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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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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计红妆

叶婉歌已不知她是如何回到的兰敬院了。在书房门前听到的声音便如魔障一般,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碧儿在其身后,也是愤愤不平:“奴婢只知道那柳小姐将来可能是将军府的夫人,却没想到尚未定亲,竟与将军那般,也难为她还是礼部尚书的女儿,竟这般不顾廉耻。”


“你们先下去吧。”叶婉歌挥手屏退了下人,看着桌子上她所准备的糕点,倍觉可笑,叶婉歌坐到椅子上,轻轻将食盒打开,取出一块放入口中,还未曾细细品尝,却被这糕点卡住了喉咙。叶婉歌用力将食盒扫到地上,用手支着桌子,止不住的咳嗽,只是咳着咳着,泪便从眼中流了下来......


到了晚上,沈敬之或是觉得午膳爽约有愧,晚膳就到了兰敬院来用,叶婉歌与沈敬之相对而...

叶婉歌已不知她是如何回到的兰敬院了。在书房门前听到的声音便如魔障一般,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碧儿在其身后,也是愤愤不平:“奴婢只知道那柳小姐将来可能是将军府的夫人,却没想到尚未定亲,竟与将军那般,也难为她还是礼部尚书的女儿,竟这般不顾廉耻。”


“你们先下去吧。”叶婉歌挥手屏退了下人,看着桌子上她所准备的糕点,倍觉可笑,叶婉歌坐到椅子上,轻轻将食盒打开,取出一块放入口中,还未曾细细品尝,却被这糕点卡住了喉咙。叶婉歌用力将食盒扫到地上,用手支着桌子,止不住的咳嗽,只是咳着咳着,泪便从眼中流了下来......


到了晚上,沈敬之或是觉得午膳爽约有愧,晚膳就到了兰敬院来用,叶婉歌与沈敬之相对而坐。叶婉歌将萝卜玉漱汤盛了一碗放于沈敬之面前。“将军尝尝这汤。沈敬之喝了一口,扬笑赞道:“果真不错,本将军今日忙于军务,在书房处理了一天,倒是乏累,可算能得些清净了。”


清净?醉倒温柔乡时,只怕不求清净吧?叶婉歌心中苦涩,吃下一口桃花酥却也无用,终是忍不住出了声:“将军,妾身以为,书房该是处理政事所用,乃庄重之所,除却军务,旁的事,还是该去旁处才是......”


“砰!”叶婉歌还未说完,便听到此音。抬头却发现沈敬之正看着自己,脸上阴晴不定:“婉夫人,本将军近日是不是太过纵着你了,还是纳了你为第一个妾,你便觉得自己可以肆意妄为了?”


叶婉歌一惊,由碧儿扶起,慌乱的跪到地上:“妾身不敢。”“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就好,本将军的事,还不是你可以管的。本将军用好了,明晚再来看你。”说罢便起身,不理会叶婉歌诧异的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兰敬院。


在沈敬之出兰敬院的一瞬间,叶婉歌如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一般,瘫软的坐到地上。“夫人,你没事吧?”碧儿上前扶起叶婉歌,叶婉歌只摇头,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似乎在盼望着沈敬之能回来,只是,沈敬之并没有回来。


沈敬之虽然当晚没有回来,但之后的日子,到兰敬院的次数却一次次多了起来,叶婉歌的心情也是一日一日的好了起来。二人默契的再也没有提及那日的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日,叶婉歌正是无聊,转头问向一旁的碧儿:“范娘还是没有回来吗?”“回夫人,还没呢。说来范娘对夫人还真是好,范娘说夫人的首饰太少了,一早便出去给夫人选了,已经一个时辰了,范娘却还是没有回来。”叶婉歌的笑意也深了几许,这时一婢女走入兰敬院,缓缓行礼:“夫人,前头有小厮过来传话,说是将军让夫人前去大堂。”大堂?叶婉歌满心疑惑,却也只能带着碧儿去了大堂,毕竟这是沈敬之的吩咐,叶婉歌也不能不从。


而此时的大堂却十分热闹,坐在正座上的时礼部尚书柳知昊及沈敬之,两侧的便是柳洛晴与崔氏。四人正在聊着什么,极为融洽。叶婉歌进入大堂看到这样的场面便心中渐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大堂中央,屈下身子:“妾身给将军请安。”


谈笑声戛然而止,四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叶婉歌的身上。沈知昊率先出声:“这位是?”“这位是婉夫人,叶氏,是沈将军的妾室。”崔氏出声,那声音显而易见的带着些许的不喜。


沈敬之的面色也是微沉:“这位是礼部尚书,柳大人。”叶婉歌也知此人该是柳洛晴的父亲,刚想行礼,却听见柳知昊沉声道:“婉夫人?此等要事,岂有妾室来听之理?婉夫人也真是太过不懂规矩。婉夫人,你还是回去吧。”叶婉歌正想反驳,却听见沈敬之也是说:“你先回去吧。”叶婉歌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敬之,明明刚叫她过来,便要赶她出去?纵是不甘,叶婉歌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恭敬的行礼退下:“是,妾身告退。”


在叶婉歌退下后,一旁的柳洛晴面上却是展了笑意,启唇道:“父亲,母亲,既然婚期已定,想来父亲母亲接下来要与将军说的女儿也不宜听了,女儿就先退下了。”柳洛晴低着头退了下去看上去尽是小女子的娇羞,但柳洛晴眼中的那抹算计是旁人没有窥及的。


“婉夫人。”叶婉歌出了大堂,刚走了没几步便听见了柳洛晴的声音·。叶婉歌并不想理会她,充耳不闻的继续向前面走去。柳洛晴见叶婉歌不理会自己,亦是不恼,扶着婢女便跟了上去。


等离大堂远了些,柳洛晴才大声喊道:“婉夫人就不好奇,为何将军刚唤你来,便又让你退出大堂吗?”


叶婉歌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皱着秀眉问道:“是柳小姐派的人?”柳洛晴笑得很是妩媚:“婉夫人倒是聪慧,确实,今日派人唤你去大堂的,不是将军,而是我。”闻言,叶婉歌的眉目中不免染了些许怒气:“你为什么这么做?”“呵呵,婉夫人急什么,本小姐不过是帮婉夫人认清自己的身份罢了,婉夫人可知今日大堂商议的是什么事?派人传唤,便自己过来,当真不清楚自己身份的低贱吗?”


柳洛晴看着叶婉歌逐渐沉下的脸色,心情大好:“也是,以你的身份,怕也是不知道大堂内商议的事吧?本小姐今日心情大好,便告诉你,今日大堂内是在商议本小姐与将军的婚期,过些日子,本小姐便要嫁进将军府了。”柳洛晴轻笑,转过身去:“哦,对了,昨日婉夫人在书房门口听到的声音可好?那可是本小姐特意请婉夫人听的呢!”


叶婉歌听着柳洛晴的话,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柳洛晴几欲离去:“婉夫人,本小姐就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妄想与本小姐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待本小姐入了府,婉夫人自然会懂的。”


叶婉歌自认并不曾主动的招惹过柳洛晴,便是不明为何柳洛晴如此针对自己。叶婉歌见柳洛晴想要离去,便想要拉住她问个明白:“等等......”


柳洛晴见叶婉歌拉住自己,心生厌恶,便用力的挣开了她。“嘶”正值夏时,柳洛晴身上穿的本就是轻质的薄翼轻纱,如此一扯,便是撕开了一道裂痕。春光乍泻,来来往往的下人都对柳洛晴加以注意。


“啊!叶婉歌!”柳洛晴拉上自己的纱衣,瞪向叶婉歌,叶婉歌一时也慌了神,辩解道:“我不是有意的......”柳洛晴看沈敬之,柳知昊以及崔氏从一旁出来,立刻红了眼睛,快步走了过去:“父亲,母亲!”


三人看着柳洛晴如此着装,也沉下了脸。崔氏率先开口:“你这是怎么了?”柳洛晴抱住崔氏:“母亲·,女儿刚刚从大堂出来,便遇见了婉夫人,婉夫人直接便问女儿大堂内在商议什么,女儿便告诉她了。没想到,婉夫人上前便撕扯女儿的衣服,还说有她在,女儿入了府也是不会让女儿好过......”


叶婉歌闻言看向一旁的沈敬之,摇头辩解道:“不是......”而沈敬之的视线却并未落在叶婉歌的身上。只是对柳洛晴,柳知昊以及崔氏道:“家妾不懂事,冒犯了柳小姐,确是她的过错。既是犯了错,那便依着尚书大人,尚书夫人以及柳小姐的意思罚处吧。”


罚处?叶婉歌所有的辩解的话都似卡在了喉咙一般,叶婉歌心中冰冷,为何丝毫不听她的解释就要给她罚处,仅仅只是因为,她叶婉歌是个无权无势的妾吗?叶婉歌将视线转到柳洛晴的身上,也不知道柳洛晴会说什么,难道要向上次那样,对她施以仗刑吗?


柳洛晴梨花带雨,将身子倚在崔氏身上:“上一次婉夫人对女儿不敬,给了女儿一个耳光,母亲是罚了婉夫人掌嘴。而今日婉夫人在此撕坏了女儿的衣服......”柳洛晴的唇畔不自觉的带了几分笑意,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狠毒:“那今日应该在此扒光婉夫人的衣物才是。”


叶婉歌听到这句话时猛地转头,心中祈祷沈敬之千万不能同意此事。但一次又一次,沈敬之从未遂过叶婉歌的愿,这次亦是。“柳小姐若是此般便能解气,自然是可以的。”叶婉歌听此眼中蕴了一层水雾,夏日暖阳,熹光打在叶婉歌的身上,但叶婉歌的身上只有寒冷,叶婉歌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幸而碧儿在一旁扶住她。


柳洛晴瞥了一眼叶婉歌,柳洛晴身旁的两位婢女便上前抓住了叶婉歌,叶婉歌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免大声尖叫,用尽了力气想要挣脱开:“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但叶婉歌的力气太过弱小,终是难以挣脱开。此处如此多的人,甚至还有柳知昊等人,若是被扒光衣物,那她还有什么脸面再活下去?想到此处,叶婉歌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头号话家

丈夫出轨后,她搞事业、撕渣男,超级飒!

丈夫出轨被发现后,他没有想象中的解释、道歉、悔改,反而率先提出离婚,还反过来指责妻子不够年轻美丽,甚至连她在家照顾孩子,都成了无能的表现。

可她压根不是好对付的,招惹了她,他下半生都别想好过了.......


1

洛云知道陈光不对劲。

频繁的加班应酬,遮遮掩掩的眼神,突然开始健身保养,和对房事的厌倦。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枕边人靠一个眼神就明白。

陈光又一次通宵加班后,洛云辗转难眠,最终决定,跟踪陈光。

送孩子去幼儿园后,她在陈光公司门口一直等着,等了一个小时,陈光出现了。

他从一辆宝马上下来,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

陈光探头与那女人缠绵拥吻,容光焕发像个毛头小子。

洛云...

丈夫出轨被发现后,他没有想象中的解释、道歉、悔改,反而率先提出离婚,还反过来指责妻子不够年轻美丽,甚至连她在家照顾孩子,都成了无能的表现。

可她压根不是好对付的,招惹了她,他下半生都别想好过了.......


1

洛云知道陈光不对劲。

频繁的加班应酬,遮遮掩掩的眼神,突然开始健身保养,和对房事的厌倦。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枕边人靠一个眼神就明白。

陈光又一次通宵加班后,洛云辗转难眠,最终决定,跟踪陈光。

送孩子去幼儿园后,她在陈光公司门口一直等着,等了一个小时,陈光出现了。

他从一辆宝马上下来,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

陈光探头与那女人缠绵拥吻,容光焕发像个毛头小子。

洛云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嫉妒。

她突然想起,陈光已经很久没有吻过她了。

洛云失魂落魄,看着他们难舍难分了很久,陈光才依依不舍地进了大楼。

那女人一脚油门开走,洛云缓缓从角落走出来,吃着那女人留下的油烟,看着那辆车远去,呆如雕像。

猜到是一回事,亲见又是一回事。

尤其是到家就喊累,像个哑巴一样只知道刷手机,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男人,原来可以这么激情四射。

这不是捉奸,这是凌迟。

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陈光在手机上一个劲刷宝马和奔驰的性能对比。就是这款宝马。

她还说过,陈光公司刚开始赚钱,家里不需要这么贵的车,要陈光别花没必要的钱。

想想当时陈光惊诧的笑,洛云突然想抽自己一耳光。

2

洛云回家呆坐了一天,到了时间动身去把孩子接回来,做了一桌好菜,等陈光回来。

痛苦如一把刀在她心里绞来绞去,绞得她几乎要吐血。

可她离不开他。

她和陈光十年感情,整个人生已经托付在他身上,粘得死紧。

陈光就是她生活的重心,她的天她的地。

如果分开,势必如切骨剁肉。

她不敢。

而且她还有孩子,她还几年没工作。

她是个老实女人,她不知怎么离开陈光过日子。感情上,生活上,她都做不到。

洛云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狠狠捶自己心口,逼着自己把耻辱感忽略掉。

只要陈光认错道歉,她可以选择忘记。

只要陈光肯回头,她可以终生不提。

可陈光没回来。

他只发了一条简短的语音:“晚上有应酬。”

洛云心里冒出一股火来。

她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准备原谅他,痛苦和愤怒在她脑中一直咆哮,她要吃止痛药才能止住头疼。

而他,却还准备去温柔乡?

