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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圆粒金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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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女无瓜

【想去一个没有波尔茨的地方。】

钻石组,垃圾指绘。

【想去一个没有波尔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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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咸鱼,不是鱼干

🐟


P1法斯(眼睛画错了)

P2钻石属

P3oc

P4-9法斯涂鸦

🐟



P1法斯(眼睛画错了)

P2钻石属

P3oc

P4-9法斯涂鸦

猞猁狲

p1,2 把一些认为性格偏男的宝石画成女孩子,然后偏女就男,耶✌。


p3 是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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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 是闪灵

祢玖rice wine
求求作者做个人吧 或许还有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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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有人喜欢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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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塊錢
猛然翻出了半年前的波波 淦!竟...

猛然翻出了半年前的波波

淦!竟然好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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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极子
来一个,巨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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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hroom rock
怀念黑长直了 画起来好爽

怀念黑长直了 画起来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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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X灼涟

【宝石之国】阿喀琉斯之踵(2)

❀未来试验paro。作者不想设定性别

❀进展报告+日记等第一人称视角混述

❀请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不然真的会看不懂

❀主脆皮组,磷辰磷无差。含钻组,同无差。

全文:(1) (2) (3) (4) (5) (6) 番外


13.

日记        赛米        4079年7月8日


就在昨天,Cinnabar向王子提出了...

❀未来试验paro。作者不想设定性别

❀进展报告+日记等第一人称视角混述

❀请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不然真的会看不懂

❀主脆皮组,磷辰磷无差。含钻组,同无差。

全文:(1) (2) (3) (4) (5) (6) 番外



13.

日记        赛米        4079年7月8日

 

就在昨天,Cinnabar向王子提出了带全息投影给编号035的申请,赛米转交这份报告的时候很不安,没想到王子只是看了一眼就同意了,连字也没签。他在忙着「Bismuth」的事情,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与研究所有什么关联,他姑且分出精力来,在赛米趴着模仿他的笔迹给Cinnabar的申请签字时告诉我去器材室里给Cinnabar拿全息投影仪出来。

 

赛米至今也无法相信Cinnabar就是编号02。据档案来看,我想象中的编号02是个极度凶神恶煞的人,说一点逆了他的耳的话就会被水银淹掉。但Cinnabar,他不仅一点都不凶,甚至还有点内向,腼腆得可爱,赛米甚至愿意和他分享我中午买的肉包子。

 

下午我把投影仪给了Cinnabar,他接过投影仪时沉默着抚摸了一下上面印有月面研究所标志的位置,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蹲在角落里看着他摆弄,Cinnabar调整好投影仪投影的景象后按下了开关,整个房间就突然变了样子,好像我们不是在研究所里,编号035和我们之间也没有厚厚的隔离墙。编号035和赛米一样被吓了一跳,他惊讶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周围鲜花盛开的景象。研究所的投影仪自然是报告时用处颇多,而家用投影仪在「新复兴」失败后很快就没落滞销了,这样的生态在如今的月球上的确也很难再见到。

 

Cinnabar没说话,他和「宝石」档案上描述的年仅九岁就一人毁了整个工厂的罪魁祸首一样红发红眸,眼神却很温和。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投影出的黄色小蝴蝶在编号035身边聚集起来,赛米好奇这是不是全息投影仪的厂家为了拓宽市场故意这么设定,毕竟现实生活中这种蝴蝶可不是爱亲近人的类型,虽然此时也不是很愿意搭理我和Cinnabar。但它们看起来却的确很喜欢编号035,甚至围绕着他翩翩起舞,其中一只蝴蝶落在了他的鼻尖,他在背对着Cinnabar的方向抿紧了唇,表情难过得像是要哭出声来。

 

——不论是编号02还是编号035,他们都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赛米不知道为什么王子要伤害他们,甚至更多的,对我们而言「有用」的「宝石」——但王子对赛米来说也很重要。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抉择的事。

 

Artemis与我们同在。

 

 

 

14.

日记        波尔茨        4079年8月15日

 

戴雅近来的精神状况很不好。每到狂风暴雨的天气里,他总会在深夜被电闪雷鸣惊醒,突然地发狂甚至摔东西。在这件事情上我并不想怪他,他在清醒时总是叮嘱我一定要把他绑起来避免发疯时不必要的麻烦,是我不忍心让本就瘦弱的人在入睡时还被紧紧地捆在一处无法安眠。

 

我被戴雅整得没脾气了,有时也会这样多愁善感起来。他的疯狂让我回想起设施被毁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盛夏,倾盆大雨冲刷了地上的血迹。或许戴雅也是朦胧之间回忆起这些吧,他依旧一边癫狂一边哭喊,时而拉着我的手臂不断哀求着“不要杀他,求求你们不要杀他”,时而又表情狰狞眼神空洞,把触手可及的事物全都扔出房间,念念有词地说着“他们,他们把他的头割了下来,流了好多好多血,地上全都是血……他们按着我们!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割下来的头一针针地缝上去!他们……”

 

我紧皱着眉头想要拉住他——没人知道出事的那天他和郭斯特是否和法斯法菲莱特在一起,也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噩梦一般的事。纵然我已经用海绵把房间里所有的边边角角都包了起来,但还是止不住他往墙上撞。再这样下去只会引来安定警察,我没办法只能强行用了一点特异体质的力道,把戴雅按回了床上去。他不断地扭动身体想要挣开我,甚至卯足了力气咬我,却也不能减少他心中痛苦的分毫。

 

直到最后,他哭喊得累了倦了,眼睛却还是无神的。他紧紧地抓着我,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廓,他跟我说,“救救郭斯特,救救郭斯特……他跟我一样,被困在那些被血染红的书里了。”

 

 

 

15.

日记        黑水晶        4079年12月19日

 

首都和我想象中的差异不大。忙碌、昏暗、压抑。搞不懂郭斯特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

 

我在阴沉的天气里走进一家生意冷清的咖啡馆。这已是首都为数不多的所谓「娱乐场所」,是「新复兴」的遗物。它在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前轰轰烈烈地兴起,打着要重现地球时代人类精彩绝伦的文化生活,于是各种各样的咖啡馆、书店、歌剧院和电影院拔地而起,却最终还是被弥漫在月球粉尘中的那种绝望覆盖了。如今电影院里循环播放的只剩几部枯燥乏味的历史剧,歌剧院的帷幕早就破败,拉碧丝的书店生意惨淡,城市一角的咖啡馆也门可罗雀。

 

现如今行走在这冷灰色的月世界中的,或许早已不是原先的「人类」了。我们工作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学习只为了缅怀过去,躲在制度的条条框框中按着安定警察维持的秩序苟活。几千年过去,人类却始终未走出被迫逃离地球的恐惧,我感叹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宿命,以前郭斯特总是不让我说这样的丧气话——而他如今也不知所踪了,我又该相信谁呢。

 

(此处笔迹多次涂改,难以分辨)

 

主动约辰砂出来见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与其说是「约」,不如说是「威胁」了他,我明白「宝石」在首都的处境一定是如履薄冰,他迟迟不愿见我并非出于薄情。而是那不善言语的温柔一面不愿将我、将设施的大家一起拖入未知的危险。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不出来见我,我就让欧比斯蒂安查出来你到底住在哪里,非要替长辈们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再走。好说歹说他才终于松了口,选在一家位于荒凉小街的店面。

 

我本想在电话里多少描述一下我现在的样貌。在辰砂搬走了一段时间后,我才剪短了头发,改换了一直迁就着郭斯特的造型,只怕他会认不出我。迟疑许久却又迟迟吐不出字句——说到底即使外在的打扮有所变化,脸却还是同一张。这样说总好像郭斯特真的已经不在了一样——所以最终又作罢。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的确是多余的。这一天外面还下着细密的冬雨,我在小店的落地窗旁寻了个位置,刚坐下不久,就看见辰砂推门走了进来。他那头红发在这样黑白两色的都市不论走到哪里都太过显眼,他抖了抖手中那柄黑雨伞上的水,把它收好放在门口的伞架上,然后径直向我走过来。

 

他没怎么变,半边的长发遮住清秀的眉眼,表情却是淡漠的,露出的那只红瞳透着孤独与敏锐,周身带着种苦涩的气息。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和我说了一声「好久不见」。

 

自那件事之后过去多久了?三年?……任是谁都要被这每日绝望的低压逼至疯癫了,但我们都还有留恋,都还得咬紧出了血的牙关把这该死的生活继续过下去。「好久不见。」于是我也只能这样回他,话到嘴边仿佛真的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无言地坐着,空气都快凝固成肉眼可见。直到表情没什么生气的服务员走上来递给辰砂一份酒水单,他接过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反方向挪了挪身子,我几乎快忘了他曾经是多么的怕生和不合群,而这样明明一直秉持着万事与他无关的心态的人,又为什么要只身一人来到更加危险的首都呢?……我感到自己几乎就要张口去问了,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走到现在,问明白他是否如我所想的那样在一意孤行地寻找着什么。

 

然而他在那个瞬间抬头看了我一眼,疏离的目光又让我把唐突的问话咽了回去。

 

……你难道不是有什么话要当面对我说吗?

