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夏继成

15.4万浏览    1642参与
小狮子

《樱下客》

[图片]

[图片]


荒木惟:红色间谍(曾用化名:杨之亮.夏继成)

陈夏:陈氏集团董事长


双A事业人上线


硝烟弥漫的上海,哪里是黑暗?哪里又是光明?

一己之力能否搅动战局?

对立?并肩?

战争阴云覆压下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荒木惟:红色间谍(曾用化名:杨之亮.夏继成)

陈夏:陈氏集团董事长


双A事业人上线


硝烟弥漫的上海,哪里是黑暗?哪里又是光明?

一己之力能否搅动战局?

对立?并肩?

战争阴云覆压下的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渫后

【夏顾】play猫猫

进群观看↓

群号:876666782

进群观看↓

群号:876666782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九)

       顾耀东和赵志勇回到局里的那个晚上,夏继成与老董坐在鸿升米店里,两人缄默不语。

  半响,夏继成开了口:“这件事是我的失误,知道的太晚了。”

  老董叹了口气,“继成,你去南京了,怎么会知道上海的事情。敌人心思歹毒,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胡来。”

  

  夏继成的手放在桌上,轻敲两下,“我们得想办法把学生们转移出去。”

  老董眉头微蹙,“进步学生的数量庞大,都转移出去不实际。”

  夏继成垂下眼眸思索,然后抬眼看向老董,“那就先转移学校的活跃份子,这些学生是抓捕重点。在行动之前,尽快转移。”

  ...

       顾耀东和赵志勇回到局里的那个晚上,夏继成与老董坐在鸿升米店里,两人缄默不语。

  半响,夏继成开了口:“这件事是我的失误,知道的太晚了。”

  老董叹了口气,“继成,你去南京了,怎么会知道上海的事情。敌人心思歹毒,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胡来。”

  

  夏继成的手放在桌上,轻敲两下,“我们得想办法把学生们转移出去。”

  老董眉头微蹙,“进步学生的数量庞大,都转移出去不实际。”

  夏继成垂下眼眸思索,然后抬眼看向老董,“那就先转移学校的活跃份子,这些学生是抓捕重点。在行动之前,尽快转移。”

  老董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给地委汇报,连夜行动。”

  

  夏继成也站了起来,“行动时间还没定下来,一有消息我就通知青禾。”

  老董点点头,“好的。”

  

  顾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沈青禾难得没有出门,正坐在写作业的多多旁边,笑盈盈地看着顾耀东的母亲唠叨他。

  “人家去警局上班时挣钱,你去警局上班是挣伤!”耀东妈妈一脸心疼,“你赶紧找个女朋友,有个人牵挂就知道命金贵了呀。”

  “妈,我没事。”顾耀东陪着笑脸,劝慰母亲道。

  “妈妈说的有道理,侬都多大了,弄堂里朱三婶都抱孙子了,你呢?”顾悦西偷偷瞅了一眼沈青禾,“我们难道要替你谈恋爱呀?”

  

  顾耀东装作没看见顾悦西的动作,只是笑笑,“我牵挂你们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牵挂别人?”

  耀东母亲一边心疼一边生气,“哎呀,我们不要你牵挂呀。”

  顾悦西看着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多多的沈青禾,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弟弟,“妈妈呀,你不要管了,耀东怕是有自己的打算。”

  

  顾邦才合上报纸,“外面闹得好厉害,耀东,你妈妈说得对,安全是最重要的。”

  耀东妈妈扭头看向顾邦才,“那就不结婚了?”

  顾邦才长叹一声,“兵荒马乱,耀东心里也乱,你们就少说几句。”

  耀东妈妈:“少说什么,眼看就要二十五了,咱们俩这个年龄的时候,悦西已经快一岁了呀。”

  顾耀东一脸无奈,“妈,你这是给我白白长了四岁啊。”

  

  沈青禾轻轻笑了起来,看见顾悦西带着试探的目光,她佯装不懂偏过目光,让顾悦西的目光落了个空。

  她知道顾悦西一定有些失望,可他们之间,只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如果还有什么,那就是未来的搭档关系了。尽管她还对他的能力存疑,但让夏继成评价那么高的人,应该不会差。

  

  第二天的街上,依旧是高喊“反饥饿!”的滚滚洪流,沈青禾看了看群情激愤的学生们,匆匆往她和夏继成经常接头的咖啡馆走去。路上的警察懒洋洋地站在一旁,任由学生们喊着“我们要和平,我们要自由”一路行去,那警棍拿在手里,仿佛只是个摆设。沈青禾眼神微动,几日前还喊打喊杀,现在却袖手旁观,全国都在镇压,路边的警察却平静异常,正应了那句俗话,大难之前必有征兆。


  咖啡馆的门口停着夏继成的黑色轿车,他永远是早到的那个。沈青禾隐下每次见面时藏在眼眸间的复杂情绪,推开门进入咖啡馆。

  一番生意经之后,夏继成看了一眼手表,轻描淡写道:“沈小姐,我送你回家?”

  沈青禾顿了顿,笑了起来,“那我就借夏处长的光了。”

  

  车缓缓朝福安弄开去,沈青禾问道:“镇压时间定了吗?”

  夏继成缓缓道:“三十号凌晨,卫戍部队和警局联合行动,行动范围还不知道。”

  沈青禾秀眉一挑,“这么急?”

  夏继成眸光一沉,“速度要快。”

  沈青禾秀气的脸上染上了怒气,“简直是丧心病狂。”

  夏继成静静地开着车,让沈青禾慢慢平复情绪。

  

  半响,沈青禾又问道:“顾耀东怎么回事?”

  夏继成淡淡问道:“什么?”

  沈青禾开门见山:“他怎么不停地受伤?”

  夏继成调整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这次是群众误伤。”

  

  沈青禾紧紧盯着他,“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你到底怎么教的,最近我都没怎么见过他脸上干净过。”

  夏继成毫不怀疑,为了救人,顾耀东能随时豁出他的性命,而这“人”字里多了一个自己,更让他不知该如何珍惜这段感情。

  于是,他只能冷冷道:“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没坏处。”

  

  沈青禾有些不高兴了,“那怎么他能受伤我就不能?”

  夏继成怔住了。

  “夏处长,你这是区别对待,我可比他早干许多年革命工作。你这是歧视!”沈青禾尽量小声说话,言语间却夹杂了愤怒。

  是啊,为什么我像保护孩子一样爱护青禾,却任由顾耀东不断的付出和牺牲?夏继成的内心被沈青禾的话轻轻拨动。他回忆起两人相处的每一幕,从来都是顾耀东主动,从来都是他一次次诉说自己的感受,而他,虽然感动,虽然情动,但他从不肯表露过多的情意。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无以伦比的信任顾耀东,他将他看做并肩齐驱的战友,看做可以托付一切的爱人,哪怕再难的事情,他都可以托付给战友和爱人,却不能托付给晚辈。

  

  可这些话,没有一句能讲给青禾听,只能默默烂在他的肚子里,化作一个属于他和顾耀东的秘密。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中了?”沈青禾直视夏继成,心中却被他寂寥的沉默震惊。

  夏继成收回那些沉默的感情,把车停在了福安弄弄堂口,这才慢条斯理地低声说:“你是交通员,和他的工作职责不一样。保护好你,才能保护好组织。”

  沈青禾在夏继成身边度过了少女时光,她太了解他,所以她不信他,“夏处长,从顾耀东出现,你对他的态度就很奇怪。”

  夏继成缓声道:“你想多了。”

  

  沈青禾准备下车,“我没有想多,是你不肯和我说实话。”

  

  “沈小姐,今天回来的早呀,”顾邦才提了一把小青菜,目光却盯住了车里的夏继成,“夏处长?”他弯下腰从车窗外打起了招呼,“您送沈小姐回来啊。”

  沈青禾立刻一笑,“叔叔,您买了青菜,好新鲜啊!”

  夏继成冲顾邦才点了点头,这是顾耀东的父亲,他本该尊敬地下车打招呼,现在却只能在车里懒懒地点头示意。

  顾邦才却觉得这才是上海官老爷的排头,想到儿子三番五次受伤,无论如何也得让夏处长通融通融,别派耀东往危险处冲。急忙提着菜弯着腰邀请,“夏处长,今天家里要做红烧肉,您吃过的,我做的很好吃,您到我家坐坐?”

  

  夏继成怔住了,沈青禾拉住顾邦才,“叔叔,你买红烧肉了?”一边给夏继成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夏继成正欲张口拒绝,车窗外又传来一声爽朗的男声,“爸,沈小姐!”接着那声音低了下来,一颗英俊的头颅出现在车窗前,“处长?”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八)

  赵志勇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心里却转过无数念头。

  处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看他们了,倒是像他一向对下属不错的模样。只是,赵志勇咬了一口包子,看向顾耀东衣襟上缝好的衣扣,喃喃道:“扣子缝好了。”

  顾耀东摸了摸衣扣,笑了起来,“嗯,刚才出去找了护士帮忙。”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赵志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顾耀东没看出来吧。他知道自己想得多了些,但能混到刑二处这种还算有实权的处里,只靠小学文凭肯定是不可能的,靠得还是他向来小心谨慎,跑腿勤快。

  只是无论他替处长跑了多少趟私活,为处里人干了多少琐碎,好像没人在乎,在二处人眼里,他赵志勇永远是最末的一个。

  凭什么?...

  赵志勇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心里却转过无数念头。

  处长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看他们了,倒是像他一向对下属不错的模样。只是,赵志勇咬了一口包子,看向顾耀东衣襟上缝好的衣扣,喃喃道:“扣子缝好了。”

  顾耀东摸了摸衣扣,笑了起来,“嗯,刚才出去找了护士帮忙。”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赵志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顾耀东没看出来吧。他知道自己想得多了些,但能混到刑二处这种还算有实权的处里,只靠小学文凭肯定是不可能的,靠得还是他向来小心谨慎,跑腿勤快。

  只是无论他替处长跑了多少趟私活,为处里人干了多少琐碎,好像没人在乎,在二处人眼里,他赵志勇永远是最末的一个。

  凭什么?赵志勇心里压着一股郁气。他又咬了一口包子,处长连顾耀东扣子掉了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如果是自己呢,怕是看不到吧,他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可是,顾耀东的确是个好人。因此,赵志勇堵在心口的那股气无处发泄,更觉得自己无力了。

  

  他默默地嚼着包子,看着笑呵呵吃包子的顾耀东枕头旁放的书,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耀东,哪来的书啊?”

  “这个?”顾耀东把书拿过来,“处长给的。”

  “我能看看么?”赵志勇眼神复杂。

  顾耀东把书递给了赵志勇,他把包子塞进嘴里,接过了那本席勒诗集,翻开了扉页。

  

  敲门声再次响起。

  顾耀东和赵志勇同时抬起头。

  是丁放的礼物到了吗?顾耀东回忆起从前。

  赵志勇放下书,“请进。”

  门口的人拎着木质食盒、鲜花和水果篮子鱼贯而入,转达了丁放的问候,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赵志勇已经麻木了,顾耀东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他们从来不是一类。这是他第一次无比清晰的地意识到这件事,无论是上司的器重,还是意中人的青睐,向来与他无缘。

  他的目光扫过丰富的食物,他没有高不可攀的学历,没有丰厚的家底,在这上海滩无片瓦遮身,靠着一份低等警员的薪酬养活自己,到底是什么勇气,让自己认为能和顾耀东相提并论,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赵志勇还在纠结的时候,顾耀东已经再拿起一个包子。赵志勇目光闪了闪,“耀东,怎么不吃丁小姐送来的东西?”

  顾耀东笑笑,“好久没吃包子了,觉得香。赵警官,你先吃吧。”说着,他将食盒打开,放在了赵志勇面前。

  赵志勇推辞了一下,“这是送给你的。”

  顾耀东嚼着包子,“没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赵志勇笑笑,从食盒里拿出一条蟹腿,“丁小姐很关心你。”

  顾耀东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就是感谢我上次帮忙而已。”

  赵志勇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让自己死心,“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送这么多?”

  “没关系。”顾耀东肯定地说,也许丁放曾经对他有过那么一丝好感,但那脆弱的感情迟早会过去。

  “你就没有一丝喜欢她?”赵志勇不相信,像丁小姐那么大方漂亮的人顾耀东居然不喜欢。

  “没有。”顾耀东回答地干净利落。

  

  这让赵志勇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没什么可以争得过顾耀东,但内心还是不愿意看见顾耀东和丁放走到一起。虽然他明知他们不同,但他宁愿看见丁小姐和有钱人在一起,也比看见顾耀东和她在一起让他舒服一些。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于是,低头咬了一口蟹腿,只觉得口里分外鲜甜,甜味之外,却带着更多的苦涩。但那就是他一直以来品尝的味道,他早已习惯,与其难受,还是得先吃饱才能好好照顾母亲。想到这里,他大口大口吃起眼前的豪华大餐。

  

  顾耀东没有等来沈青禾的小笼馒头,夏继成却等来了内政部与上海警察总局的密谈。

  

  赵志勇的伤不过两三天便结了痂,他可以缓缓走路的时候,顾悦西带着两个餐盒和顾耀东换洗的衣服来看了两人,见没什么大碍,便要回去。

  

  顾耀东沉着脸送走了姐姐,赵志勇笑着说:“耀东,我发现你很恋家啊。过几天咱们就出院了,再忍忍。”

  顾耀东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赵志勇,“你不担心采访的事?”

  赵志勇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我上报纸,也给我妈长长脸。不好意思啊,耀东,赶在你前面了。”

  

  顾耀东沉默了一下,“没关系。我只是在想,是什么采访内容?”

  赵志勇这才显出一丝紧张,他眼珠一转,又挺直了脊梁,“没事,上班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没事的。”说着这话,他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摸了摸裤缝,有些不安的蜷缩了一下。

  顾耀东平静地看着赵志勇挺直的身体,安慰似地对他说道:“对,没事。”

  

  两人提着食盒走进病房。

  一进去,就看见杨奎在里面。 

  本就不安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杨奎从兜里拿出两张纸丢给赵志勇,“赵志勇,采访该怎么答都在上面,赶紧背!”说着,又嘲笑道:“噢,我忘了,你记性不好,小学毕业,啧啧。那得抓紧,别误了局里大事。”

  赵志勇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张,提着饭盒看了起来,然后,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杨奎,赔笑道:“杨队长,这上面写的‘游行人群先动手袭警,引发骚乱’……”

  杨奎斜眼看他,“是啊,怎么了?”

  

  赵志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

  “你有意见?”杨奎嘴角挂着冷笑,“这可是局里的意思。”

  赵志勇的肩膀陡然塌了下去,他支吾道,“没意见,没意见。”

  顾耀东知道抗争没有意义,于是冷脸道,“我们知道了,杨队长。”

  

  杨奎也不愿意看见顾耀东,看着两个饭盒斜斜一笑,“那就赶紧帮赵志勇记吧,吃这么多,和饭桶没什么区别!”

  顾耀东冷着脸走到门边,打开门。

  杨奎脸登时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顾耀东冷眼道:“我们得抓紧时间背,您不走吗?”

  杨奎被顾耀东陡然一刺,气得嘴都歪了几分,“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然后大步走出了病房。

  

  杨奎一走,赵志勇便拿着纸颓然地坐在病床边。

  顾耀东心里像梗着什么一般,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另一张床边。

  半响,赵志勇像是在给顾耀东说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默默道:“也对,一处怎么可能自己担责任,杨队长也不可能提自己开枪的事。糊涂点吧!”

  顾耀东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他没有救出任何人,反而让谨小慎微的赵志勇不得不做出错误的决定。一种无力感悄悄浸透了他憋闷的内心。

  

  第二天,赵志勇带着一夜没睡的憔悴不堪,结结巴巴地接受了《正言报》记者的采访。记者虽然不满意,但王科达很满意,便只得带着不大流畅的录音回去交差。

  

  包一民倒是安慰了赵志勇几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算了,收拾东西,回警局。”

  肖德荣却越发看不惯赵志勇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杨奎给了赵志勇一个鄙视中带着满意的眼神,肖德荣直接给了赵志勇一个白眼。

  李队长无声地看了肖德荣一眼,肖德荣愤愤然转过身,先出去了。

  于胖子却始终在状况外,“志勇,换衣服吧,咱们一块回。”

  顾耀东心绪复杂,走过去低低问道:“你没事吧?”

