好久没有双目相对过这么久了,看着我的面容在她瞳孔里慢慢清晰,或许我应该逃避一下。但那场雨真的好大、感觉世界上别的一切都被慢慢融化、融化到只剩我们两个人——如果那样的话、我会勇敢,我会就这样一直坚定地看着她。

 

大雨分别淋湿我们各自一个肩头、伞下的我们还维持着沉默,突然、她坏笑起来、我手中的伞被她抢走然后扔掉,接着她双手握住我的双手——夏天以来的第一次。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开始转圈圈、好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傻笑着、一圈又一圈、终于、大雨把我们两个人都淋的湿透、她把我拉进怀里,冰凉的雨水映衬下,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炽热,熟悉的脸颊肉又软软的贴上我的侧脸——夏天应该有的温热和柔软,我在她怀中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

 

“姐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在我耳边又问起那个熟悉的问题。

 

“恋爱。”

 

我的所有迟疑也都随着大雨被冲进下水道了,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还要在加上一句不容置疑的确认:

 

“我是你的女朋友。”

 

我的话音还没落,我的嘴唇已经被她夺走,雨水从脸颊滑落到我们纠缠的舌唇间,头发已经全都湿透、衣服已经全都湿透,环绕我的应该是冰凉的触感,但我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如果她不停下,我可以一直吻她到雨停。

 

感谢那场让城市倾倒的大雨将世界留给我们两人,我们第一次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小仓库以外的地方尽情的拥抱与接吻。

 

---

 

回到便利店,我们脱掉湿透衣服,我换上本来的便装,给了她一件备用的便利店制服、尺码很大,就算在她身上也像裙子一样。

 

我还没从刚才换衣服时瞬间瞟到她的迷人腰线中缓过神,她却拿起收银台的条码枪,然后模仿起我的声音来:

 

“欢迎光临!”

 

我假装生气想要去夺走她手里的条码枪,却踩滑在便利店的地板上、然后扑倒了她,我们一同摔倒在柜台里——这下不只是拥抱或接吻、我整个人被她包在了怀中。

 

我刚想起身,却被她用左手臂牢牢地拉回怀中,我才知道原来那么纤细的肩膀也有如此大的力气。我的脸又来到她的面前,我们的嘴唇相距可能只有0.01公分、但却没有Kiss,她问我:

 

“姐姐,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有客人来吧。”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门外暴雨潮湿的气息拂过我的发梢。我没有点头、但在我们充斥着欲望的粉色烟雾里,不反对便是默许。

 

知道了我不会再逃脱,她的双手不再用力抱住我,左手滑到我的腰际、指尖已经潜入我内裤的边缘,右手向上摸索、轻轻托住我的乳房。

 

我们压抑了太多、压抑了太久、不是吗?

 

我拉着她的手来到我双腿之间,把我的一切都给予她。

 

这下压抑的所有、真的都随着那场大雨释放了。

 

疯狂过后,衣服也干得差不多,那时候雨已经停了,我送她出店门,告别的吻过后,我侧脸靠在她的胸口看着地面,灯光反射在积水上、像天空的中星星闪闪亮亮。

 

---

 

和她在一起快乐的回忆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夏天总会结束。是不是太突然了呢?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总是很快就走到岔路口。

 

我们是怎么分开的?当然我不喜欢用“分开”这个词,实际上我们也只是距离上的分开,但相信她还会回来。

 

或许你可以猜得到,一天我们正在小仓库里享受我们的二人时光时,便利店门打开的提示音打扰了我们的缠绵。我悻悻地走出仓库,柜台前却是一双令人战栗的眼睛。

 

“我的女儿呢。”

 

那一瞬间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本来她的妈妈眼里只是有些不屑和鄙夷,但元英走出来后、我知道是我留在她身上的烟味彻底刺激了一个母亲的神经。

 