 

他把酒水单推回给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服务员,然后立直了身子看向我。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见我沉默着,只得叹了口气。

 

戴雅和郭斯特还好吗?

 

我只能如实告诉他,戴雅还是原来的样子,清醒的时间很短,大多数时间都在无意识地重复着谁被当着他的面割掉了头颅这件事情。郭斯特的人格到现在还是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我感受不到他的意识。

 

……辰砂,你还记得法斯吗?

 

我最终还是决定出口问他,我注意到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两三秒后那双红色的眼睛才重新有了焦点,转而抿紧了唇。

 

……你还记得他吗?……那个总跟着你的孩子,法斯法菲莱特。

 

有些话并不是因为有多隐秘才不能在信中阐述——藏匿在心中的秘密说出口容易,落在笔尖却被层层叠叠的说辞加护了起来,变了样子。我不想看辰砂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避重就轻的回信,也不想猜测他躲在电波那端的表情——我想要当面问他,有些话只有盯着他的双眼当面去问了,才能窥见一丝原本的心意。

 

……我记得。他说,低下头去避开我的视线,却还是能够听到他话尾的颤音。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一杯咖啡给他,他便用搅拌棒搅拌的动作来掩盖自己的内心。

 

我意识到我来到首都是对的。我不懂郭斯特对法斯法菲莱特格外的关照,但他的确是个懂得讨人欢喜的孩子。他总是过于调皮和淘气,执着于跟在辰砂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地逗人家开心,一不小心中了毒又引得长辈们团团围过来关心。有那么几次与郭斯特人格互换后轮到我照顾他,我总是忍不住训斥他不要因为自己的幼稚而给大家添麻烦,每每到那时,法斯法菲莱特就会低垂着眉眼拉住我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对我笑,反而反过来安慰我,让人发不起脾气。他是个很难让人忘掉的人,我只能这样去说——我知道对于一向形单影只的辰砂来说,法斯法菲莱特更是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辰砂打断我,沿着杯沿旋转的咖啡沫被停下的搅拌棒分开又粘合。他早就死了。

 

他那时刻意平复的语气激怒了我,以至于我难以克制住怒气地站了起来大声质问他——与我们原本生活的小城相比,首都对「宝石」的歧视更加严重,如果他真的认为法斯法菲莱特真的早就死了,如果真像他说的想要逃离当初的生活,又为什么要在原本的设施被毁后冒着危险来到首都?

 

这家小店里除了我们之外不过寥寥数人,我突然拔高的声调和音量让仅剩的这几个人向我们这边倾侧来目光。我后知后觉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给身份特殊的我们自己惹来麻烦,如果不是地址偏僻,或许现在我已经被闯入的安定警察扭送走了。而辰砂只是微微昂起下巴看着我,看着我逐步认识到自己的冲动,看着我慢慢恢复到平静最后坐下,他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跟我说我一点也没有变化。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乌云却还迟迟不散去。辰砂望向窗外,告诉我这个季节的首都一直都会是阴沉的天气,即使知道是这样的状态,又为什么执意要在雨季时来首都呢。

 

……郭斯特曾说他想陪法斯来首都看看。我依旧气结,费力地组织好语言回答他。法斯一直很想来首都这样的大城市玩——如果找不到我了,那么就去首都看看吧,我一定在那里——你记得吗,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可能忘了……

 

我凝视着辰砂的侧脸,他没有回头看我,平静的神情也不再能看出情感来,我却分明记得小时候法斯水银中毒后,辰砂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后院里掉眼泪的样子。

 

你不可能忘了——辰砂,老师生前总说你是设施里同龄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你告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也相信法斯法菲莱特没有死?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首都生活,到底是不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16.

日记        辰砂        4079年12月19日

 

一开始,我有点后悔去赴黑水晶的约。我明明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一定会询问我法斯的事,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我是不是因为法斯才来到首都。

 

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法斯法菲莱特了。大概从五年前安特库失踪开始,他就彻底地离开了我的世界。我没有去、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找他,只是听说他剪了头发,和郭斯特黑水晶组了队,不断地去外地寻找和我们一样的孩子,除此之外就再没有音信,一直到三年前他和安特库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老师刚刚去世的那几天,有时候深夜无法入睡,我会想起老师倒在我们面前的场景,想起自己抑制住水银转而举起枪的手。我也会想起安特库被扔在我们面前的样子,他浑身青紫,像是冻伤,皮肤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的冰霜,明显是被他自身的冰冻能力所反噬。他死得惨烈,我不知道同样宛如人间蒸发的法斯法菲莱特会不会也变成了安特库那样,只是在茫然地想要离开设施、想要至少有所行动时,记起了年幼的法斯托着下巴趴在我面前向往首都的样子。他说他想去设施外的世界看看,他总有一天会去那样的大城市看看,老师嫌他太弱不让他去,那他就悄悄地溜走。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他不见了,那就去首都找他,他一定在首都的某个角落乐得悠闲。

 

而低下头时,那把沾有血迹的银色手枪还盛在我手上,枪柄上开出虚幻的花朵。我是见过那种花的——在故乡,也曾在首都。但在故乡这只是一种随着地球时代的消逝而不再有实际意义的图腾。首都作为位于坐落在中央区最繁华、也是新月球时代管理最严密的大都市,却本不应该出现这种古老的花纹的。

 

于是那时候茫然得颤栗的我突然就决定离开设施去首都了。即使那里是最危险、是整个月球对「宝石」的约束最为严苛的地方——即使过了那么久——

 

——我都快记不得他的声音了。

 

 

 

17.

日记        波尔茨        4079年12月22日

 

这几天街上慢慢地热闹起来了,在这样的小城市里安定警察对普通人类的管束并不算严,故此很多家庭依旧会庆祝圣诞节。只可惜本是救世主诞辰的节日,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已经缺少了太多地球时代所带有的文化传承和仪式,只剩下一个靠走形式来寄托夙愿的空壳。这世上早已没有任何神明,上帝和耶稣也罢,如今人们总挂在嘴边的月亮女神也罢——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拯救这颗星球了。

 

戴雅这几日变得有些奇怪。他偶尔也会发狂,但只是打翻东西和不断挣扎,不再念叨原本总提起的那些话,更多时间只是眼神呆滞地望着一处陷入沉默,我总会产生他恢复了的错觉,想与他交流时,他却仿佛不认得我一般一言不发。

 

除此之外,近日我也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伺,浑身不自在。设施被毁已过近四年,我不确定是原先的那帮人又找上门来,还是安定警察又想借题发挥什么,不管怎么说,这里已不宜久居,北方的首都就是对宝石最严管控的中心,离它越远就越安全,所以近来也考虑带着戴雅再向南搬上一段距离。

 

 

 

18.