洛云哄睡孩子,麻木地坐在餐桌前,想要徐徐解决,可终究手比脑子快,她发出了一条微信:“今天早上我在你公司门口。”

半小时后,陈光回来了。

3

洛云坐在凉了的饭菜前,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能不伤感情地指出陈光的错误,挽回陈光的心,让这个家继续。

毕竟她和孩子都需要他。

可陈光比她干脆多了。

他厌恶地扫了洛云一眼:“都学会跟踪了?”

“……”这个开场白,让洛云一时无话可接。

她咬咬唇,清清嗓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问你们好了多久了,我就……”

她后半句“我就想问你要不要这个家”还没说完,陈光摆摆手打断她:“那你应该也看见了吧,她怎么穿衣打扮的,你再看看你……”

陈光嫌弃地瞥了洛云一眼:“幸亏你没现身,不然让人把你比得跟个收破烂的似的。”

洛云简直惊呆了。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出轨的人回家不解释,倒过来笑话她土?

“陈光,三岁的孩子你带一天试试。我看看你有没有时间打扮?再说你以为我不爱美?我只是舍不得买而已,我在家里给你支持后方,让你安心拼事业……”

洛云还没说完,陈光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得得得,你可拉倒吧。你在家带孩子是为了支持我?你要真有本事,你不想在外面风光?甘心在家带孩子?你待在家是因为你无能,别给自己戴高帽子成吗?”

洛云彻底不会说话了,呆呆地看着陈光。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陌生?

刚生孩子时,他不是这样的……

“难怪我妈说你会变心……”洛云脑子一片空白,喃喃地道。

“要不说女人最后都会像自己妈呢,你妈不就是吗,把你拿在手里当筹码,让你爸给了一辈子赡养费。”

洛云的手剧烈地抖起来。

洛云的父亲小三无数,她母亲一辈子都绿云高罩,哭闹了半辈子,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男人还肯拿钱回家就行。

洛云没想到,陈光婚前最心疼她的原生家庭,现在却用来耻笑她。

陈光烦躁地点根烟:“说吧,你想冲我要多少?我公司股东可不少,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按法律分,车可以给你。”

洛云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想象中的解释、道歉、悔改,一样都没有。

他比她还先提离婚。

洛云看着陈光的脸。

曾经这是她全部的快乐源泉。

可现在,那张脸那样陌生而凉薄。

“没有挽回余地了吗?”她心生出恐惧来。

孩子变成单亲家庭可怎么办?

“想挽回你跟踪我干嘛?”陈光吐出一口烟,“再说你这样的带不出去,我因为你也误了不少应酬。”

洛云的嘴唇都开始抖了。

小时候妈妈哭闹着求爸爸不要再找小三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爸爸每一个鄙视的眼神、不屑的笑。

纷纷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那些吵闹狰狞的脸与陈光的叠加在一起。

洛云突然安静下来,定定地盯着陈光。

妈妈那时候独自带着她,像个单亲妈妈,累得蓬头垢面,每个月的生活费得到处打听爸爸的行踪,像个乞丐一样去要。

那段童年,她印象深刻,刻入骨肉。

“我,不是我妈。”所有的纷乱汇成了一句话,洛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离就离。”

她不再去看陈光。

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她的爱人。

是仇人。

4

人说本性难移,但洛云想,他们一定是没经历过仇恨,那种当面把你的伤疤一层一层揭开往上撒盐,你越痛他越笑,让你咬牙切齿的仇恨。

仇恨会让人脱胎换骨,变得冷静、变得坚韧、变得受多少苦都可以咬牙忍受。

只要能得到自己要的结果。

她小心翼翼地做一个好妻子,为的就是不重复妈妈那条路,但他一脚把她踢到了妈妈的轨迹上。

不共戴天。

离婚很快办成。

陈光公司的股份早就变更,不知何时还弄出来一大堆债务。

陈光一脸大度地表示债务不用洛云共担,同样,公司的收益也不容洛云觊觎。

房子洛云占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的房款,洛云需要给现金。

陈光依旧一脸大度:“这钱我不跟你算了。”

洛云低头不说话。

哪里还有积蓄,陈光每次事业告急都要回家拿钱,他以为他给了家里多少钱,其实早就让他要得差不多了。

今天洛云化了淡妆,穿了一身得体的衣服。

虽然还是胖,但好歹没有蓬头垢面。

想想今后的日子,她狠狠咬了下唇,疼得自己眼泪都出来了。

挂着眼泪,她抬头看陈光:“陈光,离婚了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就不能求你了?”

洛云是老实,但不是傻。

同床共枕多年,陈光的性格她比谁都清楚。

爱面子,喜欢被人崇拜,喜欢别人叫他光哥。

不然他也不会放着公务员不当,跑出来创业。

因为事业单位没人管他大哥长、大哥短地叫。

陈光说当初最喜欢洛云的,就是一脸需要人拯救的小可怜样。

可最后,他却一脚把洛云踹进了深渊。

如今洛云挂着泪花看他,陈光呆了一呆,似乎回想起当初恋爱时也曾山盟海誓,要照顾她一世。

他清清嗓子:“只要不是复婚,其他要求我尽量满足。”

洛云点点头:“给我介绍份工作行吗?不需要工资多高,公司稳定工作有奔头就行。”

陈光愣住了:“你要工作?不是说好孩子的赡养费我给吗?我每月多给一点,你这么久没出社会,出去了不行……”

洛云摇摇头。

她要靠陈光,不还是在走妈妈的老路。

何况财产分配他连一点便宜都不让她占,以后和那女的成了,说不定孩子都没饭吃。

母女两代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件事:万事要靠自己。

洛云楚楚可怜地坚持:“能帮帮我吗?给我介绍份工作?我一家庭妇女,没有朋友,你的人脉那么广,肯定能帮我……”

高帽一戴,陈光便答应帮洛云看看。

洛云点点头,红着眼圈走了,陈光看着她萧瑟的背影,还是有点怜惜的,在和新人庆祝离婚前,还是拨了个电话给生意伙伴,帮洛云谋了份工作。

他还贴心地说好下个月上班,给洛云一个适应的时间。

仁至义尽。

这是陈光对自己的评价。

5

洛云接到陈光电话,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仿佛把陈光找小三的事忘了,简直把陈光当救世主看待。

陈光已经很久没从洛云口中听到除了孩子以外的其他事了,乍然被洛云软绵绵地一通崇拜,又是他人脉果然广,又是他仁义,连前妻的忙都帮,突然觉得洛云顺眼起来。

所以接下来洛云发愁工作的时候孩子怎么办,陈光一口答应下来,孩子请保姆,保姆费他出,请价位最贵的阿姨。

挂了电话,陈光想想洛云的不易,叹了口气。

可没法子,米香催得太紧了,他要是再不离婚,米香就要跟他分手。

这姑娘身娇体嫩又漂亮,会打扮会说话,酒量又大又爱玩,跟她在一起陈光感觉自己又成了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每秒钟都是刺激,实在舍不开。

离婚以后不用回家面对吃腻的家常便饭,不用听洛云唠叨孩子的营养教育兴趣班,天天跟米香如胶似漆,陈光日子过得赛神仙。

他打电话给米香订了玫瑰,又在城中最好的餐厅订好位置。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一年的纪念日,陈光给米香买了条二十多万的钻石项链当礼物。

安排好一切,他又想起洛云刚才软软糯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拿出手机一次性给她转了一年的保姆费,想了想又加了两万。

“拿去买两身衣服。”陈光发微信说道。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洛云又一通感谢,语气之真诚仰慕,让他舒服之余,都怀疑洛云是不是失忆,忘了他出轨的事了。

但转瞬他又想通了。

像他这样离婚了还顾着前妻的男人又有几个呢。洛云肯定心里也清楚,他这种前夫多难得,还不得好好巴着他?

陈光对自己调理女人的天赋十分得意,哼着歌投入工作中。

而洛云则看着自己的账户,面无表情。

这十年她所有的时间都给了陈光,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大牌,没做过美容。

如果把这时间用来工作,早就够她赚钱享受这一切了。她也早该升职了。

可跟着陈光做了十年老黄牛,她却毫无缘由被下岗了。

连遣散费都被陈光吞了。

保姆钱她本来就多要了一半,再加这两万,正好够她去趟整形医院,再请个私教。

她受过的伤,就要让陈光也尝尝。

想游戏花丛?那就玩玩。

6

洛云相貌底子不差,只是生完孩子代谢慢,人发胖了。

医生帮她面诊,她只需要垫高鼻基底,做个眼睑下至,整个人就能再上一层楼。

洛云又在医院买了超声刀和水光针的套餐。

她还去了以前舍不得去的发型工作室,把齐腰长发剪成披肩发,染了淡淡茶棕色,去健身房约了私教课。

洛云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

不然她也不可能几年来节省成那样。

她几乎是用自杀式的决心在减肥,每餐只吃两小碟,一天健身两次,一个月时间掉了十五斤,她又恢复了少女时的身材。

脸上的微调很快就恢复了。

医美也没白做,洛云干燥枯黄的皮肤总算是恢复了些。

一个月后,她穿着套装,站在了秦东的面前。

秦东是陈光的合作伙伴,公司不大,但国内市场独一份,盈利不小。

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抹遮不住的鄙夷。

走后门找工作的人,他都看不起。

更何况离了婚还要托着前夫给她走后门的。

“去业务部吧。”秦东一锤定音。

业务部工作最重,聚集的全是有干劲的年轻人,这种养尊处优几年的富贵花,想必几天下来就乖乖回去吃赡养费了。

洛云点点头,转身就去了业务部。

秦东的眼神她能看懂,但她不在乎。

现在没有老公给她依靠,吃饭就得靠自己,只要有钱赚,管他什么眼神。

业务部的年轻人都知道洛云是走后门进来的,对她的态度和秦东如出一辙,疏离淡漠。

洛云也不忙着搞好同事关系,上班时候不懂就问,什么活都干,哪怕是帮着打打合同,她都仔仔细细把合同研究明白,再打印好交给同事。

同事加班,她从不早走,就算同事让她帮着做个表,她都要把表里涉及的所有业务搞清楚,再上网查怎么把表做得漂漂亮亮,最后传给同事。

想孩子时,就调出手机APP看家里的监控,望着孩子委屈巴巴的睡颜,死死忍住心酸,拿出业务资料一字一句地背。

半个月下来,同事们开始找洛云一起聚餐,出去买咖啡也会记得带洛云一杯。

有些业务也会分给洛云去办。

秦东找业务部的经理问询工作时,经理特意提起了洛云:“这姐姐太拼了,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她那么拼的,人又稳重不多话,眼里有活办事利索,还真是挺不错。”

秦东倒是出乎意料。

特意走了个后门来公司,真是来发展事业的?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最近和陈光因为价格在扯皮,既然这位前妻真表现得那么上进的话,那就让她去试试好了。

反正以前是一家人嘛。

要是谈不拢,也正好跟陈光翻脸,顺势把她踢出去。

秦东还是对走后门进来的人好感不起来。

洛云接到新任务,得知要去和陈光扯皮,脸上表情都没变,立马接了下来。

一个多月了,也该见见他了。

7

陈光蜜里调油的一个半月过完,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孩子了。

老婆可以不要,孩子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得见。

正想着找洛云的时候,洛云主动打电话来:“孩子好想你,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总是问我你去哪里了。”

陈光一听,心疼了,立马安排晚上一起吃饭。

到了晚上,洛云化了淡妆,头发吹得蓬松披散在肩上,贴身的白色露肩上衣、紧身的黑色牛仔裤,搭上八公分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朝陈光走来。

耳坠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身上暗香浮动,洛云一出场,陈光就定在了原地。

才一个多月,他都快认不出她了。

“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陈光疑惑地看着洛云问道。

总觉得她的脸精致了不少,可仔细一看,五官还是原来那样。

再往下看,洛云甚至比谈恋爱时还要纤细。

这还是那个不修边幅、爱穿优衣库的肥婆吗?

洛云轻轻一笑:“我工作特别忙,瘦了十几斤。”

陈光还在盯着洛云看:“瘦了好,瘦了好。”

洛云轻轻推推孩子:“不是要见爸爸吗?”

孩子委屈地红了眼圈:“爸爸,我好想你。”

毕竟自己亲生的孩子,眼泪一掉,陈光的父爱油然而生,一把抱起孩子:“爸爸带你吃好吃的。”

一顿饭,陈光吃得十分满意。

孩子依恋地赖在他身上,黏着他说这说那,让陈光充满了父亲的满足感。

而洛云往那儿一坐,路过的男人都要不经意地瞥上一眼,加上她说话有趣了很多,不再提柴米油盐,竟然跟陈光讨论起了业务,让陈光耳目一新。

“如果你以前就这样多好……”陈光竟然不自觉地说。

洛云低头一笑:“以前我没有保姆,天天在家里打转,哪里知道世界这么大呢。”

陈光突然有了愧疚感:“其实我挺对不起你的。”

洛云盯着面前的红酒不说话。

她掏心掏肺的时候,他出轨出得盛气凌人。

她皮囊好看了,不用逼他,他主动道歉。

像一出荒诞剧一样可笑。

陈光见她不说话,想来他伤她挺深,咳嗽了一下:“我有什么可以弥补你的?”

洛云突然抬头,眼底水光涟涟:“阿光,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你要不帮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8

陈光听洛云说完,觉得秦东挺混蛋的。

既然是合作伙伴,干嘛为难他的前妻,让他前妻来跟他谈判?!

