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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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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森

238:报复

马源提交来的清单只是数目上略有模糊,已经经过了订正,查不出任何漏洞。贵翼正发愁着如何下手调查时,江绍成的一番话适时地点醒了他。

“这个马源不过是个科长,他能有多大的本事啃下国械更换的‘大饼’?倒是运输部的部长郑黔有从中获利的可能。他家另外两个兄弟分别在四川、湖南开办猪鬃收购公司和生产加工中心,这都是和军械司签订合约的军队生产合作社,每年都有大量的订单往来。”

长而坚韧的猪鬃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一是给军舰、飞机及各种军用车辆涂漆,二是清刷机枪、大炮的枪管、炮筒,都需要使用猪鬃制成的刷子。

1939年,基于易货偿债及防范走私资敌,国民政府对猪鬃实施了贸易统制,较好地掌控了猪鬃的价格、收购、运销......

马源提交来的清单只是数目上略有模糊,已经经过了订正,查不出任何漏洞。贵翼正发愁着如何下手调查时,江绍成的一番话适时地点醒了他。

“这个马源不过是个科长,他能有多大的本事啃下国械更换的‘大饼’?倒是运输部的部长郑黔有从中获利的可能。他家另外两个兄弟分别在四川、湖南开办猪鬃收购公司和生产加工中心,这都是和军械司签订合约的军队生产合作社,每年都有大量的订单往来。”

长而坚韧的猪鬃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一是给军舰、飞机及各种军用车辆涂漆,二是清刷机枪、大炮的枪管、炮筒,都需要使用猪鬃制成的刷子。

1939年,基于易货偿债及防范走私资敌,国民政府对猪鬃实施了贸易统制,较好地掌控了猪鬃的价格、收购、运销及存储等问题。随着抗战的结束,国民政府行政院感到压力重重,不得不对贸易政策做出重大修正,决意取消统购统销,自由贸易活动得以恢复。

贵翼不用调查都知道这里面一定存在极大的利益空间,只不过此前刚回上海,忙于各项公务,极少关心细枝末节的事。他脸色阴冷地叹了一口气,谩骂道:“这开的什么公司?我看是借公肥私!那又是什么加工中心?我看是以钱为中心!以前军械司执行的是铁的纪律,抗战一结束,现在简直是豆腐纪律!贪官污吏无孔不钻,无孔不入!”

“官场需要保持独特的政治平衡。只要郑部长和军火这一块互不侵犯,连监察院都没说什么,仅仅只是价格偏高的话,我们没必要做得杀声震天。前两年欧美战后经济恢复,海外市场对于猪鬃是供不应求,采购价格上调也是很正常的。”

贵翼在军中素有廉洁之名,不置产业,不买洋房,不办企业,也不私提挪用公款。他掌管的军械司表面上军纪严明,没想到私下的歪风邪气总是不断弥散。

江绍成披露的事实让贵翼觉得很不顺气,他身心俱疲地往后一仰,问道: “这个郑黔和马源是怎么进军械司的?”

江绍成踌躇了一下,仍说出了实话:“前任兵工署人事处的处长马振邦是马源的大伯,而郑黔呢,是马振邦的小舅子。”

这话果然让贵翼无比反感,他举起拳头砸在沙发扶手上,满脸不高兴地嚷道:“用人全靠裙带,官吏普遍贪腐!不问党不党,才不才,只问亲不亲,派不派!哼,我们军械司还真是像厕所一样啊,什么人都用。”

“他们都是比你更早到岗的老官员了,根基很深,你——”江绍成瞄了眼贵翼的黑脸,把剩下的长篇大论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别去打破这种平衡。”

贵翼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抓起电话打到副官办公室:“喂,林景轩在办公室吗?把他给我叫上来。”

两分钟后,林景轩跑着上楼。见贵翼气势汹汹的架势,而坐在他身旁的江绍成也抱着手臂不说话,林景轩心里有些惶恐,飞快地在脑中筛选了一遍自己这几天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林景轩跑得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额上也蒙了一层汗。贵翼嗔怪道:“瞎跑什么?身体还没恢复好,再给伤着。”

这话让林景轩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低眉顺眼地问:“军门,您找我?”

“你让工商局去把军械司合作的那几家军队生产合作社查一遍,把他们开出的价格和当地的市场价做对比。重点查猪鬃刷这个项目,最好不要让他们察觉,尽快把调查情况汇总给我。”

“是,军门。”

林景轩转身离开时偷偷松了一口气,转手就把这项工作委托给了各个合作社所在地的工商局进行暗中调查。

 

窗外的阳光温煦,马源走在闸北分局的通道上,却如同置身寒冰地狱。

“马科长,您来啦。”严震满眼疲倦地从办公桌后迎过去,马源只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没有接话。

在短短几天内遭遇两大变故,严震知道他的内心承受了极大的打击,这种精神压力会使人变得沉默寡言、情绪不定。

严震将金项链从物证袋里取出来,连同一份书面证明一起递给马源:“马科长,在这上面签个字就可以拿回您夫人的遗物了。”

马源的神情有些恍惚,他颤颤巍巍地提笔签字,小心翼翼地将金项链捧在手心里,脚步趔趄地往外转身就走。

刚出办公室,马源的眼眶里已满是泪水。他对高莹之死已经释然了,只是这条金项链是自己带着年幼时的儿子一起去凤祥裕记银楼购买的,这是儿子亲手为母亲选挑选的样式,他一看到这条金项链,就想到了夫人和儿子的音容相貌。

马源的脚步很轻,却又步步沉重,严震倚着门框看他,也情不自禁地被那背影所触动。

 

马源回到家时,已是午饭时间,他没有任何胃口进食,抓起电话往老家打去。

“婶,我是马源。小涛今天闹没闹啊?医生说他现在的智力就像两岁小孩一样,您多包容他……对了,我从国外买了一批养神经的药,等过段时间到货了再寄回去……高莹无亲无故的,她的丧事我想一切从简,等下午我去殡仪馆问问再决定……”

昨天从普慈疗养院出来后,马源直接将马小涛送到苏州的亲戚家委托他们帮忙照顾,整整开了一夜的车才回到上海,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赶往闸北分局领取高莹的遗物。折腾了一天一夜,他感到神困力疲,好不容易逮着空闲想要小憩一会儿,运输部的部长郑黔又打来电话。

“喂,源子,给你提个醒,最近得把尾巴藏好了。”

马源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身体问道:“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兄弟刚才给我来电话了,说是工商局受到军方委托,在暗中查询当地的收购情况和价格高低呢,不知道这背后的主使是南京还是上海。特殊时期你也少跑两趟,赚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马源道了谢,挂断电话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郑黔的两位兄弟负责的军队生产合作社是抗战期间开办的,几年都没出过任何岔子,这突如其来的暗访是怎么回事?

挂钟不停地转着,整个中午马源都在反复思考着。电光火石之间,马源忽然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变数——蒋尚勋。

自从这名南京远赴上海的“蒋教官”来了以后,自己出于职业习惯而一味讨好他,反而让自己的生活就此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难道蒋尚勋是南京监察院秘密派来调查内部腐败的监察委员?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由于监察院具有弹劾权,监察委员便是清查“蛀虫”的重要工具,也是腐败官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政治追杀戏码时常上演。

马源想:也许侦辑处本来是要针对蒋尚勋的,只是那天蒋尚勋来家里做客,以至于他们阴差阳错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一家,而那摄人心神的药剂又让自己无意间透露了共党身份,这才造就了后来的一系列悲剧。

马源看着桌上的一张合影,他喃喃自语着:“小涛,爸爸一定给你报仇。”

 

从殡仪馆出来后,马源途径学校附近,见高记文具店还开着门,索性下车进店写了一张【旺铺低价转让】的海报贴到门外,再锁上店门。

马源正准备离开时,校门口一个瘦瘦高高的校服男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怎么会有学生出来?马源将车缓缓开过去,蒋煜清秀的脸庞下意识地往车上一瞟:“马叔叔,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办点事。还没到放学时间,你怎么跑出来了?”

蒋煜的脸色有点白,说话有气无力地:“我身体不太舒服,和老师请了病假。”

“哦,你爸没来接你?”

“他最近工作忙,总是很晚才回来,我自己能回去。叔叔再见,我先走了。”

说罢,蒋煜摇摇晃晃地沿着马路往前走,马源心中萌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他往前行进了一段,打开车门邀请道:“来,上车,我载你一程。”

蒋煜感觉自己头晕脑胀的,迈出的步子似有千斤重,而同学父亲如此主动,倒也顺了他的心意。蒋煜侧身入座,关切地问道:“叔叔,小涛……找到了吗?”

“没有。”

马源答得毫不犹豫,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他宁可“马小涛”这个名字成为一个失踪人口,渐渐被大家所遗忘。

两人一路沉默着,马源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个借机杀死蒋煜的做法,可他透过倒车镜看后排的蒋煜,他和自己的儿子有着相仿的年龄,他那双充满好奇心的眼睛望着窗外,满脸是童真。

马源终究没忍心亲自下手,他把蒋煜放在军械司门口,他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远远地目送着蒋煜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马源看出了神,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马小涛在向自己跑来,在喊着:“爸爸!救我!”

发红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疼得一缩手,心中油然而生了一个间接杀人的歹念。

🍉

  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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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森

237:关系链

午夜时分,闸北分局刑侦科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接通后,值班警察顿时睁大了双眼,赶忙道:“我们马上派人过来,请你们帮忙保护好现场!”

严震为了马小涛失踪案连轴转了好几天,如今马小涛已经回到了马源身边,可他却完全不知情,偏偏又在今天叠上了马源夫人死亡一案,脑力消耗过度的严震刚才逮着机会小憩了一会儿,刚进入睡梦中就被值班警察一通内线电话给叫了起来,心情很是烦躁。

抵达现场后,坐在警车里的严震隔着玻璃看了看地上那具骨瘦如柴的尸体,随口交代着下属:“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我实在太困了,在车里睡会儿,没忙完别叫我啊。”

严震倚着座椅继续打盹,几名警察开始对现场进行调查取证。

新入职不久的......

午夜时分,闸北分局刑侦科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电话接通后,值班警察顿时睁大了双眼,赶忙道:“我们马上派人过来,请你们帮忙保护好现场!”

严震为了马小涛失踪案连轴转了好几天,如今马小涛已经回到了马源身边,可他却完全不知情,偏偏又在今天叠上了马源夫人死亡一案,脑力消耗过度的严震刚才逮着机会小憩了一会儿,刚进入睡梦中就被值班警察一通内线电话给叫了起来,心情很是烦躁。

抵达现场后,坐在警车里的严震隔着玻璃看了看地上那具骨瘦如柴的尸体,随口交代着下属:“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我实在太困了,在车里睡会儿,没忙完别叫我啊。”

严震倚着座椅继续打盹,几名警察开始对现场进行调查取证。

新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察打着手电筒要上楼取证,另一名老警察拉住他,劝道:“哎,别上去了,赶紧来搭把手。看这人瘦成这样,肯定是家里揭不开锅,这样的人全上海一天能死百八十个。”

准备上楼的年轻警察转身过来与大家一起协力将尸体翻个面。跳楼身亡的“骷髅”头部先着地,他的整张脸都被摔烂了,肉酱般的面容浸染在浓厚的血迹里,五官全都移了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根本分辨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老警察禁不住捏着鼻子叫骂道:“大晚上的真他妈晦气!回去登记成无名氏,直接拉去火化得了。”

“前辈,这也太过草率了吧。按照规章制度,我们应该马上提取死者的指纹并检查他的随身物品,明天一早去报社登认尸启事,确定无人认领后才进行登记火化。”

老警察鄙夷地看着他,鼻孔里喷着冷气:“新来的雏儿就是假正经!行啊,这事就交给你来做。”

老警察招呼着其余几名警察扎堆到旁边抽烟,年轻警察正盼着能多几次实践的机会,他兴致勃勃地拿起工具提取了“骷髅”的指纹,又认真检查着他的随身物品,最终在衣服口袋里摸到了一团硬物。

年轻警察将手往里掏了掏,随即拉出了一串纯金的项链。刹那间,年轻警察想到了自己下午在万佳旅社提取物证时,严震等人曾提到过那具女尸少了一条金项链。

年轻警察担心老警察们会偷偷把这金项链“昧”进自己口袋里,他不敢声张,轻手轻脚地走到车旁叩击玻璃:“严科长,我有了重要发现。”

严震“啧”了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睡眼惺忪地看着年轻警察,有些不耐烦:“你从一穷鬼身上能发现什么啊?”

“一条金项链。”年轻警察用身体挡住老警察们的视线,把手中的物件展现给严震看。

“哦,肯定是从哪个大户人家的屋子里偷来的。先拿回队里吧,等我找时间去黑市卖了,年末给大家发奖金。”

说罢,严震挪了挪身子,正准备再次入睡,年轻警察又问:“严科长,现在黑市金价炒得越来越烈,只要他往黑市上一抛售,就是有钱人了,何必跳楼自杀呢?”

“你管他啊,他良心不安,行了吧?”严震揉了揉眼睛,见尸体还在地上放着,而其他警察都在扎堆抽烟,他摇下窗户,伸手冲着下属们嚷道:“事情都做好了没有啊?!”

老警察们赶紧把烟往地上一丢,手忙脚乱地替“骷髅”收尸。

“严科长,下午我们在万佳旅社发现的那具女尸不是少了一条金项链吗?我提取了这人的指纹,等回到局里和行李箱上提取的指纹进行对比,就能知道这名死者和那具女尸是否存在关联了。”

严震倏地转头看他,疲倦麻木的思维忽然清醒了三分。他从年轻警察手里拿过金项链,放在眼前认真辨别着——这项链的造型精美绝伦,绝非是普通银楼能做出的工艺。

“回去后给这条金项链拍个照,明天拿着照片去市里最大的几家银楼问问看,最好能找到它的买主是谁。”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请死者家属来辨认呢?”