接着是打在我脸颊上一个响亮的耳光,元英被拉上车时错愕的表情,明明安静但动乱的世界。我只能不停的道歉、关于我不小心闯入那个我本不应踏足的世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的妈妈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我贬低到一文不值的下水道里,但我并不为此难过,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我就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活着,我难过的是她的字字句句都把我和张元英的距离越拉越远,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我的心却在深渊冰封的谷底,在张元英的妈妈离开后,我依然被冰封在那里,直到晚上给便利店送货的车子开到门前,我才机械的开始移动,开始工作,搬东西、放东西、清点、补货,即便我的心依然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海底,但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工作一样——是一件不需要心的事。

 

终于结束一切, 我一个人回到小仓库里坐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遁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黑暗,门外连绵不绝的城市不会在意我止不住的眼泪。

 

夏天剩下的日子里、我都没有再见到她。

 

---

 

对我来说,季节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始终穿着一样的便利店制服,然后在天冷时开暖空调,天热时开冷空调,对我来说季节的变化不过是空调表盘上写着的温度数字。

 

在她走后,本来每天飞快重复的突然日子变得好漫长。

 

终于,在空调表盘上的数字变到最低又开始慢慢升高的八月的最后一个夜晚。便利店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清脆又熟悉,我也不知是怎样认出是她的、或许只能说——我希望那个人是她。

 

接着、那个无数次出现在门前的身影又降临,我冲出柜台和她拥抱在一起,熟悉的温暖瞬间填满了我的脑海、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紧她。

 

“姐姐,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结巴地回答她的问题、一下子变成童话故事里看着眼前的公主突然从天而降的笨蛋王子,兴奋又不知所措。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记得。”

 

“所以?”

 

“我从家里逃出来了...”

 

“那...”

 

“我是来和姐姐告别的...明天我就要去美国上学了,但寒暑假还是会回来的,等我上了大学我的父母就没法管我那么多了...”

 

本不抱希望的久别重逢和又即将告别情绪一同冲击着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所以、姐姐、你会等我的吧。”

 

我的语言组织能力已经几近失控,只能用力的点点头,眼里泪水都随之滴落。

 

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呢,元英。

 

冷静下来后,我从店里拿了一小块蛋糕、有拿了一根蜡烛,在店里就这点好,什么都立等可取。

 

我们又一起回到那个小仓库,双手合十吹熄了蜡烛,简陋但是仪式感不能少,这可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姐姐有一起许愿吗?”

 

蜡烛熄灭,小仓库瞬间陷入黑暗。

 

“有哦。”

 

“是什么?”

 

“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会灵验了呢。”

 

我的回答有些夹杂着逃避的敷衍,她低下头笑笑。

 

“也是...我们应该许的是同样的愿望吧。”

 

“一定是的。”

 

我环住她的肩膀,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我们最后的告别之吻。但原谅我吧,元英、我撒谎了,我知道她许的愿望可能是再见到我、或者再和我在一起,但我只是祈祷她出国以后能一切顺利、就足够了。吻着吻着,有温热的泪水、滑落到我们贴合的嘴唇间。

 

可能因为是偷偷逃出来的原因,她也着急着要回去了,我就把她送到门口,她像往常一样向我招招手,然后转身离开了,就像她还穿着高中校服时,一个平常的放学——不会令人感伤,因为你知道明天一定会再见。

 

会再见吗?我不知道、在见识到大洋彼岸更加狂乱的花花世界后、在认识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后,她还会记得我这个普普通通的便利店收银员吗?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

 

嗯、应该要相信些什么,相信我可以去更遥远的地方、相信我可以不只困于这令人失落的城市一角——当然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这也是为什么要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因为她会带领我走出独身一人被早早识破的命运。在未来、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夕阳摇曳的傍晚,一个女孩会笑着看着我熟悉的脸但陌生的黑色长发、穿过层层货架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好久不见、秋天姐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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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