日记      波尔茨      4080年1月31日

 

靠近首都的地区不像我们所在的偏远小城这般安逸。自诩高等的人们被几条新闻就刺激得坐不住了,非要跑上街大声宣告自己的愚蠢。示威游行已经断断续续地进行了两个月,宣扬着「Bismuth」的建成只会助长「宝石」的气焰,会在法律的允许下反过来害了他们,或许自己已经意识到了曾经对「宝石」做过的一切都终将得到报应,时间的早晚只是无意义的挣扎,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还是既可恨又可悲的。

 

戴雅近期的变化让我觉得有一丝异常,他曾提起郭斯特和他被困在一起一事,近来却不再多说了。我联系了黑水晶,问起他郭斯特的现状,但据黑水晶所说,如大家所见到的那样,三年多前设施被毁那天,郭斯特浑身是血地将意识混乱的戴雅搀回来后,就倒在地上昏过去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只剩下黑水晶一个,而郭斯特整个人格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记得儿时曾听老师提起过,黑水晶本是郭斯特早夭的弟弟,是郭斯特接纳了黑水晶的灵魂,两个人格共宿一体,这就是他们的特异体质。黑水晶就是这世界上最了解郭斯特的人,如果说连他都寻不到郭斯特的踪迹,难道这条线索就从这里断了?……

 

我同黑水晶复述了戴雅早前经常呢喃的几句话,电话那端的黑水晶沉默了良久,说他想起一个人叫拉碧丝拉祖利,当时在设施所在城市的另一端经营着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书店,与法斯郭斯特和戴雅皆是好友。我感到自己似乎又有了些头绪,书店的说法确实与戴雅此前所说自己和郭斯特被困于沾满了鲜血的书中的话相符,「新复兴」之后留下的诸如书店一类的文化消遣类店铺并不多,范围便一下子可以缩小。

 

黑水晶没否认我的猜想,只说但他与郭斯特记忆并不共享,不知道那日法斯、郭斯特和戴雅三人是否真的去过拉碧丝拉祖利的书店。在设施像更往南搬离之前他曾乔装去过那家书店,可那家店却已经空了,根本找不到什么可疑的痕迹,搬运公司正往外搬着空空如也的书架,似乎已经出租给了新的商户。除了这家书店外他没有拉碧丝的其他任何线索了,这个只活在其他人描述中的「宝石」同伴也像是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再也寻不到踪迹。

 

这一连串事件太巧合了,我甚至有一种一切就和这个失踪的拉碧丝拉祖利有关的预感。黑水晶肯定说他隐约知道辰砂与拉碧丝拉祖利是借由戴雅互通过书信的笔友,他此时正循着郭斯特的遗愿去首都看看,前段时间已与辰砂见过面,或许回来可以问问辰砂是否知道些什么关于拉碧丝拉祖利的事。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无可奈何的脱力感。很多事情戴雅都从来不曾提过,就连他有这么一个经营着书店的朋友,我都全然不知。很小的时候,他是我所敬仰的温柔的兄长,而后由于种种,却是我亲手将他越推越远,直到一个再也没有机会挽回的时刻。

 

我挂了电话后回头,戴雅却站在身后的门框边看着我。此前我从来没有和戴雅提过辰砂去了首都的事,不过是知道首都形势凶险,不希望戴雅在病中再为好友操过多的心。我不知道戴雅有没有听见我和黑水晶的谈话,他只是凝视了我许久,我几乎又要以为他是久违地恢复了清醒,而他却又发疯似的揉乱了头发,跌跌撞撞地向紧锁的大门跑去。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维持多久。虽然知道我最不能说这样的话,但有时候,仅仅是很少的时候——我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怀念起以前在设施里和大家、和老师在一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19.

手记        金刚        4064年2月2日

 

我把这孩子带回设施的这天,天空中正下着鹅毛大雪。

 

他叫辰砂,和翡翠一样是来自东古区域的孩子,父母带着他偷渡来中央区,却不幸被安定警察害死。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失控毁了一整座工厂,还操控着大量的水银让想要伤害他的混混们不敢靠近一步。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却有着一头如火的红发,他从高处跳下来无差别地对我发动攻击,风扬起他额前那缕长发,让我看到他那双写满了愤怒和无助的红色眼睛,还有不断从眼眶中流下的水银。

 

那是这几天来我唯一一次看见他哭,平时的辰砂总是习惯用长长的刘海挡住半张小脸,窝在角落里沉默地观察着这个灰暗的世界。好不容易把坏人们都赶走,好不容易让他感受到我的善意,好不容易问他是否愿意跟我到能保护他的设施里来,却没想到说服他比打败他更难。那时我心中想的只有必须在安定警察赶来之前拯救这个孩子——而当我告诉他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小朋友都在设施里开心地生活时,他却显得更加拘束了,甚至退后了一步,告诉我他的能力会无差别伤害所有人,他只适合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活着或者死了。

 

他的话令我感到深深的悲哀——这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理应承受的生命的重量。「但是你看,你现在没有伤害我。」所以那时候我牵起他小小的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你可以控制好自己的,你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我会教你的,大家都会帮助你的。」他显得很迟疑,甚至不断地在回头看,我不知道他那双还残留着泪水地眼睛究竟在望什么,还是在与过去道别。

 

我打开设施小院的大门——说是设施,其实也就是一座简陋的小楼和一方拥挤的小院,但却方便我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将所有想要伤害这些孩子们的人抵挡在外。夜已经深了,安特库却还等在屋外,看到我回来便激动地跑过来——这孩子只有在这种极寒的天气里身体才会稍微好些。他抱了抱我,然后转而去握躲在我身后的辰砂的手。辰砂被他吓了一跳,却意外地没有躲闪,瑟缩着抬起头来去看安特库。

 

「老师说你的能力是操控水银,对吧?」安特库对他笑了,「没有关系,你看我戴了手套。这样你的毒也碰不到我,我也不会冻伤你。」安特库拉着辰砂往屋里走,还碎碎念着什么小心梦游的波尔茨和睡死过去的法斯,吵醒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理应为他们感到开心。但辰砂的特质确实过于危险。他和安特库一样属于大范围攻击的能力,却不像安特库只在冬季才能正常活动,会受到温度和体质的限制。从好的方向来说,辰砂的水银源源不断且带有剧毒,如果学会加以控制,他便不会再因为特异体质的事而受到任何人的欺负。但从不好的角度来说,他的水银杀伤力太大,必定会有对我们的能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他。

 

——辰砂是个太聪慧、太温柔的孩子。我不想在他刚刚感到一丝温暖的时候就把这样的重担加给他,好在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或许我还有机会可以慢慢考虑解决的办法。

 

 

 

20.

进展报告        Cinnabar        4080年2月9日

 

「Nerve Center」精神毒素样本对编号035试验完成,试验体并未出现明显暴力倾向,但伴随着肢体失控、昏迷等现象,毒素对他的大脑依旧存在着巨大干扰。这种毒素是否会对编号035的精神状况产生后续影响要等他清醒过来后才能加以确认。

 

Artemis与我们同在。

 

 

 

21.