严震对他不经大脑就提出的问题感到很是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这金项链不是马源夫人的,而他见钱眼开,一口咬定说是,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不就便宜他了?我们就是一小警察,人家可是军官,到时候你敢吭声吗?”

回到闸北分局,年轻警察找出了下午在行李箱上提取的指纹样本记录,他将新提取到的指纹与之放在一起进行对比,就此确定了两枚指纹均出自同一个人。

天一亮,年轻警察跑遍了数家银楼,最终在南京路的凤祥裕记银楼找到了线索。这条金项链是前几年推出的,已经绝版了,而登记簿上当年的名单里正有马源的名字。

马源夫人死亡案的凶手找到了,可他为什么要选择跳楼自尽成了无解的谜团。眼下最关键的是确定凶手的社会身份,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由于尸体的面容尽毁,寻尸启示上只能简略地注明身高、体重及衣着特征。经过尸检,法医判断死者身前受过一定的体能训练,虽然身材消瘦,但四肢的肌肉却很紧实,尤其是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一双经常拿枪的手。

严震分析死者曾经可能是军人、警察、宪兵或者是特务,他将“加工”过的寻尸启事发给了各个相关机构,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军械司内,贵翼和江绍成并肩而坐,他们的眉头紧皱,茶几上摆着一张闸北分局发来的电报,内容是关于一具尸体的内部认尸启事。

对于这股无法确定的势力,贵翼分析道:“上次我提到的两次暗杀事件,就是针对近期来沪的那名‘蒋教官’。依我推断,这蒋尚勋极有可能曾经是保密局的人,而他现在脱离了组织,借着早年的交情投靠到潘司令的麾下,甚至有可能两人携手抢占了保密局的走私线,因而被保密局秘密铲除也就说得通了。”

江绍成对贵翼那些站不住脚跟的推测不敢苟同,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挑着细节追问道:“两次?”

“第一次是在杜月笙六十大寿的赈灾义演时期,火车站附近埋伏了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务,这就是后来报纸上所谓的上海北站遭暴徒袭击事件。”

江绍成本来没把突发事件与蒋尚勋携幼子抵达上海联系到一起,现在想到军械司仅派出林景轩一人去接客,遭遇此变故还能安全归来实乃奇迹。江绍成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良久才感叹道:“瞒了我那么久,真有你们的。”

贵翼全当是在听奉承话,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次是蒋尚勋夜访马源家,在马源儿子被绑架后,蒋尚勋驾车追赶,途中刹车失灵导致坠江。车是以景轩的名义在军部登记使用的吉普,事故调查显示刹车线被人为剪断了。”

“这么看来,他们认错人了?马源一家被他们误认成了蒋尚勋一家,从而发生了后来的惨剧。”江绍成边说边思索着,“那林景轩又是怎么卷进去的?”

“蒋尚勋是林景轩在黄埔时期的校友,我让景轩借着这层关系,多留意他的举动。这些天景轩和他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出去,在那伙人的眼中,景轩看起来就像是他的同盟。”

“可那盘录音带里,没有一个字是关于蒋尚勋的。他们对林景轩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直指那批无缝钢管,张绍武案是由侦辑处负责的,他们吃了大亏,伺机报复你,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有可能存在两方势力,一方针对蒋尚勋,而另一方则针对你们。”

“送录音带这事也是我一直没想通的点。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向我示威吗?!还是想向我宣战啊?!”贵翼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他刻意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分析道:“若雷耀坤真的有嫌疑,他不会那么高调把录音带送来。他是放冷枪的好手,是能够为了最后一跃而蛰伏到底的人。”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认为是保密局呢?”

“保密局负责指导侦辑处的工作方向,张绍武一案,他们不可能不知情。何况保密局曾经得到过美国人的帮助,有很多先进的设备、药剂,在抓捕共产党一事上也尽心尽力。”

江绍成缓缓看向贵翼的眼睛:“在那盘录音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问林景轩是否效力于共产党。若林景轩的身份率先暴露,第一个受到打击的就会是你。”

贵翼与他目光交接,很有默契地:“景轩承受住了拷问,而且意识模糊的人说出的话不太靠谱,甚至会误导他们的情报甄别。他们索性把录音带送来,想直接看我的反应。”

江绍成插了一嘴:“是啊,如果他们掌握了确凿证据,我们几个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如果我仓皇撤离上海,也就坐实了我‘有问题’的嫌疑。”贵翼局促地笑了笑,轻轻摇着头,“事情会是那么简单吗?”

“看它咯。”江绍成伸手点了点寻尸启示,“这上面刻意隐瞒了他是命案凶手的事实,就看何方势力会跳出来领走他。”

“你怎么确定他是杀害马源夫人的凶手?”

“刚才来军部时,我在路上碰到马源了,他跟我说他过几天再回来上班,现在要去警察局领他夫人的遗物。所谓的遗物,就是凶手从尸体身上偷走的一条金项链。”江绍成前倾身体,把认尸启事拿在手中快速默读了一遍,“此人系跳楼自杀身亡,随身物品为一条造型精美的纯金项链……倘若凶手是受人指使,现在被灭口了,那么这具凶手的尸体不可能被人领走,只会成为火化登记簿上的又一个无名氏。”

刹那间,贵翼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他喃喃自语道:“这个马源,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他怎么还有心思惦记着过几天来上班?”

贵翼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桌上翻找着马源提交来的清单。

“军门,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真像我所猜测的,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利益链,与本次国械更换息息相关,那么马源积极返岗就说得通了!”

暮印

平仄相起 第二十七章

 “干我们这行,你没有回头路的。朔间少爷。”戏院的二楼上,日本女人与资历泽同桌而坐,悠闲地捧起茶杯。

“你没有,不代表我没有。”资历泽冷笑一声,“交接完任务你就离开我的视线。”

“我们是搭档。”

“你会害死我。”

资历泽的手有些烦躁地敲打着桌面,“我一直没有多少耐心对待这件工作。暴露了有人能保下我,但你没有。”

女人似乎不太高兴,语气僵硬地吐出一句话,“上海兵力部署。”

“你们很着急。”

“不急。”女人放下茶杯,“但是希望足够全面。”

“只有这一个任务?”

“还需要你帮忙打听共产党动向。”

资历泽偏了偏头,“好。保持联络,但是不要动手。”

“为什么?”

资历泽冷笑一声,......

 “干我们这行,你没有回头路的。朔间少爷。”戏院的二楼上,日本女人与资历泽同桌而坐,悠闲地捧起茶杯。

“你没有,不代表我没有。”资历泽冷笑一声,“交接完任务你就离开我的视线。”

“我们是搭档。”

“你会害死我。”

资历泽的手有些烦躁地敲打着桌面,“我一直没有多少耐心对待这件工作。暴露了有人能保下我,但你没有。”

女人似乎不太高兴,语气僵硬地吐出一句话,“上海兵力部署。”

“你们很着急。”

“不急。”女人放下茶杯,“但是希望足够全面。”

“只有这一个任务?”

“还需要你帮忙打听共产党动向。”

资历泽偏了偏头,“好。保持联络,但是不要动手。”

“为什么?”

资历泽冷笑一声,站起来,终于正眼看了看那人,“为了你能活得久一点。”

“贵翼是我大哥。我行动成功的几率大。还有不要对他动手,不然,不用我出手,有人会搞你。”

这是一句忠告。

资历泽几乎像是连轴转一样,来到了另一家饭店,与叶宗铺接头。

“他们要上海兵力部署情况?”

“对。”资历泽低头拿筷子戳着自己碟子里的菜,“还有你们的情况。我该怎么做?”

叶宗铺不答话,沉默着思考对策。

“我第一次干这种工作,实在是不了解。”资历泽索性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叶宗铺,“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你别搞我。”

“你能从贵翼那拿到东西吗?”

“不知道。”资历泽叹口气,“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到底在不在贵翼那我都不知道,你别说偷了。”

“那就得发挥你的才能了。”叶宗铺笑笑,“拿到情报后,去联络。”他递给资历泽一张纸条,“这是你的新上线。”

“不是你?”

“我即将回南方局工作。”叶宗铺站起身来,“你的上线会教你怎样成为一个优秀的革命工作者。”

“嗯。”资历泽闷声应了一声。

叶宗铺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正午的阳光灿烂,撒了遍地。

“这条路太黑,但我希望,你要记得,你是谁。”

资历泽没有回头,凝视着空地上的阳光,眼里有些湿润,他想起了贵婉诀别的一笑,他们现在都在这条黑暗长廊中了。

“我会的。我也坚信,漫漫长夜,终有黎明。”

资历泽看着送上桌的一份枪械文件,冷笑出声。

“爷,您笑什么啊?”尘年不解,“这0912测试刚刚通过,不知道哪来的一个小兵就交了这份图纸,明显好于您的枪。”

“我当然知道。”资历泽端详着图纸,随机打开上锁的皮箱,从右上角拿出一把枪,“因为这是我的枪0713。”

尘年一愣,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把我的文件送到我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给别人看?”

“嗯·····嗯···”尘年猛地一抬头,“对,就是他!”

话音落地,资历泽抬腿一脚踹在尘年腹部。

“啊!”

尘年捂着肚子,疼得倒在地上。

“你TM是不是活够了?!”

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资历泽的怒火彻底被点燃,手里的枪抵在了他头上,“你胆子真大啊。”

“爷····我不知道,我以为···以为···”尘年一边后退,一边结巴道。

“报告,贵军门召开会议。”门口有人推门进来,救了尘年一命。

资历泽把怒火按下去,冷眼吩咐道,“带上那把枪,还有我桌上的图纸。”

会议门几乎是被资历泽一脚踹开。

剽窃图纸的人叫李来,正站着汇报自己的枪械。

资历泽的目光划过他的脸,随后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贵翼瞪了他一眼。

“没事。我不爽。”

“这就是我的枪。”李来笑着坐下了,“明显好于资先生的0912。”

“确实如此。”江绍成点点头。

“不一定。”资历泽开口说话了,“你们先看看这把枪和他的那把有什么不同吗?”

尘年把资历泽的枪放到了桌面上。

李来的枪放在了贵翼面前,资历泽也把枪推向贵翼。

资历泽的枪很漂亮,闪着银色的金属光泽,李来的枪身被漆成黑色,可忽略这一点,两把枪几乎一模一样!

贵翼皱着眉头看了看,这才得出结论,“这两把枪,一模一样。”

“是吗?但是我手里的这把历泽留学日本时,打造的。”资历泽把枪收回了,“我这么说,各位明白吗?”

“你是说我抄袭?”李来一下子站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资历泽一声怒喝,他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前天我所有的枪械图从外面搬回来,尘年在把我的枪械图送回办公室的时候被你截住,你借口要看,顺便顺走了一张。”

“确实如此。”尘年接了一句。

“而那一张就是现在你的枪,也就是我的0713。”

“你凭什么这么说?”李来咬着牙,“你的副官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如果这把枪是你的作品,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我做出来了,你再拿出来,谁抄袭还不一定呢?!”

资历泽站起身,把枪拿在手里,“要么,你是学艺不精,要么,这把枪是别人代工的。”他的语气放缓,“我当然有办法证明这把枪是我的。”

资历泽的手指摩挲着枪身很快摸到一个凸起,手指一旋一按,枪随机自动拆解。资历泽手里只留下一段圆柱体。

他神情冷淡地再次摸起另一把枪,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结局。

真相昭然若视。

“这就是0713不适合实战的理由。”资历泽把手里的圆柱放下了,“0713本来是我离开日本时送给挚友的礼物,他一把,我自留一把。这个圆柱体的设计就在于此,让这把枪几乎可以说是非常脆弱,圆柱体的位置稍微不对就会分崩离析。寓意为,我们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资历泽拿起自己枪上的圆柱体,上面刻着字,他轻声念道:“武運隆盛。”(日语:武运昌隆。)

李来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0713因为圆柱体的设计所以特殊零件复杂很多,可以保证它准确性,但你好像没测试过它的震动频率。”资历泽把尘年手里的图纸拿了过来,“你拿走了我的最终稿,幸好我有个习惯,喜欢把初稿与枪放在一起。”

他递上图纸,“看不懂的话,就不要硬看了。这把枪只适合观赏,不适合实战,否则它出意外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

资历泽缓缓走到李来面前,他额上已经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学艺不精啊。”资历泽冷笑一声,没等有人说话缓和局面,伸手掐住了李来的脖子几乎是把整个人用力扔了出去。

“资历泽!”

资历泽歪了歪头,听到有人在喊。

嗯,不是贵翼,可以继续。

资历泽的手摸上桌子上的枪,一把把杂乱的零件抓过来,斜靠在桌边,目光却始终注视着李来。

杂乱的零件重新成为一把枪,拼装过程中,资历泽几乎都没有看过一眼。

装好弹夹,资历泽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来。

  

   

林玉珩

  花里胡哨早期作品。。。还望海涵。。

  花里胡哨早期作品。。。还望海涵。。

虞兮媣

【原创】落叶归根(原创男主,天衣无缝同人)

林景轩听了搂上的响动,赶紧上了楼,却在快到贵然房门前停住了,只偷偷向里面望了一眼,林景轩就明白了,军门这是要好好掰掰小少爷的性子了,心中默默的为贵然祈祷两句便又下楼去了。

云澈刚取了文件,正要去瞧一眼思楚,老远就看见林景轩在那儿偷听以及…军门的吼声…

云澈先是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右边思楚的屋子,一个跨步就进了思楚的屋子,确保林景轩没发现自己。

“我…我不知道是您…我…我不是有意…”贵然没想到贵翼回来的这么快,他以为,煮个粥怎么也要半个小时吧。

贵翼没理会他,径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抽了贵然军裤上的皮带,沉声道:“过来!”

贵然两只手抓着家居裤,看着眼前的贵翼只觉得莫名的害......