偏偏洛云现在没有安全感,急需一份工作。

陈光都想给她换一份工作了。

可去他公司里,米香会知道。

换别家公司,他认识的所有合作方里,也只有秦东不好色。其他老色鬼看到洛云现在的样子,得活活把她吃进肚子里去。

陈光心里暗骂秦东,可洛云楚楚可怜等着他救,那双眼睛像无辜的小动物一样无助,让他不忍拒绝。

他憋着气点了下头,答应降低价格。

反正没真伤筋动骨,就当博洛云一笑了。

洛云果然笑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让陈光心里一动。

她端起酒,认认真真给陈光敬酒,逗得陈光开心,两人又喝了不少。

孩子早就睡着了,吃完饭,陈光抱着孩子,叫司机把他们送回家里。

陈光一路把孩子抱上楼,放到小床上安顿好,喘了一口气,一转头,洛云端着一杯茶来:“喝了醒酒。”

陈光突然有点怀念从前。

以前洛云就是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而现在,米香年纪太轻,陈光喝多的时候,她比陈光醉得更厉害,陈光还得死撑着照顾她。

陈光接过茶喝完,突然有点不想走了。

可洛云指指门口:“时间不早了,别让米香着急。”

陈光突然觉得挺尴尬,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坐上车,他心里有点发空,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可又不敢细想。

走到半途,洛云突然来电话了:“阿光,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陈光放柔了声音。

“我,我还是舍不得你。”洛云低泣。

陈光心里的空虚一扫而光,熨帖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还有紧张。

他贪恋米香的活力,不想回到婚姻里去。

洛云紧接着又说:“我知道你爱米香,我不想破坏你们,我只是想多见见你,不需要告诉她,我见见你就开心了,好吗?”

陈光胸口一阵热血上涌,八个字浮现在他脑海:“娇妻美妾,夫复何求。”

想想洛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再想想米香紧致的身体,陈光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

9

陈光左拥右抱的生活正式开启。

作者:毒蛋糕

标题:《最终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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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梨山大

我是他结发十年的太子妃,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贵妃

1

我收到皇上的旨意时,正坐在骄阳殿里的暖阁内绣着一幅迟日江山图。

绣花时我一向不喜欢很多人在身旁伺候,只留下在潜邸中就服侍我的侍女凌冬在旁。

刚绣完碧霄山的顶峰,我和凌冬比对完丝线的各个颜色,就听见门外的小宫女在门外通报道,何公公求见。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饰,一身半旧不新的黛色襦裙,正是这个节骨眼上我该穿的。

凌冬扶着我走到院内,院内正是明胤身边的传旨太监何牧还有两位大臣,并两队太监宫女,打头的那个正拿着红木托盘捧着一卷黄绢。

何牧见我这身装扮,边行礼边咧开嘴笑道,“启禀太子妃,行册封礼的圣旨已下。礼部侍郎常裕,司礼门博士伍分为您行册封礼。”

一旁的凌冬忙递上棉垫,我便跪了上去,...

1

我收到皇上的旨意时,正坐在骄阳殿里的暖阁内绣着一幅迟日江山图。

绣花时我一向不喜欢很多人在身旁伺候,只留下在潜邸中就服侍我的侍女凌冬在旁。

刚绣完碧霄山的顶峰,我和凌冬比对完丝线的各个颜色,就听见门外的小宫女在门外通报道,何公公求见。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饰,一身半旧不新的黛色襦裙,正是这个节骨眼上我该穿的。

凌冬扶着我走到院内,院内正是明胤身边的传旨太监何牧还有两位大臣,并两队太监宫女,打头的那个正拿着红木托盘捧着一卷黄绢。

何牧见我这身装扮,边行礼边咧开嘴笑道,“启禀太子妃,行册封礼的圣旨已下。礼部侍郎常裕,司礼门博士伍分为您行册封礼。”

一旁的凌冬忙递上棉垫,我便跪了上去,俯首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沈谦辉长女,柔顺有嘉,慧本端和,与朕相成既久,辅助良多。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贵妃沈氏。愿尔上以奉慈闱之欢,下以增椒寝之庆.惟善其身,毋忘训辞。【改编自明宪宗(朱见深)万贵妃(皇贵妃)册文】”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从我头顶上传来,声声刺得我耳朵钻心的痛。

我叩首,低声道:“臣妾谢主隆恩。”

起身时准备双手接旨时,却感觉眼前一片黑,身子不自觉地向下滑去。

何牧赶忙凑上来扶了我一把,身后的凌冬也赶上来托着我,让我依靠在她身上。

何牧还是带着笑,惨白肥胖的脸上挤出几道细缝,“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我正起身,定了定神道,“大概是今儿个下午盯着绣屏太久了,有些乏了。”继而转头示意凌冬收下圣旨和册宝。

何牧继续道,“皇上厚爱贵妃娘娘,特赐临华宫给娘娘您,还请娘娘这几日搬过去。”

我垂眸应了声,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恭贺贵妃娘娘,”常裕带着几丝讥讽的笑意,“这可是皇上的恩典,对您,可谓是皇恩浩荡了。”

是啊,一个罪臣之女,还能封上贵妃,实在是皇恩浩荡了。

我望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也带着笑意道:“本宫自当珍惜这份恩典,不过,”我转了话头,“听闻常大人的孙女即将进宫选秀,本宫也必当尽心竭力。”

常裕干枯的嘴唇不断颤抖,终是化成了一句,“贵妃娘娘的恩情,臣感激不尽。”

何牧见状不对,连忙向我告退。

我点了点头,扶着凌冬进了暖阁。又让她守候在外,不准擅自进屋。

面前的迟日江山图已经绣了大半。这本来是本朝画师秦谷的名作,在他的笔下,初春和煦的阳光下,重山叠翠,山花绚烂,几只水鸟更是栩栩如生。

这是明胤曾求我为他所绣的寿礼,因为所需的颜色太多,丝线又非常细密,他缠着我几天我才勉强答应了他。

可是今天……

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失落委屈愤怒,拿起剪刀朝绣图狠狠划去,近百日的功夫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当我回过神来,那山花已成了烂叶,水鸟被撕成不规则的碎片被我扔在地上。

我噙着冷笑,本就该烟消云散,没有我沈家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何来大舜这万里江山,更不会有这迟日江山图。

兔死狗烹的故事我看的够多了,可没想到即便如何妥协,我的心上人,我的夫君,都没有改变过心意。

心里的烦躁无法疏解,门外却传来凌冬的声音,“贵妃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来不及收拾残局,穿着一身飞燕草蓝便装的明胤就走了进来。

2

见他进来,我连忙起身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

明胤倒是不慌不忙,只当没看见我,伸手从地上捡起部分碎片细细打量。他把一片水鸟残片捏在手心里摩挲着,开口道:“平身。”

我早就是一身冷汗,只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明胤看向我道:“怎么?今儿个心里不爽?又不是小姑娘了,好端端地拿刺绣出气。”还是往日在潜邸里跟我闲聊家常的语气,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打量了我一阵,突然笑了出来,继续道:“封妃的旨意,刚刚何牧已经告诉你了?”

“臣妾乃罪臣之女,此卑贱之躯蒙皇上不弃……”我正准备说出这番套话,明胤就不耐烦地打断我道:“朕念你服侍多年,所以牵扯到沈家的事,一概与你无关,”他话音一转,多了几分玩味,“那你是很高兴,朕封你为贵妃咯?”

我攥着手,抬头勉强扯出笑容道:“雷电雨露,俱是君恩,臣妾感激涕零。”

“那就好,这几日你也赶紧搬到临华宫吧。”明胤走到窗前的檀木椅上坐下,继续道,“那是个好地方……你知道的。”

我暗自苦笑,临华宫西临玉龙池,东向紫竹林,是历来皇帝宠妃所居的宫殿。

只不过……那些宠妃们大多被冠上妖妃的名号,下场也十分凄惨,或自尽或赐死。

明胤将我安置在那处,怕是真的恨透了沈家。

我向他行礼道;“臣妾正在收拾东西,马上就会搬过去。”

“嗯,那就好。”明胤点点头,下意识地往手边的紫檀小几上摸去。我连忙准备唤凌冬上茶,他却朝我摆了摆手。“你来就好,朕让那些下人们都到外面候着了。”

我挽起袖子为他斟茶,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淡淡道:“不错,是上次朕赏你的六松茶。”

“臣妾喝这个喝惯了,觉得味道清苦,很合臣妾的胃口。”

“不知道那位从契丹来的异族公主,喝不喝的惯这个。”明胤随口道。

我双眸一震,笑道:“皇上要迎新人进宫了?不知是哪位绝色美人可进皇上的眼。”

“是契丹国国王的嫡女,前几日朕才与他通信,他很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入宫呢。”

我心中一惊,明胤此举怕是要让那位公主作为人质放在宫中,让契丹王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向大舜用兵。

毕竟,掌握精兵大权的沈氏一族刚刚才被清洗,我的父亲沈谦辉,作为本家的族长也被冠上谋反罪而下狱。

“父亲多疼幼女也是有的,不过进宫封妃是极大的荣耀,想必契丹王也是会答应的。”我斟酌着发言,不敢多说一句。

“不是封妃,而是封后。”明胤捧着茶盅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他不顾我的震惊,缓缓道:“她将会是本朝第一位异族皇后,前朝文武百官都支持朕的这个决定。”

是想用这种方式跟契丹结盟以保护边关安定?还是想借机吞并契丹国?我思索着,但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亦或者是嫉妒?一个异族女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我一直想要的凤位。

而我这个与明胤结发十年的太子妃,还只能以母家覆灭为代价换来一道封为贵妃的旨意。

我扬起笑容,讽刺道:“皇上圣明,竟不惜以身献国,此举倒让臣妾想起秦宣太后的那段轶事。”

昔日,秦宣太后赢芈氏为保秦国安定,不惜以身作饵,引诱义渠王与其私通,并最终杀他于甘泉宫内。

明胤变了脸色,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惯在地上,低吼道:“放肆!”

金丝玉叶杯摔成无数碎片,本来就一塌糊涂的地上更是没法看。我低头跪在地上,准备任由他发火辱骂。

窗外的何牧怕是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叩门道:“皇上,发生什么事了?让奴才进来瞧一瞧。”

明胤冷冷道:“不关你的事,朕在和贵妃娘娘闲聊,你跟那起子奴才,都给朕离得远远的。”

我低头不语,闭上了双目,等待他新的处置。

明胤看我如此,反而笑出声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可惜了,沈将军若是在牢中能有你这副口舌,也不至于受到那样的苦楚。”

听他提及父亲,我失控地抬起头,慌乱道:“父亲,父亲他怎么样了?”

明胤勾着唇,把玩着手上的翡翠雕龙扳指,眼神里尽是玩弄猎物于股掌之中的得意,慢慢道:“囚犯沈谦辉,拷问中口出恶言,咒骂皇族,朕已经让大理寺少卿刘勋,拔了他的舌头。”

听完此言,我仿佛看到了父亲拔舌时的血腥场面,转头欲呕。

明胤见状起身,冷冷道:“在临华宫里好好反省,你父亲的这根舌头估计能教会你少在朕面前逞口舌之快。”遂转身离去。

听着外面山呼皇上回宫,我瘫坐在地上,只感觉如坠冰窖。

3

一连几日,明胤都没有再召见我。

我跟凌冬收拾好行装,就搬进了临华宫内。宫人们早就清理完毕,正候在正门口。

刚迈进正门,我便看到足有六人并排走的汉白玉行道,上面遍布五瓣莲花状的纹路,中间又拿赤金雕刻成莲子镶嵌在上。主殿清霜殿的四周种满了宝华玉兰,清幽的香气随着夏季傍晚的凉风在殿内萦绕。

进入殿内,凌冬扶着我坐在青雀雕漆红木椅上,继而打量着四周,低声问道:“娘娘,皇上是不是还念着您和他的情分,这临华宫的布置着实……”

我看着殿内的落仙床、鲛女帐,还有数不清的珍玩堆砌在水曲柳雕花桌上,低低的叹了口气,回答道:“皇上如今的心思,本宫也难揣摩。不过这么布置……”我捏着手中的苏绣手帕,涩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宫已经失了身后的依靠,再得荣宠,怕也是会成为这后宫里的活靶子。”接着朝凌冬嘱咐道:“这段时间还是低调谨慎行事,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本宫呢。”

凌冬向我手中递过一杯热茶,声音间有些滞涩道:“本以为娘娘从将军府中嫁到潜邸,能够过得好些,不想之前那般受气,没想到不过十年……”她顿了顿,继续道:“皇上当真绝情。”

我被她的话勾起了回忆,想起儿时的经历,虽身在将军府,可过得如履薄冰。

刚准备宽慰她几句,宫人们却从门外求见。

我应了声,两排宫女内侍便列队进入主殿,向我磕头行礼。我接过凌冬递来的茶,喝了两口又叮嘱了几句,接着让凌冬告诉她们如今的行事规矩。

见他们低声应诺,我合着碗盖,漫不经心道:“本宫嘱咐的事,办好了,自然有赏。但若是你们中的哪个违了本宫的规矩,那刑罚也得好好受着。”

我放下茶盏,示意让他们下去,只留凌冬在身边服侍。

晚饭时,小厨房送上来几道时鲜美味。珍珠丸子酿鸭,麻油拌马齿苋,荷塘三宝,这其中一道熏炙羊小脊,没有丝毫膻味,底下垫着的青麦米吸满了汤汁,我忍不住多夹了两筷。

正跟凌冬说话间,外面传来何牧求见的声音。

我放下筷子,知道今晚这顿饭怕是吃不安心了。

何牧弓着背进来,朝我打了千道:“奴才见过沈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

我抿了口茶,问道:“这么晚了,何公公有什么事吗?”