看来,头发的复苏远比身体的其他部位缓慢得多。   

/全3.2w/主圆秋/狗血小故事

芙宝回归大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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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delia

lucid dream

首尔今年下雨并不如往年多,一出门,雨却悄然而至。脚滑踩进一个水坑里,泥浆溅在裤腿上,元英在心底哀嚎———这是她最贵的一条裤子。


一杯美式就花掉了每日预算的一半。面无表情地啜了两口,连带着觉得咖啡都变得难以下咽。等绿灯时,眼前掠过一辆公车,元英发呆,却正好对上车里的一双眼睛。那双眼躲闪不及,皱皱眉又瞪大,直直看着她。


元英很久没见过这么大一双眼睛,上次是在卫生间镜子里。绿灯亮了,她却没往前走,只怔怔地望着那个人把手伸进了旁边大叔的皮包。

接着她跑下了车,冲着元英远远跑来。长发打过来有种柔软的痛感,是错觉吗?


为什么变得这么瘦了。秋天气喘......


首尔今年下雨并不如往年多,一出门,雨却悄然而至。脚滑踩进一个水坑里,泥浆溅在裤腿上,元英在心底哀嚎———这是她最贵的一条裤子。

 

一杯美式就花掉了每日预算的一半。面无表情地啜了两口,连带着觉得咖啡都变得难以下咽。等绿灯时,眼前掠过一辆公车,元英发呆,却正好对上车里的一双眼睛。那双眼躲闪不及,皱皱眉又瞪大,直直看着她。

 

元英很久没见过这么大一双眼睛,上次是在卫生间镜子里。绿灯亮了,她却没往前走,只怔怔地望着那个人把手伸进了旁边大叔的皮包。

接着她跑下了车,冲着元英远远跑来。长发打过来有种柔软的痛感,是错觉吗?

 

为什么变得这么瘦了。秋天气喘吁吁地问。心脏因为想念所以疼痛,蜷缩。她从没想到两人重逢时刚好是自己最落魄的模样。

 

元英愣在原地,脑海里隐约觉得眼前人的脸很眼熟。

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

 

秋天觉得手里的钱突然握不住了,忍着掌心的疼痛道歉,转身朝反方向跑走,剩下元英在脑子里翻箱倒柜。

 

/

 

你这个没爹的野种。

 

秋天自出生时起便从未见过生父,据说是因为欠了太多债而离开了故乡。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母亲独自一人将她抚养长大。

 

从幼时起,便经常被同龄孩子们嘲笑她没有爹,或是更脏的话。每当那时,秋天都会一边谩骂一边与他们厮打起来,将嘲笑自己的孩子们揍得半死不活后,又会被他们的父母揪着后领一路拖到家里。

 

她从没有悔改的意愿。见状更火冒三丈的父母们会在秋天家门口破口大骂,每当那时,母亲总会只穿着足套便跑出来低声下气地乞求原谅,并连连磕头不断弯腰。

 

而在看到母亲卑躬屈膝的样子后,秋天会独自发火,这样很可怜,但别无他法。

 

这时母亲都会毫无微动地旁观。安静地拉上纸隔门进去做针线活,等到夜深人静时再出来,无言地擦拭哭累睡着的女儿的双颊,并在灯下用衣袖默默拭去泪水。

 

/

 

秋天被塞进一所夜间学校,据说是当地收费最低的学堂,母亲为此求了不少人,常常在夜里拿毛巾敷因为下跪而高高肿起的膝盖。

 

熬过低微贫寒的学生时代,毕业后的每天都是没有钱的日子,秋天恨不得去吃人,野心和饭量呈反比,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夜间学校并不足以支持她有勇气报名考试,母亲日夜的叹息变成了一种瘴气,秋天就这样放弃了同龄人所拥有的青春。

 

没心情睡觉,没心情吃饭。时间像失去了规律般流动着,在胸膛里渗进了麻木的痛。仿佛在伤口上起着消炎的作用,清凉而麻木。生存这只巨兽再庞大也无法阻挡因为重逢所导致的迷雾般的心情。

 

她想起了她们的一年。秋天的眼睛都要红了。

为什么会不记得了?