日记        辰砂        4080年2月9日

 

到目前为止,黑水晶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有接。怎样的理由都有,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曾经的同伴,以及隐约感知到现在的状况,或许让黑水晶和我撇开关系对他更好。

 

我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我总是怀疑自己真的撑不了多久了,却还是要咬着牙让自己站稳脚跟。……我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绪,进展报告的字迹藏着的全都是颤抖,大脑热得好像要蒸发掉,握着纸笔的手却又都冰冷。我不知道月面研究所居然会存有「Nerve Center」的毒素样本……他们以测验试验体对外星生命体毒素的反应为由,当着我的面把毒素的样本注射到035号的身体里……

 

(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Nerve Center」是目前已知外星生命中危险度排行前三的存在,我曾经在老师的藏书中无数次读到过这种生物,他的毒液会直接攻击人的神经中枢,就像是病毒控制计算机一样控制人的大脑,使人神志混乱,在终极的痛苦中自残、自杀,甚至是自相残杀。《末日录》中有记载地面时代的人类超过五分之一都是死于由「Nerve Center」的神经毒素引发的暴乱。

 

(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我还并不能确认035号到底是不是他……即使是,不仅他的能力上限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那些年里我也反反复复地见证过他水银中毒后的痛苦。在那一刻我感觉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童年中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我眼睁睁地看着被注射了毒素的035号被关在透明的隔离室里,看着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然后整个人在地板上蜷着一团。他不断地抽搐着,手腕和腿关节都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本来就苍白的面孔霎时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衣服也被汗水打得湿透。

 

而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那时我多么希望他们找两个人押住我,对我来说至少是一个支撑,而事实上我却不能做出任何反应,一句替他求情的话或者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研究所的人抓住把柄——他们是刻意地在我面前折磨035号,想让我救他,想利用我牵扯更多的人——这些我明明都是知道的……

 

我惊恐地大睁着双眼看着他,他原本好看的异色瞳里如今除了支离破碎的恐惧与痛苦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我在那一瞬间似乎感到他在毒素的折磨下依旧能意识到我在和他对视,因为他费劲全力地支起了上身,艰难地、一步一步地爬向我面前的玻璃。我看着他用手去抓那道坚不可摧的隔离,就一直那么徒劳地抓着,直到指甲都折进肉里,十指全部血肉模糊地在玻璃上留下印迹。我想拯救的人与我只有那一扇玻璃的距离——他的表情在精神的痛苦下已经变得狰狞而扭曲,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我的,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流下来,流经他颤抖的嘴唇。

 

他似乎用尽了全力想要和我说什么,却一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符。我浑身颤抖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逐渐趋于空洞,最终从隔离玻璃上滑下去倒在了地上。

 

我的双腿几乎已经要不听自己的使唤,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我身体的重量,我却依旧只能握紧了拳头并拢战栗不已的双腿站在那里。我似乎感到博士就站在我的身后注视着我观察着我,我看着他们把昏过去的035号拖出来,却连眼泪也不敢掉下来。

 

 

 

22.

日记        辰砂        4080年2月15日

 

今天是035号清醒过来的第二日,我按照研究所的吩咐拿了一份有关精神状况的测试问卷给他完成。

 

他坐在隔离室里的一张小桌前垂着头写题,明明正对着我,却依旧一言不发。我就站在玻璃的另一端凝视着他——说实话,我到目前为止心中还是不确定的。即使035号确实恢复得很快,他却也不一定是具有和那人一样的自愈能力——例如强于常人的免疫力,甚至是更多我想象不出的特异体质,都是可以解释这样的情形的。

 

我按照规定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会不会痛。他一手撑着额头写题,我本以为这次的交流依旧要这样毫无进展地结束了,可他却在我失落地低下头时冷不丁地回答了一句“好多了”。

 

我有些惊异他态度的转变——说是态度的转变或许还不太贴切——但至少他愿意与我交流了,我本能地是开心的,在想起研究所的目的时又不由得惆怅这究竟是好是坏。再抬起头看他时,却突然发现035号换了一手拿笔,右手则在下意识地转自己耳边的碎发。

 

我从未觉得真相如此的清晰——如今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的那位朋友,在思考时也总会忍不住在指间转那缕薄荷色的鬓角。他从小到大都是那样——我感觉自己的双脚在地板上生了根跑都跑不掉,往昔的那些时光和随风飘散的约定又都卷土重来,浩荡着奔涌过来将我吞没。

 

不论一个人如何成长,外貌如何改变,他的一些习惯却是无法消磨的——我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无法问出口。在研究所的重重监视下,任何一个冲动的选择都会给我和035号带来巨大的麻烦。

 

我看着035号,他与我之间相隔不过一扇玻璃的距离,他却好像没有再看到我,只是垂下眼去回答纸上的题目。就像很小的时候,我那小小的朋友因为我而受了伤,老师和前辈们把他围起来照顾着,我茫然而无力地坐在最外圈,只能从他们的手臂间窥见他紧闭的眼睛和昏迷中皱起的眉头。

 

一直以来都是一样的。一直以来,明明他离我那么近,却又好像好远好远。

 

 

 

23.

书信        黑水晶        4080年3月16日

 

辰砂:

 

展信安。

 

特意选择此种方式告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早已坐上了列车,快要回到新的设施了。当年事发后不久我们便搬到了更南的小城市,想着还活着的大家的安危是最重要的,将年幼的孩子们照顾好便足够;我本也有想确认的事,所以在首都停留了几个月之久,而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有诸多疑点,我有不太好的预感,故此打算提前赶回设施确认大家的平安。而对于你来说——即使不再是那栋小楼,那个小院,即使伙伴死伤很多,搬走的也很多,设施却还是那个设施,是我们的家。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等你想做的一切都完成后。

 

我本不是个爱写信的人。上次见面之后你便不肯再接我的电话,原因我大概能猜到,此时此刻我选择依旧给你寄出这样一封信,或是我的私心也还期望这次见面是会被记住的,它不会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在心中麻木枯萎——有的时候实打实地落在纸张上的文字就是这么神奇的。人会说谎,记忆会说谎,但纸张不会。我希望你知道的是,我真的很开心可以在首都再遇到你。四年前那件事后你就一声不吭地搬走了,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好,都希望你能从那漩涡之中走出去,我们相信这也是老师的愿望。此次重逢唯一可惜的是还有一件事本想当面问你,却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现在保护设施里的孩子们却更加重要,所以把这个作为线索留给你吧。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拉碧丝拉祖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他应该是笔友。郭斯特曾在他那生意冷清的书店里打过工,法斯、戴雅也都是他的朋友,而在四年前设施被毁的同一天,那家书店很可能也遭到了袭击,拉碧丝拉祖利几乎是和法斯法菲莱特同时失踪的,同时戴雅和郭斯特也出了事,而且波尔茨告诉我戴雅近期的胡言乱语中也出现过郭斯特和他被困在了书中这样的话,未免太过巧合。

 

我和郭斯特的记忆是不共通的,所以不确定那天他们几人是否真的都在拉碧丝的书店里,我只知道郭斯特常将拉碧丝的长发比作星空——不知道你是否见到过拉碧丝拉祖利本人——有关戴雅那些看似疯癫的话,你明白我的意思。这至少是条线索,希望能对你找到法斯有些帮助。

 

那么就此别过,愿你一切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你的

                                                     黑水晶

 

 

 

24.

日记        辰砂        4080年3月19日

 

——星空。

 

这个比喻很贴切,我第一次见到那头深蓝夹杂着碎金的发时,脑海中出现的也不外乎这样的形容。虽然早就隐隐约约地想到了,但或许时至今日我才能确切地说,我明白戴雅意识混乱时所说「他的头被割了下来,又被缝上了另一个人的脑袋」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POX灼涟

【宝石之国】阿喀琉斯之踵(1)

❀未来试验paro。作者不想设定性别

❀进展报告+日记等第一人称视角混述

❀请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不然真的会看不懂

❀主脆皮组,磷辰磷无差。含钻组,同无差。

全文:(1) (2) (3) (4) (5) (6) 番外


0.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孩子轻轻撩起耳边掉落的红发,蹲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着笔记本的款式。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披散着头发的,那人便将柔顺的长发束起来,发尾后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脖颈,像是每个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干净漂亮。


红色的孩子拿了一本薄...