林景轩听了搂上的响动,赶紧上了楼,却在快到贵然房门前停住了,只偷偷向里面望了一眼,林景轩就明白了,军门这是要好好掰掰小少爷的性子了,心中默默的为贵然祈祷两句便又下楼去了。

云澈刚取了文件,正要去瞧一眼思楚,老远就看见林景轩在那儿偷听以及…军门的吼声…

云澈先是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右边思楚的屋子,一个跨步就进了思楚的屋子,确保林景轩没发现自己。

“我…我不知道是您…我…我不是有意…”贵然没想到贵翼回来的这么快,他以为,煮个粥怎么也要半个小时吧。

贵翼没理会他,径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抽了贵然军裤上的皮带,沉声道:“过来!”

贵然两只手抓着家居裤,看着眼前的贵翼只觉得莫名的害怕,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使唤不动你是不是?”贵翼语气不虞,淡淡的扫了眼他:“那行,特派员好好休息吧。”说完作势就要走。

贵然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有些害怕,现在听到贵翼的那声特派员,心中像缺了块儿什么似的,贵然不明白,刑讯员严酷的刑法,苛刻的要求,粗鲁的语言都不曾让他有一丝畏惧,偏偏贵翼稍重点语气,他就惭愧内疚害怕的不行。见了鬼了……

“别,能使唤得动,能使唤得动……”贵然有些慌张的拉住贵翼的手臂,生怕他真的走掉一样。

“您消消气,是我不对。”贵然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快且真诚的承认错误。

“现在肯动了?”贵翼扒拉开他的手,又坐回了椅子上,身后贵然小碎步的跟上,戳在贵翼跟前。

贵翼看着眼前的人,苦哈哈的垂着一张小脸儿,紧张的不得了。

“平时你犯错陈师长怎么处置你的?”贵翼听贵然讲了那么多,似乎跟这位陈师长交集颇多,不出意外的话,贵然往常应该都是这位陈师长约束着的。

“训我…然后关禁闭…”贵然思虑一番又道:“有时还扬言…送我去军法处…”

“那季参谋呢?”

贵然更害怕了,贵翼这分明就是依例惩处,但他不敢撒谎,只如实答道:“关禁闭,罚跑圈,气急了抽我两鞭子。”

“我比较赞同他的最后一种方法。”贵翼嘴里这么说,心里早把季璟数落个遍,他贵家的人也是他一个参谋可以随便动的!

贵然脱口而出:“不行,往常他揍我我都还手,他没少挂彩。”

“怎么?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动手?”

“不不不……”贵然赶忙摇头,对上贵翼含笑的眼睛,只见脊背一凉。

“你现在这样,禁闭不能关,跑圈肯定是不行,所以只剩第三种。”贵翼声音不大,吐字格外清晰。

“撑着。”贵翼用皮带点点床沿,示意他过来。

贵然磨磨蹭蹭的挪到床边,略带恳求的看着贵翼,后者冷着脸没有松动的意思。

“别磨叽,要不我可走了。”贵翼看他那别扭的跟个大姑娘似的样子,心中暗笑。

贵然心里那叫一个恼火,他一个挨打的还没闹脾气呢,怎么贵翼这个打人的还动不动要走上了!一边想一边泄气般的双手支着床沿撑好。

“枪哪儿来的?”贵翼将皮带抵在他臀上,严肃道。

贵然脸色刷的一红,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打屁股。

“啪――”

第一下夹着风落下,打得贵然身子一僵,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我…我兜里的…我习惯…多备两把枪…再者…我这次来南京…啊不上海…上海人生地不熟…多年的习惯了……”贵然看着皮带又要落下,也不敢什么就是一通秃噜,前言不搭后语。

“好好说话!舌头捋直了!”贵翼随手又抽了一下。

“是,是。”贵然调和着呼吸,是自己的语调尽量显得平和。

贵翼看着他,眼中情绪不明:“你那枪的型号,可不是军用的。”

贵然没想到他注意的这么细,可这么早就透露给他信息,可能会影响大局,贵然思虑一番开口:“我就是干这个的,朋友送的或者自己的收藏,您可以理解的吧?”

贵翼低头嘴角微勾,皮带十分力抽了下去。

“嘶…”贵然觉得自己身后越来越热,皮都要被抽下来的架势。

“私相授受到了你嘴里倒成理所当然了。”贵翼边训边动手,又落了几下。

贵然差点连熬刑的技艺都想用上了,声音平稳:“在军政界,这并不稀奇。”

贵翼呵的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在商界,这还不稀奇吗!官商勾结!把你送到军法处都不冤!”

“兄长,我…”贵然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兄长官海沉浮数年该明白的,有些事避无可避不如不避。”贵然没经允许擅自转过身去,他背对着贵翼,只能靠听去辨其喜怒,他看不见贵翼的表情,这种时候是极其被动的。

“我手底下有兵,人家替我卖命我不可能薄待了人家,是,我是做过一些军火 交易…”贵然鼻尖都沁着汗,腿上的伤也隐隐作痛,说句话都很费力:“但那堆军政要员们,哪个没干过…这年代…义气早就不值钱了…只有粮食和枪…才是人需要的……”

说完后便脱力的滑到地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瘫靠在贵翼腿上。

“腿疼,兄长我腿疼,真疼……”

那语气,啧啧啧,如果说贵然跟媚这个字都能搭上,怕是也有人信,堆在那儿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是刻意而为,是该死的天赋异禀。

“开会的时候不是也挺着了吗?怎么现在这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贵翼看着他汗水满面的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但是这是自己头一次跟他动手,绝对不可以让他养成求两句饶就以为可以逃罚的想法。

“当时人多,我说了也没用。”贵然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戚戚的望着贵翼。

“难不成现在就有用了?”贵翼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贵然抿抿唇,他不适合和贵翼对视,贵翼一看他,他就心虚……见了鬼了。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合作伙伴都有谁?上海商会文四益?东北的话,冯玉麟?”贵翼盯着他,眼神犀利观察着他每一丝面部变化。

贵然有些后悔转过身了,他这几天顶着空前的压力,那是一股可以将人击垮,把人逼疯的力量。

“兄长能别像审犯人一样对待我吗?”

贵然不喜欢这种感觉,带着试探,贵翼也是如此。

“起来,坐床上去,我们聊聊?”贵翼把皮带随手一丢,等着贵然自己起来坐到床上。

“我承认,我和文四益是相识,并且有生意上的往来。”贵然坐在松软的床上,身后的伤磨着虽疼,但总好过被审。

“但我们没有过多的私交,公事公办。明天我会写份材料,把我的合作伙伴都一一详细的交待清楚。”贵然已是没什么力气,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嗯。”贵翼轻声应下,接着说:“地上凉吗?”

贵然对这突然的话锋一转显得有些不适应,但依旧乖顺的应答:“铺着地毯,不是很凉。”

“我觉得…”贵翼摸了摸他汗涔涔的一头软毛,语气温和:“你我都该拿出足够的诚意,来保证这次聊天的顺利。”

贵然不喜欢跟别人过多的肢体接触,现在能和贵翼这么亲近也算是……见了鬼了。

“好。”贵然软软的应声。

“那我再问一遍,地上凉吗?”贵翼声音温柔起来简直让人没有抵抗力。

“凉。”

“一个病人是不是应该遵医嘱,好好休息?”

“是。”

“腿疼还硬撑着来上海,不打针不吃药,谁惯的你这么难伺候?”

“我自己惯的我自己行吗?”

贵翼被他这话逗笑了:“呦呵,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彼此彼此…”贵然不动声色的向后挪,贵翼现在就坐在他对面,保不齐会把他拽起来再抽一顿。

“你,什么身份?”

贵翼的声音一直都很平和,像是要引导贵然说出些什么来的样子。

“我,是您的弟弟,是家人。”贵然看得出自己这是被怀疑了,但同时每一个干过刑侦的人,都有疑心病,贵然也不例外。

所以这场谈话的真实性,是未知的。

“先有国,才有家。”贵翼这话算是一语双关,贵然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他们的敌对关系,鉴于贵然说实话的基础上。

贵然心中煎熬忐忑,他原已练得扯谎都可以面不改色,可他跟贵翼不过才见面一天不到,却是实在不愿扯谎。

“贵然,南京国民政府军需署副署长兼内务部政务次长,警政司副司长,陆军上校,以及驻上海‘烟缸案’特派员。”说完贵然就沉默着,明明来之前做了无数的准备,可他一点儿都发挥不出来,当真是无能。

“前程似锦。”贵翼夸奖他,可到了贵然耳朵里却带着奚落的意味。

不过贵然现在确实是前程似锦,虽说职位大多是二把手,但年纪轻轻便抓着军需内务这条命脉,可见上峰对他应是极其宠信,这次来到上海,怕是想让贵翼这个亲哥哥在侧保驾护航,直踏云端。明眼人在会议上大都看的明白。

就像贵然亲口说的那样,加官进爵的好机会。

“父亲其实,不想让我参军。”贵然鼻尖一酸,生生忍住了泪意。

贵然当年读军校可是背着家里人的,贵老爷开明,一向不大干预子女们的决定,也不反对他贵家男儿报效祖国,但家里贵翼已经从军了,聪明的农民不会把蛋放到一个篮子里,所以贵老爷对贵然的期望,更多的是希望他能学业有成,做个纯粹的学者。

“怨父亲吗?”贵翼看他强忍泪水的样子,心中自是不好受的。

“先前说不怨是假的,可后来上过战场,去过前线,突然就不怨了。”贵然绞着衣角,低低的道。

贵翼懂他这话,战场无情,多少中华儿女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国家大义,他们身上背负的,不再只有亲情。

“代马常望北,狐死尚守丘。”贵然抬起头,眼神里奕奕光芒,真诚而深沉。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贵翼像个古板的老家长一样,谆谆教导着幼弟。

“我…”贵然顿了半天,似是鼓足勇气的开口:

“我错了。”

贵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到底是不过二十多岁的小孩。

“说说,错哪儿了?”贵翼拿起桌上的一把作图尺,竹制质地轻薄,握在手里刚刚好。

贵然一个愣神,他怎么没看到桌上还有这玩意儿!

“我不该和军火 贩 子扯到一起,不该不自惜,不该跟父亲犟嘴,不该拿枪对着兄长。”贵然乖巧的答道,他这人最善于总结了。

贵翼掂了掂尺子:“你倒明白的很呢!伸手!”

见了鬼了!贵然心中几近崩溃,合着贵翼这是用管小孩的法子管他!他好歹一个军政要员!刑侦手段残忍也是出了名的好不!现在竟然在这儿被人打手心!这要传出去……

“兄长,我明天还要写报告。”贵然把两只手塞进被子里,背在身后。

贵翼拿尺子指着他:“报告你可以口述,伸出来要不翻倍。”

“口述万一被别人听去了岂不得不偿失。”贵然本身就很难受,现在屁股肿着,小腿疼着,手也要被打了,那可不成。

贵然看兄长的脸色黑了一个度,放软了声音:“兄长,刚才都打过一轮了…”

“求饶可没有你这么敷衍的。”贵翼觉得他这个幼弟能说出最大限度的软话恐怕就是我错了三个字。

贵然也很无奈,他什么时候跟人求过饶,一向都是牙咬碎咽到肚子里,再说还没人能把他打到求饶,他现在纵是想求,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能不翻倍吗?”贵然敛了锐气,尽量乖巧的问。

贵翼看他已经开始让步,也不苛求:“如果你现在伸手,我可以考虑一下。”

只见贵然瑟瑟缩缩的伸出了右手,写字的那只手,打吧打吧,省得他不少工作了,贵然在心里变相的安慰自己。

“两只。”贵翼点了点他的手心,看他慢吞吞的又加上一只爪子。

“军火 交易我不反对,但你得给我分清时候,这不会害了你的。”贵翼耐着性子跟他讲。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贵然小声的嘟囔,他毫不吝啬的表达着对贵翼的好感,即便他们才见面不久。

“我明白。”贵翼似是无意的回他一句,而后便严肃起来:“但是不自惜这个毛病,今天我一准而给你扳过来。”

“啪!啪!”

尺子打到白嫩的手心上,留下一道红痕,微微肿着,贵翼还真没收着力。

贵然就这样又挨了十几下,手心就那么大点地儿,没几下就照顾了个遍,还有几下打在旧伤上,重叠着上一道肿痕颜色变得更深。

“难受要说,我是你哥不是别人,听懂了没?”贵翼苦口婆心的说着,现在他终于有些理解父亲脸上的苦笑了。

贵然认真的点点头,心头涌上一股感动,孤单敏感的人啊,只要别人一点点的好,就能感激涕零。

“我现在就…疼…”贵然眨着眼睛,软糯的语气,据他观察,贵翼就吃这一套。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竹尺,抽的贵然忍不住蜷曲着手指,轻轻的朝手心里吹着气。

“伸回来!你再敢躲一下试试看!”贵翼喝道,他不允许弟弟有这种挑战长辈权威的行为。

贵然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浑了几分:“我没躲,真没躲…”

“小然,做错事情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我是心疼你,可你要是利用我的心疼企图逃罚,结果是我会罚的更重。”贵翼眼中不乏疼惜之色,贵然方才那语气可是有点委屈了。

“父亲兄长,长幼有序,我们没人会怪你,但是你不可以跟我们撒谎,明白吗?”贵翼俨然一副老先生的做派。

说着又在已经肿得老高的手上落了几下,总算是听见贵然低吟两声,这才像个活生生的人嘛。

“我没撒谎…”贵然一下子就委屈了,噼里啪啦的掉了两颗金豆子,后来又觉得丢人,粗暴的用肘侧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

“好了好了,哭什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见人儿掉眼泪,贵翼一把放下尺子就去哄他。

“谁是大姑娘了…”贵然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见贵翼坐到床边,竟主动的向那边挪了挪。

“大哥……”

贵翼被他叫的失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压根就不疼我…”贵然嗫嚅着,看看自己肿胀的爪子,怎么还有点好笑呢?