  赵志勇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说着,默默垂下头脱起病号服,重新换上警服。

  

  

  

  

  

  

扎在糖堆儿里
2021最后一幅画送给夏处长?...

2021最后一幅画送给夏处长🥺

年度最爱人物

爱王老师

2021最后一幅画送给夏处长🥺

年度最爱人物

爱王老师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七)

       夏继成提着包缓步走过走廊,隔壁病房里受伤学生和紧张家属的喧闹倾泻而出。他一路向楼下走去,顾耀东拿着针线,侧身避开匆匆推车走过的护士,紧紧跟着他的背影。

  

  医院四层小楼旁边有个小小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矮树丛旁置着两条长椅。夏继成走过去,顺手把包放下,看着顾耀东手中那根别扭的绣花针,“坐下。”

  “噢,”顾耀东立刻端正地坐了下来,他的眼睛默默看向夏继成,生怕老夏不高兴。

  夏继成平静的目光扫过顾耀东那张堪堪恢复不久,又成了调料铺子的脸,半响才温和道:“怎么回事?”

  顾耀东赶紧笑了,“没什么,...

       夏继成提着包缓步走过走廊,隔壁病房里受伤学生和紧张家属的喧闹倾泻而出。他一路向楼下走去,顾耀东拿着针线,侧身避开匆匆推车走过的护士,紧紧跟着他的背影。

  

  医院四层小楼旁边有个小小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矮树丛旁置着两条长椅。夏继成走过去,顺手把包放下,看着顾耀东手中那根别扭的绣花针,“坐下。”

  “噢,”顾耀东立刻端正地坐了下来,他的眼睛默默看向夏继成,生怕老夏不高兴。

  夏继成平静的目光扫过顾耀东那张堪堪恢复不久,又成了调料铺子的脸,半响才温和道:“怎么回事?”

  顾耀东赶紧笑了,“没什么,出警的时候弄的。”


  “赵志勇呢?”夏继成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超越同志感情的心疼,混乱的人群中,顾耀东能够保护自己已是不易,难道挨了群众打还能打回去不成?毕竟顾耀东现在的身份,也是人人痛恨的国民政府警察。群众的愤怒,可以理解,必须接受,也许有一天顾耀东会为了伪装不得不打回去,但那只会是极为紧急的情况。

  顾耀东的眸色沉了下来,“当时王冕在我们后面,他想推倒赵警官,被我拦下来了。紧接着就有人用刀划伤了赵警官,一切发生太快,我和他都没有看清。”

  夏继成目光掠过顾耀东嘴边的青紫,“是一处干的。”

  顾耀东沉重缓慢地说:“我也这么认为。只是这次,换成赵警官接受采访。”

  

  夏继成直视顾耀东自责的模样,“就算他不受伤,局里也不会选你接受采访。”

  顾耀东抬眼与夏继成对视,“我知道,但赵警官只是个可怜人。”

  夏继成看着他:“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别人只能拉他一把,能不能站起来,要看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耀东表情黯淡,“有些道理,我们都懂,但面对现实的时候,总会不忍。他虽然懦弱,但梦里……他曾经帮过我。”

  夏继成笑了:“那你就找机会拉他一把。”

  说着,他又摊开手掌:“针线。”

  

  顾耀东盯着夏继成,“你帮我缝?”

  夏继成白了他一眼,“你会缝?”

  顾耀东愣愣盯着夏继成,缓缓地将针线递了过去。只见夏继成行云流云般地穿好线,对他道:“凑过来一点。”

  顾耀东乖巧地凑近夏继成,鼻息轻轻呼在他的脸上。夏继成目光一顿,“头抬高,别动。”

  顾耀东结实的喉结便毫无防备地敞在了夏继成面前,夏继成的目光划过眼前滚动的喉结,垂眸拿针,一针一线细细缝了起来。十年前他身边空无一人之后,他就学会了独自生存的所有技能。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你将来会遇见一个年轻的爱人,现在学会的这些普普通通的事,你会一件一件为他做过,那个年轻的自己怕是会默然一笑。战争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和唯一的爱人,这一腔热血除却国家无人再能让他沸腾。谁能想到,一轮岁月之后的某个下午,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医院里,为这个年轻的爱人缝一颗普通的纽扣。


  顾耀东似乎有些紧张,他连呼吸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夏继成给白色的棉线打了个结,轻轻一拽,“好了。”

  这才看见顾耀东低下头来,他修长的手放在在纽扣上,轻轻地摸了摸,低头仔细扣上了那枚纽扣,这才带着笑容抬起头来,“老夏,你缝的真好。”

  明明是夸他的手艺,不知道问什么,夏继成看着顾耀东温柔的眼神,心里却流过一丝暖色的日光。他笑了笑,用没拿针的那只手打开放在长椅上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递给顾耀东,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尽可能显得随意一些,“我记得你说过,这本书该送给你。所以顺道在南京的旧书店里找了一本,你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顾耀东的眼里闪过惊讶的神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本书了。”

  夏继成笑笑,“这是一本好书。”

  顾耀东拿着手的手渐渐握紧,“你要走了。”

  夏继成笑着站了起来,提起公文包,仿佛轻描淡写地说,“行了,陪我去买点儿吃的,一会儿给你们俩拿上去。出了趟差,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会儿你自个回去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顾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志勇你可得照顾好。”

  顾耀东抬起头,眸色微沉地望着夏继成,他太懂他话中的未尽之意。有时候,并不是不想告诉对方下一步的打算,或守于纪律,或伤于分离,即使不言,彼此亦懂。于是他也让自己的嘴角染上了笑意,“放心,处长。”

  

  医院的门口从来都是生意兴隆,何况这年月,住得起医院的人大多都不拮据。包子、糖粥、粢饭、大饼,几个摊子不大,样式却齐全。夏继成瞧了瞧,眼里带着笑意看向顾耀东:“想吃什么?”

  顾耀东看了夏继成一眼,转目望向糖粥担子,眼里难得带上了一份狡黠,“一会儿给赵警官买份包子,一直是他替别人跑腿,咱们也替他跑一次。”

  “至于处长你,陪我喝碗糖粥。”

  夏继成纵容道:“老板,来两碗糖粥。”

  瘦小的老板见来了生意,顿时眉开眼笑:“来喽!”

  一撮白糖,一碗白粥,轻轻一搅,一碗糖粥便送到了夏继成手里。

  

  顾耀东顺手接过夏继成手中的针线,随意地将针尖朝外扎在病号服口袋外面,那针随着顾耀东的动作一起一伏,针尖好像随时会戳在夏继成心上。

  顾耀东却不在意,看着老夏看似冷漠地一直望着他胸口的针尖,他就知道老夏又担心上了。

  等到顾耀东和夏继成都端上了糖粥,两人这才站在摊子旁边不远,老板能一眼看见的墙边,慢慢地一起喝起了粥。


  顾耀东看着夏继成,“甜吗?”

  夏继成艰难地咽下一口,舔了舔后槽牙,“甜。”

  顾耀东端着粥碗,眼神郑重地看着夏继成,轻轻说道:“老夏,我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战斗。我只想告诉你,今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咱们两个人一起战斗,再苦的日子,也能像这糖粥一样,把生活过甜。就算,你觉得这世界是个咸菜碟子,只要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让它装上甜菜。”

  

  其实夏继成不喜欢喝甜粥,太甜的东西,带着一股沉迷的味道。他习惯了用工具为小饭馆里修修补补之后,喝一碗极咸的粥,在难得的放松时刻提醒自己,如果他的生活是浓重的咸味,还有无数民众过得是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

  可在这一刻,在嘈杂的街边,看着头发乱糟糟,一身病号服,端着一只粥碗认真对他说“两个人一起战斗,生活会甜起来”的顾耀东,夏继成的心暖得像是泡在温水里。他突然觉得,过去走过的所有黑夜,躲过的所有子弹,绷过的所有神经线,在这朴素的糖粥里,都化作了身后绵绵不绝的力气。如果今天之前,他曾为答应在一起后悔过自己的自私,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终于意识到,他们将并肩作战,无论生死。

  

  夏继成选择了开诚布公:“如果我死了呢?”

  顾耀东笑了:“革命哪有不死人的,老夏,你这人不怕死,你就是舍不得我出事!”

  夏继成脸色沉了下来,“胡闹!”

  顾耀东静静地看着他,“我努力活着,多做一些贡献,你也尽量活着,好吗?”

  夏继成沉默了,“世事难料,必要的时候,我们的生命并不重要。”

  顾耀东心中一颤,依旧笑着,“所以,为什么要为可能来到的日子担忧,过好眼前的日子,做好该做的事情,这是你教给我的。”他故意笑得灿烂了一些,“所以说来说去,你还是太爱我了。”

  夏继成生平未逢对手,这唯一的对手,要是按顾耀东的说法,就是他培养出来气自己的,“喝你的粥!”这话说完,他再不说话,只低头喝自己的。只是,这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那么腻味了,一口咽下去,居然还有几丝清甜。夏继成心知自己这分明是爱屋及乌,一把年纪了,连口粥也甜了起来,不由得老脸一红,喝粥喝得更加沉稳。

  他的面前,顾耀东的脸上却失去了笑意,只深深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爱人,无论何处,无论生死,你我都将相伴余生。

  

  “耀东,回来了。”赵志勇浑浑噩噩地望着推门而入的顾耀东,眼里立刻带上了小心的笑意。

  顾耀东抱着一纸袋包子,“赵警官,处长给你买了包子。”

  “是吗?”赵志勇惊喜道,“那你呢?”

  顾耀东微笑,“我喝了一碗糖粥。”

  “那咱们一起吃包子吧,”赵志勇提议,“耀东,你扶我坐起来。”

  顾耀东:“好。”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六)

        回程的列车驶过鲜绿的田野,夏继成放松地看着对面谈笑风生的齐升平,王科达虽然努力拍着马屁,但他终究不擅此道,看起来就有些生硬。不过以齐升平的性格,被人捧着自然开心,些许不到位也算不了什么。

  想到近日声势浩大的游行,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局里怎么样?”

  王科达的目光从齐副局长脸上拔下来,笑道:“走的时候我嘱咐了杨奎,他办事还行,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着,笑呵呵地看向夏继成,“不过老夏你怎么会关心这些,难道是担心你们处那个顾大少爷?”

  齐升平闻言来了兴趣,“继成,小方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

        回程的列车驶过鲜绿的田野,夏继成放松地看着对面谈笑风生的齐升平,王科达虽然努力拍着马屁,但他终究不擅此道,看起来就有些生硬。不过以齐升平的性格,被人捧着自然开心,些许不到位也算不了什么。

  想到近日声势浩大的游行,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局里怎么样?”

  王科达的目光从齐副局长脸上拔下来,笑道:“走的时候我嘱咐了杨奎,他办事还行,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着,笑呵呵地看向夏继成,“不过老夏你怎么会关心这些,难道是担心你们处那个顾大少爷?”

  齐升平闻言来了兴趣,“继成,小方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

  夏继成一笑:“他上头有人,自然得照顾一些。”

  齐升平笑眯眯地评价道,“继成,太直接了,不好。”

  夏继成和王科达跟着笑了起来。

  包厢里一派融洽。

  

  尽管如此,一下火车,齐升平还是带着两位得力干将赶回警察总局。从大门口到刑警处,连过道里都站满了被捕的百姓,个个头破血流。齐升平的脸色越来越黑。

  夏继成默然无语地看着王科达和杨奎演了一出好戏,对他而言,顾耀东口里的事情终于化作了眼前真实的局面,一张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挂着的伤痕,就是对当局不负责任最严厉的控诉。

  齐升平匆匆训斥两句,就被方秘书叫上楼去接来自南京的电话。

  夏继成冷冷看着王科达像一个小丑一样,一边训斥杨奎,一边用余光瞅着他,仿佛等他拿出个应变的主意来。

  于是夏继成带着一脸隐火,回头对李队长说道:“登记完了赶紧让他们滚蛋!乌烟瘴气,像什么样!”在警察局这些年,他习惯了用这样不耐烦的模样,打发走了许许多多被错抓的人。不爱工作,怕麻烦,是他避免这些年轻孩子遭受皮肉之苦的最好伪装。

  所以,在齐升平询问解决这次事件的办法,王科达提出要用赵志勇的伤做文章的时候,夏继成心里还是倒了胃口。

  

  “必须尽快息事宁人,局长刚才传达了南京警察总署的最新指示。”被局长在电话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齐升平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追究谁对谁错了,“近日还有大行动需要执行。”

  夏继成思量道:“那还是摆明警局和平解决的态度,该赔偿就赔偿,钱到位了,事情自然就平息了。”

  王科达还带着怒气,“这帮刁民!局长,什么行动?”

  齐升平扫了眼前的两位一眼,卖了个关子,“过几天就知道了。”

  接着,他说道:“继成,让你们处赵志勇配合一下一处。科达,警局内部统一口径,你安排一下,让赵志勇接受报社采访。”

  

  王科达看了一眼齐升平,“和他一起打人的顾耀东呢?”

  齐升平冷笑,“科达,格局小了。夏处长还在这儿,让他说说,顾耀东能接受采访吗?”

  夏继成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科达,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他怕是和你们处不大合得来,不一定会配合。再说,他上面不是有人嘛,惹出事端,局长也难办啊。”

  王科达眼里一暗,随即呵呵一笑,“局长说的是,我这眼睛小,看得不远。”

  王科达的自嘲并没有让夏继成放松下来,看来王科达对顾耀东的不喜,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顾耀东坐在病床上,看着大腿上缠满纱布的赵志勇,心中涌上一阵愧疚。是他大意了,才让赵志勇成为了那个受伤的人。

  赵志勇受伤的腿伸的笔直,有些稀里糊涂地问道:“局里什么意思,我受伤了住院,你为什么也住?”

  顾耀东苦笑,局里怕是又准备好了采访稿,要让他念了。

  “赵警官,你有没有看清划伤你的腿的人?”虽然顾耀东心知,这肯定是一处某个人做的,但没有人证物证,局里也并不想找到真正的刀手,其实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那会儿乱得一团糟,我没看见。”赵志勇回忆了一下,“不过,王冕凑过来干什么?有点儿奇怪。”

  顾耀东看向赵志勇,“他好像要推你。”

  “不会吧?”赵志勇睁大了眼睛。

  顾耀东只能含糊说道:“包警官也说过,王警官不是好人。”

  赵志勇一愣,细细琢磨起来,他连顾耀东都敢害,自然也敢害自己,可不对啊,为什么要害他?

  “耀东,你想多了。”

  顾耀东苦笑,“也许吧。”

  

  赵志勇见顾耀东情绪不高,试着转移话题,“耀东,你衣服怎么了,扣子掉了?”

  顾耀东拽着衣领,看着熟悉的线头,冥冥之中,时光又停驻在了那一刻的过往中。

  他向护士要了针线,脱下病号服,光着脊梁认真缝起扣子来。

  赵志勇望着顾耀东身上为了保护他留下的一个又一个紫红色疤痕,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你会缝吗?”

  顾耀东低着头,一边给纽扣穿线一边说:“不太会。”

  

  门外换来嘈杂的说话声,病房里却静悄悄的。赵志勇无聊地看着顾耀东别扭地往病号服上攮针,一时看得心惊胆战,“耀东,你真是没吃过什么苦啊。别缝了,先凑合穿吧。你也没个女朋友什么的,要是有个女人来看你就好了,也能给你缝一下。”

  顾耀东拿着针屁股抬起头,“赵警官也没有女朋友?”