 

/

 

两人相识于夜间学校。还是夜间学校里少数几个同龄的朋友,所以每当看到元英,秋天便总觉得她与自己有着相似之处,或许是同样的洁癖,或许是每一次的优秀作文,或许是比同级女生更早觉醒的爱美之心…种种种种,让她对元英更加上心。

 

一次月考后,她们变成了邻座。

 

秋天,秋天….

无论元英要说什么,她总会在句子的开头加上秋天的名字。随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蠕动的两片嘴唇很是可爱,轻拂着耳边的声音也无比悦耳。最初还觉得紧跟着自己的样子就像小鸡一样稚气,面容却美丽得不像话。

 

元英的内心意外的十分坚固,似乎没什么能够阻挡她。滚圆双眼也在独处时闪着冷气…是所有同学都会和她打招呼的人,但没有朋友。

 

应该是从那个时候起吧。看到她的肩膀就会产生想要抱住的念头,看着对自己明亮微笑的脸就会产生想要固定脸蛋吻上那双嘴唇的念头……感觉自己好可怕。

虽然秋天对这方面毫无兴趣,但不知是不是起步略晚的思春期,或者因为元英过分夺目的笑颜,总之见到元英便会脸蛋发烫。而看着那样的秋天,元英笑着呼唤她,耳朵发红,眼神明亮。

 

秋天直直注视着元英。

好像喜欢上了。

 

元英国文很好,常常领着同学晨读。温柔的念书声响彻在狭窄房间里。吱吱吱吱。秋意渐浓,屋外传来了蟋蟀的叫声。砰咚砰咚。可能是低年级放学踢球的声音。

 

陷入呆滞的秋天在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后回过神。明明是普通的课文,听起来却感觉连耳朵都发热。

 

可是半个月后元英就不再来了,秋天只好日复一日地在心底铭刻下那幅美丽面孔。

日复一日地想念元英圆滚滚的双眼,耀眼的笑。

 

/

 

秋天还是被公车大叔抓住了,拳头紧紧握着,不肯张开,因此多挨了几巴掌和脏话。只要熬过这一阵,只是暂时地忍一下……这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有了着落。她不断地想,直到钞票被攥成一团。

 

她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想流泪,更想狠狠握着元英的肩膀问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

 

大叔骂骂咧咧地走了,又觉得自己太过好脾气,不甘心地吐了口唾沫落在皮衣上。

 

/

 

秋天捡起躺在床头的手机。看到按下电源也没有亮起后便更换了电池。走到客厅时,冷空气侵袭了全身。明明是春天,却冷得像冬天一样。

 

她决定在房租到期之前,再找一间房子。她拨了一个电话。没多久,一个邋里邋遢的大妈敲开门,说是想要合租。秋天皱着眉头看着她。

我都这么亲力亲为地上门了,你还觉得不满意吗?大妈瞪着她,眼珠转了转。

 

不过我现在住的那个社区里也有套不错的房子,刚刚想起来了,要不要一起去?

 

/

 

秋天计划再次抢钱,那大妈看起来并不会将她如何。她偷了一件婆婆晾在院子的黑外套,马上掏出昨天顺手偷的钥匙,小小一个,硌在大腿生疼。

 

她还记得那个大叔离去的方向,钥匙上贴着社区的名字。秋天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跑去。

 

意外的,她听到了元英愤怒的尖叫声,借着路灯她看到公车的恶心大叔正朝着自己狞笑,裤子敞着。她们皆是衣衫不整。秋天浑身发麻,血冲上天灵盖,一肘直捣过去,拉起元英的手就跑。

 

秋天问,我们去哪儿?我没有住所。

元英默默握紧她的手,回我家。

 

真可恶啊…这样狼狈的时候仍然如此漂亮,秋天悄悄地看了一眼荡在风中的元英的长发。

 

元英的手好冰。秋天恐怕这辈子没有握住过第二双这样寒冷的手了,青筋凸起在苍白的手背上,纤长得很脆弱。

 

元英带她回家了。

 

/

 

整个凌晨,两人仿佛时间停止一般紧紧地拥抱着彼此。元英是因为恐惧,秋天则是因为失而复得。

 

比起摊开心里话,彼此都选择了安静的沉默。仿佛就像两尊僵硬的雕像一般。

秋天发出了随水漂浮的树叶般的簌簌声。是呼吸着的证据,还是意味着从未活过,就那样死去的心脏找回了原位重新跳动?