❀未来试验paro。作者不想设定性别

❀进展报告+日记等第一人称视角混述

❀请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注意时间顺序!!!不然真的会看不懂

❀主脆皮组,磷辰磷无差。含钻组,同无差。

全文:(1) (2) (3) (4) (5) (6) 番外

 

 

0.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孩子轻轻撩起耳边掉落的红发,蹲在货架前认真地挑选着笔记本的款式。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披散着头发的,那人便将柔顺的长发束起来,发尾后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脖颈,像是每个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干净漂亮。

 

红色的孩子拿了一本薄荷色的,和他那头乱毛一个颜色的本子,然后站起来翻开给他看。夕阳的暖光筛过人群和货架,洒在对方神色温和的面庞上。他指了指笔记本和他说,以后不要去高年级找我了,被老师发现了你会被罚的。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就写在这个本子上,回家拿给我看吧。

 

然后他从梦境中醒过来,身旁没有夕阳,没有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没有吵吵闹闹的朋友们,也没有红色头发的身影。密闭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医疗仪器发出单调而毫无生气的嘀声令人头脑发麻,站在他身旁的人一身白大褂,一手用了力拽着他的手臂逼迫他坐起来,只有那一只胳膊被那人抓在手里,身体却了无生气地下垂,眼神也黯淡无光没有焦距,他一动也不动,一瞬间希望自己就那么死了。

 

他想起那个红色的孩子,想起自己藏在白色被单后悄悄看着他的落寞的侧脸。他很想他,真的真的,十分地想念他。然而眼泪却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干涸,一滴也没有留给此时的自己,只剩下目光被锈蚀一般缓慢地流动,留有一丝气力用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那时候……即使会让他讨厌,也想再见见他……」

 

 

 

 

《阿喀琉斯之踵》

 

 

 

 

1.

进展报告        Cinnabar        4079年3月26日

 

035号今天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遵从博士的嘱托,尽量和他进行一些交流,隔着透明的隔离板。他的座椅和我有一段距离,我进不去,他也不愿意移动,一整天都低着头不愿意与我交谈,甚至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这是他维持这种状态的第29天。或许明天会有新的进展。

 

Artemis与我们同在。

 

 

 

2. 

日记        辰砂        4079年3月26日

 

035号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他已经来到研究所29天了,也沉默不语了整整29天。我认为这对一个普通人类来说是个太过不切实际的数字。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否有什么语言上的障碍,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他面对我的各种搭话和试探几乎完全不为所动,他只是一直低着头维持着一个脖颈绝对会酸的姿势,我能从他深蓝的发丝下面看见他睁着的眼睛,他就只是那样空空地睁着眼睛,坐在隔离室里的椅子上度过每一天。

 

以前戴雅还清醒的时候,他总笑我沉默寡言,但我也绝做不到一言不发近一个月。而戴雅,而他现在……(此处字迹被反复划去)

 

说回035号。要说我对他为何被关在这里成为试验品毫不好奇,那是我太不诚实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霍茨比纳或者兰辛鲁克星球上的人,它们大多身材魁梧而面目狰狞——而035号,恕我直言,他太单薄,太苍白了。坐在那里就像张纸片一样摇摇欲坠,瘦削的身形从锁骨下开始像悬崖一般笔直地劈砍下来,与白色的试验服之间留下大片的空档。

 

而035号,他为什么会是035号——也过分地让人在意。这间研究所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对我一个普通的试验助手来说,除了035号外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试验品,当然也无从听说他们的编号,但或许至少,这家研究所中还存在着34个和他一样境遇的试验品,甚至更多。

 

可以确定的只有,他应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多岁,或许跟我差不多。我也曾设想他是否和我,和我们一样属于「宝石」。但我还站在这里,他却已经沦为了试验品,种种心情复杂之处,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这家研究所远不是它看上去的那般光彩——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一点。由于研究所的特殊性质,它允许职员在所中使用假名,对助手这种简单职位也不会过多询问履历,但还是难以排除他们对我有所防备甚至有所密谋的可能性。我并不怕这是个抓住我的网——我只是想弄清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才会使得我们现在支离破碎的这个样子。不论这究竟是个圈套还是我唯一可追寻的线索,我都只能选择将计就计进入研究所成为临时助手,装作对一切全都没有察觉——这一切在来到首都之前明明就已经决定好了。

 

035号的境遇的确令人扼腕,但他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说到底与我无关。这间研究所和那里——和我已经失去的「家」有太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已经没有余力去管其他人。况且我也没有立场过问太多的细节,连保密自己「宝石」的身份都已经如履薄冰。作为掩蔽,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完成博士安排给我的“观察035号并取得他的信任”的工作,强行找一些例如全新的钟塔即将在市中心建成、保护「宝石」的法律逐步完善一类的话题,每天都与沉默不语的他相对,每天每天都在报告里写下“035号今天一切正常”这句话。

 

即使与他朝夕相处的我比谁都明白,他这样看起来「正常」的状态,或许内心早已经被完全锈蚀了吧。

 

 

 

3.

音频资料        编号035       月面研究所        4079年3月25日

 

研究员:编号035,你好。

 

编号035:……

 

研究员:你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吗?

 

编号035:……

 

研究员:是不记得,还是不愿意说?

 

编号035:……

 

研究员:看来你们的记忆还是会储存在大脑里的啊,头也不是自己的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吗。那么我换一个问题,你对编号02了解多少?

 

编号035:……

 

研究员:我想有一点你需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是否还会有同伴要与你一起被关押,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你不愿意说的事情他们说不定会愿意告诉我们。没有什么秘密是只有你一个人独享的。

 

编号035:……

 

研究员:那么我再问一遍,你对编号02了解多少?

 

(长达十分钟的杂音,无法辩识人声)

 

(皮靴砸地声和喘息声)

 

研究员:……他比我们想象中的要皮实得多。看来他暂时不愿意说什么了,把Cinnabar叫来。

 

 

 

4.

日记        辰砂        4079年4月26日

 

035号被打了。

 

我很懊恼,因为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距离他被殴打应该已经过了几天,身上的淤青都已经趋于青紫,原本流血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他平时穿着研究所的白色衣服,宽松肥大却有着高领子,严严实实地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直到我今天比平时早到试验室,看到他脱了上衣对着镜子检查伤口,才发现他被施以了暴力的事实。

 

他从镜子里看到我惊讶的脸,掀起衣服下沿的双手还没放下就猛地侧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紧紧盯着我。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他那时的表情——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因为被发现了而感到愤怒;同时眼角却是下垂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助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不过那一切都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把衣服放了下来背对着我坐回去,不论我如何拍打玻璃如何呼唤他的编号,他都不肯再回头。

 

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看到他的伤口时自己的情绪……事实上我第一时刻居然有些松了口气——他会查看自己的伤口,这证明他还是在意自己的,相比近一个月的一动不动和一言不发,他瞪我的那一眼更能让我感受到他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物件。然而他却一直对自己被打的这件事绝口不提,当我将手贴在玻璃上至少想表达我的真诚,问他打他的人是否是博士时,他也不曾回答过我。或许对于他来说,我和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一般毫无信任可言——而我又在做什么?这些多余的事情除了把我自己也立于危险的境地之外毫无意义可言。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老师还活着的话,他一定觉得我如此冷血的决定是不正确的吧——但我别无他法——我必须活着,必须知道真相,我无法拯救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这些难道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的吗?……

 

然而偶尔,偶尔,我依旧无法忍受035号那副任人摆布的样子。任人摆布——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我们都一样。即使他在玻璃隔离的里面,我在这外面,却同样是这冰冷月世界的行尸走肉。我看着他微微驼着的后背,仿佛能从他身上看到和上级说出“Artemis与我们同在”的虚伪说辞后颓唐的自己。

 

我和035号,只差一个编号罢了。

 

 

 

5.