  赵志勇躺在床上叹气,“谁看得上我,上海滩穷小子,连房子也没有。”

  “其实,”顾耀东顿了顿,“赵警官你工作不错,人长的也好,为人又实在,总能找到个好女人。”他想起从前赵志勇说过,母亲就希望他能成家立业,可是到赵志勇离开这个世界,连一个愿望都不曾实现。

  赵志勇呵呵笑了起来,“也就在你眼里,我有很多优点。你看咱们处里,谁瞧得起我?”不知不觉,在这安静的病房里,赵志勇卸下防备,将心底的一角漏了出来。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不太合适,赶紧嘿嘿一笑,“我不是说咱们处人不好,大家都挺好的,还是我学历低,不像你,高材生。”

  

  顾耀东看着赵志勇眼里难掩的落寞,心知赵志勇敏感又自卑,就是这样,才会被人利用。

  他修长的手捏着那根细细的针,目光却定定地看着赵志勇的眼睛,“赵警官,我觉得,出了社会,学历就是过去的事了,人能不能成功,看得是工作以后的成果。我也不是警察学校毕业的,看那些尸检报告和现场,也是一头雾水,但不会,我可以学习。赵警官,你也可以。”

  赵志勇眼神闪了闪,“我刚上班的时候也这样想,可是谁给我教啊。”他嘿嘿一笑,“没人有这种耐心的,你来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

  顾耀东只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啊,咱们是好朋友。”

  可惜赵志勇眼里,这样的顾耀东无论是说话,还是想法,都带着浓重的学生气,根本不懂社会的险恶和警局里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敷衍似的“嗯”了一声,心思又转向了王冕究竟是不是要推倒他的问题上去了。

  

  见赵志勇不欲再言,顾耀东又低头研究起他的扣子。

  所以夏继成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裹着纱布神游天外的赵志勇,和光着脊梁带着瘀伤捏着针的顾耀东。他目光一暗,缓缓走了进去。

  

  顾耀东听见门响就抬起了头,蹭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处长!”一站起来便觉得身上凉飕飕的,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光着上半身,立刻拿起病号服就往胸前遮去。

  “耀东,针!”赵志勇眼睛瞪大不忍直视。

  夏继成目光一顿,臭小子在赵志勇面前光着上身都无所谓,他一来到知道害羞了。还没等他说话,在赵志勇的喊声下,顾耀东的脸突然抽了抽,露出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的模样。

  顾耀东悄悄把指尖往后缩了缩,被针扎好疼,比被杨奎抽还疼。也不知道是老夏回来了还是什么原因,顾耀东突然觉得特别疼。

  夏继成无奈地看着顾耀东,“顾耀东,怎么,一见我就打算扎死自己?和赵志勇一块躺下?”

  

  赵志勇挣扎着要坐起来,“处长,耀东他没拿过针,不太习惯。”

  夏继成上前几步,按住赵志勇的肩膀,“我问了医生,大腿处的皮外伤很容易感染,你躺着好好休息。”

  赵志勇顺势躺下,一脸感动,“谢谢处长。”

  夏继成点了点头,转身一把揪断针线,“不会缝瞎扎什么,衣服穿上!”

  顾耀东赶紧将病号服穿得整整齐齐,这才红着耳尖看向夏继成。

  

  夏继成站在两人的病床前,“有什么要求,你们可以提。”

  顾耀东:“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去上班?”

  赵志勇犹豫了一下,“我妈一个人顾摊子,我有点儿担心。”

  夏继成淡淡对赵志勇道:“处里派人这几天去你家转转。”说着,又看向顾耀东,“你就在这待着,照顾好赵志勇!”

  顾耀东点了点头,赵志勇走路的确不太方便,而且局里派的记者也还没来,他留在这里,的确更合适。

  

  果然,夏继成接着道,“警局需要你们在医院里待着,你们就乖乖待着。过两天会有报社记者来采访赵志勇。”

  “为什么采访他?”如果要被误解,顾耀东希望被误解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本就敏感自卑的赵志勇。

  “怎么,你也想接受采访?”夏继成冷冷看向顾耀东。

  “赵警官身体不舒服,还是我来吧。”顾耀东看了一眼躺着的赵志勇,对夏继成说道。

  夏继成看着脸上闪过莫名情绪的赵志勇,瞪了一眼顾耀东,“局里指名让赵志勇接受采访,你去和局长讲吧。”

  顾耀东沉默了。如果时光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带起的微风向着他不希望的方向轻轻刮起,打在了脆弱的人身上,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赵志勇这才开口,“没关系,耀东,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耀东看向带着微笑的赵志勇,他根本不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顾耀东,跟我出去一下。”夏继成看了看赵志勇,对顾耀东道。

  “好。”顾耀东的目光从赵志勇身上收了回来,就要往出走。

  夏继成已经走到门口,看着他空手两吊,“把针线拿上。”

  “啊?好。”顾耀东拿着针线,跟了出去。

  只留下赵志勇表情黯淡。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五)

        同一个夜晚,南京燕子矶老街的一家炒货店里,夏继成紧紧握着吴仲禧监察官递给他的那本有些旧的《席勒诗选》,手指摩挲过扉页那句手写的诗句:人,要忠于年轻时的梦想。 

  他低垂下眼眸,半响,稳稳抬起头来,“一别十五年,学生一直谨记老师的教诲。”

  

  “一个月之内,调令会送到上海市警察局。继成,南京是钟山龙盘、石头虎踞之地,在这里我们失去过八位市委书记,前路险恶,希望你做好一切准备。”南京市委刘副书记既温和又严肃地坦诚,前路艰险,寄身南京的同志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夏继成声音沉...

        同一个夜晚,南京燕子矶老街的一家炒货店里,夏继成紧紧握着吴仲禧监察官递给他的那本有些旧的《席勒诗选》,手指摩挲过扉页那句手写的诗句:人,要忠于年轻时的梦想。 

  他低垂下眼眸,半响,稳稳抬起头来,“一别十五年,学生一直谨记老师的教诲。”

  

  “一个月之内,调令会送到上海市警察局。继成,南京是钟山龙盘、石头虎踞之地,在这里我们失去过八位市委书记,前路险恶,希望你做好一切准备。”南京市委刘副书记既温和又严肃地坦诚,前路艰险,寄身南京的同志要随时做好牺牲的准备。

  夏继成声音沉稳,庄重而坚定地对两人敬礼,“为国家,为信仰,夏某不惜生命。”

  ……

  

  提着一份玫瑰炒货,夏继成出了老街,沿着码头往江边公园方向走去。

  月光暗沉,散星幽暗,阵阵带着腥气的江风抚在他的脸上,离别就在眼前,比他想象的要快上许多。原以为托付了青禾,自己便可以了无牵挂地前往南京。却没想到,虽给青禾找了一个暂住的家,但又让自己拥有了一份珍而重之的感情。

  也许,此去便是永别,希望,顾耀东不会太过伤心。可,他分明知道,那人从认识自己的第一天,心里便带着难言的巨痛。如果自己出了事,他该怎么撑下去。

  夏继成从不怀疑,即使自己死去,顾耀东也会为了人民的事业熬下去。但他依然会心疼,心疼顾耀东不该这般沉稳克制。他总是希望,他的男孩,应该阳光、单纯、朝气蓬勃,拥有最美好的生命,而不是带着破碎的灵魂熬过一生。

   

  昨夜沈青禾依旧回来的很晚,但门口那盏灯伴着她踩的泥泞的鞋子,安静地照亮了顾家小院。难得的是,没有看见在客厅等她的顾耀东,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不然,总觉得欠了这个还没有正式加入组织的人几分情。

  所以一大早打开门,看到顾耀东的脸的时候,沈青禾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模样,“顾警官,你这是怎么了?”

  顾耀东笑了笑,“昨天上街执勤,被游行的学生打的。”

  

  “你们不是有盾牌吗?”沈青禾记得镇压游行时那些警察总是带着警棍和盾牌。

  顾耀东瞧了一眼沈青禾,像看一个脑子不会转弯的傻子一样:“挨了打我才能顺手放过那些学生啊。”

  沈青禾目光一顿,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话说回来,顾耀东真是越来越老练了,老夏眼光的确不错。但顾耀东这态度有问题,看她和看傻子一样,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为什么挨打,沈青禾心中嘀咕道。

  她只好一脸无语地应了一声:“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就端着脸盆往楼下走去。

  她背后的顾耀东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沈小姐,你也注意安全,夏处长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这话里好像有什么其他意思,又好像没有什么其他意思,端看沈青禾怎么理解。沈青禾脸微微一僵,她也不算新手了,竟被顾耀东这个愣头青将情绪挑来挑去,莫名地有了一丝恼意。

  “知道了,我至少没挨打。”她转过头来瞪了顾耀东一眼。

  顾耀东像是看着亲人般的目光落在了沈青禾的发梢,沈青禾愣了一下,他的笑容却更加温暖。

  

  “哎呀,沈小姐起来了。”顾悦西从一楼左手边的房间走了出来,与站在楼梯旁的沈青禾打起了招呼。

  沈青禾连忙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悦西姐。”说着,就抱着脸盆走进了客厅。

  “怎么不去洗脸呀,妈妈已经烧好了热水。”沈青禾刚才抱着脸盆站在楼梯上和人说话,顾悦西好奇的探出头往上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自己带着满脸伤傻笑的弟弟。

  顾耀东立时变得严肃起来,但顾悦西依旧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来不及隐藏的亲近之意。她的眼睛立刻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笑意更浓。

  “哦,这就去。”沈青禾一看顾悦西的表情,就知道误会又深了几分,不免又瞪了顾耀东一眼,一边无语一边朝院子走去。

  “一起呀,沈小姐。”顾悦西手里拿着毛巾,笑眯眯地挽上了沈青禾的胳膊。

  顾耀东回了沈青禾一个无辜的眼神,目送顾悦西一脸满意地贴着无奈的沈青禾出了客厅。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一上班又被一处拉出去镇压抗议学生的顾耀东知道,有人要制造一场人为的血案,既抓捕学生又为警局洗脱嫌疑,而他就是被他们盯上的替罪羊,只是这次他们不会成功了。

  警车载着总局的警察们满城“灭火”。站在“每天菜金750元,还不够买”的标语下,学生们高呼“打倒好战分子”、“向炮口要饭吃”的口号一层层冲破警察的阻拦,冲破魏德迈路上大学门口的拒马往喧闹的街区前进。

  一处拖着二处到了今天的第三个出警点,望着乌压压的人群和中间演讲慷慨激昂喊着“有人说我们有背景,我们的背景就是饥饿;有人说我们有作用,我们的作用便是要饭吃。我们只是要把杀人的火药变成使人活命的白米。”的学生,李队长跳下车摇了摇头,“真是学生啊。”

  

  包一民无奈地被肖德荣推下了警车,“你推我干啥,我浑身累得能直接扑倒在这儿。”

  于胖子拖着沉重的警棍,跟在肖德荣后面磨蹭了下来,“那你就被学生们踩烂了。”

  肖德荣阴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问道:“队长,今天能按时下班吗?我回家有事。”

  李队长看了一眼前面斜着眼睛跳下车的杨奎,叹了口气,“都小心点儿,棍棒不长眼。”

  看着跟着杨奎下车的王冕,包一民吐了一口唾沫,“真晦气。”

  赵志勇站在顾耀东旁边,“耀东,杨队长这几天气大,咱们都小心点儿。”

  顾耀东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赵警官。”

  

  杨奎一转身,就看见了二处那群歪七扭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的警员,他冷冷地盯着这群人,像看一堆杂碎一样。

  王冕凑了过来,小声确认:“队长,真的这么干?”

  杨奎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副局长和两位处长都不在,你怕什么?”

  “万一事情闹大了怎么办?”王冕眼睛余光扫过顾耀东,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看什么看,还不维持秩序!”杨奎恶狠狠喊道,“一群废物!”

  李队长的面皮抖了抖,“走走走,维持秩序了。”

  肖德荣回瞪了杨奎一眼,二处一堆人像懒鱼一样往人群前方慢慢挤去。

  

  “老子早烦了不痛不痒的镇压了。不受点儿伤,这些金贵的学生不知道什么叫轻重。”杨奎见二处的人走远了,这才啐了一口,“刀呢?”

  王冕闻弦知雅意,立刻按照杨奎安排,一起脱了警服上衣,一人手里提了一把刀,这才谄笑着问道:“队长,弄谁?”

  杨奎将刀和配枪藏在腰后,“柿子捡软的捏,顾耀东和赵志勇最好拿捏,一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

  “行,听您的。”王冕赶紧应道。

  

  “反对饥饿”、“反对内战”、“增加教育经费”、“取消《维持社会秩序临时办法》”,学生们喊着口号,怀揣着对国民政府的最后希望,像翻涌的时代潮水一般往前涌去。

  二处的人和激愤的学生夹裹着,推搡着。王冕悄悄朝赵志勇潜了过去,正要动手推搡他面前的男学生,顾耀东的嗓子在嘈杂的人声中响了起来,“王警官,你过来帮忙啊!”

  赵志勇在顾耀东的大嗓门中回过了头,王冕的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收了回去,他费力的喊道:“王警官,你的警服被人扯了?”

  藏在人群中的杨奎藐视了一眼王冕,果断地弯着腰,躲过顾耀东的视线,提刀朝赵志勇的大腿扎去。

  顾耀东只觉侧面寒光一闪,飞快地扯了一把赵志勇,只听撕拉一声,王冕极速贴了过来,“赵警官,你没事吧?”

  赵志勇的脸已经扭成了一团,豆大的汗珠随着极速升高的肾上腺激素从他头顶滚了下来,“我的腿啊——”

  

  顾耀东抬头一看,刺伤赵志勇的方向被王冕堵了个严严实实,他急忙低头朝赵志勇的腿看去,对面的学生们已经惊呆了,一时之间,一片喧嚣之中,只有这个小小的角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地上掉着一把利刃,赵志勇的警裤被刀锋划出了一道长口,顾耀东翻开裂口,还好只是在赵志勇大腿上划了一道长口,鲜血从里面缓缓流了出来。倘若刚才顾耀东不拽赵志勇一把,那刀的位置恐怕正是大腿处的动脉。

  赵志勇一阵心颤,他眼里闪过害怕,“耀东。”

  顾耀东绷着脸安抚道:“没事,我带你出去,上个药就好。”

  

  就在一圈人如释重负的时候,人群里传来扭曲的喊声:“有人袭警!别让他跑了!”

  王冕立刻跟着叫到:“谁干的,站出来!”

  刚才还在和警察们推推搡搡的学生立刻哗然。

  那变形的喊声还未落,王冕的警棍已经挥向了顾耀东身边的一个男人。对方刚抬手欲推,杨奎的枪就响了。

  

  四周刹那间安静下来。

  “警察杀人了!”尖叫声四起,四周一片哗然,进而陷入了一片恐慌混乱。

  赵志勇还没反应过来,愤怒的拳头就从各个方向向王冕、他和顾耀东砸了过来。顾耀东顶着拳头奋力将赵志勇护在身下。一时间,人墙被彻底冲破,民众和警察混在了一起,被打了一枪的男人倒在其中,血液从他身下流了出来。

  

  雨点般的拳头下,顾耀东透过无数条人腿的缝隙,看着男人身下弥漫开来的鲜血,他分明拦住了王冕想推倒赵志勇的企图,也避免了一处想利用他的计划,但依然没有阻止有人重伤的结局。

  现场乱作一团,刑二处被挤散在人群中,看不见彼此,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谁开枪了!” 肖大头皱着没抬头张望。

  李队长难得显出了一丝着急:“谁开的枪?说了只许鸣空枪示警!”

  杨奎冷笑着收回了枪,大声喊道:“抓住凶手!”

  包一民被挤来挤去,四下张望,“谁受伤了?”

  

  一片混乱中,早就准备好的消防水龙和武装着警棍的分局警察一起冲向抗议学生,喷涌的水声和身体遭遇棍棒的声音在街上响起,血色渐渐弥散开来。

  所有人都失控了。

  看着这一切,赵志勇瘫软着坐在了地上。

  一个学生,两个学生,许多学生,被不分青红皂白抡起警棍的警察打倒在地。

  “取消《维持社会秩序临时办法》”的标语被折断,孤零零地丢在地上。

  形色匆匆的路人被遽然散开的游行队伍冲的七零八落,一个幼童的哭声在慌乱的人群中响起。

  

  顾耀东猛地抬起头来,他回望了一眼赵志勇,赵志勇拉住他的裤脚,“耀东,别去!”