“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来请您去养心殿一趟的。”何牧笑着说。

“不知是何事?皇上这么急着召见本宫。”我问道,示意凌冬朝何牧手中塞个红封。

何牧却避开凌冬的手,恭敬道:“奴才也不知,只做个传话,还请娘娘恕罪。”

“本宫这就更衣动身,公公请在外间暖阁内稍等。”何牧的避而不答让我有些不安,也只能动身前往养心殿了。

因是搬入临华宫的第一天,为表对明胤所赐的感恩之情,我换去身上的家常衣裳,穿上一身妃色暗花蝶纹宫装,下着暗紫色文兰细褶流花裙。头上是绾好的随云髻,簪着一支碧玉百合钗并四支小巧玲珑的玉燕。

走下轿辇,我只身步入养心殿。明胤一身明黄色龙纹革袍,戴着玉冠正伏在案前批改奏折。

我俯身下蹲行礼,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嗯,免礼平身。”明胤也不抬眼看我,继续批着奏折道:“临华宫住着怎么样?”

“臣妾惶恐,临华宫太过奢侈,住着着实有些不安。”我回答道。

“才搬进去就住着不舒服,看来你得多住些时日。”明胤回道,“这些天朕也在想着如何安置潜邸里的其他侧妃、侍妾。但前朝事务繁多,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我应了声,他突然抬头看向我,见我这身装扮,笑道:“这身好看。”继而接着埋头批改奏折,将我晾在一旁。

我淡淡道:“这是臣妾刚入潜邸时,太后娘娘赏的布料,请了苏州的绣娘来做的。”

明胤手中的朱笔一顿,回道:“过了这么久,朕都不记得了。”他放下笔,继续说道:“朕这次召你来,是要商议新后册立的事。”

“立后的事一向由礼部和内务府处理,前朝也有成例。”见他提起册立新后,我内心说不出的烦闷,准备婉拒这项事,“臣妾未曾准备过此事,不如……”

“典礼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朕是想让你替怡铃挑些好的宫人内侍伺候。”明胤喝了口茶,继续道:“她刚来大舜,得找些合适的宫人伺候。”

“怡铃?”我嘴边上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心里暗自咀嚼这个名字。我面色不变,接着说;“臣妾会选些精明能干的人侍候的。”

“嗯,下个月初六,新后的册立大典就要进行了。”

“臣妾明白,这个月里就会选好适合的人去景春宫伺候。”

明胤打量着我,那目光看得我身上有些发凉,正准备告退之际,他悠悠道:“沈贵妃,朕这里有道折子,准备念给你听听。”

“臣妾身处后宫,前朝政事,臣妾不敢听。”我对他手中捏着的黄色折子莫名有些恐惧,准备告退。

“这也不是政事,倒不如说是你的家事。”明胤不紧不慢道,“大理寺少卿上书给朕,告诉朕你的父亲沈谦辉,在牢中屡次寻死未果。朕刚刚下了旨意,让他们留着你父亲一命。”

我脸色惨白,他却好似没看到一样,声音如同细针钻进我的耳朵里:“反贼沈谦辉,明日将流放至宁北都,替朕修建固北长城。”

我双唇颤抖,双手紧握,北地苦寒,路途坎坷,这刑罚无疑比死亡更可怕。

但只能俯下身向明胤叩头道:“臣妾谢主隆恩,肯留父亲一条贱命。”

明胤起身走至我面前,我看到眼前出现他绣着团龙纹的玄色长靴,他冷冷道:“沈谦辉在狱中一直想见你一面,朕特地开恩,允许你今晚往狱中探视,你待会收拾下衣装,何牧会带你过去。”

双眼蓄满泪水,我按捺住心里的复杂感情,化成了一句:“臣妾,谢主隆恩。”

4

我换上寻常的宫女装扮,披着黑袍,随着何牧步入监牢。

监牢里终日不见阳光,闷热无比,我踮脚走在肮脏的小道间,时不时能听到困在铁栅栏后的囚犯们低低的呻吟声。

一直走到行道深处,何牧恭恭敬敬地朝我欠身道:“贵妃娘娘,前面那间就是沈谦辉的牢房了,奴才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看的脏东西污了您的眼睛。”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本宫到了今天,还有什么是不能看的?”说完,先他一步踏进爹爹的牢房外。

眼神触及到父亲的一瞬,我鼻头一酸,只感觉物是人非,险些落下泪来。

昔日的镇北将军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灰黑色的囚衣上除了油腻的污垢还有暗沉的血迹,他趴在稻草上,脏乱的长发如蓬草般堆在脸侧。

我再也忍不住,喊了声:“爹爹!”

他惊愕地转过头来,看见是我,立马艰难的爬过来,口中还支吾着。我连忙蹲下身,将手伸进铁栏里想要扶起他,他却一把拉住我,努力将脸凑向我,一对浑浊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我。

我被爹爹这副癫狂的模样吓着了,慌乱道:“爹爹,你这是怎么了?是我!是你的女儿意清。”父亲一幅认不出我的情形,口中低吼着,但没了舌头什么都说不出来,双手死死拉着我的衣袖,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一旁的何牧也被惊着了,赶紧喊来几个狱卒一起拨开父亲的手,接着扶起我道:“娘娘,您父亲他怕是,不太好了……”

我红着眼瞪向他,质问道:“本宫父亲怎么会这样?入狱才不到一个月,你们就把他折磨成这样……”说到此处,这些天所受的委屈涌上心头,我不由得拭去两颊的眼泪,侧过脸不再看他。

何牧擦着头上的冷汗道:“这,这奴才也不知,但听说沈将……这囚犯一直不招供,才上了手段。”

我低低啜泣着,还想再跟爹爹说些话,但父亲还被狱卒们按在地上挣扎,口中低吼着。

何牧见状,附耳道:“娘娘,咱们还是快走吧。您父亲这个样子,怕是精神已经失常了,再说什么他也是不明白的。”

我不肯走,挣开他的手,凑到栏杆前哭着说:“爹爹,女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爹爹,你要珍重自己,那些伤害你……”何牧听我说的感觉情势不妙,连忙捂着我的嘴拉开了我。

父亲的变化使我大受打击,我都不知道是如何从监牢里出来的,回过神来只看到清冷的月光

照在监牢外的青石板上。

何牧扶我上了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我只自顾自地踏上内侍的背,没有理睬他。

我坐在摇晃的轿辇内,头脑昏昏沉沉的,只感觉今晚怕是有生以来最长的一个黑夜。

大约过了一炷香,轿夫停住了脚步,来帘外请我下轿回宫。我扶着他的手走下轿子,却听见耳畔传来极轻的男声:“娘娘要善自珍重,沈家才能明冤昭雪。”

我愣了愣,刚准备回头看去,一旁的凌冬却迎了上来,将我扶进临华宫中。

5

一夜难眠,我早早地起床梳妆打扮。

凌冬见我起得早,替我泡了参茶送上来道:“皇上昨晚留娘娘说了那半宿话,快三更天了才回来,今天不多歇息会,反而这么早起,怕是上午要没精神。”

我比对着手中的点翠花钿和玲珑玉簪,选了玉簪让凌冬为我戴上,回道:“怕是从今晚开始就睡不好了,话说前阵子我倒是没留意,潜邸里的那些侧妃、侍妾们都被封了什么品级?你可去打听了?”

凌冬点点头道:“娘娘为了沈老将军的事一直心神不宁,奴婢前些日子打听好了却也忘了回娘娘。”她接着掰着手指头道:“惠侧妃被封了妃位,但没给封号,如今都称呼她为武妃娘娘;另一位侧妃苏氏被封了贤妃;江侍姬现在是贵人,玉侍姬被封了婉仪。只不过皇上登基不久,还未给她们择定住处,如今都是住在宜静宫内”

我点了点头,接着带上紫藤花状的琉璃耳坠,道:“皇上命本宫为她们择定住处,这两日便要定下来了。”

凌冬担忧道:“这种事让娘娘您来操办,只怕是怎么做,娘娘们之中都会有人有怨气。”

我冷笑道:“本宫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还在意她们怨不怨吗?沈家已经败落,她们还能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告诉皇上,在皇上面前讨巧卖乖。”提及明胤,我又想起父亲昨晚的惨状,不禁捏住了手帕。

早饭后,我正在思索如何安排住处时,外面的小宫女通报,武妃娘娘来了。

我扶着凌冬,走出房门来到主殿正堂内。

那一身胭脂红绣芍药花样宫装的正是昔日潜邸的侧妃武玉惜,如今她父亲因平定沈氏叛乱有功,而加封正三品安北将军。

见我到来,她只讥讽一笑,也不起身行礼,懒懒道:“沈贵妃娘娘当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临华宫如此奢靡富贵,妹妹真是大开眼界。”

凌冬见状正要令她向我叩头行礼,我拦住她道:“武妃妹妹这话,倒是让姐姐的有些不安了。”我坐在鸡翅木雕玉兰花椅上,把玩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钏接着道:“这临华宫都是皇上的赏赐,妹妹看上什么你那没有的,尽管拿去就是。”

武玉惜听完此话,脸上带了些怒色,将手中茶盏放回桌上道:“贵妃姐姐说笑了,皇上向来雨露均沾,想必姐姐这有的,过不了多久皇上自然也会赏赐给我。”她又带着浅笑道:“妹妹我出身不如姐姐你,自然也没见过这些稀世珠宝玩物,不过……”

她眼睛一转,幽幽道:“家父奉皇上之命查封沈将军府邸时,可是查出了不少珍奇古玩,据说光是珊瑚屏风这种稀世奇珍,在沈家的库房里都有三四个,想必姐姐你年少时肯定看惯了这些,”武玉惜挑眉道:“所以对皇上的赏赐都不在意呢。”

这话说得太过刻薄,分明是想提醒我沈氏败落,早已今非昔比。我眯起眼回道:“既然武妃妹妹这么想见识,不如这样好了。”我摸着耳边细碎的紫藤花坠,笑道:“皇上昨日命我为各位妹妹择定住处,妹妹既喜欢这临华宫的珍玩,本宫想送又不肯轻易收下,不如就请妹妹搬来侧殿同住吧。”

武玉惜听闻此言,惊恼道:“贵妃娘娘怕是糊涂了,妃位为一宫主位,怎可所居侧殿?”

我抬起袖子掩在唇边,继续道:“那妹妹你的意思是,取代本宫而居主殿?”

武玉惜讪讪道:“妹妹不是这个意思,”继而欠身向我行礼道:“妹妹刚刚口出狂言,万望贵妃娘娘恕罪。”

我笑着让她起身,又闲聊了两句,她便告退了。

凌冬扶着我走回内厅,问道:“娘娘,武妃刚刚怎么突然就服软了。”

我懒懒道:“她是见皇上如今还重视本宫,既给本宫贵妃的品级和好住处,又让本宫安置她跟潜邸那些妃嫔姬妾的住处,不敢太得罪本宫。”

我苦笑着说:“沈氏一族已灭,皇上对本宫的这种重视更像是刑罚,表面上看着是受宠,但身后无人只得倚靠皇上,本宫每做一个决定都如履薄冰。而如今那些母族平叛沈氏叛乱有功的妃嫔们,谁不在眼红本宫的地位荣宠。”我叹息道:“皇上,当真厉害!”

“所幸,我已经看穿他的虚伪了,”我看着窗外的好阳光道,“如今的沈意清,将一心求得他的宠爱,而非真心了。”

6

午饭后,我便将侍妾侧妃所居的宫殿名单送去了养心殿。

我在殿外等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何牧才晃悠悠地小跑出来,赔笑道:“让贵妃娘娘久等了,皇上刚刚跟温亲王议事,奴才不敢进去。温亲王到内间喝茶时,奴才才进去把这东西交给皇上。这安排皇上都看过了,已经让传口谕下去让几位娘娘们尽早搬进去。”

我点点头道:“那便好。”语毕,我正准备转身离开,恰好碰上从殿内出来的温亲王昭晟。

我抿着唇,朝他欠身道:“妾身见过温亲王。”

昭晟见到是我,愣了愣,回礼道:“见过皇……沈贵妃。”

我微微抬目留意他的神色,一身朝服整齐,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嘴唇发干。

昭晟是先皇与淑妃所生的庶子,比明胤小三岁,擅骑射兵法,自小颇得先皇喜爱。

而先皇后所诞育的明胤,则年幼体弱,开蒙也迟,若非是先皇后所生嫡长子,只怕是没机会坐上太子之位。

我还未嫁入太子府时就和他相识,他八岁就来我父亲府上学兵法武艺,那时我才六岁,经常给他送些瓜果点心。及笄后,昭晟曾跟父亲提及过想娶我为妃,而父亲也属意过我和他的婚事,但一是我对他无意,一心想要嫁给太子;二是先皇后为保明胤未来能登基继位,病逝前在先皇面前请了道圣旨,让我嫁入太子府。

太子有位手握重兵的丈人,这位子又怎能坐不稳呢?先皇后好算计,但是却没想到她的这位好儿子这些年都是戴着软弱的面具,登基之后就给父亲冠上了谋反的罪名。

我起身道:“本宫见温亲王面色不大好,还请保养身体,夏日酷暑,多喝些去火的莲子羹才好。”

昭晟的眼神里流露出怜惜的申请,也朝我拱手道:“沈贵妃也要善自珍重,切莫悲伤过度。”

我看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何牧,又望向昭晟道:“多谢王爷。”接着坐上轿辇,却不急着回宫,让内侍送我去了清雅园内的莲语池。

我命侍女们都在园外等候,独自一人打着扇子在池边散步。池中各色莲花肆意开放,也有一些只结了小小的莲蓬。还没走到一圈,池边的偏僻草林处一个身影逐渐走出,正是温亲王昭晟。

他走到我面前,神色复杂,低声道:“意清,这些天你受苦了。”

我眼眶微红,却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只侧过头道:“妾身一切都好,只是不知道,王爷你好不好。”我不在他面前自称本宫,是不想让他觉得在他面前的是贵妃沈氏,而非当日将军府的嫡女沈意清。

他见我如此,伸手欲抚上我的脸,我却退步道:“王爷,妾身……”

昭晟苦笑道:“沈将军被冠上谋反之名,他生前又对我多有关照,皇兄自然对我颇有异议的。”他叹息道:“今日过来,明面上说是要提我手下几位副将的权力,可我知道,这是想分我手中的兵权。”

他看着我继续道:“意清,我只恨我没用,保护不了沈家,让你们受苦。”

我摇头道:“皇上执意如此,不是王爷你能动摇的。”

昭晟见我眼圈泛红,望向荷塘道:“我刚刚听皇上说他要另立新后……早知皇上如此无情,当日我就该起兵,夺了这天下!”