贵然嘴角微勾,笑的有点傻乎乎的,下一刻就被人圈到怀里。

“笑什么呢?”贵翼抱着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手都打得跟猪蹄一样了,明天我可怎么吃饭?”贵然渐渐的适应着他的怀抱,笑着道,眼睛又划出两滴泪来。

贵翼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柔声道:“原本没想打你,可实在气不过你那别扭样儿,哪怕像你现在这样,在哥怀里哭鼻子,也比跟个雕塑似的强。”

贵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有些不好意思:“才没有哭鼻子。”

“好好好。”贵翼也顺着他,“咱们喝点粥,饿不饿?”

贵然早就饿了,只不过吊着精神跟他对话罢了,想到这儿又在心里数落他。

“张嘴。”还没等贵然数落完,贵翼就取了粥和草莓来,舀了勺粥喂到他嘴边。

贵然刚想脱口而出我自己能喝,想了想贵翼的训导,默默的吞下那口粥。

就这样两人一口一口的把一碗粥喝完了,自始至终贵然的眼睛就没离过那盘草莓,贵翼看他孩子气的样子,只是淡淡的笑着。

“想吃啊?”贵翼拿起一颗草莓,在贵然眼前晃了晃。

贵然点头如捣蒜说着是,眼睛追随着贵翼手中的草莓。

“啊…”贵然张了张嘴,手还疼着,也不能去和贵翼比划,只能抱着连贵翼的手一并吃掉的心去咬他的手。

毫无意外,扑空了,两人就这样你一躲我一进的纠缠了许久,一片和谐欢乐之色。

贵然纳了闷了,让自己在他怀里抢食有何乐趣?实在是莫名其妙。

最后草莓吃完了,贵然被贵翼连哄带骗的上了通药,就算圆满的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毫无悬念,云澈和林景轩看到他家长官的小猪蹄儿,选择委婉的嘲笑了贵然一番。



慕森

如果景轩是老江手里的兵(13)

周末的午后,林景轩刚从办公楼加班回来,同宿舍的好兄弟姚奇正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往阳台走去。

“林老大,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活阎王’要去南京出差一个星期,今天就走!”

见姚奇正说得眉飞色舞,林景轩平淡地:“我知道啊,我早上加班就是去给他整理文件,要不是江参谋长要午休了,我现在还没回来呢。”

姚奇正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林景轩仔细一看,居然是两张《松花江上》的电影票!这可是当下最热门的电影,说的是“九一八”事件之后,生活在东北松花江畔的人们饱受侵略者欺凌,最终觉醒走上抗日道路的故事。

由于这个题材非常吸引人,好多看客们排队都买不到票,而他们这些成天...

周末的午后,林景轩刚从办公楼加班回来,同宿舍的好兄弟姚奇正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往阳台走去。

“林老大,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活阎王’要去南京出差一个星期,今天就走!”

见姚奇正说得眉飞色舞,林景轩平淡地:“我知道啊,我早上加班就是去给他整理文件,要不是江参谋长要午休了,我现在还没回来呢。”

姚奇正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

林景轩仔细一看,居然是两张《松花江上》的电影票!这可是当下最热门的电影,说的是“九一八”事件之后,生活在东北松花江畔的人们饱受侵略者欺凌,最终觉醒走上抗日道路的故事。

由于这个题材非常吸引人,好多看客们排队都买不到票,而他们这些成天关在军部里不能轻易外出的官兵们更是抓心挠肝地想看。林景轩禁不住“哇”了一声,连忙追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小卖部老板和女朋友闹分手,自己也没心情看了,毕竟我和他是胜似亲兄弟的感情,他就打对折卖给我了。你瞧瞧这时间,今天晚上7点,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啊!走吧,林老大,晚上一起去看!”

林景轩平日里极少有娱乐时间,正巧赶上江绍成不在,又有人免费请客看电影,自然是心里痒痒至极,可又担心江绍成那出现变故,便允诺亲眼看着江绍成离开后再一同去看电影。

 

午休过后,林景轩又到江绍成的办公室内替他收拾去南京开会需要用到的所有文字材料。

忙碌之际,林景轩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江参谋长,您坐几点的火车去南京?”

江绍成抬眼看去,发现林景轩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冷哼一声,反问道:“你是不是恨不得我现在就走啊?好让你这只猴子在这称霸王?”

林景轩瞬间站得笔直,连忙解释道:“没有!我是怕您误点了,算好时间送您去火车站。”

“六点的火车,时间还很充裕。这些文件很散乱,你整理的时候认真点,千万别遗漏或者是拿错了。”

林景轩想到那两张珍贵的电影票就兴奋,竟然笑盈盈地答应着:“我办事,您放一百个心!”

江绍成看他那副高兴的模样,心里倒也知道为什么——平日里自己对林景轩最为严格,甚至有些鸡蛋里挑骨头,这下自己终于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他能不兴奋吗?

江绍成没再搭理他,专注地批注着手里的文件。林景轩在办公室里来回小跑着调取相应的材料进行归纳,越是想要快点结束工作,就越难以集中注意力,一张巴掌大的明细清单飘落到了沙发底下,仅露出一角,林景轩竟没有发现。

 

时间指向下午五点,林景轩替江绍成提着装满材料的皮包,亲自驾车送他前往火车站。

由于天色渐晚,在贵宾室内等候的江绍成打发林景轩回军部吃晚饭。林景轩开着军用吉普,风似的回到军部时已是傍晚六点了。

军部距离电影院还有一段距离,排队检票也需要不少时间,姚奇正终于把林景轩盼回来了,两个人都跳过了晚饭,从后院围墙的一处缺口翻墙而出。

这是一处人尽皆知的“出口”,他们虽是第一次翻墙外出,但听那些翻出去过的“经验人士”介绍,只要在熄灯前赶回来,一切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

墙壁上缺损的几处砖头恰好可以容纳半只脚踩进去借力,从军部翻到外面容易,可要从外墙翻回军部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这围墙的高度仅凭姚奇正一个人是进不去的。林景轩比划着自己的高度和围墙的高度,信誓旦旦地对他保证道:“你放心,一会儿回来了,我给你当‘垫脚石’,先让你翻进去。”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了,林景轩和姚奇正边走边讨论,一边骂着日寇的残暴,一边赞扬着片中的数位英雄人物。

走到军部后院的围墙处,林景轩弓步搭手,示意姚奇正踩手借力爬上墙。姚奇正利索地踏步而上,林景轩借势把他往上一送,姚奇正翼顺利地骑在了墙头上,伸着双腿往下跳。

姚奇正翻进去后便再没吭声了,林景轩隔着墙壁问道:“欸,你怎么不说话啊?该不会摔着了吧?”

过了几秒,墙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林老大,我没事,你进来吧。”

林景轩几步助跑,蹬墙的同时利用双肘一撑,十分轻松地翻了上去,骑在墙头上时,他兴致高涨地低声嚷道:“你快闪开!小爷要下来咯!”

四下漆黑一片,林景轩犹记得围墙边上是平地,也就放心大胆地往下一蹦,谁知双脚刚落地,立即有一双大手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这位小爷,两米壕沟训练的技能,被你拿来对付围墙了啊?”

江绍成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耳旁,林景轩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他微微撇头一看,月色下的姚奇正满脸歉意,畏畏缩缩地站在江绍成后面。

林景轩怎么也料不到江绍成会“杀个回马枪”,他反复思考着是不是自己下午的反常表现让江绍成发现了倪端?那也不至于浪费一张火车票,就为了回来监督他有没有惹是生非吧?!

江绍成一手一个,提溜着他们两人往长官宿舍走去。

路过训练场时,林景轩和姚奇正看到寝室里的八名舍友正在绕着跑道练习蛙跳,活像一群月色下有序蹦跶的青蛙。

姚奇正忍不住笑出声来,江绍成也不恼,冷淡地解释道:“他们说你们两个洗澡去了,我去澡堂门口等了两小时,没想到你们是去外面洗桑拿了,是吧?”

两人不敢吭声,江绍成也不追问,带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内并关上了门。

林景轩战战兢兢地杵在沙发前,姚奇正还是第一次进长官宿舍,十分好奇地左右扭着头看。江绍成往沙发里一坐,指着姚奇正:“林景轩,你搜他的身,看看能搜出什么宝贝来。”

姚奇正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林景轩不敢抗命,侧着身子摸索起姚奇正衣裤的几个口袋,还真发现了两张电影票的票根。他记得自己在路上就交代姚奇正把票根扔掉,没成想姚奇正为了作纪念,愣是偷偷留了下来。

姚奇正感觉到票根被林景轩找到了,他浑身微微发抖,冷汗直下。林景轩察觉出了他的异常,也知道这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念在姚奇正有好事第一个想着自己,他的心一横,把两张票根捏在手心里拿了出来,继续往下一个口袋搜索着。

江绍成走到阳台上找着什么,林景轩借机把票根往自己的口袋里一塞,继续做出搜身的动作来。

江绍成拎着一根晒被子用的藤拍回到沙发上坐下。姚奇正一见这“凶器”,顿时抖得更厉害了,林景轩用余光瞄了一眼,对着江绍成摊开双手:“报告江参谋长,没有搜到任何东西。”

姚奇正惊讶地看向林景轩,江绍成也狐疑地看着他,在双重目光的注视下,林景轩竭尽所能保持着淡定,尽可能不做出异常的情绪表现。

面对林景轩的说辞,江绍成自然是不相信。他亲手搜了一遍姚奇正的身上,果真没有任何东西。江绍成又往林景轩身上搜了一遍,顺理成章地找出了两张电影票的票根。

江绍成板着脸站在两人面前,发问道:“电影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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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森

236:保密

惜命的马源带着一肚子的气,灰溜溜地离开了侦辑处。他前脚刚走,朱润芳立刻拿着一张通缉令跑进办公室里。

“处长,不好了!‘骷髅’被警察局全城通缉了!”

雷耀坤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通缉令,上面的画像和“骷髅”本人足足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底下还附带了身高、体重、穿衣打扮等详细信息,落款单位竟是闸北分局刑侦科。

“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雷耀坤烦躁地把通缉令拍在桌上,刚刚赢得的胜利喜悦被突如其来的烦躁彻底压灭,“他怎么玩火自焚了?!”

这事像谜一样难解,朱润芳站在他面前,微微低下头,不说话了。

雷耀坤和“骷髅”之间本来已经两清了,而这张通缉令让他担心起“骷髅”被捕后会坦白自己是受侦辑处所指使。他颤......

惜命的马源带着一肚子的气,灰溜溜地离开了侦辑处。他前脚刚走,朱润芳立刻拿着一张通缉令跑进办公室里。

“处长,不好了!‘骷髅’被警察局全城通缉了!”

雷耀坤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通缉令,上面的画像和“骷髅”本人足足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底下还附带了身高、体重、穿衣打扮等详细信息,落款单位竟是闸北分局刑侦科。

“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雷耀坤烦躁地把通缉令拍在桌上,刚刚赢得的胜利喜悦被突如其来的烦躁彻底压灭,“他怎么玩火自焚了?!”

这事像谜一样难解,朱润芳站在他面前,微微低下头,不说话了。

雷耀坤和“骷髅”之间本来已经两清了,而这张通缉令让他担心起“骷髅”被捕后会坦白自己是受侦辑处所指使。他颤抖着手指点起一根烟,尽可能用稳定的声音询问着:“我们有什么渠道可以联系到‘骷髅’吗?”

“像他这种职业杀手,除非他来找我们,否则我们不可能找得到他。”

“那瘸子呢?他还在上海吗?”

“不知道藏哪去了,连对面的人这几天都在寻找他的下落。”

烟头上的火快烧到手指了,而雷耀坤还没有发觉。他不安的心里忽然亮起了一束光,连脸上的阴霾都瞬间消散了不少——马源和高莹是板上钉钉的共产党夫妻,自己还留有马源的口供母带,就算“骷髅”把侦辑处拉出来顶罪,他也能以铲除共谍的理由来脱责。

走廊上响起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执。雷耀坤示意朱润芳出去看看,可她还没走到门口,岗哨的士兵已经压着五花大绑的“骷髅”进来了。

“处长,这小子非要往里闯,我们把他押来了。”

“骷髅”灰白的脸上流露出求助的神情,他拿出从马源手里坑骗来的金条,低声下气地:“长官,我可以给你钱,也可以替你做事,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保证我的安全。”

雷耀坤又找回了掌控一切的感觉,他眉飞色舞地问:“你和那瘸子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他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吗?”

“自从上次分开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现在我被警察局通缉了,唔——”

雷耀坤钢叉似的指头瞬间掐紧了“骷髅”的喉管,怒色道:“我让你把那名军官塑造成杀人犯,你倒好,亲力亲为了啊?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啊?!”

“骷髅”的脸憋得通红,进而变得苍白,嘴唇随之变紫,呼吸愈发艰难。他无力辩解其他,只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我是保密局的外勤特务,是自己人,你杀了我,是要触犯家规的。”

雷耀坤听了这话,非但没松手,反而更起了杀心——侦辑处虽然隶属警备司令部,但实际上是由保密局领导的,他们这些实为CC的特务都是凭借前任处长苏梅秘密置换、渗透进来的。暂不说保密局里的规定,雷耀坤身为CC的人,私自和保密局的特务进行“业务合作”,若是被上头知道了,更是触犯了CC的家规。

雷耀坤知道“骷髅”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的手上不断加力,“骷髅”痛楚难当,浑身都在发抖,生生坚持了数分钟才晕过去。

朱润芳神情凝重地看着“骷髅”像死狗般躺在地上,雷耀坤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金条,愤恨地踹了他一脚,对朱润芳安排道:“你带几个人出去找个地方,把他从楼上推下去,让他‘畏罪’跳楼自杀。”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庞蒂克停在了闸北分局附近的一栋居民楼旁。

藏青色的夜空下,几双眼睛如狼眼般,闪动着阴险的光。几道黑影快速抬着“骷髅”软烂如泥的身体上至天台,黑影们七手八脚地将他的身子扶正,“站”到天台的边缘上,轻轻松开手。

尚有呼吸的“骷髅”在空中快速落体,伴随着沉闷的摔砸声,他的头部率先着地,瞬间血污敷面、颅骨至颈椎尽断。

 

春和医院的走廊上,贵翼心事重重地倚着墙壁等待,只听林景轩隔着老远就喊:“哥,我真觉得自己没事了。这里验个血也太贵了,我们走吧,回家还得做晚饭呢。”

林景轩一手摁着棉签,另一手的指缝里夹着票据,从抽血窗口迈着阔步一路走来,声音既洪亮又底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我让医生把能化验的项目都开了,看看能不能验出他们给你注射的是什么药。”

贵翼扶着他坐在长椅上,林景轩故作虚弱地往后一靠,瘪着嘴抱怨道:“怪不得抽了我好多血!我这么健康的人,非跑到医院来花大钱买罪受,这是何苦?”