  顾耀东猛地甩开赵志勇的手,推开飞奔的人们,朝着马路上满眼惊恐的孩子奔去。

  仓惶的人群中,赵志勇低下头,站起身,努力朝街边挪去。

  顾耀东一把拉住了哭泣的孩子,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抱着孩子直接倒下,原地打了个滚,一昂头便看见王冕提着警棍在他面前东张西望。

  他心中顿时恶心至极,即使没了刘,也会有王,有张,有很多个心中只有功名利禄升官发财的人去投机,去害人,去不择手段地拼命利己,祸害别人。

  

  踉跄着快要走到角落的赵志勇刚刚松了一口气,一个闷棍从天而降,他的眼前顿时黑了下去……

相逢一酒

【他生未卜此生休】

夏处已经结束的故事。


写在前面


“民国二十九年,我也曾遇见过这么一个人。或许人的一生总会有这样的人出现,离别其实不代表什么,即便是阴阳两隔,我也会觉得是在并肩作战。”

很喜欢这个台词,剧情里提及到夏处过去的地方少之又少,沈青禾说顾耀东很像曾经的他,将军说曾经的他也有鲜衣怒马,他自己说有一个已经结束了的故事。(主要是王老师念诗的声音太好听了)所以我也写下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故事,但是几乎没有情节,以一个旁观者,也就是夏处常去的那家店老板娘的角度猜测故事的一些微弱端倪。感觉剧里夏处那么喜欢去那家饭馆应该有点渊源,那么喜欢吃烧鸡或许也有原因。

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因为只有只言片语所...

夏处已经结束的故事。


写在前面


“民国二十九年,我也曾遇见过这么一个人。或许人的一生总会有这样的人出现,离别其实不代表什么,即便是阴阳两隔,我也会觉得是在并肩作战。”

很喜欢这个台词,剧情里提及到夏处过去的地方少之又少,沈青禾说顾耀东很像曾经的他,将军说曾经的他也有鲜衣怒马,他自己说有一个已经结束了的故事。(主要是王老师念诗的声音太好听了)所以我也写下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故事,但是几乎没有情节,以一个旁观者,也就是夏处常去的那家店老板娘的角度猜测故事的一些微弱端倪。感觉剧里夏处那么喜欢去那家饭馆应该有点渊源,那么喜欢吃烧鸡或许也有原因。

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因为只有只言片语所以让我浮想联翩。

但真实的剧情里,老板娘的戏是没有这么多滴。有私设有编造有bug,不喜欢的请直接划过去。




一、


那是个挺年轻的警官,姓邵。

他帮我赶走了几个日本人,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于是请他吃烧鸡,没想到邵警官很喜欢。说从前他的母亲也常做烧鸡给他吃。

从那以后邵警官常来,但除了第一次,他每次都坚决塞给我钱。

我便常备着烧鸡和几道他爱吃的小菜,酒是一直温着的。

我不知道邵警官的全名,只知道他是警察总署刑侦处的警员,后来上了一次报纸,又到了户籍科。

听人家说,这差不多算是“流放”了。我不懂这些,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头上有政府官员,有日本人,压得喘不上气,勉强在这里活下去是最大的盼头。

但看见邵警官,又莫名觉得,还是有人念着我们普通老百姓的。

那天邵警官查户籍到了我这里,照例给他上了烧鸡和小菜。在后厨忙碌的时候,听见他在跟什么人吵架。

我擦了擦手出去,看见他和一个年轻姑娘争得面红耳赤。两人说着什么“你很可疑”、“东西拿出来”、“吃烧鸡也犯法吗”。见到我,邵警官摆摆手,冲着那姑娘不客气道:“不是偶然来这里吗?喜欢吃烧鸡?那就吃个够,老板娘,给这位小姐上两只,不,三只。”

三只确实太多了,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吃的完。但那位小姐瞪了邵警官一眼,居然吃完了。离开的时候她脸色很难看,我都怕她吐在邵警官身上。

但她走的时候温温和和得和我道谢。

这姑娘很年轻,尽管不及画报上那些电影明星般漂亮,但还是让我想起遥远家乡春日枝头的花朵。

再回过头看邵警官,他脸色也不算太好。这可不行,我应该同邵警官的父辈差不多大,又认识了不短的时间,托大算个相熟的长辈。

“邵警官,你跟年轻姑娘说话,还是要客气一点的呀。”

邵警官一噎,转口说他明天就调回刑侦处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查户籍。

我挺高兴,又怕他从此不来了。这个世道,好多人一转身,就不见了。

他说还是会常来。

这一年,是民国二十九年,我来到上海的第十年。


二、


日子长了,我模模糊糊觉得,邵警官似乎并不仅仅是一名刑侦警察。

有一天深夜,日本人和警察把门板敲得震天响,我慌张得披上衣服出来,看到许多人拿着枪,黑黢黢一大片。这条街的每一户大门都敞开,说是检查可疑分子。

我自然慌不迭说着您问您问,我知道的话一定如实回答。但心里也在念叨,我们中国人的地方,你们日本人凭什么?

但我没想到会在后院看见邵警官,他躲在角落的草垛后面,大概是正巧躲了进来。日本人正凶狠地问我有没有可疑人员,黑黢黢的枪口面前,我摇了摇头。

后半夜日本人走了,不知道接着去祸害哪条街。我松了口气,才发现双手抖得厉害。

草垛后已经空无一人。我不知道邵警官知不知道我看见了他,但从那以后他还是如常来吃饭,但偶尔会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张桌上,然而店里还有空位。

我只是一个勉强糊口的饭馆老板,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给他们上菜。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邵警官吃饭的时候也越发沉默。不过他本来就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我有时候怀疑他大老远来我这儿吃饭其实就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发呆。

但从某一天开始,他吃饭的时候破天荒说了很多话,从面前的饭菜到今天的天气,再到他从前读的书。

对着对面的那个女孩子。之前和他在我店里吵得面红耳赤的女孩子。

她笑着,眼睛看着邵警官,亮晶晶的。

这才对嘛,我擦着桌子。

后来,那个姑娘也常来。穿着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大衣围巾到后来薄薄的连衣裙,邵警官手里拿着她的围巾,她的外套,却丝毫没有不耐烦,他笑的时间越来越多,像一个真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当然,那个姑娘来是不点烧鸡的。有一次,我看见邵警官撕下一块鸡肉,递给她,却被那姑娘一眼就瞪了回去。

我给他们上酒的时候没忍住笑了,那姑娘也笑,邵警官不自在地用手扶了扶帽檐。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听到一个好消息。这个世道,太需要平凡日子里的一些好消息了,人得看着眼前的奔头活。


三、


有一天,那个姑娘一个人来了,她和邵警官往常一样,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交谈了几句,然后看着那人离开。

她坐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她为什么邵警官没一起来。

不管是邵警官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我知道,他们或许时刻都在危险之中。

姑娘说邵警官没事,只是前段时间出任务受了点轻伤在家里休养,今天想吃这里的烧鸡,她来给他买。

那就好。

我仔细地用报纸包好烧鸡,又多加了几分邵警官平日爱点的小菜交给她。她说谢谢,声音很好听。只是走的时候,把一本书忘在了这里。

我追出去,却只看到茫茫人海。

下次吧,反正他们常来。

但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再没见过他们。

上海更加不太平了,偷偷听到广播里说什么《联合国家宣言》,日本人天天都在发疯,不干人事。我想着要不要关了店,回乡下去。

正犹豫着,漫天的雨帘里,邵警官来了。

陪在他身边的不是那个姑娘,是我从没见过的一个人,我听邵警官叫他“老董”。

上菜的时候,我发现邵警官好像变了。他好像在很短的时间里过了几十年,明明还是年轻的面貌,整个人却沉重起来。

心里一沉,我想起前几天看到报纸上说,枪毙了一个抗日分子。

他们点了菜之后就没说话。

老董望着窗外,邵警官没闲着,点了三只烧鸡,慢慢地吃。

我不知道说什么,想起来一件事,洗干净手,从屋里拿出一本书。

那姑娘落下的,我解释。忽然反应过来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邵警官接过去。

“谢谢。”他说。声音很是沙哑。

“是《茨维塔耶娃诗集》。”他又说。不知道是对谁。

外国名字,我识的字少,没听过。

老董深深叹了口气。

老董离开以后,邵警官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决定什么时候翻开那本书呢?我擦着桌台。

保管书的时候,似乎看见里面夹了什么东西,一张纸,或是一张相片。

邵警官离开的时候雨停了,但天边还有乌云。


四、


再后来,日本人终于走了,但我的日子还是不太好过。物价一天一变,政府的官员似乎并没有比日本人对我们客气多少。

再次见到邵警官,我听见有人叫他“夏处长”。他笑着看向我,不像从前那样沉默,也不像有段时间里笑得那么开心,好像那身崭新的制服里住进了另一个人。

我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客气地喊,警官好。

邵警官,不,是夏处长,还是常来。但我不怎么卖烧鸡了,换成了菜泡饭。

他和更早以前一样,不说话,只发呆。结账,修窗户,喂猫,寒来暑往,日子又过了很久。

有一天他带了一个小伙子来,不客气地叫他“顾耀东”,也是个警察,有点像我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的他。我听见他们说了很多话,心里隐约知道或许又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他。

他说回上海第一个就来我这里的时候,我没有忍住,头一次在他出门后喊住人。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想到很多,那场争吵,那本书,还有我再没见过的那个人。可嘴太笨了,嗫嚅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他笑着点头,然后离去。

上了年纪的人预感通常都很准。

新中国成立了,我没有离开上海,但我果然再也没有见过他。修窗户喂猫的人换成了顾警官,后来是顾科长。再后来窗户换了新的,再也不需要修。那只被两个警察喂的胖的不得了的猫不见了,顾科长找过好几天,但没有找到。


五、


“那后来呢?去哪儿了呢?”

姑娘催我,轻轻摇了摇我的手臂。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粉嘟嘟的脸颊,漂漂亮亮的花裙子。

“猫吗?我不知道,可能是被人带走了,可能是死了。”

“不是!”小姑娘鼓起脸,“我是说婆婆说的那个人!那个警官!”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顾蔚!你老是缠着婆婆干什么?”

循声看去,是顾科长和他的太太,我记得姓沈。顾太太抱歉地对我笑笑,顾科长一把抱起小姑娘。“阿姨,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又跑来找你听故事了。”

“有始有终!爸爸妈妈你们教的!我还没听到结局呢,那个邵警官后来去哪儿呢?还有那个女孩子?她现在在哪里啊?”

阳光下顾科长和顾太太的笑容一顿。顾科长看向街角的电话亭,我记得,好几年前的某一天,他在那里接到一个电话,在电话亭里站了许久。

我对着小姑娘摇摇头,谁知道呢?中国那么大,别离容易,重聚难。

“那位警官,也许去了新的故事里,所以婆婆讲的这个故事没有结局。”顾太太哄着因为没有听到结局遗憾的女儿。

是啊,我想。这个故事没有结局,或者说它的结局最终无人知晓。

顾科长习惯性替我看了看窗子,然后和妻儿离开。他们的说笑声渐渐远去,身后落日西沉,暮色宁静。

又坐了一会儿,我慢慢走回店里。人老了,腿脚不方便,也许这个店真的要关了。

我开店多久了呢?记不清了。

今年是民国多少年来着?我问店里的帮工小姑娘。

“婆婆,您又不记得了。民国早结束了,今年是1960年,新中国成立都快十一年啦!”

原来距离故事开始,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年。




写在后面(我废话比较多)


吃烧鸡这个梗我忘了在哪里看到的。

“并肩作战”,夏处以“那个人”和他的自己关系类比自己和青禾,他们应该是战友。

民国二十九年遇到,1942年和青禾在苏联相见,青禾看见那首诗。所以这段故事应该发生在1940年(民国二十九年)和1942年之间。

相片是剧本小说里的情节。夏处去南京“深入虎穴”的火车上,从《茨维塔耶娃诗集》的某一页拿出一个女孩的相片。那一页正好是电视剧里念的诗句。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

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

吹笛者倚著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四)

       第二天一大早,沈青禾就出了门。顾耀东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饱饭,这才往局里去上班。

  他没有换上警服,而是将它们放在挎包里,如今激愤的学生和职员满大街都是,那身招人嫌的警服会惹来很多麻烦。

  

  不远的前面,弄堂里张阿姨的儿子穿着大学校服,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开了。张阿姨的嗓子依旧很洪亮,“千万别跟着上街闹事啊——”对着儿子背影叮嘱完,张阿姨一转头正好看见了顾耀东,她的脸上堆出笑来:“耀东,这么早就去警局啦。”

  顾耀东笑着打了招呼,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福安弄。天气并不好,阴阴的云黑而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雨。...

       第二天一大早,沈青禾就出了门。顾耀东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饱饭,这才往局里去上班。

  他没有换上警服,而是将它们放在挎包里,如今激愤的学生和职员满大街都是,那身招人嫌的警服会惹来很多麻烦。

  

  不远的前面,弄堂里张阿姨的儿子穿着大学校服,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开了。张阿姨的嗓子依旧很洪亮,“千万别跟着上街闹事啊——”对着儿子背影叮嘱完,张阿姨一转头正好看见了顾耀东,她的脸上堆出笑来:“耀东,这么早就去警局啦。”

  顾耀东笑着打了招呼,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福安弄。天气并不好,阴阴的云黑而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雨。时间就像攥不住的沙,夏继成这一去,他们分别的时间更近了。更高的位置,更大的危险,如果每个渴望和平的中国人都是冲锋陷阵的棋子,那这未明的棋局每一步都需要无数平凡的棋子推动前进。前路纵使黑云压顶,终会被太阳撕碎乌云,换来铺天光明。

  

  鸿升米店里,老董将新证件交给沈青禾。沈青禾将证件装进点心盒子,她得将它们交给需要的同志。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外面都是游行,这么复杂的局面,夏继成不在局里,怎么主动陪那帮人去南京了?”

  老董意味深长的笑了,“这趟南京之行,他非去不可。将来你会明白的。”

  非去不可四个字敲打在沈青禾心上,她点了点头,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平静地提着点心盒子走了出去,心中却卷起了迷蒙的细雨,那一天终究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昨夜刚刚帮她摆脱警察的顾耀东,他要是知道老夏快走了,还会那般平静的模样吗?这世上,总算有个人和她一起伤心,她那颗孤单的心顿时挤出了一丝笑容。但仅仅瞬间,那欺骗自己的快乐又瞬间消失,沈青禾冷着脸,抛下那些单纯的儿女情长,大步汇入了街角忙碌的人群。

  

  顾耀东刚刚给大家的茶杯添上水,李队长就匆匆走了进来:“出发,街上又开始抗议示威了,得去维持秩序。”

  包一民无语道:“队长,那不是一处的事儿吗?咱们去干嘛?”

  话音刚落,杨奎便走了进来,口气很是傲慢:“副局长走之前交代了,两位处长陪他去南京述职期间,一切听一处指挥。”

  李队长没有发话,看来是默认了。一处众人嘴里像是被逼着咽下了一口泔水,恶心却不得不听指挥,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一处出发了。

  

  顾耀东看着眼前地动山摇的世界,恍若旧照片被染上了颜色。高唱《团结就是力量》前进的游行队伍,被潮水般的人群冲散的渺小警察们,声嘶力竭的年轻学生们,沿着街边行走的麻木围观者们,共同为时光抹上了黑白的色彩。顾耀东尽量不干扰游行队伍前进的路,提着警棍沉默地看着普通人的呐喊,纵使微小,纵使平凡,但终究会汇聚成滚滚的时代浪潮,将一切腐朽黑暗冲刷殆尽。

  

  顾耀东站到了一家紧紧闭门的店铺门口,黑色的警服与棕色的门板几乎融为一体,突然,一个人踉跄着向他绊了过来。

  他直觉似地一把扶住了来人,低头一看,是丁放。

  顾耀东客气地问了一句:“丁小姐,没事吧!”