我慌乱道:“王爷,此事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他看向我温言道:“不碍事的,你刚刚提及莲子羹,我就知道你指的是在这里相见,已经叫了几个亲兵把四周内侍宫女都赶跑了。”

我放下心来,朝他含泪一笑。昭晟似是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拉住我的手道:“时至今日,意清你可曾后悔当初拒绝我的提亲?”

我望向他,只微一点头,他似是被鼓舞道:“意清,你等着我。”

我惊讶道:“王爷切不可为了妾身做傻事,保全自己才是上策。”

昭晟沉下脸咬牙道:“皇上如此无情,我已经是委曲求全他还不知足。”他又安抚道:“莫怕,我已有万全之策,只等时机成熟即可。”

见他如此,我朝他福了一福:“妾身无用,只希望王爷能保重自己。”

昭晟点点头,继而我俩在莲语池畔分别。

晚膳时,明胤特命何牧送了几道菜来,四喜丸子、椰奶柿冻、酒酿橘子、清蒸瑶柱。我略尝了尝,又命小厨房送了道海米冬瓜过去。

待到第二日晌午,何牧又颠颠地跑过来,说是明胤今晚要来我这用晚膳。

未完……

作品:《将门废后》

作者:聆言

落霞孤鹜

第四章 欺凌辱

叶婉歌的脸已然肿起,嘴角亦是渗出了血丝。但仍是辩解道:“尚书夫人明查,柳小姐脸上的伤确非妾身所致......”


“上仗刑。”崔氏皱眉,似不耐烦一般。将军府的下人却都吓得不清。此事尚未查清不说,哪怕那伤真是叶婉歌打的,也不至于杖责。就连崔氏身边的奴婢,都不免弯下腰,小声劝到:“夫人,这婉夫人到底是沈将军的内眷,夫人不与沈将军说好便贸然对她动用仗刑,怕是不妥。”


崔氏闻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妾室,难不成他沈将军还能因为她与本夫人,与尚书府翻脸不成?”柳洛晴见下人都不动,心中自然急切,大声喊道:“你们都是聋了还是怎得,本小姐母亲说的话你们听不清吗?”叶婉歌说到底也就是一...

叶婉歌的脸已然肿起,嘴角亦是渗出了血丝。但仍是辩解道:“尚书夫人明查,柳小姐脸上的伤确非妾身所致......”


“上仗刑。”崔氏皱眉,似不耐烦一般。将军府的下人却都吓得不清。此事尚未查清不说,哪怕那伤真是叶婉歌打的,也不至于杖责。就连崔氏身边的奴婢,都不免弯下腰,小声劝到:“夫人,这婉夫人到底是沈将军的内眷,夫人不与沈将军说好便贸然对她动用仗刑,怕是不妥。”


崔氏闻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妾室,难不成他沈将军还能因为她与本夫人,与尚书府翻脸不成?”柳洛晴见下人都不动,心中自然急切,大声喊道:“你们都是聋了还是怎得,本小姐母亲说的话你们听不清吗?”叶婉歌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妾室,与崔氏自然是没有办法相比,所以就算她们再心疼叶婉歌,也是不敢不听崔氏的命令的。


犹豫片刻,马上便有下人拿了杖棍。那奴婢将叶婉歌按在地上,而叶婉歌用尽了力气想要反抗,可无奈那奴婢力劲太大,叶婉歌无可挣脱。


崔氏看着叶婉歌,冷意自生:“你们都好生看着,若是日后再有人胆敢对柳小姐不敬,她的下场,就会如这婉夫人一般。”


重杖应声而落。“啊!”叶婉歌悲拗的惨叫声响彻将军府......


“婉歌!”贺连推开阁门。阁内,叶婉歌倚在檀木窗边,呆呆的望向窗外,喃喃道:“贺连,今日将军又回来的这般晚呢。也不知,是去了哪位花魁处。”听着叶婉歌的话,贺连不免心中一痛。自那日叶婉歌被杖责,已经五日了,这五日叶婉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呆呆的看向窗外,等着那个不可能过来的人。


贺连上前为叶婉歌理了理被子:“将军与范娘送来的药当真有效,我看你的身子已经要痊愈了。”叶婉歌自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贺连:“范娘的伤已经好了吧。”“已经好了,只是这几日你与范娘都病着,将军忙着军务。府中无人管事,已经攒了许多事了,范娘要处理下。”


“那怕是有的忙了。”叶婉歌素手轻抬,覆在自己脸上,自嘲一笑:“贺连,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叶婉歌的脸微微肿起,略显丑陋。但与五日前相比,已经好多了。回想五日前她刚见到叶婉歌时叶婉歌的样子,那时叶婉歌的脸高高肿起,脸色煞白,乍看之下竟是有几分可怖!“哪里,我瞧着马上就要好了,届时,你便又是府内最美的美人了。”


“是吗?终是要好了。”叶婉歌的脸上不免展露出喜色,但是再次扫向窗外时,那抹笑意又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说来这沈敬之的做法的确让人寒心。叶婉歌受了这遭,沈敬之只派了下人送来了伤药,却并未来看过叶婉歌,而对柳洛晴母女的做法也是恍若未闻,甚至近来更是每日晚归,去那些烟花之地,仿佛没有这事一般。范娘忍不住求了几次,沈敬之才告诫了柳洛晴日后不可如此放肆。也难怪,叶婉歌会如此心伤。


又如此下去了几日,叶婉歌的身子终是大好,当范娘来看叶婉歌时,叶婉歌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范娘缓步走到叶婉歌面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婉夫人。”


叶婉歌见是范娘,忙是上前将她扶起:“范娘,府中的事情不是很多吗?你怎么来了?”范娘面上止不住的笑意:“是将军让我来的,将军听说你身子好了,说午膳的时候来兰敬院看你。”


叶婉歌闻言更是又惊又喜:“真的?”其实叶婉歌又何尝不明白,沈敬之在自己受伤时都不来看自己,而此时却来,必定是范娘从中起了作用。但人本身就是复杂的,在此时此刻,叶婉歌宁愿自作多情的认为沈敬之是因对她有情谊才会来看她,也不愿承认他是受不住范娘的请求,被迫而来。


范娘见叶婉歌笑得如此开怀,也是喜悦:“那你便好好准备着。”言罢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其上孔雀南飞,配以珠翠,甚是喜人。“这簪子,是夫人生前赐给范娘的,夫人赐给范娘的东西很多,但这支簪子,是夫人的嫁妆中的,夫人当年入府时,嫁妆大多都是财物。饰品却只有一套首饰,其他的都随夫人入了土,只剩下这支簪子了,范娘今日便把它赠与你了。”


叶婉歌知道这簪子的贵重,想要拒绝,范娘却是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收下吧,范娘视你如女儿一般,你如今虽为妾室,但也算是出嫁了,这便算是范娘给你的嫁妆了。”叶婉歌见范娘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脱,只好收下。范娘还有很多事务要忙,就先回去了。


待范娘走后,碧儿上前道:“恭喜夫人,将军终是来看夫人了,夫人看午膳该备下什么?”叶婉歌听着碧儿的话,心里倒也盘算了起来,沈敬之的喜好她倒是知道的。只是......


沈敬之难得来看她,若只叫厨房备下,倒难示心意。叶婉歌这般一想,就有了打算:“走吧,去厨房,本夫人去给将军做些东西。”


叶婉歌是婢女出身,很是擅长厨艺。当她将制作精巧的吃食给碧儿看时,碧儿也是难掩惊讶:“夫人的厨艺真是极佳。将军一定会很喜欢这糕点的。”听了碧儿的话,叶婉歌也是微微一笑。


碧儿与下人将吃食移到了兰敬院,叶婉歌扬着笑,等待着沈敬之的到来。但叶婉歌没有等到沈敬之,而是等到了沈敬之身边的下人。“奴才见过婉夫人。”


叶婉歌见是旁人来,心生疑惑,遂启了薄唇轻声问道:“将军呢?”“回婉夫人,将军有要务在身,午膳便不过来了。奴才告退。”


沈敬之不来了?叶婉歌满心欣喜皆被沈敬之的爽约打碎。碧儿在一旁看着叶婉歌,心中担忧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当时叶婉歌的喜悦她是看在眼里的。


叶婉歌沉默了许久,终是将视线转于碧儿:“去取食盒来,本夫人把吃食给将军送到书房去。”碧儿见此自然明白,连忙帮着叶婉歌收拾了吃食。


二人走到书房时,书房门前的两名侍卫见到叶婉歌倒是吓得不轻。“见过婉夫人。”两人心中焦急,但也不敢扰了里面的人。叶婉歌见二人似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一般,也是觉得有些好笑:“你们两人是怎么了本夫人是洪水猛兽吗?”


“属下不敢!”叶婉歌倒是不管二人面色上的不自然。“将军在里面吗?”“是,将军在里面处理军中军务,婉夫人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叶婉歌倒是也理解,她一女子,自是不可窥探军中机密。“本夫人做了些糕点,想要给将军,劳二位将糕点送于将军了。”说罢便要伸手去接碧儿手中的食盒。


“将军,你轻一点~”正在叶婉歌的手碰到食盒时,书房中传出娇媚之音。


“呵呵,是吗?本将军见你倒是喜欢的紧。”男声是沈敬之,女声便是柳洛晴了。光听声音,叶婉歌不进书房,也能猜到里面是如何旖旎的画面。


那两名侍卫的脸色也是不太好看的,叶婉歌收回停留在食盒上的手,仿佛没有听到刚刚的声音一般。“既然将军有‘公务’要忙,那本夫人就回去了。”叶婉歌勉强勾了勾唇。


叶婉歌这次倒没有犹豫,转身便向外走去。两名侍卫见叶婉歌离去的背影,没由来多了几分落寞。不由感慨:这婉夫人倒是真的好,做了妾室也从不对下人摆出主人的架子。却不似里面那位,还未入府,便对他们指手画脚了。


书房内,柳洛晴听着叶婉歌回去,面上笑得更是妩媚。刚刚她是听到了叶婉歌的声音才故意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就是为了刺激叶婉歌。想着自己的目的达到,柳洛晴抱紧了自己身上的人,自是一番巫山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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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孤鹜

第三章 摧朱颜

当叶婉歌回到兰敬院的时候,便瞧见兰敬院的下人都跪在地上。而柳洛晴就站在那些下人面前。

叶婉歌想起今日范娘的话,便对这个柳洛晴实在热络不起来。只是屈了屈身子:“柳小姐。”便算是见过礼了。柳洛晴见叶婉歌回来,挑眉:“婉夫人,不过一日不见,婉夫人这身份高低可就不一样了。昨日还是下贱的奴婢,今日可就算半个主子了。”

叶婉歌没心思和她争论,只是扫过地下的一众下人:“柳小姐这是何意?”柳洛晴并不答话,只是含笑看着叶婉歌,那视线却叫叶婉歌浑身不适。

其中一个下人回道:“夫人,刚刚柳小姐来兰敬院找夫人,夫人不在,柳小姐便命奴婢们去寻,但奴婢们也不知夫人去了何处。柳小姐便说奴婢们失职,让奴婢们在此跪着受罚...

当叶婉歌回到兰敬院的时候,便瞧见兰敬院的下人都跪在地上。而柳洛晴就站在那些下人面前。

叶婉歌想起今日范娘的话,便对这个柳洛晴实在热络不起来。只是屈了屈身子:“柳小姐。”便算是见过礼了。柳洛晴见叶婉歌回来,挑眉:“婉夫人,不过一日不见,婉夫人这身份高低可就不一样了。昨日还是下贱的奴婢,今日可就算半个主子了。”

叶婉歌没心思和她争论,只是扫过地下的一众下人:“柳小姐这是何意?”柳洛晴并不答话,只是含笑看着叶婉歌,那视线却叫叶婉歌浑身不适。

其中一个下人回道:“夫人,刚刚柳小姐来兰敬院找夫人,夫人不在,柳小姐便命奴婢们去寻,但奴婢们也不知夫人去了何处。柳小姐便说奴婢们失职,让奴婢们在此跪着受罚。”

柳洛晴最不愿听的便是夫人二字,见其这般称呼,不由气甚,猛然上前将其踹倒在地。之后才施施然的看向叶婉歌:“没什么,婉夫人的下人不懂事,本小姐不过帮着婉夫人管教管教下人罢了。”

柳洛晴这般就出手打人,也是让叶婉歌惊讶十分,她自知下人没有骗柳洛晴,除了与自己同行的那位下人,其他人确实是不知自己去了哪里的。但柳洛晴这般做,便是在公然打她这个主子的脸:“兰敬院的下人婉歌自然会管,不劳柳小姐。”叶婉歌上前将那倒在地上的下人扶起,又看向其他人,轻声到:“你们都起来吧。”这兰敬院终究是叶婉歌的院子,听到叶婉歌这么说,下人们自是忙不迭的起来了。

柳洛晴见叶婉歌无视自己,怒不可遏,立即冷下了脸:“叶婉歌,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妾室,竟敢在本小姐面前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柳洛晴已经如此,叶婉歌自然也不会太过尊着她。抬眼看着柳洛晴,倒无太多情绪:“柳小姐说的是,柳小姐是将军府的客人,婉歌自然是要尊着柳小姐。”

若说刚刚的夫人二字让柳洛晴生气,那这“客人”二字更是刺激着柳洛晴。柳洛晴气急,嗤笑两声:“你以为你飞上枝头?来日方长,等着瞧吧。”

叶婉歌见柳洛晴出了兰敬院,松了一口气,身子也如释重负。身边的下人碧儿连忙扶住她:“夫人。”叶婉歌支起身子:“我没事。”

碧儿见叶婉歌如此,不由叹道:“夫人其实不应因着这事便与刘小姐交恶。”叶婉歌却是轻轻一笑:“无妨,左右她柳洛晴也从未想过与我交好。”

这一日的晚上柳洛晴没有在将军府,听说柳洛晴从兰敬院出去便回尚书府了。沈敬之自然也就宿在了兰敬院。叶婉歌对柳洛晴的行径倒是没多大兴趣,沈敬之因为范娘,就算柳洛晴不走也是来该兰敬院的。但纵然明白,叶婉歌还是很欣喜。

第二日早,叶婉歌坐在椅上,突然听见门外一阵繁杂。正当疑惑,便听见极为熟悉的声音:“婉歌!”叶婉歌闻音一喜,转头果然看到一女子穿着下人服饰,站在门前。起身快步相迎:“贺连!”