贵翼见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我又没让你出钱,你心疼什么?”

“啊?”林景轩一下子来了精神,眼如秋水明亮,“哥,你给报销?”

贵翼掏出钱包在他眼前晃了晃:“嗯。”

“哎呀,早说嘛。”林景轩急匆匆地把棉签往桶里一扔,活力满满地站了起来,朝着挂号窗口走去。

贵翼的目光随着他而动:“哎,你不是急着回家做饭吗?”

“这只是验血,我还有头疼的问题没看呢。”林景轩扶着脑袋,装出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哎呦,不行,我坚持不住了,我得赶紧挂号去问问医生还能做点什么检查。”

贵翼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林景轩取了小票,照着诊室的门牌号正准备进去时,又转身对贵翼安排道: “哥,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你帮我惦记着,得买点什么鹿茸、阿胶、人参……”

贵翼好脾气地笑着:“你小子不怕流鼻血了啊?”

“不怕!我身体太弱,得大补!”林景轩嘿嘿一笑,闪身缩进诊室内关上了门。

“什么鹿茸?阿胶?谁要大补啊?”

贵翼全然没注意到江绍成的突然拜访,等他反应过来时,江绍成已经悠悠哉哉地走到贵翼身边坐下了。

“参谋长,哪阵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我去你家里没找着人,听说你们去医院了,我一想就是这,果然没错。”

贵翼轻松地笑了笑,指着诊室说:“我放心不下景轩,带他来做做检查。”

“我刚才回了军部一趟,仓库那边有人捡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我拿给你看看。”江绍成从包里取出一支空管的飞镖递给贵翼,“我和医生确定过了,里面的残留液体的成分是麻醉药。如果把整根针管灌满,那剂量可以麻晕一头牛,如果用在人身上,过量是会直接致死的。”

“景轩今天上午去过仓库!”贵翼神色惶恐地接过江绍成手中的飞镖,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那就对得上后来发生的事了。”

江绍成话音刚落,林景轩拿着十几张检查单推门而出。

“哥,我这回可得从头到脚好好查一遍。”林景轩笑嘻嘻地要和贵翼说话,忽然看见他身边坐着江绍成,声音顿时结巴起来,“江……江参谋长。”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啊。”江绍成挑了挑眉,用玩味的目光看向他手里的一沓检查单,“看来问题还挺严重?我给你安排放几天病假吧?”

林景轩赶紧把检查单往身后一藏,磕磕绊绊地:“我……我没事,没事。小毛病,吃吃药就好了,不用休病假。”

江绍成还想问,却听不远处的一间检查室在喊:“请林景轩先生到八号检查室——”

“军门,江参谋长,我先过去了。”林景轩如得大赦,撒腿就跑,和身旁那些病恹恹的患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绍成看他动作敏捷,顿时明白了,嗤笑着问贵翼:“他还会讹你啊?”

“你以为他在军部安分守己,回家还会继续当‘善男信女’吗?”

江绍成满眼都是明朗舒畅的感觉,他感慨道:“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你们两像孪生兄弟,一文一武。”

“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头脑发达,四肢萎缩呢?”

“我是真羡慕啊,咱们都是四十好几的人,唯独你们两总显得风华正茂。”江绍成从口袋里拿出贵翼的公章,“来,‘文曲星’,物归原主。”

贵翼接过自己的公章,心里泛着酸:“参谋长,谢谢你愿意相信景轩是无辜的。”

江绍成看向贵翼,满怀温暖的气息:“你总是跟我说,人是会变的,要我对林景轩放下偏见。今天我亲自见证了他顽强的意志力和绝对的忠诚,我不相信他会用几近变态的手段去虐杀一名与他毫不相干的女人。”

说罢,江绍成想起董细妹在家中等着他回去做饭,起身匆匆告辞。

林景轩做完了所有的检查项目,神清气爽地回到贵翼身边。贵翼将公章递给他:“瞧你急的,东西掉椅子上了还没发现,这要是被人捡去了可要出大事。”

林景轩一摸口袋,真想不起来公章什么时候掉出来了。他悻悻地笑着接过公章放回口袋里,随贵翼一同启程回家。

慕森

235:配合

林景轩瘫坐在沙发上,贵翼从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棉签给他清创。林景轩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而是默默地看着贵翼忙前忙后。

碘伏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这种和吐真剂注射后相似的体感让林景轩逐渐回忆起了在医务室里的全部经过。

“景轩,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林景轩误以为那段噩梦般的提问过程真的是贵翼所为,他无法理解贵翼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考验自己的忠诚,心里徒生怨气,故意说得夸张:“我哪哪都不舒服!”

面对林景轩的“赌气”,贵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手上的碘伏棉签故意往伤口里轻轻一压,林景轩被那刺激劲蛰得生疼,连忙坐直身子叫道:“啊,啊,没,没了,就是头疼得厉害。”

“疼啊?那你哭出来呗。”

林景轩被贵......

林景轩瘫坐在沙发上,贵翼从医药箱里取出碘伏和棉签给他清创。林景轩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而是默默地看着贵翼忙前忙后。

碘伏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这种和吐真剂注射后相似的体感让林景轩逐渐回忆起了在医务室里的全部经过。

“景轩,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林景轩误以为那段噩梦般的提问过程真的是贵翼所为,他无法理解贵翼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考验自己的忠诚,心里徒生怨气,故意说得夸张:“我哪哪都不舒服!”

面对林景轩的“赌气”,贵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手上的碘伏棉签故意往伤口里轻轻一压,林景轩被那刺激劲蛰得生疼,连忙坐直身子叫道:“啊,啊,没,没了,就是头疼得厉害。”

“疼啊?那你哭出来呗。”

林景轩被贵翼堵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

贵翼翻找起消炎药膏,林景轩豁然下定决心,开口道:“哥,无论我问你什么,你都会跟我说实话的,对吗?”

“嗯,你说。”

“今天上午,你带我去过医院吗?还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贵翼知道林景轩指的是那盘录音带里发生的经过,他暂时隐瞒了自己知情一事,头也不抬地:“没有啊,我一直在军部。”

林景轩扯开衣领往胸口看了看,根本没有中弹的伤口,他喃喃低语着:“真是奇怪了……我明明记得胸口中了一枪,流了很多血,再醒来后就看到你站在我的身边,说我受伤了需要接受治疗,可医生却一直躲在你的身后。你问了我好多问题,我控制不住地要睡过去,你又一直叫醒我,还叫医生给我打针。那种针从手肘打进我的体内,我的头脑就开始乱了,以前的记忆片段全都在脑子里窜来窜去。”

贵翼担忧地卷起他的袖子,肘部凸起的静脉上果然有几个细微的针眼。

“景轩,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啊?”林景轩懵了,他不知道贵翼忽然问这是什么意思,“国立第四中山大学,你不是知道吗?”

“现在是什么年份?”

“民国三十六年。哥,你没事吧?”

“我结婚了吗?”

“当然结了。”

在这个问题上,林景轩答得干脆,可贵翼的眼神却骤然变得犀利。

“噢不……假的,假结婚。”

贵翼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没事了,你现在神志很正常。”

书房的电话铃响起,贵翼愣了一下,林景轩把沾有消炎药膏的棉签接了过来:“哥,我自己擦,你去接电话吧。”

贵翼急匆匆地拿起话筒,江绍成的声音传了过来:“军门,马源夫人的死亡现场找到了刻有你名字的公章。”

“万佳旅社?!”贵翼嚷了出来,随即瞥眼看了看林景轩,见他仍低着头擦药,压低声音问道:“警察发现的?”

“不,是我找到的。我提前收起来了,那些警察都不知道。”

江绍成的话让贵翼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放回了原处,他长舒了一口气,认真听起了江绍成的详细汇报。

林景轩虽然保持着擦药的动作,可贵翼刚才那句“万佳旅社”却触动了他头脑里碎片般的记忆一角。关于那名陌生女人的死亡,关于自己手里的那把折叠刀……他猛然意识到这通电话极有可能是警察打来的。

贵翼挂断了电话,林景轩抬头望着他,抢先一步坦白道:“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说什么?”

“那些人三番两次想要蒋尚勋的命,而每次都是我出手相助,我想,他们已经开始针对我了。”林景轩快速捋清了这一天的全部经过,喋喋不休地解释道:“今天上午我替马科长去仓库验货时,受到了他们的偷袭,脖子上挨了一个带针管的飞镖,很快就晕了过去。在此期间,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等我再醒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你的脸,千真万确!现在我明白了,我一定是被注射了某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剂……”

贵翼轻轻拨开林景轩的衬衫衣领,后颈处呈现出一个粗大的红色针眼。

“那种药剂太恐怖了,我的视觉、听觉和意识都像被操控了一样,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不管心理防线多么强大,都会瞬间崩塌。哥,你知道吗?我甚至能切身体验一遍过去的种种经历……不过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出卖组织的任何秘密!我发誓!”

林景轩的表情既无奈又无助,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努力挽回局面。贵翼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走,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等等,哥,我还没说完。”林景轩重新坐回沙发上,神色紧张地看向贵翼,“刚才那通电话……是警察打来的吗?”

“是江参谋长。”

“他怎么会——”林景轩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我被军法处通缉了吗?”

“没有啊。”

林景轩的脑袋里又乱成了一锅粥,他无法理解江绍成为什么会参与进万佳旅社的凶杀案里。

“我好像经历了很多次昏迷和清醒,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当时躺在一家旅社的客房里,手里抓着一把折叠刀,最恐怖的是我的身边居然有一具女人的尸体!我当时太慌了,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都没想就跑了出来……”

贵翼良久没有说话,林景轩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哥,我肯定是被人陷害了,无冤无仇,我不可能去杀一个陌生女人。”

“景轩,我相信你。”贵翼百感交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蒙冤受害了。”

 

侦辑处的走道上,马源拖着笨重的身子竭力奔走着,他的双眸被恨意烧得通红,试图阻拦他的特务见状纷纷往两旁闪开。

处长办公室的门被马源提脚踹开,雷耀坤心里早有准备,他波澜不惊地抬了抬眼皮,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

“你妈的!我供出我夫人是让你们劝她转变阵营,不是让你们杀了她!”马源怒吼着,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他一把抓起雷耀坤的领口,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我儿子被你们扣在这时都经历了什么?!医生说他受了刺激,得了精神失常,他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你们要我配合把林副官骗出来,我也做到了,可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唾沫星子喷得雷耀坤满脸都是,他嫌弃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不慌不忙地:“把手松开。”

“休想!”

马源的双手攥得更紧了,雷耀坤露出一丝冷笑:“我数三个数,三!二!”

“一!你想怎么样?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这个穿鞋的吗?!”

雷耀坤倏地举起左手,肘部如有千斤般重重地砸向马源的肘弯处。马源的双手失了力,被迫松开,雷耀坤的左臂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脑袋挥打过去,撞得马源两眼直冒金星。不等他反应过来,雷耀坤的右手握拳,一下一下砸在他满是肥肉的肚子上,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

雷耀坤收了手,马源伏着身子咳嗽连连。

“你还有什么事吗?”

马源捂着疼痛的肚子,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要把你对我家人所做的事告到南京去!不仅如此,我还要去告诉贵翼,他的副官是被你抓走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舒服服的!”

“空口无凭,你倒是拿出点证据给我看看。”

马源方才气急了眼,这下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证据。他不甘心就这样输人一局,于是变着法子威胁道:“那你可得小心点了,上下班最好多带几个人保护你。也许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后天!你坐在车里,忽然有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你;你躺在床上时,有足以炸毁整栋楼的炸药在恭候你;也许……也许你就像大汉奸李士群一样,饭菜里被我下了毒,我毒死你!”

“哈哈,你的口才那么好,应该去茶馆里说书啊。”雷耀坤被马源提醒到了,他顺着马源的话往下说,“看见了吗?我一点都不生气,为什么呢?因为你的生命也没剩多久了啊。”

马源一听,额角上立刻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紧张地看了看身后,又回过头来叫嚣道:“我大伯的官阶地位不比你低!他没有子女,而我父母早逝,他把我当亲生儿子对待!如果我今天没能活着走出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今天?当然没问题了!你足足有半年的时间去享受你大伯给你带来的这点殊荣呢。”

雷耀坤说得阴阳怪气的,这让马源感到很不舒服,他咽了口唾沫,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雷耀坤随口编造道:“我给你和你儿子注射过一种源于美国的毒药,那是最新的研究成果,它可以避开医院的所有检查,在身体里保持绝对的静默,但却能让人在半年后毒发身亡,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就算是尸检也无能为力。”

马源的背脊上仿佛有冰冷的刀锋划过,心底泛起一阵寒栗。

“你夫人的死纯粹是意外发病导致的,是她自己又叫又骂,导致了哮喘发作。至于你儿子,我们可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他,你别把这事赖到我的头上来。”雷耀坤踱步到马源身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解药啊,你就得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就算你去了大洋彼岸,也只会客死异乡。”

慕森

234:尸检

马源离开后不久,法医提着工具箱匆忙赶到了206号客房内。

严震迎了上去,开门见山地指出了他们的困惑:“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我和您说说这具女尸的大概情况。从外表来看,尸体脖子上有被利器穿刺的痕迹,但是出血量非常少,除了枕头上的滴落状血迹外,床垫完全没有被浸染。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凶手所采用的刀具,但她的死亡原因应该不是失血过多。”

法医边戴手套边走近尸体,开始上手检查。

严震又问:“死者的家属一时无法接受尸检解剖,您看……能判断出她死了多久吗?”