  丁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很快又矜持了起来:“没事,谢谢你了,顾警官。”

  “嗯。”顾耀东淡淡叮嘱,“群众游行,你还是小心些,当心误伤。”

  丁放抱着一摞稿子,露出微微笑容,她看了一眼喊着口号的游行队伍,又转目看向顾耀东:“你来执勤?”

  “是。”顾耀东看了看越来越拥挤的街面,他站到了靠近人群的一边,把丁放护在了靠着店铺的一侧。

  

  丁放眼稍露出了一缕微小的喜悦,还没等她说话,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警察开车撞人了!散开,快散开!”

  顾耀东抬头一看,一处的警车已经冲入了游行队伍,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如一颗石子砸进湖面,一波一波的人潮迅速向四面扩散开来。

  他立刻转身,用自己手中的盾牌和警棍给被眼前一切惊呆的丁放撑出了一方小小的安全天地,任自己背后被拥挤的人潮撞来撞去。

  半响,人潮终于平静下来,顾耀东收回警棍,“这里不安全,丁小姐你赶紧走吧。”

  

  丁放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平静的男人,他们仿佛老掉牙故事里的英雄与美人一般,每当美人落难,英雄总会从天而降。只是这英雄不过是个小小警察,而她这半个美人却是上海滩的一只困鸟,所以他们注定只是萍水相逢,并无缘分。纵然如此,她还是很高兴认识眼前这个特别的男人。

  顾耀东装作看不见丁放眼里闪过的情绪,人潮散了,再待下去杨奎一定会给他找茬。他侧过身体,“丁小姐,我还有公务,就不送你了。”

  丁放眼神一暗,顿时搂紧了稿纸,“嗯,那我走了。”顿了顿,她又道,“你也小心。”

  说罢,丁放昂起头,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混乱的街头。

  

  顾耀东目送她安全离开,这才转过身,果然,杨奎一脸怒气地冲他大喊,“顾耀东,抓人——”

  顾耀东的眼前,一个学生飞奔而过,等他反应过来,提着警棍想跟上去的时候,那青年早就跑远了。

  杨奎狠狠地看着顾耀东呆头呆脑地放过了人,气得啐了一口唾沫,“王八蛋!”

  顾耀东指了指自己,表情顿时不好了。

  “看什么看,抓人!”杨奎顾不上看这个让人火冒三丈的愣子,指挥着一处二处的警察到处抓“领头闹事”的。

  

  顾耀东和二处的警员们很卖力的抓着人,只是被反抗的人群连甩带拉,他不仅没有抓到人,反而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

  他在一片嘈杂中看到了张阿姨的儿子,他挑着“反饥饿”的竖幅震惊地看着盾牌早就被扯飞,警棍随意乱抡的顾耀东,然后飞快地跑进了街边的弄堂。

  

  杨奎坐在副驾驶上,朝四散奔逃的人群冲过去,“往左边!抓住那个喊得最凶的!”

  王冕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被群众抡了好几拳的顾耀东,不怀好意地抱怨道:“顾耀东前些日子不是学了擒拿吗,怎么连还手都不会?”

  “他妈的!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杨奎拔出配枪,朝天鸣了一枪。

  枪声面前,本就混乱的学生们顿时跑得更乱了。

  

  枪声的幽灵还回荡在申城上空的时候,雨慢慢落了下来。

  顾耀东带着伤匆匆回家,正好遇见了穿着雨衣准备离开顾家的杨会计。

  看见顾耀东一脸的伤,杨会计愣住了,“耀东,这是怎么了?”想到自己堵住了顾家的门,杨会计赶紧让到了一边,谨慎地解释道:“我是来谢谢你们的。”

  顾耀东笑了起来,扯得脸上的伤猛得一疼,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诚恳地看着杨会计,“杨叔,我母亲都给你说了?”

  杨会计点了点头,轻轻道:“那怎么好意思。”

  顾不得淅淅沥沥的雨,顾耀东说:“都是街坊邻居,福朵又是个好孩子,多一个妹妹,是我们家有福气。”他抹了一把头上的雨丝,“现在我也在警局,你家有什么事随时找我,福朵成了我妹妹,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杨一学看着顾耀东带着伤的脸上真诚的笑容,眼里突然一湿,还好下着雨,遮住了他全部的感动与心酸。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质朴的笑容,“好。”

  

  顾耀东与杨会计道了别,扭着脸就要上楼,却被等着他回家吃饭的母亲抓了个正着,“天呀,怎么又挨打了?耀东,咱们不干了!辞职,必须辞职!”

  “妈,这不是局里人打的。”顾耀东赶紧解释。

  “那是谁?看这一脸伤!我的儿呀——”耀东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摔的。”顾耀东没什么太好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说。

  

  “天啊!自己摔成这样,耀东啊,你知不知道这样说,妈妈心会疼呀——”耀东母亲抓住儿子的胳膊,哽咽道。

  “妈,我错了。”顾耀东有些愧疚,这许多年来,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每天为他提心吊胆的母亲。

  “咱们不干了,儿子,哪怕在家歇着,也比天天挨打好。”耀东母亲实在受不了儿子总是带着一身伤回家了。

  “妈,可这活总得有人干,不是我受伤,也会是别人家儿子受伤啊。”顾耀东扶住母亲,认真地看着她含泪的双眼。

  耀东母亲看着眼前突然长大的儿子,眼眶里的泪顿时流了下来。

  

  顾邦才走了过来,从儿子手里接过老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做男人要有担当。悦西,你去给耀东上药。”

  “好的呀。”顾悦西心疼地瞪了一眼弟弟,转身上楼了。

  顾耀东看了一眼对他使眼色的顾邦才,沉默着随着姐姐上了楼,留下老夫妻两人站在客厅里。

  

  

  

  

紫月

【青成之恋】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二十三)

南京福兴记坊内,沈青禾与容辰生正在向地下市委陈书记汇报工作。

“你们带来的上海经济情报非常重要,这对于我们今后一个阶段在南京开展的工作帮助很大。”陈书记赞许地看向两位年轻人,早就听说这对上海的年轻伉俪工作出色,要不是他们在上海的掩护身份太知名,他都想挖来南京。

“陈书记您过奖了,为了革命胜利,我们不惜一切。”这句话听得耳熟,陈书记觉得好像一年前也有个年轻人说过类似的话,是谁呢?

“青禾,哦不,青未同志,谦虚了。你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听说前段时间负伤了,可好了?”陈书记看着眼前这位女同志,虽是头一次见,但颇感亲切,眉眼间坚定的神情,又感到一阵熟悉,像谁呢?

“书记您还是叫我青禾吧,党内同...

南京福兴记坊内,沈青禾与容辰生正在向地下市委陈书记汇报工作。

“你们带来的上海经济情报非常重要,这对于我们今后一个阶段在南京开展的工作帮助很大。”陈书记赞许地看向两位年轻人,早就听说这对上海的年轻伉俪工作出色,要不是他们在上海的掩护身份太知名,他都想挖来南京。

“陈书记您过奖了,为了革命胜利,我们不惜一切。”这句话听得耳熟,陈书记觉得好像一年前也有个年轻人说过类似的话,是谁呢?

“青禾,哦不,青未同志,谦虚了。你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听说前段时间负伤了,可好了?”陈书记看着眼前这位女同志,虽是头一次见,但颇感亲切,眉眼间坚定的神情,又感到一阵熟悉,像谁呢?

“书记您还是叫我青禾吧,党内同志这几年都这么叫,我也习惯了。”她还是不想完全放弃这个名字,毕竟……这个名字里有太多属于她和那个人的回忆。“报告书记,完全康复了,什么任务我都可以执行。”青禾来南京前就想过,这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恐怕这次的任务会非常艰难。

“你这个女娃不简单哩,真的什么任务都行?”陈书记乐了,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什么危险我都不怕。”青禾也笑了,如今她真的除了任务,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危险嘛肯定是有,但这个任务的重点不在危险。”陈书记顿了顿,目光在两人间徘徊一会儿,沉下声道,“这几天你们在南京也初步结识了一些达官显贵,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这些人里有不少心向光明。取得信任,护送北上,就是你们的任务。”

这个任务……看起来确实没有那么惊险,但为何是他们二人?明明他们并不常驻南京啊。

看两人一头雾水的样子,陈书记只得继续解释,“直接北上肯定惹人怀疑,所以他们大部分要先去上海,有的甚至要从广州或者香港中转,再转去北方。目前我们已经控制了东北,南下后由海路直上,较为稳妥。”陈书记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所以你们二位恐怕得两线作战,一是做好南京的工作,二是做好上海的接应,最终利用容氏在各地分公司的掩护作用,完成这个任务。但……”陈书记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哎战乱年代分离总是在所难免……“我也听说二位重逢不久,本不应如此安排,但组织斟酌再三还是决定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书记的意思是……青禾有些模糊的轮廓,不,她心里已经清楚,一颗本已沉寂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剧烈。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有人要常驻南京?”她迫不及待想证实,完全没有注意到问出口的话语速如此急切。陈书记一愣,他想过两人可能会有些难过,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女同志看起来好像……有点期待? 

一旁久未出声的容辰生低头无声地苦笑,该说是命运么?可是他们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这些的。兜兜转转,她还是和那个人要在同一片天空下并肩战斗了。他能说什么呢,组织的决定当然是无条件服从,只是……他们这空有虚名的“未婚夫妻”头衔还能保持多久呢……

“是的,过几天希望容氏安排一场答谢宴,顺便把青禾同志任命为容氏南京分公司的副总经理,相信外界会理解为容氏少夫人在容家地位的铺垫。这样今后你们二位分别往返京沪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陈书记一口气说完,倒是有些看不懂了,怎么青禾一脸怔忡,也没了先前的急迫,而那位一直沉默的辰生同志也依旧是沉默不语呢?

“咳咳,任务都清楚了吗?”陈书记不得不出声提醒。

“清楚了!”这回倒是俩人异口同声地答复他,可是状态看起来依旧不好。

“打起精神来!往后艰难的地方还多呢!”不是说这两位同志经验丰富吗?为何看起来斗志不足?陈书记皱起了眉。

“请组织放心,坚决完成任务!”如梦初醒,两个人终于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两个表情奇怪的人不是他们。 


深秋已至,金陵的风已然寒凉。

一路无言,当容辰生把车停稳在酒店院子里,青禾终于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辰生,我……”她侧身把手按在男人的胳膊上,明明有一肚子的话却在出口后不知从何说起。

说自己不会跟夏继成有更多接触?说放心,自己还是他的未婚妻?还是说任务为重,多多保重?……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容辰生看着她矛盾、迷茫的面庞,其实比她更明白她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瞧瞧,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吧,她的神情里有那样多的歉意,为什么对他抱歉?还有什么是要对他抱歉的?所有的答案无非都指向那个人。那个她再欺骗自己,也还是魂牵梦萦的人。

“青禾,不用对我抱歉。做你该做的,安全第一。我只要你记得,无论何时,容哥哥都是你的后盾。”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安慰着她,只有说到最后的几个字略带遗憾,出卖了他起伏的心绪。

“谢谢你,容哥哥。”悬而未落的泪终于滑下,青禾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此生只能负他了,她永远的好哥哥。只是,恐怕来生她也早已许给了另一个人。

大掌拂过青丝,容辰生突然就释然了,哥哥也不错,至少可以永远以亲人的方式不远不近地守护她,再者,他们还要扮演一段时间“未婚夫妻”呢,也许结局还没有注定。 


酒店二楼的包厢里,一个笔挺的身影透过落地玻璃窗,遥望着什么。如果不是听说饭局在这个酒店,夏继成压根不会出席。

看着车里相拥的两人,夏继成想起了自己在南京的汽车副驾,那个传说中谁坐了就能成为夏监察官女朋友的位置——曾经她就坐过,他们也曾在车内紧紧相拥。

“哎呀夏监察官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转身,他又是那个风流倜傥、八面玲珑的南京新贵,“陈司长太客气了,上次夏某那批货还多谢您出手相助。”

…………

宾主尽欢,明明是个午宴,夏继成却有些喝得上头,不过也无妨,最近国防部里也没什么正经的大事,他这个样子反倒是像足了那些酒囊饭袋的高官。

做东的陈司长倒是很有眼力见儿,招来秘书耳语几句,秘书便出门去打了电话。

于是当夏继成假装不胜酒力踉跄着被邱秘书扶着出门的时候,迎面一个娇艳的身影就小跑了过来,“哎呀怎么大白天的喝这么多,怪难受的吧?陈叔叔您也真是的,不拦着点儿~”一声娇嗔,可见和陈司长的熟稔程度。“

程小姐恕罪恕罪,实在是跟夏老弟太投缘了。”话是这么说,陈司长可是一脸笑意,自觉自己这个人情是卖对了。早年间他在程将军麾下,与程家人自然是相熟的,听说程小姐苦于无法与夏监察官订下婚约,那他自然要借此机会顺水推舟。

夏继成无奈,只能演个醉汉,把脑袋歪在程晴肩上。

只是如果他知道下一秒要出现的人,他绝不会这么做。

“程小姐?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夏监察官这是怎么了?”清脆的女声响起。夏继成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愿自己彻底醉死过去……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三)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夏继成走出了处长办公室,向李队长交代明天陪齐副局长去南京出差的事情,吩咐他们这几天在警局待命期间,一处二处由局里统一调配。

  李队长点点头,“处长,你放心,我一定带好咱们处的人。”

  “尽量别跟一处起冲突。”夏继成扫了一眼自己手下歪瓜裂枣的兵,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那要是一处故意挑事呢?”肖德荣低声问出大家想问的话。

  夏继成看了他一眼,“不会灵活处置吗?”

  包一民见肖德荣惹来处长一记不轻不重地敲打,赶紧笑了起来,“处长,那你们去看镇远舰的铁锚吗?”...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夏继成走出了处长办公室,向李队长交代明天陪齐副局长去南京出差的事情,吩咐他们这几天在警局待命期间,一处二处由局里统一调配。

  李队长点点头,“处长,你放心,我一定带好咱们处的人。”

  “尽量别跟一处起冲突。”夏继成扫了一眼自己手下歪瓜裂枣的兵,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那要是一处故意挑事呢?”肖德荣低声问出大家想问的话。

  夏继成看了他一眼,“不会灵活处置吗?”

  包一民见肖德荣惹来处长一记不轻不重地敲打,赶紧笑了起来,“处长,那你们去看镇远舰的铁锚吗?”

  

  夏继成的眉毛微挑,居然从小喇叭嘴里听到了时事,十分难得。他的目光转向小喇叭,余光却瞟见了包一民旁边肖德荣的桌子上,正放着一张写有“钟汉波少将明日将携镇远、靖远铁锚返回国内”标题的报纸。他心中叹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赵志勇悄悄问顾耀东,“镇远舰是什么?”

  顾耀东看了他一眼,悄悄说:“ 是咱们中国的铁甲舰,1895年被日本抢走了。”

  夏继成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顾耀东和赵志勇,两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今年是战后的第二个夏天,梅雨季节刚刚结束,上海的空气里却弥漫着古怪的燥热,压得整个城市的人沉闷难喘。

  顾耀东从焦躁的人群中挤下电车,拐进了福安弄。和嘈杂的大街相比,弄堂里多少算是安宁。

  邻居张阿姨的儿子正好骑着自行车回来了,他的头上还带着伤。在家门口停车时,他和顾耀东都看见了对方。他不屑地朝“黑皮狗”的方向吐了口唾沫。“黑皮狗”顾耀东沉默地走开了。

  

  顾耀东刚一到家,耀东母亲正好炒完了一盘青菜和一盘茭白炒肉丝,份量虽然很小,多多却已经抱着三喵等在厨房门口了闻味儿了。

  看见儿子回来,耀东母亲说:“耀东啊,明天休假陪我去菜场买菜。”

  顾耀东一边帮着端菜,一边说:“休假取消了。”

  耀东母亲问道:“为什么呀?”