 

那么渴望的瞬间就在眼前。把头埋进她温暖到令人不敢置信的怀里,在快要死亡的心脏里吹入生气。疲惫的心变得温暖,秋天干燥的眼眶好像要湿润了。

 

这深深的凌晨似乎还要持续很久。就像是在无限地反复。觉得不会有任何人来妨碍。觉得这个瞬间会就此定格。

 

元英把暖和的炕头位置让给她,又把角落里备用的被褥递过去。她其实是记得过去的事情的,不禁轻轻笑了出来。过去的秋天总是木讷的,不懂音律,不会算数…喜欢跟着自己。

甚至现在也一样。元英一半好笑一半复杂地想着,也没发觉自己居然想了这么久。

 

秋天不同于元英,内心苦涩不已。许久之后,黑暗中再次传来了元英的声音。

 

秋天啊…这些年过得好吗?

 

明明忍耐了眼泪那么久,可竟然白痴一样 现在才流下来。想着不会哭,哭的话就是输了,觉得一哭元英可能会消失所以忍了又忍。那样忍着不哭到现在。结果在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捂着脸,说不出话。脸上好像水火交融了。

 

元英的嘴巴张了又闭上。说实话她从没有见过秋天哭泣或是掉泪,秋天过去是爱笑的人,每一天都喜怒形于色,遇到烦人的混混都会回以白眼…元英只默默地摩挲着她蜷起的手。

手背很粗糙,掌心也是,这不像任何一个女孩子的手那样细腻。

 

两人的长发缠在一起,但都像是忘记了要说什么的人。元英不想她浸泡在疼痛中,托起她的小臂晃了晃。动物一样安慰她。

元英说,没关系的,慢慢来。

 

真的…很想你。秋天喃喃自语,像个小男孩一样稚气的声音,元英安静地微笑。

 

我也是。元英小声回应她,这次秋天四处摩挲了起来,嘴唇呼出的热气让元英想离远一点。

从骨头也能感觉到你的美丽,眼睛也是,嘴唇和鼻子也是,那么漂亮。秋天这样叹气着说,一瞬间好像回到了甜梦中。不自觉地笑了。

 

/

 

元英说,又哭又笑会出大事哦,她挠了下秋天的腰,而自己也感到对方在挠自己的痒。她们这次笑了,两人相拥的身体彼此嬉闹着,秋天轻轻扶住不知何时倒在地毯上的元英的后脑勺,静静地俯视着。她依旧黑亮发丝下嵌着的精致双眼,曲线迤逦的鼻子和嘴唇。在这些年间,每当日子要过不下去,每每让她咬牙坚持活下去的那张脸。

秋天露出了微笑。

 

元英也仔细地端详着她。不知何时,本来青涩的十八岁少女的模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圆钝的线条,一分不多。

 

怎么看都不会是沦落到街上去犯罪的不良学生啊…就这么望着,轻轻地闭上了眼。小床变成一个巢,瑟瑟发抖的眼睫上落下了柔软的嘴唇。随即落在额头,鼻尖,双颊,小心翼翼地一路亲吻下来。温柔地四处亲吻的嘴唇离开了一会儿。

 

悄悄睁开眼,却看见元英近在咫尺的脸,秋天的耳朵很快红了起来。两个人手捏着手,她因为羞怯抽出手,捂住了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她又实在无法不去看元英…好痛苦,好甜蜜。秋天放下了手,只是攥着床单。

 

元英说,终于露脸了啊。并在秋天的额头上印下了吻。她伸出手抚摸了秋天布满伤疤的后背。

你到底在哪里做了些什么…她静静咽下了直涌到喉咙口的疑问。

 