法医小幅度动了动尸体的四肢,可以屈曲的关节状态让他误判道:“按照这个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小时。”

严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当法医检查......

马源离开后不久,法医提着工具箱匆忙赶到了206号客房内。

严震迎了上去,开门见山地指出了他们的困惑:“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我和您说说这具女尸的大概情况。从外表来看,尸体脖子上有被利器穿刺的痕迹,但是出血量非常少,除了枕头上的滴落状血迹外,床垫完全没有被浸染。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凶手所采用的刀具,但她的死亡原因应该不是失血过多。”

法医边戴手套边走近尸体,开始上手检查。

严震又问:“死者的家属一时无法接受尸检解剖,您看……能判断出她死了多久吗?”

法医小幅度动了动尸体的四肢,可以屈曲的关节状态让他误判道:“按照这个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小时。”

严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当法医检查到尸体的颈部时,无法转头的强直状态让他心里一惊,连忙伸手重新检查了一遍四肢的关节部位,明显的凹陷手感让他立即改口道:“不对,尸体的四肢存在脱臼的情况。按照颈部的尸僵程度,死亡时间起码超过了十二小时。”

“脱臼?!”严震一下子来了气,“这得多大的仇啊?把人手脚给打断了,最后还要了她的命!”

“不,你说反了。这具尸体的脱臼伤是在死亡后产生的。”法医指着尸体的四肢关节处,招手让严震一起看,“生前的损伤会导致软组织存在炎症和出血、红肿等表现,从皮肤上会呈现出红色的痕迹,而这具尸体的关节处皮肤并没有色泽变化,和正常软组织颜色基本一致。”

“啊?那这凶手为什么把人杀死了还要虐尸呢?为了泄愤?难道是情敌犯案?”

“严科长,这可是你们刑警的工作范围了。”

严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那——那您看她的真正死因是什么呢?”

法医担心自己再出疏漏,他认真检查起每一个细节,直到确定尸体存在眼睑出血、口唇青紫、指甲紫绀等表现后,这才信誓旦旦地下结论:“她是窒息死亡的。”

“窒息?勒死的吗?”

江绍成忽然在两人背后出声,吓得法医和严震同时跳了起来。

“江参谋长,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进来的,怎么了?”

严震抚了抚胸口,强颜欢笑道:“没,我给您让个位置。”

三个人一齐站在尸体的身侧,法医小心翼翼地解开旗袍领口的扣子,可白皙的脖子上没有任何勒痕,江绍成猜测的死因被排除在外。

“会不会是溺死的?”

法医侧目看了江绍成一眼,为他解答道:“这种死因需要解剖才能确定。溺死之人的肺里全是水,肺叶表面也会呈现出红斑,胃里也能看到大量溺液。”

说罢,法医看着高莹极其扭曲的面孔和张大的嘴,忽然有了主意,他伸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手电筒照向尸体的嘴里。

“咽部粘膜分泌增多,呈充血状,伴有一股辛辣气味……”

法医腾出另一只手从工具箱里取出棉签,在尸体的咽喉里转了几圈,再把棉签拿出来时,只见整个棉花的部分都被某种红色的粉末所包裹。

江绍成毫不介意地凑近闻了闻:“这味道挺像辣椒面。”

“被辣椒面呛死?”严震一拍脑袋,叫了起来,“对啊!家属说死者存在严重的哮喘病!如果凶手恶意往她的喉咙里灌入辣椒面,足以让她咳嗽、喘不上气,诱发哮喘而导致窒息死亡。”

“严科长所提出的这种假设是最符合实际的,但必须要等尸体解剖后才能真正确定死因。”

得到了法医的赞同,严震的脸上并没有欣喜之色,他为死者感到不平:“这个凶手也太变态了,用辣椒面把人呛死,完了还给她脖子上扎一刀,又把四肢折断,该不会是什么心理扭曲的变态吧?”

江绍成暗自捏了捏口袋里的那枚公章,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在江绍成的认知中,林景轩就算要给保密局递交“投名状”,也不至于这样戏谑一名女子,这绝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江绍成现在百分百确定林景轩是被人陷害的,可唯一能作为物证的刀具丢失了。他上下打量着尸体,终于发现了一处倪端。

“金项链哪去了?”

严震不明不白地看向江绍成:“江参谋长,您说的是什么项链?”

“马源这个人很贪慕虚荣,喜爱对外炫耀,生怕自己脸上无光。前段时间我还见他和其他几名下属吹嘘自己的瑞士手表和他夫人的金项链。你们看,尸体的脖子上哪里有项链?”

“也许人家摘了,放在家里呢?二月份发布的‘经济紧急措施方案’对你们这些高级军官没有影响,可他夫人毕竟没有一官半职,要是被军警抓到私有黄金制品,肯定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仔细看看这旗袍的料子吧,那些军警看到大户人家都是绕着走的。无论凶手出于什么目的杀人,他拿走的金项链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法医一直没出声,他认真分辨着尸体颈部的肤色,喃喃自语道:“如果她常年佩戴项链,日晒会在皮肤上留下不同深浅的颜色,被项链遮挡住的部分会明显更白。”

江绍成分析道:“像她这种哮喘病患者,应该会更注重呼吸道的保暖措施。如果她常年穿的是高领旗袍,把金项链垂挂在衣服外,不就和日晒没有关系了吗?这么说来,会不会是凶手见财起意,抢劫后抛尸于此地,并栽赃给醉酒者,伪造出‘情杀’的假象?”

严震猛然有了想法,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屋内边踱步边说:“也许我一直想错了方向!起初我认为死者和现场发现的那名男性军官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从而忽略了另一名开房男性是凶手的可能。按照前台所说,男性军官当时处于醉酒状态,而女性死者是什么时候进入206客房,前台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也就是说,前台根本没见过死者。假如凶手是开房男性,那么他入住时带来的行李箱极有可能是藏尸的工具!”

严震抛下所有人,旋风似的往楼下跑去——由于严震在警察局里没有“官宦背景”,上次缉拿土匪的风头没能让他坐上刑侦处副处长的位置,这次他势在必得,一定要破获这起要案,为自己的仕途再添一笔彩。

严震又一次询问了前台,得知开房男性把“兄弟”安置好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走时没有拿上行李箱,这个反常的举动进一步证实了严震的猜测。

由于旅社没有入住登记簿,前台也不知道开房男性的姓名,而这只行李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严震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严震借用前台的电话联系了局里的画像师来旅社一趟,又要求前台务必配合提供开房男性的相貌特征。

当严震回到206号客房时,他心心念念的那只行李箱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这——哪找到的?”

负责提取物证的一名年轻警察回答道:“床底下。”

“你们刚才不是说找不到任何物证吗?!”

“您说不能动尸体,我们就没敢靠近床铺。”

严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可“不能动尸体”确实是自己要求的,他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咽了回去,只是摆摆手交代道:“马上提取行李箱上的指纹!”

 

劳斯莱斯飞驰在马路上,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把身后那几辆吉普车组成的亲兵卫队远远地甩在后头。

驶入贵公馆前的树林内,蜿蜒的道路使贵翼不得不松开油门,缓慢行驶。

在离家不到百米远的一处弯道上,贵翼注意到路边瘫倒着一团不明物体,他再仔细一看,有胳膊有腿,竟是个趴在地上的人!贵翼赶紧刹住车,推开车门往下跑,边跑边叫:“景轩!是你吗?”

由于药物过量加上长途奔袭而再次昏迷的林景轩在地上趴了足足有半小时,万籁寂静的环境中忽然出现了贵翼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洋灰色的马路忽然翻了一百八十度,赫然变成了贵翼的脸和即将日落的天空。

医务室里的部分记忆重现在林景轩的脑中,他痛苦地蜷起身子,低声询问着:“哥,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考验我?你难道还不相信我是真心转变吗?”

“景轩,你在说什么胡话?”蹲在地上的贵翼满脸担忧地看着臂弯里的林景轩,他把手心搭在林景轩的额头上试了试,“没发烧啊。”

贵翼把林景轩搀起来站好,可他刚松开手去打开车门,林景轩“扑通”一下又栽了下去,本就摔伤的膝盖再次重重砸在地上,疼得林景轩哀声连连。

林景轩的裤腿摔破了一个洞,贵翼轻轻卷起两侧裤腿一看,裤腿破洞处的皮肤覆着血污、混着砂土,另一侧的膝盖皮肤也有星星点点的皮下出血。

“伤口脏了,得赶紧回家处理下。”

贵翼懊恼着自己的过失,连忙把林景轩半拖半拽地塞进副驾驶坐好。他也急匆匆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林景轩的身体被惯性带得往后一撞,下意识地提醒道:“哥,注意车速,别开那么快。”

门口的卫兵早早地打开了门,劳斯莱斯驶入院内。

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林景轩一下子分不清是真是假,他故意伸手戳了一下膝盖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贵翼往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没洗手就碰,再给弄发炎了!”

这一巴掌更让林景轩确定了自己处于真实的世界里,他的心安定了下来,故意嘟囔道:“哎,哎,都说解放军优待士兵,怎么还打伤员呢。”

“腿疼还堵不住你的嘴。”

贵翼嗔怪着,快速下车绕到副驾驶,搀着林景轩往书房里走去。

Stiles

  桀骜不驯的少年也重情重义,不屈的外表下却是温婉的灵魂。

  桀骜不驯的少年也重情重义,不屈的外表下却是温婉的灵魂。

Stiles

  群平,真的意难平

  纪念群平

  群平,真的意难平

  纪念群平

慕森

233:物证

贵翼从卫生间出来,路过的卫兵礼毕后,贵翼随口问道:“林副官还没回来吗?”

“报告军门,还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去趟仓库要那么长时间吗?”贵翼抬腕看了看表,“这都五点多了……”

卫兵低着头没有接话,贵翼自顾自地回到办公室内,见江绍成鼓捣着一台录音机,贵翼走近瞧了瞧,有些不解:“参谋长,你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送了一份录音带给你。”

江绍成将录音带装进机器里设置声音重放,而播放出来的内容却让两人的面色都很凝重。虽然录音带的质量不佳,录制下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可他们百分百确定其中有一个声音来自林景轩。

十余分钟的录音带里,林景轩一声声地喊着“哥”,贵翼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捣碎了。他强...

贵翼从卫生间出来,路过的卫兵礼毕后,贵翼随口问道:“林副官还没回来吗?”

“报告军门,还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去趟仓库要那么长时间吗?”贵翼抬腕看了看表,“这都五点多了……”

卫兵低着头没有接话,贵翼自顾自地回到办公室内,见江绍成鼓捣着一台录音机,贵翼走近瞧了瞧,有些不解:“参谋长,你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送了一份录音带给你。”

江绍成将录音带装进机器里设置声音重放,而播放出来的内容却让两人的面色都很凝重。虽然录音带的质量不佳,录制下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可他们百分百确定其中有一个声音来自林景轩。

十余分钟的录音带里,林景轩一声声地喊着“哥”,贵翼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捣碎了。他强压着情绪问道:“录音带是谁送来的?”

“门口的卫兵说是邮递员送来的。不过这东西一没署名,二没地址,根本无从得知是谁在背后使绊子。”

这消息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锅中,贵翼的怒气被激了起来:“蒋教官刚来上海就遭到两次暗杀,景轩救过他们父子两的命,现在这些人又调转矛头,对景轩下黑手,我是动到他们的利益链了吗?!他们好大的胆子啊!”

江绍成惊恼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暗杀?你怎么一次也没告诉我?”

“那些事我以后再和你说。”

贵翼气恼地开门往外走去,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贵翼刹住脚步,示意桌旁的江绍成代为接听。

江绍成拿起话筒,电话里传来了总机室接线员的声音:“司长,闸北分局刑侦科的科长严震找您,是否接进来?”

“接进来。”江绍成拿着话筒朝贵翼挥了挥,“闸北分局的严震找你。”

贵翼急着要去找林景轩的下落,临出门又被电话“绊”住,他心烦意乱地拿起话筒,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贵军门,卑职刚刚接到了一起报案,万佳旅社的清洁工在房间内发现了一具女尸,由于死者是贵司运输部科长马源的夫人,卑职先把这事压了下来了,等您指示。”

贵翼脸色一沉:“你怎么确定是她?”

“马科长的夫人曾经被醉鬼骚扰过,他来找卑职报过案,卑职对他们有些印象。”

贵翼想到林景轩临走前提起过去仓库是替马源办事,他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清洁工目睹的案发现场是一男一女两人,其中男性手中握着一把折叠刀,女性被发现时已呈死亡状态。男性嫌疑人是和女性死者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但由于清洁工过度恐惧而发出尖叫声,导致男性嫌疑人惊醒逃离。据前台负责人所回忆,案发现场当天办理入住的是两名男性,其中一名的穿着打扮属于军官,也是目前凶手嫌疑最大的对象……”

贵翼的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他担心严震口中的“军官”正是林景轩,不等他详细汇报完,贵翼直接打断道:“我马上过去!”

贵翼撂下电话要走,江绍成用身体挡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马源的夫人死在了万佳旅社,警方初步判断逃匿的凶手是一名军官。那盘录音带最后有个声音说景轩晕过去了,我担心他被人陷害……”

“这伙人对于张绍武一案非常了解,他们连‘美国货’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除了侦辑处,就是领导他们的保密局。欸,你说的利益链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我必须在警察展开搜捕前把他找回来!”