日记        波尔茨        4079年6月1日

 

6是个幸运的数字。我依稀记得有个废物曾这样和我说过。

 

在这样幸运的月份的第一天,戴雅恢复了清醒。他已经很少拥有清晰的意识,或许他脑内的思绪已经如同他的瞳仁一样杂糅着各式各样的混乱色彩。以前戴雅恢复意识的日子里,伊尔洛总是会开心地掏出他私藏的老式唱片,也不顾过大的音乐声会给我们招来什么麻烦——他会在庆祝的音乐声里手舞足蹈,拉着我和他一起完成一个花里胡哨的大蛋糕,然后把戴雅的轮椅推到桌前,在戴雅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切好的蛋糕上时欣慰地揉揉他的弟弟浅得透明的发。

 

而如今,大哥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向清醒过来的戴雅解释这件事情,他看起来却远比我要平静,在我的沉默中环视着空荡荡的房子,然后轻轻地说,一定是大哥音乐放得太大声,引来了安定警察,把身为「宝石」的他抓走了吧。

 

他描述的场景滑稽,却听不出开玩笑的语调来。我凝视着他的侧颜一言不发了许久,而后勉强从嗓子里扯出一声“嗯”来。

 

他转过头来和我对视,我看得出他想安慰我,却无奈于在我面前从来都端不起哥哥的架子。于是沉默又在不大的房间中蔓延开来,空气和这世界一样是黯淡的灰色。我从未如此怀念过以前的戴雅,曾经的他是个多么鲜活亮丽的存在,他在晨间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经过狭窄的小巷,摇摇晃晃地画着龙去寻找他住在尽头的友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感染着这里的每一个人。而现在的他——在6月1日这样的日子里——也不会再缠着我陪他过儿童节了。

 

最后他轻轻地问我,辰砂过得还好吗。

 

大概是戴雅的性格变得更加恶劣了吧,尽问我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我很想干脆地和他说他那懦弱的红发的友人早已经死了,让他彻底断了念想——却不愿意让他再露出更多伤心的神色。

 

于是我只能实话实说。我告诉他,我不知道。在老师死后辰砂就搬走了,却不是逃离到比我们更偏远的城市,而是去到了北方的首都。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我从头到尾也想不通辰砂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糟糕的性格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戴雅垂下眼帘思考了两秒,然后转回了头去。我想去见见他,但我不能那么做。戴雅说,我对他来说尽是不如意的回忆。

 

戴雅叹了口气,他说,我觉得这次清醒的时间会比以往更短了。

 

我愣了一秒,方才由于辰砂的事而涌起的愤怒几乎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我急忙问他,问那个每次他恢复意识时我们都会发问、他却从来不曾回答过我们的问题——是谁,到底是谁被割断了喉咙?到底是谁的头被接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把我绑起来吧。戴雅顿了顿,最后对我笑了。

 

 

 

6.

影像资料        编号035       月面研究所        4079年6月8日

 

“可以了吗?”

 

“可以了,博士。”

 

“好。”被称为博士的男人在画面后回答,镜头正对着的青年双手被手铐铐在一起,他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只留给博士一个靛蓝色的发旋。

 

“编号035,你知道何为「宝石」吗?”男人用低沉而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发问,似乎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一千多年前的密集的那六次流星袭击,从本质上毁了地球,同时也改变了一些人的基因——即使原因还不甚明了,但他们的确是特殊的,有的人拥有极快的速度,有的人拥有超凡的头脑,有的人拥有金刚不坏之身,有的人拥有控制他人思考的能力——而为了应对其他星球的未知生命体,他们是必要的。所以对于逃到月球上幸存的人类来说,这些少数的人既是最珍贵的宝物,也可能变为最危险的匕首。这些与众不同且不好控制的人,即被称为「宝石」。”他顿了顿,语气像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而你,编号035,你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和基因融合能力。”

 

被称为编号035的青年没有抬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博士的话一般。

 

“我很抱歉,之前我的手下对你施以的暴行——你是我重要的试验品,理应小心对待的。”镜头旁响起纸张摩挲的轻响,博士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手边的文件,“包括这三年来我们愉快的相处——你是最清楚的,对待「宝石」的态度,不论是安定警察还是普通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保护……「宝石」的立法……”会面室中安静了良久后,035号突然说。深蓝的发丝划过他的鼻梁,他极为缓慢地抬起头来,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节,因太久没有开口而声音沙哑。

 

“呣,消息还挺灵通的,明明已经被关了那么久。”博士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与内容相符的惊讶意味。他顿了顿,然后问道:“是编号02告诉你的吗?”

 

035号张了张口,最终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么,”博士说,“让我来教你解救编号02的方法吧。”

 

 

 

7.

进展报告        Cinnabar        4079年6月15日

 

今天035号终于同我说了一句话,是有关新衣服的。在我看到他身上的伤疤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愤怒,并让我不要再多管闲事。

 

他只说了这一句,后来就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希望明天会有新的进展。

 

Artemis与我们同在。

 

 

 

8.

日记        辰砂        4079年6月15日

 

我在报告里撒了谎。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写那篇短短的报告却用了我相当长的时间,反反复复地思索着怎样写才是我平时的措辞和语气。只是035号前两天晚上在摄像头的死角打碎了他的水杯,却直到转天早上才被发现这件事,让我猜测他们应该没有在关押他的房间里安装录音设备……

 

我的老天。这份工作是我追查三年前真凶最后的希望了,为什么我要冒着危险写什么假报告……从一个多月前我发现035号被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殴打的时候,我可能就已经疯了。或许当时我只是因为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而陷入了奇怪的情感中,隐约觉得035号和我想探寻的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才会上交试验服无法让我即时了解到他的身体状况这样的进展报告。而在一个多月后,研究所真的把035号的试验服换成了短袖,也再没有厚重的高领。

 

我今早到隔离房外时,035号本来在面色阴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了我的到来后便转过来看向我。我几乎是立刻就愣在原地,已经变成暗色的疤痕像是诅咒的蛇盘绕在他苍白的脖颈和上臂,环状的痕迹令我不由得想到那原本该是多么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脖颈和手臂都生生被人砍断,灵魂和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都一起流逝了一般。

 

我为自己毫无来源的联想而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头脑开始发昏,右脚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什么酸涩的液体从胃部不可抑制地上涌。我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035号的脸,他年轻的面容与狰狞的伤疤相比太过清秀,我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在向令我感到恐惧的人本身寻求心理安慰,但那时我看着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脸色应该很难看。

 

我的报告并非全部虚假——一开始他的情绪的确很激动,他是第一次完全面向我,我这才发现他两只眼睛的瞳色并不相同,却同样地写满了愤怒而紧紧地盯着我,甚至要向我走来——而最终他却没有挪动脚步,攥紧的拳头像是突然脱力一般放开,嘴唇也在我怔忡的目光中颤抖着。

 

我看着035号抬起了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本就比我高些,我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深吸一口气,吐出的字句几乎哽咽得支离破碎。

 

他说,“看到了这些,现在你满意了吗。”

 

 

 

9.

新闻        4079年6月15日

 

日前,即将作为首都标志性建筑物的钟塔「Bismuth」建设进入新阶段。据悉,「Bismuth」的原稿由已故的著名建筑师金刚设计,金刚生前除在建筑设计方面有突出贡献外,还一直致力于宣扬对「宝石」的尊重与平等,一生先后收养数十名「宝石」并抚养他们长大。「Bismuth」的建成是否会对保护「宝石」的相关立法起到推动作用,本台也将持续关注。

 

 

 

10.

日记        辰砂        4079年6月18日

 

我向博士请了假。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白天时坐在书桌前写过日记了。床帘外透过来的蛋青色的晨光和半年前刚来到这座城市时一模一样,我还记得那时的我清楚地明白想要在首都长期寻找线索,一份解决温饱的工作必不可少,却屡屡因为「宝石」的身份而无法将面试继续下去,除了逃离现场别无他法。

 

而当我看到月面研究所的招聘公告时,公告最后的印章却使我心跳骤停——它与我当年在那座工厂、或是更清楚地在那把枪上摸到的纹章别无二致。三年前不明身份的人闯入设施,把在人体试验中被折磨而死的安特库扔在地上,杀害老师并抢走了「Bismuth」的原稿。其他伙伴们则有的失去了理智,有的彻底失踪……我必须搞清楚月面研究所和三年前设施被毁一事究竟有什么关联,即使我知道这家研究所有诸多可疑之处,也只能选择接下助手这份工作后再慎重行事——而直到几个月前我见到035号,这份可疑的真实意义才逐渐在我心中明了。

 