  顾耀东端着菜走向客厅,“最近到处都游行,局长要求大家在局里待命。”

  正说着话,顾邦才一脸悻悻地走了进来,“乱了乱了,打牌的老刘也去游行了。这一打仗世道就不太平,以后没事你们也早点回家,少走夜路。”

  耀东母亲招呼全家坐下吃饭,脸色也带上了忧虑,“菜价又涨了,这仗什么时候是个了呀?”

  

  夜里,顾耀东坐在书桌前看书,他看了看表,九点了,青禾还没有回来。最近局里的搜捕又加强了,她要将身处危险的社会人士转移出去,身上的担子恐怕又重了。他又等了一会儿,几声枪响在寂静的夜空里远远传来,他又看了一眼表,默默放下书,换上警裤和白衬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沈青禾带着李谦钊躲过了巡警,将他送到明香裁缝铺后,坐着车回到了福安弄附近。谨慎期间,她仍旧提前下了车。这样她还有一段时间来确认安全,避免把尾巴带回家。

  一边往前走,沈青禾一边在昏暗的灯光下脱下自己的小开衫,遮住李谦钊的伤口蹭在她腰部的血迹。她沿着小路快步走着,经过距离福安弄很近的一个路口时,侧面的小路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心中一紧,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就往前面与福安弄方向相反的漆黑小巷拐了进去。

  

  “沈小姐。”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在沈青禾身后响起。

  沈青禾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脚步慢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顾耀东?”

  顾耀东笑呵呵地站在她的身后,“不回家吗?”

  沈青禾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想抄近路。”顾耀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耀东笑了,“这条巷子绕远了。正好我晚上吃多了,咱们一起回家,我顺便消消食。”

  沈青禾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一眼顾耀东,点头微笑,“好。”

  

  “沈小姐最近很忙?”顾耀东看着稀稀拉拉没什么行人的大街问道。

  沈青禾心中却有些紧张,顾耀东并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枪战,衣服上仍有血迹。一会儿如果被巡警拦下,她也只能借一借他的警察身份了,“走快点儿吧,最近生意忙,我也有点儿累了。”

  “好,沈小姐还是要注意身体啊,别太辛苦。”顾耀东客气地关心道。

  

  两人话还没有说完,一声警哨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沈青禾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顾耀东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沈青禾心中一紧,只得站住了脚步。

  

  “站住!”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巡警从方才的路口追了出来,另外一个巡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顾耀东拉着沈青禾转过了身。

  巡警见两人停下脚步,两人快步追了上来,刺眼的手电筒的光照在了两人脸上。

  “证件拿出来!”巡警的脸色很难看,大晚上加班追嫌犯,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另一个巡警握着警棍懒懒地站在一边,那些鼓动游行的人都是脑子有病,自己不安宁也不让别人安宁,这份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干了。

  

  沈青禾从坤包里拿出证件,巡警检查时,瞄了两眼沈青禾一直挡在腰间的衣服:“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干什么?” 

  沈青禾客气地解释:“我是跑单帮的,跟人谈买卖误了末班车,只好走回来了。”   

  巡警怀疑地问道:“刚才看见一个腿受伤的男人吗?” 

   沈青禾:“没有。” 

  

  顾耀东的脸上却显出不耐烦来,他从裤兜里拿出自己的证件,直接丢进了盘问沈青禾的巡警的怀里,“要查就快点儿,我们还要回家休息。”

  巡警的脸色更难看了,上下打量了顾耀东一眼,虽然看到了那条黑色的警裤,但语气依旧蛮横了起来,“和谁说话呢,想袭警啊?!”

  旁边的巡警靠了过来,碰了一下横惯了的同事。

  

  有些来气的巡警停住了抬高的嗓门,看了一眼给他使眼色的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中的证件,居然是警察证。

  他赶紧打开证件,上面是警察总局二处的标志。他心中一怯,查证查到上级脑袋上,于是立刻抬起头来,这回总算敏锐地注意到顾耀东与沈青禾的胳膊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他几乎想扇自己一巴掌,上峰与女性夜里散步无外乎风流韵事,自己居然盘问来盘问去。这工作虽然不受人待见,毕竟油水丰厚,难得认真工作一回,竟工作到了老虎屁股上,气得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看完了吗?”顾耀东冷冷地说。

  “看完了看完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局里临时派的工作,耽搁了您的时间,抱歉抱歉。”巡警的脸色陡然好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分谄媚的笑。就算只是个普通警员,那也是头顶衙门里的人,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他两只手恭敬地将证件递回顾耀东手里。

  

  顾耀东这才面色稍霁,不轻不重道:“干活长点儿眼,不是每个人都好说话。”

  “是,是。”巡警赶紧应道。

  两名巡警像是逃跑一样,灰溜溜地走远了。

  沈青禾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顾耀东赶走了两条敏锐的“黑皮狗”,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看着顾耀东,“消食还带警官证?”

  “遇到检查方便一些。”顾耀东把警官证塞回兜里,平静的说道。

  

  耀东父母早已经睡下。家里“吱呀”一声开门,顾邦才立刻醒了。刚才不断的枪响,早就让人睡不安稳了。

  他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看见顾耀东和沈青禾一起回来,耳边突然闪过老妻和女儿的聊天内容,讶异道:“耀东,你去接沈小姐啊?”

  “晚上吃多了,出去散个步,正好遇见沈小姐,就一起回来了。”顾耀东解释道。

  “是啊,叔叔。”沈青禾立刻配合。

  顾邦才狐疑地看着两个年轻人,说话的频率未免太一致了。

  

  耀东母亲一听是沈青禾回来了,也顾不得头发乱糟糟的,披着衣服也跑了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青禾笑着说:“最近生意好,就晚了些。”

  耀东母亲担忧道:“钱是赚不完的呀。最近外面乱糟糟的,刚才还有枪声,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和你叔叔都很担心啊。”

  沈青禾柔柔一笑,“知道了,顾先生顾太太,我下次尽量回来早一些。”

  耀东母亲见沈青禾答应了,又关心地说:“要是饿了,锅里还给你留了蒸红薯。晚上睡觉记着关窗,插销插好。” 

  沈青禾望着耀东母亲乱蓬蓬的头发,恍惚间,浑身突然温暖了起来。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二)

      “妈,我出去一下。”刚进家门,顾耀东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那双带蝴蝶结的白色小皮鞋,又匆匆地出了门。

  “干什么去吆?”耀东母亲刚刚收拾完晚餐的厨房,迎面就撞上了夹着皮鞋大步往外走的儿子。

  “去杨会计家一趟。”顾耀东说着,就出门去了。

  

  耀东母亲看着儿子臂弯里夹着的鞋,目光转向正悠闲看着报纸的顾邦才,“这都几点了,人家杨会计不要睡觉的吆,这会儿去找人家。”

  顾邦才手中的报纸低了低,“最近杨会计每天回来得都很晚,菜场这么忙的吗?”

  “菜价这么贵,菜场哪有什么生意。”耀东母亲走了过去,“我看他还拿...

      “妈,我出去一下。”刚进家门,顾耀东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那双带蝴蝶结的白色小皮鞋,又匆匆地出了门。

  “干什么去吆?”耀东母亲刚刚收拾完晚餐的厨房,迎面就撞上了夹着皮鞋大步往外走的儿子。

  “去杨会计家一趟。”顾耀东说着,就出门去了。

  

  耀东母亲看着儿子臂弯里夹着的鞋,目光转向正悠闲看着报纸的顾邦才,“这都几点了,人家杨会计不要睡觉的吆,这会儿去找人家。”

  顾邦才手中的报纸低了低,“最近杨会计每天回来得都很晚,菜场这么忙的吗?”

  “菜价这么贵,菜场哪有什么生意。”耀东母亲走了过去,“我看他还拿着放在他柜子里的小皮鞋,不是要去送人的吧?”

  “皮鞋?”顾邦才带着眼镜的脸朝着耀东妈妈,“他有钱买皮鞋?”

  

  “不是的啦,”顾悦西盯着儿子写作业的眼睛抬了起来,“是过年时候他就藏在柜子里的那双女孩子皮鞋。”

  顾邦才合上报纸,眉头皱了起来,“耀东藏女孩子皮鞋干什么?”

  “不知道呀。”耀东母亲坐在了孙子旁边。

  “今年春节他不是给沈小姐送了一双皮鞋嘛,”顾悦西看着母亲,“给沈小姐送皮鞋,我是能理解的啦,可为什么往杨会计家拿皮鞋?”顾悦西突然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送给福朵的?!”

  

  一家人面面相觑,顾悦西喃喃道:“今天不是福朵的生日啊。”

  

  顾耀东铛铛地敲起了杨会计家的门。

  半会儿,福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是我,”顾耀东回答,“杨会计回来了吗?”

  “我爸爸还没回来。”听出是顾耀东的声音,福朵这才打开了门。

  

  顾耀东看着福朵的两根羊角辫笑了,“福朵,这几天有空的话,让你爸爸来我家一趟。”

  福朵有些疑惑地看着顾耀东,“好的。”

  顾耀东又拿出了那双小皮鞋,“对了,你是不是今年要毕业了?”

  福朵的目光落在那双漂亮的鞋子上,她露出了一丝惊叹的目光,下意识将自己的脚往后缩了缩。

  

  顾耀东见状心里一痛,把鞋子递向福朵,“这是我妈和我姐给你的毕业礼物。”

  福朵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爹不让我乱拿别人给的东西,太贵重了。”

  顾耀东将皮鞋往福朵手中一塞,“那得你爹去给我妈说,我就是个跑腿的。”

  福朵推了半天,纤细的手臂哪里推得过顾耀东,只得抱着鞋子看着顾耀东离开。

  “赶快把门关好,晚上不安全。”顾耀东一边转身离开,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顾耀东回到顾家小院的时候,耀东母亲敏锐地注意到那双鞋子已经不见了。

  “耀东啊,你找杨会计做什么?”顾悦西看了母亲一眼,替她问了出来。

  顾耀东这才坐在了多多旁边,笑着看了一脸愁容的外甥,说了来龙去脉。

  

  顾邦才摘下眼镜,“耀东,事情都没商量好,你送鞋子太唐突了。”

  耀东母亲却笑了起来,“顾邦才,这你就不懂了,耀东这事做得合适。是我最近一忙,把这事拖晚了。”

  顾邦才不解,“大晚上跑人家家里,父母不在,给人家一个小姑娘一双鞋子,不合适的。”

  顾悦西站了起来,“爸爸呀,杨会计那么要强的性格,直接去说他肯定觉得是咱们可怜福朵。要是人家不愿意,咱们还能逼人家吗?耀东这事做得虽然粗糙了一些,但鞋子福朵收下了,杨会计怎么都得来一趟。到时候送出去的东西就不好退了,正好说认干亲的事情,挺好的吆。”

  “好吧好吧,你们都对。”顾邦才摇摇头,走了开去。

  

  顾耀东环视四周,又问顾悦西道:“姐,我看沈小姐房子的灯没亮,她还没回来?”

  顾悦西拍了一把多多,“好好写作业,别听大人说话。”又对顾耀东充满兴味地笑了,“是啊,人间房间的灯亮没亮你都注意了啊?耀东,你满细心的呀。”

  顾耀东表情一呆,立刻站了起来,“姐,你别瞎说。让沈小姐听到不好。”

  顾悦西瞟了弟弟一眼,“那你怎么不上楼,等谁呢?”

  顾耀东被姐姐噎了一下,转身出了客厅,“我去洗脸。”

  “好呀,你慢慢洗——”

  

  翌日。

  夏继成一进办公室门,就被叫去开警局中层会议,原来国民政府颁布了《戡乱时期维持社会秩序临时办法》,局里的头头脑脑都被叫去学习。

  警局会议室,齐副局长目光一扫,“苏正平呢?”

  下面的座位上,各处各科的负责人坐得整整齐齐,唯独医务室苏科长不见踪影。

  办公室小丁走了进来,贴近齐副局长,“苏科长还没来上班。”

  “不像话。”齐副局长皱了皱眉,“那就开始吧。”

  

  “耀东,走了。”中午一下班,赵志勇就站在了顾耀东桌前。

  “哎。”顾耀东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夏继成开完会的时候,正好看见赵志勇和顾耀东往从一处走出来。顾耀东眼里闪过一丝光彩,“处长,我和赵警官出去吃个饭。”

  “嗯。”夏继成假装没看见顾耀东的神采,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耀东,我母亲这会儿就等咱们回去吃面呢,她说得好好谢谢你。”赵志勇眼里带着感谢。

  “面摊还是太累了,要不让阿姨歇歇,别做了。”顾耀东一边走出警局院子,一边对赵志勇说。

  “劝不动的,不过现在午饭过了就早早收摊,比以前轻松多了。”赵志勇急忙解释,不是他不孝顺,实在是母亲闲不住,任凭他怎么劝都不听,整天唠叨着要还处长和顾耀东的钱。

  “好多病都是累出来的,你多劝劝阿姨。”顾耀东多说了几句。

  “知道了。”赵志勇嘿嘿一笑,看了看前方,电车还没来,“哎,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顾耀东淡淡问道。

  赵志勇舔了舔唇,眼睛溜着边,好一会儿才看向顾耀东,“见我妈了,你别说钱的事情啊,她老惦记着还钱。”

  顾耀东愣了一下,“钱?”

  “就……你和处长借我的那些钱。”赵志勇眼里显出为难的神色,“你知道的,我妈生病花了许多,租房子,摊位费,到处都要用钱,工资又不涨,我实在是手里紧张。”

  

  看着赵志勇局促的模样,顾耀东的眼前闪过那天在何记者的房子里,赵志勇颤抖着握着枪哀求他,“耀东,想想我妈妈!她比杨一学更辛苦更努力,别让他剩下的后半辈子一个人过。”顾耀东露出了朴实的笑容,“我们是好朋友,你的母亲也是我的家人,钱给你的时候,我就没想着要你还。”

  赵志勇愣住了,半晌,他的眼里微微泛光,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谢谢你,耀东,谢谢!”

  顾耀东推了他一把,“电车到了,走吗?”

  赵志勇这才发现,震惊之中,电车已经缓缓进站,他的脸立刻堆上了笑容:“走走走——”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一)

  时间像是瞬间静止了。

  覆盖在夏继成手上的那双手分明还带着冰冷的水珠,夏继成却感到了滚烫的温度。

  他的视线从两人贴在一起的手上回到顾耀东脸上,嘴角微微绷直,眼里带上了沉郁的目光。

  

  顾耀东的眼眸里却都是真诚,他炙热的目光从夏继成的发梢慢慢滑下,抚过他英挺的鼻梁,缓缓落在夏继成微薄的嘴唇上。停顿了片刻,顾耀东一把拉起夏继成,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拉着夏继成停在客厅与厨房相接的墙壁处的衣柜边。

  夏继成的肩膀与衣柜柜门相撞的瞬间,顾耀东伸出右手垫在了他的肩后,让他那只受过枪伤的左臂不至于与柜面猛地撞击。

  

  夏继成发现,他要看到比他稍稍高一些的顾耀东的眼睛,头.........