贵翼侧着身子要绕开江绍成,没成想江绍成又往他面前一拦,思忖着说:“出了事往家里跑是本能。军门,你回家看看,我替你去万佳旅社了解情况。”

 

206号客房的命案对万佳旅社的影响很大,严震派出了众多警力严密封锁了整栋楼,他则领着清洁工对客房内的所有宾客进行逐一排查。

江绍成风风火火地赶到万佳旅社,当他走到206号客房门外时,站在门口的一名警察将他拦了下来:“对不起,长官,您不能进去。”

“这桩案件与我们军械司有所牵连,我有权查看案发现场。”

“长官,严科长有令,为了最大限度保护现场,必须先等法医验尸后再入内。您看,我们连物证都还没开始采集呢。”

江绍成听到物证还没开始采集,心里暗自庆幸,表面上却眉头紧皱地叫嚷道:“我是你们严科长专程请来的,不让进是吧?好,我的时间有限,先走了。一会儿你们严科长要是问起来,就说军械司的江参谋长来过,但被你们拦下了”

江绍成作势要走,拦在门外的警察为难地沉默了片刻,连忙挽留道:“长官!长官!您进去可以,但是千万别碰任何东西,留下指纹就不好了。”

“我知道。”

江绍成顺利走进了案发现场,可门外那名警察的眼睛却牢牢地盯着他,时不时地提醒道:“长官,您看看就好,千万别触碰任何物品。”

江绍成装模作样地在观察床上的女尸,其实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周边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物证”。

在江绍成鹰眼般的洞察力下,他发现了床头柜和床铺之间的缝隙中有一团红色的物件。江绍成刻意往那方向挪动了两步,定睛一看,那物件竟是一枚公章!

林景轩为了方便随时盖章,总是习惯将贵翼的公章带在身上,这事儿在军部上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人。

江绍成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林景轩是否以杀害马源夫人作为投名状,借机投奔保密局?

可江绍成转念一想,如果真像自己所预设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把录音带送给贵翼呢?难道是有“自己人”混迹其中?可按照单线联络的规定,“自己人”不知道贵翼的真实身份,又为何指名道姓要送到他手中?

见江绍成愣在原地,门口的警察往里探了探头:“长官,您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江绍成简短地应了声:“没有。”

警察缩着脑袋重新站到了门外,江绍成的心里霎时出现了两个选择:将这枚公章留在原地,林景轩一定会被警察局带走调查,真相就会水落石出;若自己将公章拿走,警察不可能怀疑到林景轩身上。

犹豫间,江绍成忽然想起了一年前在南京参加的那场关于林景轩去留问题的主题会议。

在会议上,他当众表示林景轩的身份和经历比较复杂,故不赞成吸纳林景轩,而董书记派来的代表人立即反驳了他的观点:“他复杂,你就不复杂?他能做的事,你能做得来吗?我们吸收一个党员不是看他出身怎样,社会地位怎样,而是看他的共产主义觉悟,有没有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决心。”

一声高昂的“严科长好!长官好!”打断了江绍成的回忆,他飞快地伸手从缝隙里取出印章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即看到了严震带着马源和一众负责采集物证的警察走了进来。

马源一看到高莹的尸体,眼神瞬间变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雷耀坤竟会对自己的夫人下死手。儿子疯了,夫人死了,一无所有的马源忍不住眼泪直掉,声音发抖地狂吼起来:“谁干的?啊?!到底是谁干的?!”

“马科长,您别急,我们已经在全力排查凶手了。”

严震干巴巴地安慰着马源,可马源心里非常清楚,凶手正是那“万恶不赦”的侦辑处,而他现在和侦辑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牵一发而动全身,纵使内心悲痛,也不能透露半分。

“马科长,按照我们的规章流程,有些冒昧的问题需要您回答,请谅解。”

严震的话让马源有些不悦:“怎么?你怀疑我杀了我夫人啊?”

“没有,没有,这些问题只是辅助我们的调查。”面对马源的态度,严震有些紧张,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夫人经营的高记文具店从昨天起就无人值守了,您昨天有和夫人见过面吗?”

马源无法将高莹去开店的真实原因说出来,只能搪塞道:“我儿子被绑架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夫人有严重的哮喘病,一哭就犯病。家里到处都有我儿子留下的印记,她一看到就哭,我索性让她去店里住几天,养养病。”

“这么说来,您和夫人已经‘分居’数日了。那您这几天都是在家里度过的吗?是否有外出过?”

马源想到自己去过仓库就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据”,为了更好地把自己置身事外,他坦言道:“有,我今天上午去了趟军部,随后去了仓库验货,再就是被你们叫到这来,让我亲眼看到我夫人冰冷的尸体!”

“马科长,您别激动。因为屋内完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我们推测这里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而是凶手刻意伪造出来的假象,尸体是被人为转移到这的,所以才需要和您确认一些细节。根据走访调查,昨天傍晚在高记文具店门外,您夫人曾经和一名男性青年产生口角和斗殴,在被热心人阻止后,您夫人当场就离开了,而后再没有回来。根据这些情况,我们初步分析断她是在离开文具店后遇难的。”

严震所说的情况令马源一头雾水,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幸有采集物证的警察忽然插了一句:“科长,这名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现场几乎没有留下有效的物证。”

马源见严震转身向采集物证的下属们走去,他没有勇气走到高莹的尸体旁见她最后一面,而是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万佳旅社。


*江绍成参加的南京会议 番外篇见此处番外篇:南京会议 

童汐

天衣无缝之贵宇(2)

新的一篇看的人有点少,但是我不会弃文

虽然起名为贵宇,但是将来还是叫小资比较顺口

上海大酒店


“哥,你说这小少爷在哪里啊,这偌大的上海找一个人不是一件轻松事啊”林景轩知道贵翼压力大


“景轩,你说这小宇究竟是否还在,咱们贵家找了18年了还没找到,这孩子现在要是在也已经20岁了和小婉一样大,希望上天让我找到知道他”小宇丢的时候贵翼才10岁,俩人虽然查八岁,但毕竟是骨肉相连的至亲


小宇(小资)的丢失,除了让贵家一家觉得天塌了,还让贵家二姨太病倒在床,直至离世也未见小儿一面,贵家正在竭力找小儿,资家却不一样


资家


“小资,你给我过来”资历群把小资从酒馆里拖回来,等小资......

新的一篇看的人有点少,但是我不会弃文

虽然起名为贵宇,但是将来还是叫小资比较顺口

上海大酒店


“哥,你说这小少爷在哪里啊,这偌大的上海找一个人不是一件轻松事啊”林景轩知道贵翼压力大


“景轩,你说这小宇究竟是否还在,咱们贵家找了18年了还没找到,这孩子现在要是在也已经20岁了和小婉一样大,希望上天让我找到知道他”小宇丢的时候贵翼才10岁,俩人虽然查八岁,但毕竟是骨肉相连的至亲


小宇(小资)的丢失,除了让贵家一家觉得天塌了,还让贵家二姨太病倒在床,直至离世也未见小儿一面,贵家正在竭力找小儿,资家却不一样


资家


“小资,你给我过来”资历群把小资从酒馆里拖回来,等小资酒醒了之后,便出现了这幕


“哥,大哥,怎么了,我不过去,您就这么说吧”小资酒醒了也知道资历群为什么生气,但是还是在装


“你给我麻溜的过来,别等我过去,我过去抓你,你就给我小心的”资历群见小资这样也不急,知道小资识时务


“哥,你答应我别打我你别动手行不,答应我,我就过去”资历平看着资历群这个样子虽然害怕,但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想跑的心


“行啊,不过你试着跑一下,大哥知道逃跑厉害,不过你试试,看我不打duan你腿”资历群虽然也是心疼小资,但是一直奉行玉不琢不成器,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不打不成才


“来人,给我把小资少爷绑起来,拖到我书房”


“是,大少爷”


“大哥,不带你这样的,你不是不打我,你答应不打我”资历群听见实在心烦,朝着小资pg就狠狠踹了一脚


小资痛的想揉一下,但是被资历群一个眼神吓的一下也不敢动


书房


“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你做了什么,别等我问,等我问就是刚才那个下场,我会让你记住这次教训的”


“大哥,你说过不打我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闭嘴,我让你反省,没让你说话”


“怎么,话也不让我说了,这是想赶我走啊,还是不待见我”小资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口出狂言,资历群哪里惯着他这臭毛病直接又一脚踹在小资身后,小资直接摔倒在地


“没边是吧,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吗”


“资历群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小资少爷我不怕你,要sha要gua随便你”小资专门就是要惹恼资历群,想让资历群多关心自己,小资压根不知道资历群即使在外地忙生意也会从别处知道自己的消息,知道自己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又闯祸了


“好啊,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sha你,但是该挨的教训,一定不会少,喝酒是吧,那就挨家法”


“来人,取家法”


“大少爷,小资少爷还小,身子又不好,求大少爷饶过小资少爷吧”求饶的是资家的管家


“资叔,你别管,这小资还是欠收拾了,父亲出远门不在家,现在家里我说了算,给我拿家法”

“是,大少爷”管家看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去取资家家法


资家家法是一根两指宽,两尺长的檀木戒尺

慕森

232:案发现场

雷耀坤摁停录音键,烦躁地骂了一句:“什么也没问出来,浪费我一盘录音带。”

“他的身体太特殊了,不仅能承受住两次注射,还能用意志力抵抗药物作用,简直是医学奇迹!”军医啧啧称奇地看着检查台上的林景轩,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诞生,“处长,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如果没有其他用途的话,我想对他……”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人带来,当然还有其他用途了。”雷耀坤边往外走,边命令着:“你把他背起来,跟我走。”

军医的体格又瘦又小,背起林景轩来略有些吃力。他晃晃悠悠地跟在雷耀坤身后,从医务室一直走到了另一处的审讯室内。

雷耀坤指挥着特务把高莹的尸体抬过来,连同军医背上的林景轩一同送进关押着“骷髅”的屋内。......

雷耀坤摁停录音键,烦躁地骂了一句:“什么也没问出来,浪费我一盘录音带。”

“他的身体太特殊了,不仅能承受住两次注射,还能用意志力抵抗药物作用,简直是医学奇迹!”军医啧啧称奇地看着检查台上的林景轩,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中诞生,“处长,您打算怎么处置他?如果没有其他用途的话,我想对他……”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人带来,当然还有其他用途了。”雷耀坤边往外走,边命令着:“你把他背起来,跟我走。”

军医的体格又瘦又小,背起林景轩来略有些吃力。他晃晃悠悠地跟在雷耀坤身后,从医务室一直走到了另一处的审讯室内。

雷耀坤指挥着特务把高莹的尸体抬过来,连同军医背上的林景轩一同送进关押着“骷髅”的屋内。

特务把“骷髅”身上搜到的所有物品都归还给他,神情萎靡的“骷髅”用不解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些人。

雷耀坤趾高气昂地站在他的面前,用命令式的口吻说道:“你去旅馆开个房,把这对男女抬进去,伪造成凶杀现场。这是你最后的任务,做完以后我们两清,全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骷髅”没有应他,只是蹲下去翻看着身体发僵、表情凝固在痛苦瞬间的高莹,转而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景轩,忽然有了周全的计划。

“我需要一只容量足够大的行李箱。”

“没问题。”

 

“骷髅”将高莹的尸体折叠塞入行李箱内,又让军医帮忙把昏迷不醒的林景轩放到车后座,由此扬长而去。

借着四下无人,一直守在雷耀坤身边的朱润芳提醒道:“虽说高莹死了,马源和组织的联络彻底中断,但联络站的暴露一定会让他们对马源进行隔离审查。现在让马源得知他夫人的死讯,万一他受不住压力,向组织坦白一切,我们还怎么利用这颗‘棋子’为我们做事呢?”

雷耀坤拿出两盘录音带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有这个。”

朱润芳知道他有进一步的毒辣阴谋,可仍觉得不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恰逢电讯组的组长“程竹”途径此处。

雷耀坤喊住了她:“程竹,你去外勤组借套邮递员的衣服,把上面这盘马源口供的磁带送到军械司交给贵翼,下面这盘作废了,拿去消磁吧。”

“是,处长。”

待“程竹”离开后,朱润芳坦言道:“您把录音带交给贵翼,他一定会杀了马源。”

“马源的上级死了,他肯定会被秘密闲置的,与其让他被踢出局,不如看看贵翼对此有什么反应。如果贵翼当众杀了他表明立场,全当我看走眼,可他要是将马源秘密调走,那么贵翼是共产党的这件事将从怀疑升级为确凿。”

“可就算坐实了贵翼包庇共谍的罪名,我们拿什么指证他?”

“马源那份口供的母带在我办公室里,刚才给程竹的是转录的复制品。”

朱润芳冷淡地微笑了一下,奉承道:“处长果然英明。”

 

黑车停在了万佳旅社外,“骷髅”抬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往前台走去。开好房间后,他将行李箱往206号房内一放,转身又回到车上,将林景轩驼负在背。

“骷髅”虽然身形消瘦,可力气却不小,背着林景轩行走仍能健步如飞,但他走到前台时却不慎被地毯绊了一下,险些带着林景轩一起摔倒在地。

前台阿姨快步走出来帮忙,忽见林景轩面无血色且毫无反应,便关切地问道:“后面这位先生怎么啦?他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忙叫医生吗?”

“骷髅”神色自若地解释道:“不用,不用。他是我哥们,好多年没见面,一高兴就喝多了,醉得和死猪一样,我都叫不醒他。”

“噢,这样啊。多注意休息,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前台阿姨坐回了柜台后,“骷髅”点了点头,匆匆把林景轩也背进了206号房内,放躺在床上。

高莹的尸体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尸僵,“骷髅”将她塞进行李箱时直接折断了她的四肢关节,现在要将尸体在床上舒展躺平,不过是易如反掌。

摆布完毕后,“骷髅”看了看现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高莹的尸体没有外伤的痕迹,她的死亡不易被人察觉。

“骷髅”将一把折叠刀从口袋里取出来,毫不犹豫地刺向了高莹的脖颈处。刀锋穿透了旗袍的领子,只有少量的血液缓缓流出,在洁白的枕头上绽出点点红斑。

“骷髅”往回抽刀时,刀柄被旗袍的布料勾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分离着绸缎与刀柄之间的纠缠,手指无意间触到了衣领下的硬物。他粗暴地扯开衣领一看,竟是一条造型精美的纯金项链!