由于我那无用的、泛滥的同情心,我在研究所中变得更加举步维艰,却也时时刻刻感觉自己早已在对方的陷阱之中,不知道留给我的时间还能有多少。从其他研究员嘴中套出话来显得更为困难,就连塞米面对我故作随意的问话都开始显得支支吾吾了起来。虽然并非依旧毫无破绽可寻,博士该后悔他在身边养了塞米那么一个亲信——我并非是诟病塞米不好,相反或许他是这个研究所中仅存的一个还尚有良知的人——但他的善良会使他成为那位博士的弱点,我猜。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按照塞米所说,这家研究所里的确不止035号一个试验品,其他还有很多人被关押在不同的地方,研究员和助手之间却并不互通。尽管塞米不说,但那些试验品包括035号为「宝石」的可能性很大,从外界来看安定警察对普通人的管束也并没有像对「宝石」那般严格。

 

不管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我们「宝石」也好,还是可怜的普通人类也好,035号的命运都实在无法说是幸运了。虽然我并非出自恶意,但将他曾经受过的苦痛再次掀开示于外人的确是我的错,我甚至开始疯狂地反思自己自诩清醒地潜伏进这里的过程中,是否也已经开始被那些魔鬼所同化了。明明我根本从来没有想把035号作为一个试验品,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在我所能尽到的范围内将他看作一个人来对待。我感到无法面对035号。递交的休假申请是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的,这也不全是假话,他的话语至今依旧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本以为听到他第一次开口的我至少会感到开心的。

 

他身上的伤太重了,细想起来那应该是刀疤或者别的什么利器造成的伤口,每一道都理应致命。他还那么年轻——我再一次思考他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是「宝石」,在老师保护下的我们已经是生活幸福的一部分,还有更多不幸的「宝石」流离失所、饱经苦痛,这我是知道的。

 

只是最令我心神不宁的是他那些疤痕的位置。他让我记起一位故人,他们确实相像——我想如此说,却又觉得这种熟悉感毫无道理可循,他们长相不同,性格更是大相径庭,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在他背对着我时,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的好意的身影上,找到了那个总是撒娇地笑着粘着我不放的儿时玩伴的影子。

 

而我的那位故人——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是否已经死了。多年前心心念念地向我发誓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人像是和过去的美好全部一起石沉大海——他和他敬重的前辈一样人间蒸发了,没人再能找得到他。而当看到035号双臂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疤痕时我才突然记起,设施里的医生露琪尔曾和我说过那个孩子也曾失去过双臂,疤痕也是这么触目惊心。这样惊人的相似点让我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又仿佛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明白了。

 

……

 

这几天电视里总在播报有关「Bismuth」钟塔的新闻,大家都在说,「Bismuth」的建成或许就意味着「宝石」的身份从此合法,却不曾提起「Bismuth」的原稿到底是如何而来。我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双眼所见是否是真实了。看着这样的新闻,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看到了深渊中的光明,还是眼见着光亮中的火逐渐熄灭。现如今「宝石」的处境依旧不容乐观这点谁都知道——作为异类出生的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告知诞生就是罪孽,存在就是错误——而老师,而温柔的老师,他用自己的耐心和慈爱软化我们每一个人早已冰冷坚硬的心。而这样的老师,如今却也已经不在了。

 

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在035号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我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以前的事。想起老师温柔地摸头的手,想起第一个接纳我的安特库,想起烟消云散般的郭斯特,想起戴雅那些疯狂的胡言乱语。

 

等等——戴雅的胡言乱语!刚才我的脑海中居然,冒出了一个荒缪绝伦又无比可怕的想法……虽然的确不可置信,但也并不是绝无可能……我必须想办法去证实一下。也是时候该面对这一切了——我曾经幼稚地为此而远走他乡,以为远离就能彻底遗忘,反反复复地催眠自己这些事情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但事实上双脚却是不听使唤的,当睁开眼睛时我还是走进了首都,走到了一切的开始。近期的一切不仅没能让我逃脱,还紧紧地栓住我的噩梦,又将它拉到眼前。

 

这一切都与我息息相关,我明明清楚的——如果真的想救035号,在管制严格的首都生存的危险程度也会大幅提高——但我想如果记忆中的那个孩子还在,也不会对境遇如此凄惨的人袖手旁观。我需要时间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关于035号究竟是谁,又应该怎么救他,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11.

书信        摩根        4079年6月20日

 

摩尔迦前辈,

 

展信安。

 

很久没给您写过信了,希望您不要怪我。这段时间为了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每天都很忙碌,直到受了这样的伤不得不请假回家,才能抽出点时间来给您和高修前辈写信。

 

透为了我和学校的同学们打了架。大概五天前,电视上播报了有关「Bismuth」钟塔和金刚老师的事,学校里有的同学对这件事反应比较大,所以才会出手伤害身为「宝石」的我们吧。至于为什么选择了我,说到底,还是我太过懦弱的原因。

 

我忘不了透一边冲出去和高年级同学扭打在一起,一边对我喊着「快跑」的样子。但看到翡翠前辈和佩妮特前辈为这件事来到学校,向老师和对方的家长鞠躬道歉时,我还是不争气地哭了。透恼羞成怒地骂我哭什么,凭什么为了那种强说自己比我们高等的臭小子哭,我却还是止不住自己掉下来的眼泪,扑过去抱住被涅普琪前辈五花大绑的他。

 

我反反复复地看着电视里关于「Bismuth」的报道,脑海里却像倒带一样闪过以前的那座设施被摧毁的那一天。在我和透来到设施前就已经失踪了的安特库前辈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带了回来,可他却已经死了。他的全身都结满冰霜,青紫的身体遍布伤口,我们永远都不再有机会看到那双被前辈们形容温柔又缄默的浅蓝色眼睛睁开了。为首的袭击者蒙着面,猖狂地大笑,毫不遮掩自己的罪行,大喊着安特库琪赛特不过是个试验品,身体抵不过负荷居然就这么死了。挡在我们身前的老师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透突然放开了我的手,我回首看他时,他因由愤怒而已经被动开启了特异体质,我惊慌地想要拉住他,其他前辈也都挡在前面不让年幼的我们的能力暴露在敌人面前。

 

那些袭击者已经盯了我们很久。设施里最有战斗力的前辈们都外出任务还没有回来,只剩下平时照料着我们这些年幼孩子和维持设施运转的前辈。老师低声地命令留守在他身边的辰砂前辈带我们藏起来,我的双腿几乎无法动弹,甚至时到今日还记得被辰砂前辈强硬地拉走时我和透的哭喊。我们的老师——以一己之力庇护着我们的老师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没有特殊能力的他要怎么用血肉之躯抵挡那些入侵者呢?……

 

辰砂前辈告诫我们千万不要从藏身的柜子里出去,然后就从外面锁好独自一人又返回了战场,我那时却没能拦住他。设施外面不断地响起枪声和尖叫声,我忍着剧痛捂住透的嘴不让他大喊出声,只记得自己的眼泪不断地流,几乎要哭瞎了双眼,嗓子也彻底地哑了。

 

——可老师却还是走了。那些坏人,他们带早就死去了的安特库前辈回来就是为了榨干他的最后一点价值,金刚老师看到死于特异体质反噬的安特库前辈时,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就已经全都垮了。他在与为首的袭击者赤手空拳地搏斗时被近距离地抵在心口开了一枪。而从安特库前辈那里学来体术的辰砂前辈则反手一击,夺过了对方手中的枪支开枪击中了他的手臂和腿骨,和其他前辈把那些袭击者赶走了——就像以前安特库前辈保护着老师那样。

 

可是那位最温柔的老师,老师他却……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安特库前辈也再不可能回来了。那些人趁乱取走了老师的原稿,没过多久那张未完全完成的图纸就被公之于世,而被掠夺了所有的我们却由于身份敏感而难发一言。

 

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同一时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法斯前辈下落不明,戴雅前辈彻底疯了,辰砂前辈搬去了遥远的北方,郭斯特前辈也像是消失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黑水晶前辈的人格。直到最后很多人都搬走了,曾经的我们的家也七零八落,为了逃离那段最阴暗的日子只能举家搬往更靠南的地方,远离那座首都,也远离中央区。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们可以在如此深地伤害过我们之后,还将老师的心血堂而皇之地搬上媒体,给本来被老师描述为我们永远的家的「Bismuth」扣上他们臆想中的其他意义。

 

——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够尽自己的努力帮到大家吧。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不会甘于受别人的侮辱,不会连自己的同伴都无法保护。我很羡慕。我真的很羡慕。因为我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或许总有一天会在这锈蚀的世界里窒息而死。我还记得法斯前辈轻轻地揉乱我的头发,跟我说大家都最喜欢我们了,我和您是一样的,都是大家的宝物。而现在那样温柔的法斯前辈也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还要如何相信他,如何相信我自己。如果说我和透、您和高修前辈真的是某种命运的顶替,那我甚至希望自己从来不曾出生,希望此时此刻是比我们强大更多的您和高修前辈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此处字迹被液体浸湿,难以分辨)

 

非常抱歉,前辈,真的非常抱歉……

 

                                                 您迷茫不已的

                                                          摩根

 

 

 

12.