  时间像是瞬间静止了。

  覆盖在夏继成手上的那双手分明还带着冰冷的水珠,夏继成却感到了滚烫的温度。

  他的视线从两人贴在一起的手上回到顾耀东脸上,嘴角微微绷直,眼里带上了沉郁的目光。

  

  顾耀东的眼眸里却都是真诚,他炙热的目光从夏继成的发梢慢慢滑下,抚过他英挺的鼻梁,缓缓落在夏继成微薄的嘴唇上。停顿了片刻,顾耀东一把拉起夏继成,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拉着夏继成停在客厅与厨房相接的墙壁处的衣柜边。

  夏继成的肩膀与衣柜柜门相撞的瞬间,顾耀东伸出右手垫在了他的肩后,让他那只受过枪伤的左臂不至于与柜面猛地撞击。

  

  夏继成发现,他要看到比他稍稍高一些的顾耀东的眼睛,头必须微微抬高。这种倾斜的角度,让顾耀东显出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压迫感。

  他不由自主地肌肉微微紧缩,那是雄性之间模糊的张力,是两个男人之间隐隐的排斥感。夏继成微微眯起眼睛,顾耀东这是要亲他?这小子恐怕只敢喝醉了酒才敢胡言乱语,这会儿一时冲动,分明快下不了台了。

  他的目光里带上带上了笑意,如同在看一个张牙舞爪的毛头小子一样,温和的注视着顾耀东的脸。心中思索,等顾耀东的脸又红了,他就替顾耀东圆个场。

  

  顾耀东的脸紧张得微微抽动,夏继成甚至注意到了他喉头滚了一下。这让他放松了身体,背贴在柜子上,显出了完全松弛的慵懒。年轻人还是好,总是容易冲动。

  默默直视着顾耀东的脸越来越红,夏继成甚至觉得,如果下一刻他再不叫停,顾耀东的头顶怕是要冒烟了。

  于是夏继成微微一笑,张开了口。

  

  就在夏继成想要结束这冲动尴尬的局面时,顾耀东炙热的眼神突然安静下来,他的头微微下倾,温热的唇虔诚地与夏继成的唇相触。夏继成微眯的双眼稍稍一愣,鼻息之间,立刻充满了清冽的皂角味道。

  顾耀东热烈的目光被他轻轻闭起的眼皮遮了去,冷寂与清冽在两人之间激烈相撞,鲜红与强光在顾耀东的眼前乍然迸裂。他的左手不再包着夏继成的右手,而是猛地爬上夏继成的后背,紧紧地将夏继成与自己相贴。

  齿间唇下细微的流动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般,一波一波传进夏继成的耳廓,炽烈而温柔的波浪让他的耳尖缓缓染上了微红。他看着近得几乎睫毛相触的顾耀东,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无处安放的双手颤了颤,其中一只缓缓抚上顾耀东宽健的后背,拥抱似的停住不动。

  

  时间过了很久,夏继成半仰着头,感觉自己像是要被一只警犬舔舐殆尽,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顾耀东终于停了下来。沉重的呼吸声交缠之间,顾耀东的额头与夏继成相抵,他微微喘了口气,带着安稳的气息在夏继成唇边微醺。夏继成的眼睛慢慢睁开,眼里带着纵容与温暖。

  顾耀东的心被夏继成深邃的眼睛烫得滚热,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抚去,夏继成静静地看着顾耀东喉头又滚了一下,带着紧张与热烈的眼神看着他。他嘴角微微一扬,“顾耀东,厨房水滚了。”

  顾耀东眼神一愣,方才的激烈在他唇边染上了淡薄的水光,厨房里咕嘟咕嘟的热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他抱着夏继成背部的手腾的一下缩了回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我去煮面。”

  

  夏继成笑了笑,“去吧。”

  顾耀东看着辗转之下夏继成微肿的嘴角,目光暗了暗,赶紧转过头去,压下心中一浪一浪的起伏,走进了厨房。

  夏继成靠着柜子,眼神带着安逸,缓缓伸手摸了摸嘴唇,轻轻地发出了微痛的吸气声。

  

  顾耀东熟练地用筷子翻滚了白生生的腼腆,一把小青菜,两颗荷包蛋,几滴酱油,简单家常的清汤面就做好了。

  他把面端上桌,唇边带着笑容,“老夏,吃面了。”

  夏继成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有餐桌,两人就把书桌当做餐桌,坐在一起吃起了晚餐。

  

  面汤带着热气,一口下去荷包蛋还带着溏心,夏继成咬了一口,“不错。”

  顾耀东看着夏继成的眼里顿时带上了高兴,他的笑容更大了,嘴角也卷起一个梨涡。

  夏继成又挑了一筷子细面放进嘴里,突然微微皱眉,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嘶”。

  

  顾耀东赶紧停住筷子,“怎么了?”

  夏继成把面咽下去,淡淡说道:“没什么。”

  “是不是烫着了,我看看,”顾耀东不由分说,拉开夏继成举着的筷子,定睛一看,夏继成的下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口,被面条烫了之后显得更加明显。

  

  顾耀东的眼睛有了一丝心疼和后悔,“老夏——”

  “停!吃饭!”夏继成的确害怕顾耀东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毕竟被年轻人的唇舌大力探索,唇上竟被亲出伤来这种事,唯实尴尬,在这一点上他实在不如顾耀东,真是听不得顾耀东再说什么惊人之语。

  顾耀东也没想到,他不过是轻轻亲了亲,就算时间长了点,也不至于居然伤了夏继成。他心里一时全是心疼,眼里就不免带上了看玻璃美人的心情。

  

  夏继成自顾自挑起一筷子面条,手却被顾耀东的眼神震住了,就是这种眼神,他第一次见识这种像看易碎品一样的心疼,是在大昌客栈。他低头吃掉那一口面,又抬头看向身边的顾耀东,眼里带了一丝严肃的尴尬:“顾耀东,我是男人。”

  顾耀东心疼之余,轻声道,“你慢点儿,面凉一些吃会好一点儿。”

  眼见自己的提点被顾耀东抛在了脑后,这小子现在眼里只有那点儿伤口,脑子里怕都是浆糊。夏继成无语回答,“好好吃饭,你要是下嘴轻点,至于发生这种事吗?”

  

  话虽不重,顾耀东的眼神陡然歉疚起来,“老夏,对不起。”

  顾耀东真是轻不得重不得,要不是夏继成见过顾耀东生死关头的英勇果敢,他怎么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他随便一句话就蔫头耷脑的人和那个为了保护同志能牺牲自己的年轻人是一个人。

  他心中一叹,直视着顾耀东,“说什么对不起?以后注意就好。”

  “嗯。”顾耀东闷闷地低头吃面,显然还在自己为难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夏继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什么叫以后注意就好,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以后?说得好像他在等着什么一样。夏继成的脸色顿时有些沉重,希望顾耀东没有听出来。

  

  两人吃过饭,顾耀东认认真真洗收拾了厨房,这才打算离开。

  “老夏,我走了。”

  “赶紧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那你晚上好好休息。”

  “知道了。”

  温馨而微微尴尬的气氛中,顾耀东离开了夏继成的公寓,匆匆去赶最后一班电车。

  叮叮当当的电车上,顾耀东的心情仿佛春日的上海一般,微涩微甜。

  老夏说,以后注意就好。

  可老夏,很快就要离开了。

  他们,真的会有以后吗?

  

兔子

明月照故城(一百三十)

       “老夏。”顾耀东开车目视前方。

  “嗯?”夏继成从嗓子里应道。

  “我回局里的时候,看见了苏科长,他状态不大对劲。”话虽担忧,顾耀东的眼睛里却不见紧张。

  “他啊,”夏继成左手轻拍警服裤子,淡淡说道:“今晚就离开上海了。”

  

  “这么快!”顾耀东有些惊讶。

  夏继成笑笑,看着后视镜里顾耀东的投射向镜面里自己的目光,在他离开之前,苏正平这个家属必须回到解放区,才能彻底扫除顾耀东身份的隐患。

  “明天他家会出现一张苏金梅同志的照片,他们顺藤摸瓜,很快就能从档案里找到苏正平与她的关系。咖...

       “老夏。”顾耀东开车目视前方。

  “嗯?”夏继成从嗓子里应道。

  “我回局里的时候,看见了苏科长,他状态不大对劲。”话虽担忧,顾耀东的眼睛里却不见紧张。

  “他啊,”夏继成左手轻拍警服裤子,淡淡说道:“今晚就离开上海了。”

  

  “这么快!”顾耀东有些惊讶。

  夏继成笑笑,看着后视镜里顾耀东的投射向镜面里自己的目光,在他离开之前,苏正平这个家属必须回到解放区,才能彻底扫除顾耀东身份的隐患。

  “明天他家会出现一张苏金梅同志的照片,他们顺藤摸瓜,很快就能从档案里找到苏正平与她的关系。咖啡店出事那天,苏正平去警察学校讲课,他完全有空杀人。”夏继成平淡地将计划告诉顾耀东。

  顾耀东犹豫了一下,“会不会给苏金梅同志带来危险?”

  夏继成笑了,从他第一眼看见顾耀东把自己电车上的位置让给青禾,他就知道,顾耀东从来都是一个富有同情心,愿意站在对方立场替别人考虑的人。干革命的人,不一定自己遭逢大难才醒悟,更多的革命者,是会对祖国遭遇的苦难感同身受的人,是会对人民遭遇的苦难,比人民自己还痛苦的人。正因为他们懂得,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条充满鲜血与危险的道路,选择在黑暗中追逐微光,学会让自己的微光照耀他人。

  “不会。这件事是地委的决定,苏金梅同志的安全有保障。”夏继成笑眯眯地看着顾耀东,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就好。”顾耀东抿了抿薄唇,露出了笑容。

  夏继成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投向了夜幕下的车窗外。外面的马路上,零零散散参加完游行的学生扛着白底黑字的标语,从开灯的车流旁走过。他面色凝重,飞涨的物价,缺粮的群众,抗议的学生,攫取财富的官僚和买办,一场风暴正在上海、在北京、在武汉慢慢形成,但国民党政府却对此视若无睹,一心扑在内战上,要把代表人民动摇他们根基的共产党铲除。战争从来无法铲除问题的根源,只有人心可以,但如此简单的道理,眼里只有权力与金钱的国民党大员永远不会去思考。

  

  看着夏继成沉默,顾耀东没有去打断他,只是默默地开车,将他送回公寓。

  车在公寓院子里停了下来,夏继成看了一眼顾耀东,把手放在了大腿上,“行了,你也回去吧。”

  “一起吃饭?”顾耀东扭过头,轻声问道。

  夏继成顿了顿,淡淡地说:“好。”他原本想拒绝顾耀东,总是出入上司的公寓,会引来各种猜测,未来他万一出事,对顾耀东很不利。但看着顾耀东的眼睛,毕竟他们现在关系不同了,况且他这个上司,看在吕部长的面子上,也得多惯惯顾耀东。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简单的笑容,把打趣的目光投向顾耀东,“想吃什么,我请你。”

  

  顾耀东眼里却是热情的波动,他看起来高兴极了,“我去买菜,给你煮面。”

  夏继成挑了挑眉毛,“你?”上次做菜他还记忆犹新。

  “你等着啊,老夏。”顾耀东嘿嘿一笑,拔下车钥匙就丢给了夏继成。然后仿佛接到了考试通过的圣旨,拉开车门就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外面奔去。

  夏继成坐在后座,拿着钥匙目光莫名 ,最后还是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夏继成脱下那身黑色的警服,换成私下才穿的绿绸衬衣和棕黄西裤,去公寓一楼给暖壶打了热水,上楼虚掩了公寓的门,这才到厨房生火。菜市场并不近,顾耀东估计要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站在厨房里,一边小心看着火不要灭掉,一边透过宽敞的玻璃窗看向夜幕下上海的霓虹。

  他不得不承认,也许和顾耀东在一起,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它不够理智,不够成熟,甚至连顾耀东的亲人也难以接受这段感情。终究是他自私了。

  但看着顾耀东在审讯室里流下的血,和浑身的伤痕,看着顾耀东一次次为了保护他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他的心一次一次颤抖。

  人,在这短暂的一生中,能遇见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是那样难得,那样的珍贵。也许,他们可以在世俗的夹缝中相伴到老,也许,一纸调令后等待他们的是终生不见。作为一个革命者,他从不畏生惧死,作为一个爱人,他却难以对顾耀东言说内心的克制和淡淡的悲伤。国将不国,谈何情爱,纵使深情,却唯有以身赴国,才对得起这一方养育着他们的土地。

  

  “碰”的一声,“处长,我回来了。”顾耀东嗓门不小,这时候知道不叫老夏叫处长了,夏继成收起沉郁的脸色,端着咖啡,带着安稳平静的笑容从厨房走了出来。

  顾耀东提着一把小青菜,几枚鸡蛋,还有面条站在客厅里,头上热得出了许多汗,看来是一路跑着来回的。他笑容极盛,眼里带着明亮的光彩,看着夏继成,把提菜的手往上举了举,“今晚我们吃阳春面。”

  夏继成笑了笑,顾耀东粲然一笑,声音这才低了下来,“我去煮面,你等着啊。”说罢,就大步走进了厨房。

  

  夏继成看着顾耀东的背影,然后放下咖啡杯,从暖壶里到了些热水出来,把干燥的毛巾放在水里烫了烫,等它的温度低了,便拿着它走进厨房。

  顾耀东还穿着出门时的警服,他服装严整地站在水池边,认认真真地洗着那把小青菜,锅里已经烧上了水,厨房里散发出淡淡的热气。

  夏继成走了过去,脚步声响起,顾耀东抬起头,笑着说:“你过来干什——”话音未落,伴随着夏继成手中的毛巾贴上他的额头,轻轻地给他擦了一把汗,顾耀东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下往上,噌得一声全涌到了脸上。

  夏继成其实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顾耀东那一脑门汗看着心疼,顺手给他擦一把。谁知他才擦第一下,顾耀东的脸和耳朵就变成了猴子屁股,倒显得他为老不尊起来。瞬间,多少大场面都心平气静的夏继成也了一丝莫名的紧张,这叫他不禁心中叹气,顾耀东这是干什么?非要把正正经经的气氛搞得这么奇怪吗?

  时间过了不过几秒,夏继成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弯,他甚至还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窗外,分神注意外面有没有人。

  

  人自然没有,那顾耀东头上的汗还是要擦,多大点儿事,看他紧张的。夏继成自恃久经沙场,大风大浪里来去的人,他面色淡定,对着顾耀东有些古怪的眼神,一下一下刷墙一般,把顾耀东脸上的汗擦了个干净。看了一眼顾耀东脖子上剩下的那几滴薄薄的汗珠,夏继成终于犹豫了一下,脖子还是算了,等它自己干吧。

  想着这些,他一边垂下拿着毛巾的手,一边沉声说:“买个菜你急什么,看这一头汗!”

  话还没说完,顾耀东还带着水的双手突然抓住了夏继成的双手,他的力气很大,抓着夏继成的手很紧很紧。

  夏继成抬眼看着顾耀东,眼里带着不解。顾耀东的眼里却全是情动,他张了张嘴,像是低吟,又像是念诵,只听那声音带着粗嘎地味道,低低说道:“老夏——”

  夏继成眼睛的余光落在被修长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双手,心道,幸好外面没人。

波特卡斯

老去后还爱你08

心情愉悦地上了楼,丁放正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苦熬小说,唐祺长腿自沙发背越过,直接一弯,侧仰着斜躺下来。

天花板单调的白色让人聚不了焦,唐祺放空了一会儿,视线顺着墙角划过半圈,覆满整墙的画框玻璃在灯下不同程度地将矩形光反射回她眼里,她转动眼珠时,眼眶里都是流光溢彩。

视线在壁炉聚焦,流光溢彩也抵不过霎时迸发的熠熠睛光。

唐祺从躺的姿势变成靠的,伸出一条腿戳了戳专心致志靠着沙发的丁放的背。

“干什么?正烦呢。”

唐祺仿佛听不到她的郁闷,“‘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是哪首诗里的?”

丁放郑重其事地放下手中纸笔,回头,“你什么时候居然读起诗来了?”

“你只管回答就是了。”

“这,...


心情愉悦地上了楼,丁放正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苦熬小说,唐祺长腿自沙发背越过,直接一弯,侧仰着斜躺下来。

天花板单调的白色让人聚不了焦,唐祺放空了一会儿,视线顺着墙角划过半圈,覆满整墙的画框玻璃在灯下不同程度地将矩形光反射回她眼里,她转动眼珠时,眼眶里都是流光溢彩。

视线在壁炉聚焦,流光溢彩也抵不过霎时迸发的熠熠睛光。

唐祺从躺的姿势变成靠的,伸出一条腿戳了戳专心致志靠着沙发的丁放的背。

“干什么?正烦呢。”

唐祺仿佛听不到她的郁闷,“‘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是哪首诗里的?”

丁放郑重其事地放下手中纸笔,回头,“你什么时候居然读起诗来了?”