不要想别的。

 

/

 

一刻也不想分开。是怎样才找到的?连一刻也不想放开。连现在就在眼前、索取着对方的这一瞬间,也仍然渴望着对方。耀眼的太阳和倾泻的雨水。我爱你,爱让我暂时遗忘掉别的痛苦。所以我会不知羞耻地爱你,在明知道自己的邪恶的状况下,还自愿投入火堆。

 

秋天觉得最深爱的瞬间和最疼痛的瞬间就这样彼此共存,无限地反复着。

 

她想逃,但在元英这里有着她完整的软弱。爱让人无力折服,不可抗拒。

夜再长一点吧…秋天想,这一夜就是她的一生了。

 

/

 

元英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比起昨晚那令人作呕的骚扰,秋天才更像是幻觉,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哪天你也像母亲一样消失掉,只剩下一堆泥土做的碎块该怎么办。回忆刺着我的胸口,剜着我的肉,实在无法开口。所以才把你推开。实在不想认出你,再想起我,所以想装得漠不关心你…

 

深爱着痛苦着,撕裂着铭记着…这些我都能毫不在乎地承受,可是怕你变得更加陌生,怕我会更加疼痛。元英眨着眼睛,从心底发出悲鸣。她想起了临睡前秋天的呓语:

 

我啊,希望那一天我们…

 

什么?元英已经阖上了眼。

 

秋天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她的手。

电漆枸

吓死人乐

(p1描改p3的梗图

吓死人乐

(p1描改p3的梗图

宮脇咲良的奴隶

煮雪、嘴角痣和苦咖啡

_圆秋

睡不着随便摸一个

0.

“金秋天?就当初我们班那个班长?”张元英听到这个曾经熟悉不已的名字连眼睛都瞪圆了,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

“对啊,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发展呢。话说元英不是和她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呢”

“啊,上学的时候真的很喜欢她,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


抱歉啊,最后也没能让你听见我亲口讲的喜欢你。

张元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1.

张元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噫,你这喝的是什么啊,怎么能苦成这样”

“冰美式啊,小孩子喝不了很正常”

张元英苦的八字眉都出来了,奇怪的胜负欲也上来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她毅然决然把金秋天剩下半杯咖啡一口......

_圆秋

睡不着随便摸一个

0.

“金秋天?就当初我们班那个班长?”张元英听到这个曾经熟悉不已的名字连眼睛都瞪圆了,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

“对啊,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发展呢。话说元英不是和她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呢”

“啊,上学的时候真的很喜欢她,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


抱歉啊,最后也没能让你听见我亲口讲的喜欢你。

张元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1.

张元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噫,你这喝的是什么啊,怎么能苦成这样”

“冰美式啊,小孩子喝不了很正常”

张元英苦的八字眉都出来了,奇怪的胜负欲也上来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她毅然决然把金秋天剩下半杯咖啡一口气全喝掉了。金秋天写作业的手停了下来,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喂!你都喝掉了我还喝什么啊!”

没安静几分钟又闹起来了。金秋天有的时候会怀疑张元英身上是否有什么魔力,让自己变得开朗的魔力,和让自己看见她就会心跳加速的魔力。

是一厢情愿吗,她也说不清,但是每每看到少女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扎着低马尾,那么柔软的对她笑,眼睛都笑成一条缝,心脏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乎停滞了几秒之后像是最后一次心跳一般,用力的在身体里跳。她也喜欢我吧,一定吧,一定有点吧,金秋天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似乎已经没办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了。

元英是很喜欢甜食的,对于秋天对冰美式的执着似乎不甚理解。“咖啡不就是要加好多糖和奶才好喝吗”元英一边吃着薄巧冰淇淋一边问冬天也在喝冰美式的秋天。

“果然还是小朋友呢,等你长大就懂了”