日记        辰砂        4079年6月25日

 

来研究所工作,可能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事情。

 

近来时不时地,我会回想起刚搬到老师家时的那段日子。最和我同病相怜的是拥有冰冻能力的安特库琪赛特,但他除了冬天外的那三季几乎都不能动弹,冬天很快过去了,他便躺在窄窄的小床上紧闭着眼睛,我笑他像没人拯救的睡美人那样愚蠢,说完也不会有人回应,自己却先哭了。

 

同年的春天,戴雅被老师接回了家。即使没有那吸引他人的特异能力,我也不得不承认,戴雅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大家都欢迎他。他不像我,因为那些水银而被大家惧怕着,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宝石」,有时候又会觉得我比大家更低等。老旧的小区里有个杂草丛生的小花园,废弃了很久的健身器材锈迹斑斑,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时候,我就总会自己一个人爬上高高的肋木,坐在最高阶上身体后仰眺望着身后的楼房。

 

颠倒过来的世界是难以捉摸且光怪陆离的。五楼的人家对窗户疏于修补,深蓝色的玻璃纸早已破破烂烂,倒过来看像只侧对着我的小狐狸。我那时候还小,大脑充血的余裕还在想,那只小狐狸,它或许有双明亮的大眼睛,会滴溜溜地转,它会很淘气,很没心没肺,愿意和我一起玩,愿意和我做朋友。

 

「辰砂,辰砂。」我听到小狐狸在叫我。于是我睁开眼睛立起来,但是正向的世界玻璃上是没有小狐狸的,我很生气,觉得受到了欺骗,不满地往下看时,那只小狐狸就站在肋木下面,薄荷绿的大眼睛明亮亮地看着我,他说,「辰砂,辰砂,你是辰砂吧?」他穿着一件黑白配色的背带裤,这很常见,设施里大家都这么穿——却笨拙得连个领带都打不好,我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他看起来的确如我想象中那样又淘气又没心没肺。「我叫法斯,我能跟你一起玩吗?」他冲我笑了,薄荷色的发尾一翘一翘的,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来。

 

我不知道那时的我是哭还是笑,总之纠结成一团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像看到035号的伤疤时表情一样难看。黄色的蝴蝶落在他的鼻尖上,他便嘟起了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一鼓气把蝴蝶吹走了。他没等到我的回答,干脆扒着横杆一阶阶地爬了上来,蝴蝶兜兜转转又飞了回来落在他头上,像普通孩子会戴的漂亮发卡。

 

我很惊讶地看着他,即使是与我最熟悉的安特库,平日里也只是站在肋木下看着我,带着他一向有原则的温柔。而这个叫法斯的家伙却直接爬上来了,带着傻乎乎的笑容就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我的领地,和我坐在同一阶横杆上,全然不怕控制不住而漂浮在我身旁的水银。而在此后他确实也为此吃尽了苦头,跟在我身边中毒恢复又中毒又恢复,仗着自己的自愈能力过人净做些蠢事。只是在我最孤独的那一刻,法斯法菲莱特的发和眸是清亮的绿色,围绕在他身边的蝴蝶是明媚的黄色,他举着落在他指节上的蝴蝶凑近我,笑容灿烂得像是宣告我昏暗世界终结的春天的使者——我的小狐狸那时候眨了眨眼睛,大声地对我说:「辰砂,和我做朋友吧!」

 

——我想,我会回到研究所去。我会回到研究所,去做我该做的事。




P.S.

由于篇幅比较长,为了大家阅读和翻阅方便我选择将全文分成六个部分一起发,但鉴于题材和体裁等等原因更建议大家尽量一次性阅读完,情感连续度和对我这个混乱时间线的理解效果都会更好一些。总体来说这篇文是三条线,脆皮组的主线,还有钻石组、尤库蕾斯两条副线,更多细节设定回来我会写篇后记解释出来辅助理解(啥

非常希望得到大家的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这对在这篇试验趴上吊了两年的我来说非常重要!爱大家www

糖水焦黑

【明明那麼愛她】

轉自Twitter:@tennkasuyarou,已授權

‼️不可商用和二次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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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洛尘影会画画了吗
暴躁钻钻和长发波波 摸鱼 一开...

暴躁钻钻和长发波波

摸鱼

一开学我就高产

暴躁钻钻和长发波波

摸鱼

一开学我就高产

三萬塊錢

真☆猫猫之国

应该不难猜出是哪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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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白

水母饲养日记

(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是波尔兹视角,主讲地组情况,时间大概是磷被地组分成好几份藏起来后的日子)  

(很短,水平有限,多多包涵)

四月二十一日  多云

       月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在征求了金刚和其他宝石的意见后,开始了饲养和管理学校水母的工作。蓝柱帮我统计了水母的数目,并教给我更方便的记录方法。

五月八日  小雨

       榍石帮我做了一个带杆的网,可以捉水母用。...


(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是波尔兹视角,主讲地组情况,时间大概是磷被地组分成好几份藏起来后的日子)  

(很短,水平有限,多多包涵)

四月二十一日  多云

       月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在征求了金刚和其他宝石的意见后,开始了饲养和管理学校水母的工作。蓝柱帮我统计了水母的数目,并教给我更方便的记录方法。

五月八日  小雨

       榍石帮我做了一个带杆的网,可以捉水母用。

       水母到了雨天似乎格外的兴奋。雨滴落池中溅起圈圈涟漪,浮萍随波涌动,是一抹流动的绿,新鲜的绿。水底斑斓的半透明的精灵仿佛也融化在这水中,上下起伏,不时浮出水面。白露在暗绿色的大王莲阔大的莲叶上滚动,顺着叶边的缺口滚入池中。今日只有单调的雨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吸纳其中,万物俱静。

五月十九日  晴

       到目前为止,我的水母都健在。本来担心庸医会想做解剖实验,但后来发现她似乎没有心情。

五月二十  阴

       异极和碧玺承担了图书室和长期修养所的工作。找到了一本《古代战争日志》却发现讲的是水母的故事,就借给我看了。呃……也许可以作为表演的参考。不过……这是谁的书呢?

六月一日  多云

       训练水母似乎挺成功的,它们都是很聪明的好孩子。准备尝试训练水母托举,虽然剪了长发,但似乎还是太重了。要不……让辰砂试试。

七月十三日  阴

       今天,老师醒来后来看过我的水母了。水母似乎都很喜欢老师。老师还是老样子,都说了不必为那个叛徒的事感到抱歉,但还是……他进行冥想的时间更长了。

八月五日  晴

       今天阳光很好,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水下流光溢彩,水母随波逐流,缓慢地收缩着柔软触手,享受着慵懒的午后时光。水母在阳光下闪耀着像哥哥一样的绮丽光芒。大家都出来活动了,见到了好久都没看见的紫水晶和锆石。碧色苍穹,万里无云。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大家一直在看什么。

九月二十八日  阴

       今天,水母死了一只,真是很短暂,很脆弱的生命呢。

十一月三日  小雪

       下初雪了,冬天到了,要冬眠了。今年……又该轮到谁巡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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