“你只管回答就是了。”

“这,有点印象,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丁放看她心急故意吊她。

唐祺再也安定不了,扑过去用双臂箍住她,“快跟我讲。”

丁放哪里挣得过单手提画箱的唐祺,当即放弃,“俄国诗人茨维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唐祺愣了一下,手一松丁放就反攻回来,见她想得入神好奇地凑近,“诶,是谁讲给你的吗?”

“是啊。”唐祺回神,笑意挡不住。

丁放更好奇了,追问是谁。可心满意足的唐祺直接无视,越过她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漱。丁放悔了,这下轮到自己被吊胃口了。


上海入夏来的第一场暴雨,唐祺睡得很安稳。

到处都是雨打到地面的炸裂声,公寓楼不远处的的一小块地方,雨声格外清脆。

是夏继成的车。

不论开到哪,就像这漫天的雨一样,唐祺的吻永远萦绕在他唇上。

风将积雨云吹到这座城市的上空,他将唐祺拉进自己的生活,让他逃避不了的是风,是他自己。

:你落进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并不安定,在不安定里维持你的安稳,我将用毕生去做好这件事。

即便他还没有确定唐祺刚才的用意,他已经打算好了一切。希望她只是一时起意,至于他那不该生的感情,没有同样被喜欢回来又怎样。

衡舟不渡易水寒

等待黎明 (夏继成x沈青禾)

老板的约稿,发出来磕个cp

小圈情节

——

沈青禾心里始终有着期待。

那一天,夜色褪去,恶鬼被烈火焚尽,他们为之奋斗的红色旗帜飞扬在华夏的每个角落。


那时,她和夏继成共赴黎明,在绚烂的日光下放肆亲吻,相知相许,再无苦难。


为了这个期待,她忍受漫漫黑夜的孤寂,行走在猎人遍布的荒野,以炽热的鲜血拥吻红色玫瑰的盛开。

她要做一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如夏继成一般。

————

抗战胜利的报纸洋洋洒洒地传到每个人的手里,细闻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但大上海喧闹熙攘,那些隐秘不可细分的味道,很快被弄堂里的烟火气掩盖了。

沈青禾租住的顾家今天格外热闹,他们家的儿子耀东在警局立了功,不仅...

老板的约稿,发出来磕个cp

小圈情节

——

沈青禾心里始终有着期待。

那一天,夜色褪去,恶鬼被烈火焚尽,他们为之奋斗的红色旗帜飞扬在华夏的每个角落。


那时,她和夏继成共赴黎明,在绚烂的日光下放肆亲吻,相知相许,再无苦难。


为了这个期待,她忍受漫漫黑夜的孤寂,行走在猎人遍布的荒野,以炽热的鲜血拥吻红色玫瑰的盛开。

她要做一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如夏继成一般。

————

抗战胜利的报纸洋洋洒洒地传到每个人的手里,细闻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但大上海喧闹熙攘,那些隐秘不可细分的味道,很快被弄堂里的烟火气掩盖了。

沈青禾租住的顾家今天格外热闹,他们家的儿子耀东在警局立了功,不仅上了报纸头条,而且领导还要亲自来顾家送奖状!

这让顾妈喜得合不拢嘴,拉着沈青禾给顾耀东准备了满满一桌庆功宴,

晚间,那领导开着车驾临顾家,是一身风衣满身潇洒,两只高帮靴利落精神,浓眉大眼见人就笑,可不就是明面上的警察局二处处长,暗地里的红色同志,沈青禾的上线夏继成?

他一进门,便被顾家人围上夸了一通,最后瞥见夏青禾,忙伸手过去,“呦,这不是沈小姐吗,什么时候搬到顾家住了?”

“刚做过菜,手不干净。”沈青禾杏眸冷冽,转身奔了厨房。

热脸贴了冷屁股,气氛顿时尴尬,夏继成轻轻眨了下眼睛,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

顾妈忙打哈哈,“哎呀,沈小姐刚租了我家的房子,没想到和夏处长也认识啊~”

“见过几次。”夏继成又笑,他那双眸子仿佛有独特的魅力,总能轻易地主导气氛。

顾家父母与他说笑着迎他入座,他更是不吝词句地夸张顾耀东,这是东吴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啊,这是我们警察局的门面……

顾耀东坐在一旁听得都脸红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根据一处的指令找到了那个人的户籍卡。”

夏继成闷了一口酒,更是起了劲地夸,“别谦虚啊,以小篇谋大局,你在这件事里是绝对的功臣!你不是整天念叨着匡扶正义,保护百姓吗?你正在做到。”

“砰!”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突兀的声音,沈青禾面无表情,却在所有人看向她时发出冷笑,“呦…,天天查户籍,还算警察?真不知是匡扶正义,还是助纣为虐?”

“沈小姐,你什么意思?”顾耀东在自认匡扶正义一道似有执念。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眼看着他们争吵起来,夏继成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脸上笑意状似不减,双眸看向沈青禾时,却是一闪而过的严厉。

  

他没说话,热闹的气氛再次因沈青禾降到冰点。

顾妈左看看由看看,不太明白沈青禾为什么下午还笑盈盈地给顾耀东做红烧肉,晚间一句一刀地,怼得他们家孩子都炸毛了。

她不明白,但不能让饭局冷下来,她给顾耀东夹了一块红烧肉,笑道:“耀东你发什么火,这都是沈小姐为了庆贺你在警局立功,亲自给你做的红烧肉,又是炸,又是煮的,在厨房忙活了老半天了,沈小姐还是挺为你高兴的……”

高兴?

沈青禾现在恨不得把这盘炖了一下午的红烧肉怼在他脸上。

“我约了人谈生意,你们吃吧——”她压下内心愤怒起身,拎起包,不顾顾家人挽留,砸着高跟鞋出门,头也不回。

夏继成冷眼看着,给自己和顾家父子各倒了杯酒,“女人心海底针,夏小姐这脾气顶大了——”

“她平常不这样的呀~”顾妈还在为她说话,夏继成摆手笑过,拿出警局颁发的奖状,当着顾家夫妇的面,把奖状颁给顾耀东。

“耀东这样毕业于东吴大学的好学生,是我们警局可遇不可求的,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他这又是好一番夸奖,顾家三人听得飘飘然,关于沈青禾那档子不愉快的事儿彻底揭过,除了那盘渐渐冷掉的红烧肉,提醒着他们——沈小姐——今天——不开心。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夏继成拦住出来送的顾家三人,带着酒气走到汽车旁。

不出所料,夏青禾冷着脸坐在后座,未等他进车,便开始质问,“顾耀东为什么是功臣?”

“他只是个幌子,抓人的是一处,问题出在叛徒上,跟他没关系。”笑意敛尽,夏继成声线平缓无起伏。

“所以你觉得他是无辜的?”夏青禾杏眸瞪着,漂亮的脸上写满愤怒,声音不断抬高,“我们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拿到特别通行证,我就差最后一步,就把她安全送上船了,就是因为顾耀东,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全白费了!”

她的愤怒如一把打出子弹的枪,夏继成冷脸听着,目光如剑一般看着车前,手指紧紧抓着方向盘,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

静默了许久,他问,“火发完了吗?发完了就回去睡!”

他语气严厉,周身空气凝窒,带着虚伪笑容面具的夏继成骤然消失不见,青禾从他这句话里望见了那个把他火海中救出来,在苏联与他一起发誓效忠红色事业的人。

“夏继成~”

她干巴巴地喊了一句,眼睛忽然酸涩。有眼泪浮现。

“回去!”

沈青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下车,回手砰地摔上车门。

她从车前经过,脸色苍白,没擦干净的眼泪从下巴上滴落,夏继成看着,心里没有来一声叹息。

他的女孩啊,相遇时才十二岁,懵懵懂懂地与他同路,如今磕磕绊绊,成了大上海里的沈小姐,组织的骨干,却还是如此娇纵。

他看着沈青禾的身影离去,在她拐角时,发动汽车停在她身侧,“上车!”

沈青禾转头,水色眸子动人,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车子在黑夜中如一道流星般飞驰而过,停在夏继成家楼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很少来夏继成的住处,这次也足够她惊讶。

夏继成进门开灯,自顾自地换鞋,脱下外套,解下袖口的贝母袖扣,将衬衫挽过臂肘。

沈青禾站在房间外,楞楞地看着他衣服越来越少,贴身的衬衫描摹出流畅的诱人线条,脸上开始发烫。

“青禾,”夏继成一声将人唤回神,指了指屋里的牛皮沙发,“坐吧。”

“哦……好……”

青禾以为夏木头终于开窍,要和她发生些什么了,连忙坐在沙发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身前。

但谁知,那木头伸手竟递过来一把紫檀木的戒尺。

“你……你要做什么?”沈青禾看看戒尺,再看一脸严肃的夏继成,局促地挪动身体,往沙发深处躲。

夏继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目光冷冽而坚定地把展开她的手,把戒尺放了进去。“沈青禾,无论是作为你的领导,还是将你的老师,你今天做的事,都让我很不满意。”

戒尺冰冷,上面雕刻着北国的雪,大概是无人使用,沉寂在书房许久,一入手,便激得沈青禾一颤。“我……没有……”

“我给你半个小时,看着这把尺子,想清楚你错在哪里,否则,我不会留情的。”夏继成说完离开客厅,背影冷漠。

他把沈青禾丢在了这里,将沈青禾的怒火,连带着对他赤忱的爱慕都丢在了这里。

沈青禾坐在沙发上沉默,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夏继成才重来到客厅。

在坐在沈青禾面前的茶几上,沈青禾看到他衣襟下的锁骨、喉结,些许错乱的胡茬,和沉静如水的眼眸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的空气里都夹杂着彼此的味道。

夏继成问,“想清楚了吗?”

沈青禾不自觉吞咽,脸上还是起了红晕,“我……不该…迁怒顾耀东。”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一下,她不想承认,但她害怕对她言语冷漠的夏继成,那让她感到冷漠。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夏继成也偷偷松了口气,“还有呢?”

“我该……做好营救工作,不是一味执着失误,随意发怒,顾耀东发觉异常。”

沈青禾望着夏继成的眸子,从少年到青年,他一直那么好看。

“还有吗?”

他鼓励一样,伸手轻揉青禾的头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但沈青禾被他忽然的亲密搞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是她错了。

“没有了……”

她说得坦然,可下一刻,夏继成忽然翻身坐在他身侧,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肩膀,直接把人压到了自己腿上。

青禾猝不及防,“你要干什么?”

“教训你!”

尺子猝不及防,打得夏青禾整个人一跳,她支着手便要挣扎,但谁知,夏继成早有准备,一根皮带紧紧把她的双手捆在了身后。

她双手无处着力,膝盖砸在地毯上,上身趴在夏继成腿上,姿势十分危险。

“夏继成!”她恼羞成怒。

“在呢——”夏继成一手按着沈青禾的后脊背,一手拿着戒尺压在沈青禾后臀上。“再想想你还有哪些错。”

“我不知道!”沈青禾恼火,但夏继成根本不管她,尺子不停地落在她身后。

他用劲不小,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还是让沈青禾疼的发抖。“你……别……别打了……”


她想不出来,疼得狠了更无力挣扎,认命地趴在夏继成膝盖上,冷汗顺着瘦弱的侧脸落在地毯上,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青禾——”打了约二十下,夏继成停下来,带着枪茧的手指安抚她的后颈,“你太任性了,你总被眼前的东西牵住视线,控制不住情绪,那总会害了你。”

“我……”青禾咬了下嘴唇,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知道,我留在上海的时间不多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教你。”


离开——说到了沈青禾的痛点,她这么多天的魂不守舍,眉头紧锁,一点就着,其实都是因为她的夏继成要走了,要留她一个人在上海,再无依靠。


“我不多罚你,最后三十。”


先前的尺子打出底色,每一尺再叠加上去,都让她疼到颤抖,但她不再挣扎与躲避,绑在一起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肉里,疼痛不及夏继成给的万分之一。


“……一”她颤抖着开始报数,她总得记住夏继成给她的一切,即便总是离别与疼痛。


“二”

“三”

“……”

打到最后,沈青禾浑身汗透,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气,夏继成一下都没有饶过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都能猜到肿痕是如何触目惊心。


“青禾,你不能再任性了,我走了,上海的工作还要继续。从前我在这里,能为你的情绪收拾后事,但以后别人还要靠沈小姐来做好工作,你也要情绪用事吗?”


夏继成解开沈青禾的双手,絮絮叨叨地说,“我知道你习惯与我在一处,但你不仅是我的姑娘,还是党的同志,你要留在这里,直到红旗照亮国家前路,我来寻你。”

“无论我以后在哪里,我总会念着你。”

“我知道那边任务不易,前面两任前辈牺牲,你担心我,但我会努力活下去。”

沈青禾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大哭出声,“可我不想你走啊……真的不……”

夏继成听得心疼,可“我辈不自强,中华未来何在?”

沈青禾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她就一个夏继成啊?

她忍着疼,跪在地上伸手紧紧抱住夏继成的腰,将眼泪和脆弱全都埋在他怀里,“我真的……不……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舍不得……我害怕……,夏继成~”

“我……”

“你一直都做的很好。青禾不要怕。”夏继成的衬衫被青禾的眼泪浸透,他心里也放不下,听她哭的眼眶也酸涩,只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让语气轻松起来,“好了沈小姐,收一收你的金瓜子,我去给你做饭啊。”

“……”沈小姐水亮的眸子一怔,是啊,他跟顾耀东生了一肚子气,炖了一下午的红烧肉一口都没吃,夏继成不说还好,一提起来,肚子很应景地叫了起来。

“唔,你快去……”夏继成笑了笑,把人抱起来放在客房,从旁边拿出一管伤药。

“别怕疼,记得把肿块揉开……”

“你打的,不给我上药?”

  

青禾话说完,两人同是一愣,夏继成那么铁了心要打她,也没敢褪裤,这会儿又哪敢那么亲密地与她揉伤。

沈青禾亦红了脸,可心底又忍不住愤恨,这家伙当真坐怀不乱,打了他也不见怜惜。

  

“厨房…还还炖着排骨,我去看一下。”

夏姓渣男落荒而逃。

  

排骨小火炖着,乳白色的汤里有金黄色的玉米翻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是夏继成一进家门便安排上的,那会儿沈青禾还在沙发上怄气。

  

他小心盛了一碗,端到客房,“来,尝尝我的手艺。”

 

沈青禾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想去接,看到手腕上被皮带捆住的红痕,忽然收手,“手疼,没劲~”

“那我……端走?”:

“诶……”

  

夏继成存心逗沈青禾,见人着急便坐在床边,无奈道:“好了,手疼,我喂你好不好?”

 

沈青禾目的达到,眼睛弯弯成月,笑着应了一句,“那就谢谢夏处长了~” 

“幼稚鬼。”

  

夏继成笑说了一句,仔细伺候着沈小姐吃饭。

  

排骨汤鲜香,玉米味道纯正,房间昏黄的灯光打在夏继成脸上,显得有些温柔,沈青禾偷偷看着,想把这个人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晚间,沈青禾留宿,住在客房。

  

夏继成收拾了厨房,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就像青禾依赖着他,他其实也放不下青禾。

  

月光悄悄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将房间里的一些描摹出轮廓,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穿着夏继成留在客卧的衬衫,却显露出成年女性的优美身形,线条动人。

  

夏继成呼哧一下从床上做起来,慌得开始结巴,“你…你来…来我…我屋里做什么?”

  

沈青禾没理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如鱼儿般钻了进去。

  

这夏继成整个人绷了起来,“你…”

  

“我疼。”沈青禾一句话,挡住了夏继成所有未说出口的拒绝,他沉默许久,才敢轻抚青禾后脑,在一室月光里,哄她入睡。

  

至于深夜里如何开始缠绵的,沈青禾已经记不清了,她在疼痛与欢愉中沉浮,和夏继成紧紧相拥。


夜可能还漫长,但无论在哪里,他们的心始终在一起,他们为之奋斗的黎明总会来临。

  

青禾一直记得夏继成在苏联时,刻在床头的那首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只是,诞生于战争年代的爱情,总是颠沛流离,我们不断变换身份,无法奢求这一生能够相守,只求有一刻相爱,放肆没有尽头。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