贺连看着叶婉歌起色尚好,心中也是喜悦的。“昨日本来就要来的,只是昨日忙的恨,后来又听说将军在这歇着,才没来看你。”

叶婉歌展开笑颜:“来了便好,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贺连也回之一笑:“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婉夫人?”眼中都是调笑之意。叶婉歌与贺连是极要好的朋友。是以就算叶婉歌成了婉夫人,她也没有太多拘束。叶婉歌又与贺连嬉闹了一会,贺连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叶婉歌也想着看看范娘,二人也便散了。

叶婉歌看完范娘后,无趣便在花园里闲逛,便有下人告诉她礼部尚书夫人来了。且要她过去。叶婉歌倒是没想过礼部尚书的夫人会来。沈敬之一早便出了将军府,因军事怕是今晚都无法回来。礼部尚书的夫人来这做什么?

但仔细一想,礼部尚书的夫人?那不就是柳洛晴的母亲吗?想到这·一点,叶婉歌倒是不愿意去了。只是礼部尚书的夫人崔氏是先帝特封的四品诰命夫人。自己纵然成了妾室,但是在这位夫人面前却是完全不够看的。若是贵妾,不怕得罪或许尚可推脱,但她一个妾室,自然没有这样的权力。

心中一叹,叶婉歌跟着下人走到了大堂,叶婉歌见一位着红色锦衣的女人坐在椅子上,而柳洛晴就站在那名女子身边,见叶婉歌来了,面上闪过得意,叶婉歌心猜这便是礼部尚书的夫人崔氏了。

叶婉歌知来者不善,屈下身子行礼:“妾身见过尚书夫人。”崔氏并未唤叶婉歌起身,而是看了一眼离叶婉歌不远的奴婢,那奴婢立即会意,上前猛地用力按下叶婉歌的身子。

叶婉歌未曾听见崔氏唤她起来,正是疑惑,却被人猛地一按,便硬生生跪倒地上。在刚刚那一刹那,叶婉歌的膝盖狠狠的撞到地上,叶婉歌甚至觉得自己的膝盖裂开了一般。正强忍疼痛,崔氏的声音却从头上传来:“婉夫人,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不过一个妾罢了,本夫人乃四品诰命夫人,婉夫人见本夫人,自要跪下行礼。”

叶婉歌本想挣扎,却了听见崔氏的这话,也不能再反抗,只能低声应下:“是。”“婉夫人,洛晴说你昨日仗着妾室的身份,让她难堪。甚至还对她动手。”

叶婉歌猛的抬头,见柳洛晴的脸上确实有一个重重的巴掌印。但绝对不是她打的,便连忙开口到:“不,那不是妾身打的!”崔氏听见叶婉歌这么说,眯起眼,看她的样子倒不似有假。又转向她身边的柳洛晴,见柳洛晴略有闪躲的眼神,便也明白了。但她也不打算放过叶婉歌,但冲着叶婉歌在柳洛晴嫁入将军府之前成了妾室,她就不会让叶婉歌好过。

“尚书府的千金,只你一句话,便对这伤视若不见吗?来人,掌嘴!”崔氏转而不看叶婉歌,声音不容质疑。

刚刚那个奴婢立马唤一下人,按住叶婉歌,而自己走到叶婉歌面前,没有多说什么,手起手落,在叶婉歌的脸上便留下了一个巴掌印。叶婉歌看着崔氏,想说什么,但另一个巴掌便又落下。崔氏继续道:“叶氏,以及旁人,你们记住,洛晴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谁是真正的主子,你们要明白。更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你,叶氏,你可知罪?”崔氏终是将目光落于叶婉歌处。


落霞孤鹜

第二章 婉夫人

次日,晨光熹微,叶婉歌往日起的极早,今日亦是无力的掀了眼帘,想着坐起身子,却不想身子酸痛的很。“嘶”叶婉歌倒抽了一口冷气。

玉手动了动,似是碰到了什么,叶婉歌一惊,看向身旁,便瞧见了正于熟睡的沈敬之。“啊,怎么会!”叶婉歌惊讶的捂住嘴,怎么回事?明明昨日,她是来将军房中打扫的,怎的今日……

经过叶婉歌的这声尖叫,沈敬之自然也是醒了,刚想训斥。睁眼却见到了叶婉歌,也是一瞬的错愕。只是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低低的咒骂了一声“该死”。便穿上衣服出去了,并未看叶婉歌一眼。

随着房门再次阖上,房内只剩下叶婉歌一人,叶婉歌呆呆的坐在榻上,良久才回过神,眼眶不由自主的一红,她虽爱慕将军,可也不想...

次日,晨光熹微,叶婉歌往日起的极早,今日亦是无力的掀了眼帘,想着坐起身子,却不想身子酸痛的很。“嘶”叶婉歌倒抽了一口冷气。

玉手动了动,似是碰到了什么,叶婉歌一惊,看向身旁,便瞧见了正于熟睡的沈敬之。“啊,怎么会!”叶婉歌惊讶的捂住嘴,怎么回事?明明昨日,她是来将军房中打扫的,怎的今日……

经过叶婉歌的这声尖叫,沈敬之自然也是醒了,刚想训斥。睁眼却见到了叶婉歌,也是一瞬的错愕。只是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低低的咒骂了一声“该死”。便穿上衣服出去了,并未看叶婉歌一眼。

随着房门再次阖上,房内只剩下叶婉歌一人,叶婉歌呆呆的坐在榻上,良久才回过神,眼眶不由自主的一红,她虽爱慕将军,可也不想如此便不明不白的失身于将军啊!

叶婉歌的脑子如今乱的很,却也知道这间屋子不是她该久留的地方。将衣服穿上便向外走去,可刚走到门前,门便猝然被人打开,叶婉歌动作一滞,而那人也吃惊不小:“婉歌?你怎么会在这?”

来人正是范娘,叶婉歌见了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又听范娘的话,便直接红了眼睛跑了出去。

范娘刚刚看到叶婉歌身上青紫的痕迹时,便十分疑惑,如今看叶婉歌如此,更生疑惑,快步走入房中,当看到床榻上那一抹殷红时,便什么都明白了。范娘的眸黯淡了些许,眼中晦暗不明。

“见过将军。”柳洛晴曲下身子,妩媚尽显,但沈敬之明显没有兴致欣赏她的妩媚,言语间带了怒气:“你怎的未告诉本将军,你找的那名女子,是叶婉歌?”

柳洛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叶姑娘有什么不妥吗?我不知晓,将军息怒。”沈敬之吼道:“当然,她……”压下怒气,又道:“罢了,想你也不是有心的,本将军还有事,先回去了。”言罢就心烦意乱的离开了柳洛晴所居的屋子。

柳洛晴蹲下去:“恭送将军。”等沈敬之走远,柳洛晴站起身子,勾起一抹笑意。果然,她猜的不错,这叶婉歌确是与旁人不同的,但究竟为何?

叶婉歌回到自己的房内,头昏眼花的很,身上酸痛,忍着不适,泡了澡后便歇下了。

但当叶婉歌再次醒来时,已不在自己的房中,叶婉歌看了看四周,此处,她从未来过,看着陌生的环境,叶婉歌心中不安。

这时一个下人恭敬的走上前,对着叶婉歌行礼道:“夫人,你醒了。”

叶婉歌闻之一愣:“夫人?”

那个下人仍低着头:“回夫人,将军今日已经吩咐,抬夫人为妾室,为婉夫人。”叶婉歌是知道将军府妻妾的规矩的。沈敬之抬自己为妾?可是沈敬之从未给过任何人名分啊。怎么突然封了自己为妾?

难道,将军待她真与旁人不同?叶婉歌如此想,心中一喜,但转念又不像。若真喜欢她,沈敬之今早必然不会是那个样子,更别说她入府三年都不怎么睬她了。

虽然疑惑,但封了妾这个事实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叶婉歌由着下人给自己换了衣裳,因府中只有她一位妾室,将军府又财力雄厚。而且将军府也不似宫中,对衣裳没有过多的约束,所以纵使叶婉歌穿着再华丽也是无妨的,但叶婉歌也没敢太过放肆。穿了一袭粉色的长裙,上面倒是平淡的很,没什么纹饰,想来也是,将军府已经多年没有女主子,自然没人能想到给这些衣服绣饰,倒是素净。鬓上又戴了一支银制的雀舞簪。

叶婉歌理了理头发,轻声道:“范娘那?”

叶婉歌本不过随口一问,却不想那下人竟支支吾吾的半天。叶婉歌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下人猛地跪了下去:“夫人,范娘为了让将军给您一个名分,在书房前跪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将军才心软封了您为妾。如今正修养呢!”

叶婉歌倒是着实吓了一跳,倒也明白了沈敬之有过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却唯独给了她妾室的位分。虽是有一丝落寞,但与对范娘的担心相比,那一点落寞倒是算不得什么了。

叶婉歌站起身子便向门外走去,出了门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抬眼一瞧,匾上自有兰敬院三字。叶婉歌倒是知道此处的,便凭着记忆找到了范娘的院子,下人见到叶婉歌,均是行礼:“婉夫人。”

但叶婉歌无心理会他们,快步的走到门前,推门而入。“范娘!”叶婉歌见范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心中一痛,连忙走过去趴在榻前。

范娘见到叶婉歌,想要起身行礼:“奴婢见过婉夫人。”叶婉歌按住范娘,范娘膝盖上的药味重的很,叶婉歌自然可闻,眼眶一红:“范娘,你都是为了我。其实范娘大可不必这么做的,不值得。”

范娘却摇了头:“范娘既如此做,自然是值得的。婉歌,你入府三年,眼瞧将军身边女子无数,可曾疑惑过,为何将军从来没有让将军府中容貌最出色的你去服侍他?”

诚然,叶婉歌的容貌是不如柳洛晴的,因为柳洛晴的容貌在这都城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旁人自是无法相较。但叶婉歌的容貌也是十分出众的,自也是上等之姿。

叶婉歌看着范娘,启唇:“婉歌,疑惑过。”若说没疑惑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如今,叶婉歌应是知道为什么了。

范娘和蔼的笑了:“婉歌,是范娘去求的将军,不要让你侍奉。”范娘看着叶婉歌虽是疑惑却也有些了然的样子,便知道她多少猜出,继续道:“范娘知道你思慕将军。但是,将军若是临幸了你,也决不会给你名分的啊。你失身于将军,那日后会有哪个正经人家肯要你为正室?”

叶婉歌从未想过此处,却不想会影响如此大。但又感动于范娘为她算的已经这样远。“可是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只是央着将军给你一个名分罢了。”

范娘似是想起什么,问到:“婉歌,你怎么会突然被将军召幸?”叶婉歌也是一脸迷茫,摇头:“我也不知,昨日有人叫我去将军的房间打扫,但我去了发现房中干净的很。刚想出去便觉得头昏昏沉沉,醒来便是如此了。”

范娘皱眉:“可是昨日,我明明已经把将军的房间打扫干净了的。”一想倒也明白了:“看来,八成是那个柳小姐了。”

“柳小姐?”叶婉歌倒是不解,为什么范娘会想起这个人。“就是那位柳尚书家的千金。仗着自己以后是将军府的夫人,给将军安排女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叶婉歌皱眉:“将军当真要娶她做夫人?”范娘点了点头。

叶婉歌想了想范娘的话,也是若有所思。

一边说着柳洛晴,一边柳洛晴倒是被气的不轻。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敬之竟然真的给了叶婉歌妾的位分。本以为宠了那个叶婉歌便宠了,却不想给你打电话她位分。若是通房侍女便也就罢了。只是一跃成了妾,便是主子。而且是府中唯一的女主子!纵是范娘,也只是以管家女婢的身份掌着中馈大权。就算享受着主子的待遇,身份也只是下人。可这叶婉歌却成了妾。

“她现在居于何处?”“兰敬院。”“走,那我们便去兰敬院看看这位婉夫人。”柳洛晴自是要看看,这叶婉歌有什么本事!

ps:

将军府后宅位分:

一品:夫人(将军嫡妻,府中所有人都称其为夫人)

二品:贵妾(称x夫人,x为名字中一字,自己院中下人称其夫人)

三品:妾(称x夫人,x为名字中一字,自己院中下人称其夫人)

四品:通房侍女(称x姑娘,x为名字中一字,仍为奴婢)


落霞孤鹜

第一章 长相思

午后,叶婉歌坐在亭下为范娘清洗衣裳。却瞧见沈敬之从大门走入,叶婉歌眸色一黯,后又面上佯装无事,继续清洗。却一直小心的睇着沈敬之,直到其走入房中。将军昨日又是一夜未归,叶婉歌心中难过,但转念一想,她叶婉歌是什么身份,哪有什么资格难过。叶婉歌是将军府的一个下人,出身自贫苦人家,父母早亡在她无助之时,是范娘见她可怜救了她,并将叶婉歌接进了将军府。沈敬之是沈老将军与爱妻唯一的孩子。沈老将军在沈敬之十三岁时便战死沙场,沈敬之的母亲因为丈夫的突然去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年后也就跟着沈老将军去了。沈敬之才十四岁,叶婉歌是在一年后入的府。那年沈敬之十五,叶婉歌十二。

沈老将军与爱妻去世后,支撑将军府的重担...