秋天经常会叫元英小朋友。虽说秋天确实是姐姐,但是元英170+的身高让她不是很情愿被只是160+的姐姐叫小朋友。谁叫对方是金秋天呢。

只要是她就怎么样都可以吗?元英常这样反思自己。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她很懊恼,因为身边的朋友好像都把这种情况叫做恋爱脑,并且很讨厌的样子。有些不安的回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斜后方的秋天,正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元英得到了秋天的一个含着不敢言说的喜欢的笑容。

2

元英很喜欢秋天的笑,笑的时候会牵动嘴角的一颗痣,说不出的好看和可爱。她其实很想跟秋天讲,多笑一点吧,微笑也好大笑也好。她喜欢看见秋天高兴的样子,所以常会变着花样逗秋天笑。她的嘴角痣真的很好看。

“姐姐,嘴角痣真的很好看啊。”

秋天心跳漏了半拍。

“诶?为什么突然讲这样的话。元英也很好看啊,元英的脸颊痣,很漂亮,我很喜欢”

说出了这样无厘头的话。秋天和元英都没有看对方,明明是面对面,不约而同的,视线逃跑,溜到了对方捕捉不到的地方。

“姐姐给我讲数学题吧”

数学测验考了全班第一的元英胡乱的在作业本上指了一道题。秋天回过神来,慌忙的找了草稿纸开始给元英演算,尽管那道题简单到只需要用公式带入就可以解出来。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刚才的对话,但元英一直注视着秋天讲话时,在嘴边似乎跳动着的那颗嘴角痣。

真漂亮啊,姐姐。

元英这么想着。

3

初雪猝不及防的来访了。课间时元英挽着秋天趴在窗户旁边,看着那些似乎毛绒绒的雪不紧不慢的落下。

“元英知道吗,听说住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说出来的话就结成冰,对方只好把冰带回家,放在火上煮,慢慢的听。”

秋天缩在厚厚的粉白格子的围巾里,说出来的话闷闷的,慢吞吞的。

“姐姐是看了什么爱情小说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浪漫了”

元英打趣般的说,眼睛却一直锁定着秋天短发上别的那只亮晶晶的发卡。是上次两人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元英送给秋天的。

“有的时候真的希望元英说的话可以变成冰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带在身边,不开心的时候用手捂化了,就可以听见元英的声音了。”

如果元英背叛我了,等不到冰雪尽溶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那些冰雪全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

“那姐姐不会觉得吵吗”

“不会啊,如果元英说的话也变成冰雪的话,那等我煮雪的时候,屋子里就满是元英的声音了,感觉是不用开暖气都温暖的程度呢”

元英心跳漏了半拍。不知怎得,告白的心在此刻变得十分强烈。

“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有吧,也许有,我也不清楚”

“是谁呢”

“元英?最喜欢元英了”

秋天不假思索的这么说。秋天经常这么说,“最喜欢元英了”似乎都要变成她的口头禅了。或许元英永远都不会知道,初雪那天,秋天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4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元英似乎还记得那个煮雪的故事。她也会期望说出的话会变成冰雪,期望能收集下来和秋天的每一次对话,在心脏被思念蚕食时,裹着秋天给她的毯子,倚着炉子煮雪听。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秋天似乎还记得那个下午,元英说她的嘴角痣很漂亮的那个下午。没防备的就说出了“我很喜欢”这样的话。暴露了吗?似乎没有,安心的同时也被遗憾包裹。她是不是也会懊恼,如果当时能说出那句“可不可以不只是做朋友”就好了。

后来秋天去了很远的地方,时间也冲淡了对元英的思念。可是如同共鸣一般,每当她似乎要完全忘记的时候,元英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穿着那件毛茸茸的白毛衣,拉着她的手说姐姐给我讲题吧。秋天一边换下湿了一片的枕套,心中满是遗憾。


或许两人是有缘分的,也在无数个时刻真正灵魂相贴过。或许有那么几个瞬间,二人真的模糊了友谊的界限。


多想问我们能不能不只能做朋友。


九号太阳的射线-

额分不清cp tag随便打了,好久前画的感觉。。。腻腻的😭😭😭😭画画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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