午后,叶婉歌坐在亭下为范娘清洗衣裳。却瞧见沈敬之从大门走入,叶婉歌眸色一黯,后又面上佯装无事,继续清洗。却一直小心的睇着沈敬之,直到其走入房中。将军昨日又是一夜未归,叶婉歌心中难过,但转念一想,她叶婉歌是什么身份,哪有什么资格难过。叶婉歌是将军府的一个下人,出身自贫苦人家,父母早亡在她无助之时,是范娘见她可怜救了她,并将叶婉歌接进了将军府。沈敬之是沈老将军与爱妻唯一的孩子。沈老将军在沈敬之十三岁时便战死沙场,沈敬之的母亲因为丈夫的突然去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年后也就跟着沈老将军去了。沈敬之才十四岁,叶婉歌是在一年后入的府。那年沈敬之十五,叶婉歌十二。

沈老将军与爱妻去世后,支撑将军府的重担也就由沈敬之担着了,但出人意料的是,将军府在沈敬之手里,非但没有日益衰败,反而越来越受皇上的器重。新帝刚刚登基,现如今沈敬之已经有了和他父亲当年一样的官职。

时光飞逝,叶婉歌入府已有三年了,叶婉歌已十五岁,沈敬之已十八。而叶婉歌爱慕沈敬之也已两年了,但这三年,二人说过的话却是极少的。

可他们二人却有一个很大的交集--范娘。于叶婉歌,范娘是救命恩人,且范娘无儿无女,最疼爱的就是叶婉歌。于沈敬之,范娘是沈敬之母亲的陪嫁侍女,与沈敬之母亲的情谊自是旁人无法比及,所以范娘是沈敬之在将军府最尊敬的人。即使如此,沈敬之与叶婉歌说过的话仍然是少之又少。

沈敬之长相英俊,身形健硕。在都城自然有许多女子钦佩喜爱。沈敬之身边也有过不少人,大多都是烟花女子,也有一部分是将军府的侍女。

但这偌大的将军府没有正夫人,没有妾室,就连那些府中的侍女,也没有给了通房侍女的名分的。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柳洛晴,是沈敬之身边唯一的一个大家闺秀,近些日子更是搬到将军府,不少人都在传这柳洛晴未来会是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叶婉歌想到此处,却是不想再想下去了。

“婉歌!”贺连看见叶婉歌在清洗衣物,忙跑过来:“婉歌,柳小姐唤你。”

“柳小姐?她唤我做什么?”柳小姐,可不就是那柳洛晴吗?叶婉歌眉心微蹙,明显不愿,但到底她是奴婢,不能抗命,只能认命去了柳洛晴暂居的屋内。

柳洛晴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展了一丝笑意。而在她面前的叶婉歌却是有些小心:“柳小姐。“柳洛晴娇笑一声:“你若是唤我夫人,或许我会更高兴。”叶婉歌心下一沉:“柳小姐,奴婢只是一个下人,自要尊着规矩。”

柳洛晴用手中的蒲扇轻点叶婉歌的额头,笑:“倒是个知礼的。下去吧。”叶婉歌如临大赦,连忙退了出去,柳洛晴看着叶婉歌离去,笑意更甚,问道:“她可服侍过将军?””并没有。”

“那今晚便让她服侍吧。”柳洛晴轻轻的摇着手中的蒲扇,一派云淡风轻。下人倒是颇为吃惊:“可她若是与您争宠?对您可是不利的。”

柳洛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怨毒:“一个婢子罢了,左右将军又不会给她任何名分,服侍了便服侍了,又能如何?”“咔吧”柳洛晴手中的蒲扇因柳洛晴用力太大,便硬生生折断成了两段。柳洛晴将手中的蒲扇狠狠摔到地上,眼中幽火闪动。

看着脚下蒲扇,柳洛晴的疑心更重,依柳洛晴看,叶婉歌的容貌虽不如她柳洛晴,但在将军府中,可是无人能与之媲美。而按着沈敬之的性子,此等美女,自该是早早宠幸了才是。可听闻叶婉歌入府三年了,现在还没有服侍将军。而叶婉歌在府中干的也不是什么粗活重活,自然是有一定地位的。若是二人是挚友也就罢了,可却也不见二人有什么交集。

倒是有趣,这其中必有原因,人人皆有好奇之心,她柳洛晴自然也是,所以,她倒想看看,到底是为何。

到了晚膳时,沈敬之与柳洛晴同坐。柳洛晴似无意般提起:“将军,我来将军府做客也有几日了。今日正巧碰见一位美人,将军应该喜欢,今日便让她服侍将军吧。”

沈敬之也没作他想,一口便答应了,毕竟在将军府柳洛晴一直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自居,所以安排服侍的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柳洛晴又是他一早便定好的夫人人选,对于这些,沈敬之也就默认了。

而在另一边,叶婉歌正在给花草浇水,突然有人传话:“叶姑娘,将军让你去把他的房间打扰一下,等一下他和柳小姐便要安歇了。”叶婉歌却是一愣,打扫将军的房间?这事一直都是范娘在做啊!

只是四处寻了范娘,也不见其影子。又见方才之人样子甚急,心中一叹,罢了,那便她去打扫吧,若是能看见沈敬之她也是欢喜的。

叶婉歌走的时候也是有些疑惑的,一般这个时候将军的房间早该打扫了才是,今日是范娘忘记了吗?

走进沈敬之的房间,叶婉歌四周看了看,说来这倒是叶婉歌第一次到沈敬之的房中。只是愈看心下愈疑,这屋子,明明干净的很啊。

叶婉歌愈发觉得不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便向门口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身子摇摇欲坠,终是坚持不住。“砰”的倒在了地上。此时门口现一倩影,柳洛晴慢慢走了进来,笑得妩媚:“把这美人抬到床上去,可莫着凉了。”

夜幕至,沈敬之走入房中,见房内极黑,英眉一皱,心知应是柳洛晴将蜡烛全熄了,走到床榻边,见其上已有一人,月色入室,可依旧瞧不真切容貌,不过沈敬之也无心去看,上榻,大手一挥,帷幔落。屋内漆黑一片,一室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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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话家

被亲生父母抛弃是一种什么体验?

养母咽气当天,我的生母就迫不及待找上门。

霸占我的房子,搜刮我的财产,强逼我嫁给陌生男人。

为得就是吸我的血,给她的儿子铺路。

生母寡情不要也罢,欠我的我会一步步讨回来!


1

我姑在医院咽气的那天,安红千里迢迢的来了。

她强行挤出几滴泪,将我拉到病房外面。

我冷冰冰的问她:“你来干什么?我忙得很。”

她一脸的谄笑:“来接你回家啊,好闺女。”

我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不想搭腔。

她是我妈没错,但那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在我的心里,我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姑。

安红之所以能成为我妈,不过是一场乌龙,但凡当年那个做B超的医生眼神再好那么一丢丢,我就没命来这个世上看一眼了。

所以...

养母咽气当天,我的生母就迫不及待找上门。

霸占我的房子,搜刮我的财产,强逼我嫁给陌生男人。

为得就是吸我的血,给她的儿子铺路。

生母寡情不要也罢,欠我的我会一步步讨回来!


1

我姑在医院咽气的那天,安红千里迢迢的来了。

她强行挤出几滴泪,将我拉到病房外面。

我冷冰冰的问她:“你来干什么?我忙得很。”

她一脸的谄笑:“来接你回家啊,好闺女。”

我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不想搭腔。

她是我妈没错,但那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在我的心里,我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姑。

安红之所以能成为我妈,不过是一场乌龙,但凡当年那个做B超的医生眼神再好那么一丢丢,我就没命来这个世上看一眼了。

所以她生下我以后,没舍得施舍给我一个拥抱,就吩咐我生物学上的爸用报纸裹着我扔在了村后人迹稀少的沟壕里。

如果不是他们在偷着办理假婴儿死亡证明时露出了马脚,又恰巧这消息传到我姑的耳朵里,恐怕我现在都已经二次投胎了。

我姑以揭发作要挟,逼着我爸说出了扔我的位置,急匆匆的跑去找,将我从蚂蚁和苍蝇堆里抱回家。

我姑结婚三年无所出,她想收养我。

可安红又开始作妖,她看不得我姑抱着我喜笑颜开的样子,跟我姑说想养也可以,但是称呼不能变。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管我姑叫姑,从未喊过任何人一声妈。

挺遗憾的,我觉得我姑心里一定也觉得遗憾,所以我在她垂危的那一刻,俯在她耳边喊了她一声妈,我相信她能听得到。

丧事处理了三天,我姑终于入土为安,我累到虚脱,疲惫的回到家。

安红并没有像其他亲戚一样自行离开,而是尾随我,和我一起回了家。

她围着整个房子转悠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我闺女真出息了,住这么好的房子,也该着纪红梅好命,跟着我闺女享了这么多年福。”

纪红梅是我姑的大名。

我蹙眉望着她,冷漠的说道:“安红,你消停点吧,就算是你拿我姑的遗言逼我,我也不会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趁早别盘算。”

我不相信我姑那句让我认回亲妈的话是她的肺腑之言,我姑这么疼我,她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的,她们肯定逼她了。

我妈一听我对她直呼其名,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她也算是个会审时度势的,所以很快的调整了自己,开始给我打亲情牌: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盘算什么了?不就是看你姑不在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想把你再认回来吗?”

“免了,你那吸血的一家子,我躲都来不及。”

我专捡难听的说,我想让她识趣的离开,但是很遗憾,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安红不但不走,还下楼去买了洗漱用品,在我姑原来的屋里住下了。

我厌烦的要命,可她却一秒入戏,擦桌子、拖地、做饭、洗水果,卖力的塑造着一个回头是岸的好妈妈人设。

她劝我尝一尝她做的汤,我推脱不掉,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小口,她立马感动的泪水涟涟,拉着我的手开始对我忏悔,说自己当年实属无奈,家里已经有个女孩了,留下我就没法再生儿子,断了老纪家的香火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说这些年一直对我心存愧疚,愧疚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要认回我,但是被我姑拒绝了,因为我姑怕没人给她养老。

我嘴巴嘬着一瓶养乐多,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看她卖力的表演,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确实想过要认回我,但理由绝不是她说的什么心存愧疚,而是因为我大学毕业后有了稳定的工作,因为我有利可图了。

她为此还和我姑吵了一架,跑到我姑的老屋堵着门骂了好几天,骂我姑是不下蛋的鸡,偷人家孩子养,我姑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倒在院子里,被邻居七手八脚送到了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我心里其实是恨她的,不是恨她丢下我,而是恨她丢了我以后又一次次来打搅我的生活,就像现在这样,拿着我姑的遗言当尚方宝剑,非要逼着我跟她认亲。

可能吗?

我当年被扔在沟壕里浑身上下爬满蚂蚁和苍蝇的时候,她有想过将来会有和我认亲的一天?她巴不得我快点被野狗叼了去永绝后患。

越想越气,我决定不再搭理她,走到卫生间洗漱。

直到敷完面膜躺在床上,我满脑子还在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把她这尊佛送走。

2

安红在我家住了一周以后,学校下发了一个通知,将派青年老师去外地参加为期一周的研学会,后天出发,我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我接到通知的当天下午,就在餐桌上跟安红下了逐客令,告诉她我要去外地待几天,家里没人不方便她继续留宿。

言下之意是您老该走了。

然而安红似乎听不懂我话里的暗示,她“咕咚咕咚”着急的把汤喝完,抹着嘴对我说:“你要出远门啊,出几天?没事没事,家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我的意思是你该走了,你一个陌生人在我家算什么。”我不想告诉她行程,只想赶快把她撵出去。

安红一怔,演技上身:“啥陌生人啊,我是你妈你是我闺女,咋就陌生人了?再说咱们娘俩这几天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吗?”

她抬起袖子抹泪:“闺女,说这话可伤妈的心了,妈一把年纪又是给你道歉,又是忙前忙后的伺候你,你咋这么铁石心肠啊。”

这让我很反感,明明相互憎恶,非要打亲情牌,真是搞笑。

我问她:“你饭吃好了?”

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我起身,走到她睡的卧室,将她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用编织袋装起来,打开了房门。

安红有些急,小跑着过来抢,被我顺势连人带袋子一起推到了门外。

我锁好门,任凭她怎么敲都装作没听见。

一个小时后,外面安静下来,我以为她终于知难而退,没想到打开门就就看见她蜷缩在走廊的一角,固执的看着我。

我叹口气:“你快走吧。”

“不走,你不认我,我就不走。”

我不想和她废话,重新关了门,收拾好自己后天出差要带的物品,住进了学校的单身宿舍。

第二天风平浪静,第三天是出发的日子,我们一行人同坐一辆大巴,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刚办理完签到手续,我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区物业打过来的。

说他们同时收到了邻居和保洁大姨对我的投诉,邻居投诉我虐待老人,将老人关在门外,导致老人没吃没喝,不得不频繁敲邻居的门讨水喝。

而保洁大姨投诉我的是,我门口那个自称是我妈的人,在楼梯间上随地大小便。

我吃惊的话都要说不利索,一个劲的问物业:“她还没走?”

物业说老太太将衣服垫在身子底下,在角落里给自己造了一个窝,看样子是打算常住,让我尽快解决,别给邻里造成困扰。

“那你们把她轰出去啊!”

几乎是要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硬是被我生生卡在喉咙里,我也不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可能是怕就这样撵出去真的就坐实了我虐待老人的罪名,我还打算让她当帮我澄清。

于是我做了一个极其错误又追悔莫及的决定,我将我家的钥匙快递到了物业,再由物业交给安红,于是她又一次登堂入室。

一周的研学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过好在我再没收到物业的投诉。我安心的参加完会议,当天下午三点钟就往回返。

到家的时候安红不在,我也懒得和她联系,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打算好好补一觉。

就在我翻腾着找充电线的时候,我注意到紧靠着墙的床头柜的缝隙里,有一团不属于我的粉红色。

捞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条丁字裤!

我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慌忙脱手,丁字裤落在了我的床上。

与此同时,我听到外面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从虚掩的卧室门透进来。

我以为是安红,但是细听之下又不是。

“别急啊,门还没关。”

“等不急了,想死我了。”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打啵声和低喃声越来越近,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卧室门被撞开,我不由得惊叫出声。

那两个人终于停下来了,女的慌乱的往下扒拉衣服,男的一副欲求不满的浪荡样,一双眼对我充满了仇视。

他长着和安红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纪晓军,安红的儿子,老纪家的根儿。

我用晾衣杆挑起床上的那条丁字裤,问那女孩:“你的?”

女孩摇了摇头,突然面色愠怒,狠狠瞪了纪晓军一眼,抓起掉在地上的包摔门而去。

我绕过脸色铁青的纪晓军,将那条丁字裤丢弃在垃圾桶,然后将晾衣杆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

洗好我又回到卧室,将床单被罩全部扯下来扔到垃圾桶,用酒精喷壶将卧室各个角落喷了一遍。

纪晓军恬不知耻,堵在卧室门口问我:“你坏了我的好事,怎么个赔法?”

我擦拭着床边头也不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他暴怒,上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拖着往客厅走,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火冒三丈,我挣脱不开,顺手抄起电视柜边上的一个空着的玻璃花瓶,在地上摔碎,玻璃尖角戳进他脚背。

他松开我抱着脚大嚎,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安红哼着小曲,提着一网兜菜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吓得惊叫连连:“老天爷,脚都快扎穿了,你怎么这么歹毒!”

她说完要打我,被我挡下,我顾不得头皮上的疼痛,朝着她伸手:“钥匙拿来,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家!不然我报警。”

安红也终于撕下了她前几日的伪善,开始袒护起自己的儿子来:“你报什么警,你把人打伤了你还敢报警?警察来了也是抓你。”

我轻蔑一笑:“这是我家,房本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是私闯民宅,我打死他都是属于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一词她并不陌生,当年我还读初中的时候,我们那里发生了一件事,有人携凶器爬墙进屋行窃,被房主发现,争执中被房主用靶子刺伤胸部奄奄一息,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房主要被抓进去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就被无罪释放,当时警察给的结论就是正当防卫。

安红被我的这一番说辞唬的一愣,她琢磨了半天,又开始对着我说好话:“都是误会,姐弟俩打仗很正常,行了,半斤八两,谁也别怪谁。”

我不依不饶,继续朝她伸着手:“钥匙拿来!”

安红犹豫着不肯给,一旁的纪晓军突然用脚踢了一下她,两人眼神一瞬间的交流,安红撩开衣服,从裤兜里解下了钥匙放到我的手上。

临出门,纪晓军回头对着我冷笑:“你等着。”

3

撵走了他们两个,我收拾好卫生去厨房简单煮了碗米线,坐在餐桌上一边追剧一边吃,心里却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特别是纪晓军临走前那个眼神,不像是单单逞口舌这么简单。

但是刚出差回来了我确实有些累了,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我便回到卧室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门外转动钥匙的声音惊醒。

我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钥匙在锁孔转动的声音极短,像是发生在梦里,但随即而来的“吧嗒”声响,让我顷刻间意识到,这不是梦境,我家真进人了。

在门外的脚步声刚响起的那一刻,我眼疾手快的扑到卧室门口,将门反锁。

极力控制着抖成筛糠一样的身体,我爬到床头摸起手机,先调成静音,然后给王浩发求助信息。

王浩是我大学同学,考编后我俩又很凑巧的分到了同一个学校,他对我家的情况基本上都了解。

他在微信上安慰我,让我锁好房门不要出声,他现在就过去找我,并且帮我报了警。

我反扣着手机不让外面的人察觉到亮光,瘫在床脚下抱着毯子瑟瑟发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走得极其小心。

终于,脚步停在门前,我也屏住了呼吸。

他握住了门把手,尝试着来回转动,未果。

片刻安静后,我听到了硬物捅锁眼的声音,捅一会就试探着拧几下,然后再捅。

我紧张的满身是汗,心脏的跳动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鼓一样,加剧着我的恐惧。

怎么办?怎么办?万一他在警察和王浩赶来之前破门,我要和他拼命吗?

我胡乱的想着,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在门口乍响,我被惊的差点要叫出声。

“喂?.......靠!........知道了。”

低沉的男声短暂的交谈后,是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砰”的巨响声。

最后终于归于沉寂。

我虚弱的瘫倒在地板上,与此同时,我收到了王浩发来的信息,说他马上到我小区门口了,问我现在怎么样,警察到了没。

我回复他说那人接了个电话已经离开了。

刚按了发送键出去,门口突然又响起了砸门声,我不知道外面是坏人还是警察,不敢贸然去开门,只能等着王浩赶过来。

好在门口的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我手机收到王浩的电话,告诉我他和警察都在门口,让我去开门。

警察做了详细的笔录,并采集了门把手上的指纹,又在楼道里排查了一番。

警察说门窗完好,不是暴力破门而入的,问我有没有随意将钥匙交给别人。

我摇摇头,钥匙是给过安红,但是已经被我收回来了。

警察又详细的盘问了一番我说起的那个电话,判定那人还有同伙,一个入室,另一个在下面放风,所以他们才会全身而退。

送走了警察,我惊魂未定,决定将书房收拾出来,让王浩今晚在我这里凑合一下。

王浩将自己随身带的背包拉开,递给我两瓶防狼喷雾,说:“你一个人住,家庭情况又这么复杂,我觉得你应该在家里装个监控。”

监控?

王浩的话提醒了我,我想起了家里很久不用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我姑在家养病的时候装上的,她那时候病情不稳,又不愿意去医院,于是我网购了一个摄像头装在家里,可以随时观察她的情况。

我从手机上找到监控的客户端,调出了我出差这些天的监控视频,越看越心凉。

在我出差的这一周的时间,纪晓军一共往家里带回了四个不同的女孩,除了今天碰上的这个,其他三个都在我的床上滚过,丁字裤是属于第一个女孩的,她落在床上,被纪晓军慌乱之中藏在床头柜的夹缝中。

我还听到了安红和纪晓军在饭桌上的谈话。

安红说,现在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能认回我这个摇钱树,他们一家就能在城里扎根了,再也不用回老家受人白眼。

她还信誓旦旦的跟纪晓军说,这个房子以后百分之百是归他所有,有了房子就有了底气,他找对象就可以挺直腰板了。

我气得咬牙切齿,这房子是我工作一年后,我姑拿出当年姑父的伤亡赔偿金资助我买的,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居然也能被他们惦记上。

而更可怖的是,我看到饭桌上安红将家里的钥匙递给了纪晓军,让纪晓军去外面多配两把。

原来如此啊。

可是很显然,今天进来的这个人,绝对不是纪晓军,从他最后接电话的声音我就可以判断出来。

我打开今晚上的这段视频,虽然夜视环境下看不清面貌,但是那身形也可以证明入室的绝不是纪晓军。

“不是他,也跟他逃脱不了关系,他手里有钥匙,说不定下面放风的就是他。”

王浩笃定的说。

“那他图什么?找人进来吓唬我一顿?”

王浩略一沉思:“那他们自从你姑去世以后一直缠着你,图的是什么?”

我鄙夷的撇了撇嘴:“图亲情你信吗?当然是图我的钱和这套房子,你没听见她在监控里说的,这房子百分之百会是他儿子的。”

我话音未落,突然醍醐灌顶般的明白过来,我将他们两个在饭桌上吃饭的视频又重新放了一遍,仔细听刚才快进漏掉的那部分。

“她性子倔,油盐不进,你要想要这房子,得动点心思。”

“我早就想好了,你放心吧,我给她找个好老公,保准收拾得她服服帖帖的。”

原来那天晚上那个人,就是他们给我找的“老公”?

我和王浩面面相觑。

4

我房子半夜进贼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安红的耳朵里,她在事发后的隔天又一次住进了我家,美其名曰要保护我的安全,任凭我怎么赶都不肯走,大有霸占我家的趋势。

她住进来后的第一个周末,将一个男人领回了家,说是让我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那男人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的左臂上文着一条青龙,一双吊梢眼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站起来和我打招呼:

“你好,我是刘凯,你弟弟的朋友。”

我笑着和他握了手,然后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果汁,一直到他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光,我才借口有邮件要处理,拿着杯子先行回了房间。

转身的那一刻,我听到安红悄声跟对方说,有谱,绝对有谱。

我不动声色的坐回到书桌上,看着杯子上清晰的指纹印,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从那个男人开口说第一个字起,就听出了他就是那天晚上闯进我家的人,我故意用杯子给他倒果汁,为的就是拿到他的指纹。

上次警察虽然现场采集了门把手上的指纹,但是很可惜,他们系统已有的指纹库里并没有这个指纹的档案,根本无法比对,更别提锁定嫌疑人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他居然自投罗网了。

我给王浩发信息告知了一切,王浩说他来办,让我稳住对方即可。

半个小时后,王浩和一个便衣警察敲开了我家的门,王浩以工作为由进到我的卧室,顺利的带走了那个杯子。

有监控,有指纹,警察很快提审了刘凯,我以为这案子很快就可以定性了,没想到我妈和纪晓军稍后都冲到了警局。

他们给刘凯作证,说他绝不是私闯民宅。

安红拉着我,对警察信誓旦旦的说我和刘凯是在谈对象,那天晚上是我俩闹矛盾了,我为了惩罚他一气之下报的警,不然刘凯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纪晓军也在一旁帮腔,说那天刘凯找他喝酒,喝到很晚才回去,可能喝多了回到家没吭声,让我误以为是坏人闯进了家里才误报警。

一时间证据确凿的我,居然百口莫辩。

我告诉警察这三个人都是一伙的,他们这里面没有我妈我弟我男朋友,可是安红却突然拿出了一张我和她的亲子鉴定报告摊在警察的面前。

警察被闹得晕头转向,已经理不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最后只是对我批评教育一番,草草了事。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碰到这样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玩意!

王浩拉着暴怒的我往车里拖,等我情绪稳定下来,他才对我说:“不要着急,从长计议。”

他建议我走法律程序:“警察管不了,那就去法院告他们,让他们滚出你的房子。”

我摇了摇头,走法律程序费时又费力,而且对于他们这种老赖来说,执行起来也很困难,算了,这种渣滓就不配占用国家资源,我自己想办法。

我心事重重的回到家,纪晓军正踩着椅子四处找寻摄像头,看到我回来劈头盖脸的骂我,说我害他和兄弟反目成仇。

安红也责怪我不该家丑外扬,我反问他们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为什么要把我家的钥匙给一个外人。

因为有王浩陪着,他们没敢对我动手,但是我们也算是彻底闹翻了,撕破脸以后的他们更是有恃无恐,仿佛他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王浩怕我一个人再出意外,强烈要求我从家里搬到了教室宿舍。

在冷清的宿舍里,我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姑的遗像哭了。

我这一辈子,最温暖最珍贵的呵护都是来自我姑,是她将浑身爬满蚂蚁和苍蝇的我抚养长大,教会我识字辨理,教会我善良大度,唯独没教过我人心险恶,以至于当她去了,留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竟然连她的照片都保护不了。

我想起了刚才,就在刚才,在我提着收拾好的行李往外走的时候,纪晓军从屋里突然呵住了我。

我回头,看到他将挂在墙上的我姑的遗像一把揭下,直直的朝着我扔过来。

遗像砸在门槛,相框破碎,我姑慈眉善目的一张脸被碎玻璃分割的七零八落。

我从那些七零八落里捡起了我姑的照片,放在胸前,头也不回的走掉。

没有人知道我内心因为仇恨激起的惊涛骇浪有多凶猛,再多呆一秒,我都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去和他们拼命。

王浩安慰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妨先从纪晓军下手,纪晓军是安红的软肋。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其实对安红一家知之甚少,虽然是亲戚,但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姑和他们基本不往来,少有的信息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我知道安红还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生物学上的姐姐,然而几乎每一个在我面前提起过她的人,都会发出同样的叹息声,他们看着我,总会不自觉的对我说一句:“还是你这丫头命好。”

这个姐姐比我大一岁,比纪晓军大三岁,据说在家里不光当牛做马,还时常要被纪晓军打,到现在都没人上门说媒。

而纪晓军从小混账,初中毕业以后就混社会,局子进过几次,到现在还指着他爹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养活。


作者:小粒利

标题:《生母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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