这条项链是马源早年送给高莹的礼物,本意是希望她打扮得贵气一些,走出去别给自己丢人,哪成想高莹不是贪慕虚荣的性格,终日把这条项链藏在衣领之下,而此前的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项链被“骷髅”顺手牵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又用纸巾擦掉了折叠刀上残留的指纹,找准合适的角度握进林景轩的手中。

做好一切工作,“骷髅”在门把处挂上【旅客外出,需要打扫】的吊牌,就此扬长而去。

 

临近下班时间,侦辑处电讯室的组员们边聊边收拾着工作台。

“程竹”拿着两盘录音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虽然她不知道贵翼的真实身份,但出于潜伏人员的敏感思维,她必须亲耳听听录音带里面的内容。

设备刚启动,“程竹”还没来得及将录音带放进去,朱润芳忽然到访电讯室,边走边喊:“从今天开始,每天的监听报告都要在下班前统一交给我,雷处长要亲自过目。”

朱润芳的余光恰好瞥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程竹”,她的语气很是不满:“程竹!你怎么还在这?!”

“程竹”背对着门,朱润芳的声音使她吓了一大跳,手上一哆嗦,两盘录音带打翻在地。

这是两盘外观一模一样的录音带,“程竹”分辨不出区别,只好随便捡起一盘,用桌上的强磁铁吸附在录音带上来回移动消磁:“处长让我把其中一份消磁作废,我正在处理呢。”

朱润芳对她的说法没有质疑,只是随口责备道:“你们急着下班,人家那边也要下班了。弄好了赶紧过去,别拖拖拉拉的。”

“是,卑职马上去办。”

十余分钟后,一身邮递员装束的“程竹”骑着自行车抵达军械司。门口站岗的卫兵强硬地拦下了她,命她把物件放在此处,必须由他们检查后才能转交给贵翼。对此,“程竹”欣然同意。

在透彻的安全检查后,卫兵将录音带送进了大楼内,他叩着处长办公室的门,开门的人却是江绍成。

“江参谋长。”

“什么事?”

“邮递员送来了一份录音带,要交给贵军门。”

江绍成接过卫兵手中的录音带,对他说道:“军门去卫生间了,我一会儿转交给他,你先回去吧。”

“是。”

 

万佳旅社虽然规模不大,却以服务优为金字招牌,对入住宾客皆提供最及时的服务。清洁工见206号房间的门把上挂着需要打扫的吊牌,她拿着清洁工具开锁入内,忽见一男一女躺在床上,心里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宾客们忘记拿掉吊牌的事时有发生,清洁工们已是见怪不怪。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暮色的天光照在男女身上,林景轩手中的折叠刀闪闪反光。

清洁工心里有些奇怪,她蹑手蹑脚地走近看了看,那女人分明就是一具死尸!她的面容扭曲至极,像是经受了极大的痛苦,素色的旗袍上还沾有斑斑血迹。

“啊!!!出人命啦!!!”

清洁工是名本分的妇女,她从事保洁服务多年,从未碰到过如此惊悚的情况,她失声尖叫着往楼下跑去。

刺耳的声音唤醒了昏迷中的林景轩,他伸展着麻木的四肢,“咚”地一声响,折叠刀掉在了地上。

林景轩晕乎乎地看了看周围,一具女尸出现在自己身边,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五点。

林景轩感到不太对劲,上午明明是去仓库验货的,怎么会在床上睡了一觉?可头疼欲裂的难受劲让他的脑子变成了浆糊,此前的几个小时仿佛被跳过了一般,他死活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大敞,一楼隐约传来了两个女人的交谈声,她们的语气很迫切,林景轩感到大事不妙,蹦下床拔腿要跑。

越是心急,越是慌乱,林景轩的鞋底踩到了折叠刀,他连忙弯腰拾起,裤口袋里的公章随之遗落在了床头柜和床铺之间的缝隙中。

林景轩刚跑到二楼走廊上,眼见两个身影正要从楼梯上拐来,他反应迅速地钻进员工盥洗室内躲了起来,顺手将沾血的折叠刀扔进下水道内冲走。

“吴姐,一会儿你就在门口看一眼,不要走进去,好可怕的。”

“哎呀,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旅社还怎么做生意啊?你说是一男一女?该不会是‘仙人跳’没成,恼羞成怒杀人吧?”

“我在旅社工作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要说那‘仙人跳’不过是破财消灾,不至于下死手吧?”

林景轩隔着门板听见那两人往206号房间走去,他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见走廊上无人来往,立马闪身而出,飞快地逃出旅社外。

贵公馆掩映在一片绿色的树林间,林景轩凭借双腿跌跌撞撞地跑了一路,只要再拐个弯就到了,可家门在望,过量的药物反应使得林景轩冷汗直冒,最后竟两腿一软,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

布蝶计划·三

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郑复正在办公室中查看资历群的调查档案,听到其敲门声,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收到抽屉中,对着外面喊道,“进来”。

又又拿起桌面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

“是”进来的是刑讯室的负责人,“郑队长,冰虫松口了,不过他说要先见您。”

“好,带我去见他。”郑复抬手看了眼手表,思索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向门口。


穿过一条狭窄阴暗的长廊和一道道铁门,尽头那间关押着共党冰虫的刑讯室很快就呈现在郑复眼前。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屋内的声音,却隔绝不开屋内所渗出浓厚的血腥味。

郑复推开铁门上狭小的铁窗,铁窗略微有些生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下的特务立刻......

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郑复正在办公室中查看资历群的调查档案,听到其敲门声,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收到抽屉中,对着外面喊道,“进来”。

又又拿起桌面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

“是”进来的是刑讯室的负责人,“郑队长,冰虫松口了,不过他说要先见您。”

“好,带我去见他。”郑复抬手看了眼手表,思索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向门口。


穿过一条狭窄阴暗的长廊和一道道铁门,尽头那间关押着共党冰虫的刑讯室很快就呈现在郑复眼前。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屋内的声音,却隔绝不开屋内所渗出浓厚的血腥味。

郑复推开铁门上狭小的铁窗,铁窗略微有些生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下的特务立刻侧身推开厚重的大门,只见刑室中央资历群被绑在刑架上,已然浑身是血。郑复慢慢向他走去,身后的大门逐渐闭合。那扇狭小的铁窗成为此处唯一的光源,希望的光芒随着郑复的逐渐逼近,变得越来越狭窄…


“我听人说,你想见我。”

“郑队长不准备先把我放下来再谈谈我们的合作么?”资历群费力的抬起头平视着郑复。

“若是资先生愿意弃暗投明,那么你我便是同僚,同僚当然不会被绑在刑架上,可资先生若是执迷不悟,这个刑架会成为资先生最后的归宿。”

“我既然选择见你,我的态度已经摆在郑队长面前了,你我虽道不同,可终究殊途同归。”

“好,来人,把资先生放下来,再给资先生拿杯水喝。”郑复回头向外喊了一声,又转回来看着资历群“就当是我给资先生看的诚意了。”

那扇大门再度开启,两名特务进来利索的将资历群从刑架上带了下来,从旁边拖过来一把椅子,将资历群架上了椅子,然给资历群递了杯水。资历群颤着手接过那杯水,颤颤巍巍的向嘴边递去,还未等递到嘴边,水杯便因没拿稳摔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郑复的裤腿,郑复低头看了看。

“资先生的情况看起来是不能自主进水了,直接给我吧”郑复先脱下手上的手表,后唤住又接了一杯准备拿给资历群的特务,自己亲自接过了水杯。

“作为一名军人,鄙人可能动作不尽轻柔,还望资先生见谅。”郑复掐着资历群的下颌,强硬的将水灌进,这使资历群不住的咳了起来,而郑复如没看到资历群的现状一般继续施行他的“暴行”。


郑复接过旁边特务递过来的手帕,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资先生是难得的出世之才,郑某也就开门见山了,郑某的诚意资先生已经看到了,不知资先生的诚意…”


“你们想知道什么?”听到郑复的话,资历群简直要气笑了,咬牙隐忍着,屈辱的感觉逐渐淹没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虽然心中万般屈辱,可身为阶下囚只能忍。

“我们想知道什么?资先生不知道么?”

“资某人可能要让郑队长失望了,资某人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郑复听完后,一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边将手搭在资历群肩上…

“那资先生这位无名小卒能给郑某人带来什么利益呢?中统从来不养废物。”

“那就要看郑先生能出多大的价钱了?”“资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郑复搭在资历群肩上的手逐渐加力,资历群额头也开始沁出冷汗。

“电台在哪里?”

“电台在浴室从进门起右手边第3排第4个瓷砖后面藏着。”

郑复摆摆手,身后的特务立刻退出去带人去查。

“密码本呢?”

“剩下的要让我感觉到安全后,自然会水到渠成。”

郑复缓缓解开袖扣,一步一步地把袖子挽到肘上,站在资历群身侧,掐住资历群的下巴,指腹的薄茧碾过资历群脸上的伤口。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资先生自称无名小卒,自比如民,水无常势,烟无常形,还望资先生持诚信二字。”

“与人交,不为人所信,义未至也。”

郑复突然挥拳而出,猛然轰向资历群,裹挟着阵阵强风,呼啸而出,猛攻资历群的腹部,资历群痛呼。

“郑队长好身手啊”资历群挑衅地冲郑复挑眉。

郑复冷笑一声,抡动右臂,一拳又一拳砸在资历群脸上。他出拳迅速,疾如闪电,打出一道道残影,令人胆寒。

“以后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这次只是个警告。”


时间逐渐消逝。郑复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在资历群对面。

“队,队长。”去搜电台的特务回来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向郑复汇报,“我们已找到冰虫说的电台,经检验,确实是地下党的。”

郑复站起身来,看着资历群,“很好,看来资先生对合作是有诚意的。”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在走到特务身边时,拍了拍特务的肩膀,“既然资先生已经给出了诚意,还不赶紧送资先生去医院。”

“是!队长”

资历群本就受过酷刑,又挨了郑复一顿拳头,要不是郑复逼着他在消息验证前保持清醒,早就晕了过去,如今消息验证,自然松了口气,昏了过去。

郑复下完命令后,就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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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谍计划·二

二.

昏暗阴森的刑讯室,四面都是墙,唯有一扇狭小的窗户才能透进来一缕微弱的阳光,门开了,昏黄却柔和的灯光随着郑复一同卷入黑暗,光明逐渐打败黑暗,占领黑暗…

郑复走到离刑架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光明也随之而停,停在了黑暗的前夕,郑复的影子盖住虽然落魄但浑身散发着浩然正气的资历群。

门关上了,“哐当”,什么声音?

门被关上所发出的叹息?光明被斩断的哀嚎?还是命运的枷锁落下的声音?

光明消散在黑暗中,黑暗又重新掌控了一切,包裹住悲鸣的冰虫。

“该称呼你为冰虫,还是吴先生呢,哦不,也许应该称呼你为资先生,资先生的伪装也实属精妙,要不是铁证如山,我真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会是一位共......

二.

昏暗阴森的刑讯室,四面都是墙,唯有一扇狭小的窗户才能透进来一缕微弱的阳光,门开了,昏黄却柔和的灯光随着郑复一同卷入黑暗,光明逐渐打败黑暗,占领黑暗…

郑复走到离刑架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光明也随之而停,停在了黑暗的前夕,郑复的影子盖住虽然落魄但浑身散发着浩然正气的资历群。

门关上了,“哐当”,什么声音?

门被关上所发出的叹息?光明被斩断的哀嚎?还是命运的枷锁落下的声音?

光明消散在黑暗中,黑暗又重新掌控了一切,包裹住悲鸣的冰虫。

“该称呼你为冰虫,还是吴先生呢,哦不,也许应该称呼你为资先生,资先生的伪装也实属精妙,要不是铁证如山,我真想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会是一位共d。”郑复的声音中好似带着几分嘲弄,脸上的笑容得体落在资历群眼里却显得格外讽刺“对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郑复。不知资先生愿不愿意与我一聊?”低沉的嗓音充满威胁。

“对了,还没有将资先生从刑架上请下来,来人啊,把资先生请下来”郑复轻笑一声。

门再次打开,两个特务走了进来,将资历群从刑架上拖了下来。

资历群背靠着刑架一侧,半响才如同从雕像的世界里活了过来,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毫不掩饰的嘲讽弥漫在血的腥气中。

“资先生看起来不是很想与我们合作?”

“郑队长既然能轻抓捕资某,又何必来找资某合作呢?”资历群回顾了自己被抓的过程,内心清楚,郑复能够说出党内的暗号,就定是有人出卖了自己,但是既然如此,又何必来自己这里求合作呢?

“资先生是个聪明人,做生意嘛,自然是不跑不活,商品市场瞬息万变,商品交流讲究时效性,坐门难见客。只有跑动,才能得知市场信息,找准时机,方能盈利。”郑复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那不知郑队长想做什么生意呢?”

“来者不拒。”

“郑队长就不怕货多了,砸手里么?”

“这就不是资先生该考虑的了。”郑复上身逐渐前倾,紧紧地盯着资历群。

“郑队长的诚意在哪里呢?”

“如果资先生能提供我想要的情报,我可以许资先生无尽的荣华富贵和一生的平安顺遂”

“我想郑队长看错资某人了,不知郑队长可听过,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肩负家国之责,双亲之任,处世碌而事无为,与朽木腐草何异?资先生难道甘愿就此默默无名的死去吗?”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资某鄙薄之躯若能为国捐躯,成此大义,自是上无愧于天地,下无愧于父母。”

“下无愧于父母?资先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如今资先生的身体发肤,可称无毁否?君子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如今资先生可称修身俟命?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何问资先生,发肤毁伤,声名不显,此无始无终之孝,可言孝否?”

“资某自幼承高堂之教,习列圣之言,唯忠孝二字不敢忘,但若忠孝不能两全之时,自当依父母教诲,先国后家,尽大忠即为大孝也。”

“大忠似奸,大伪似真,忠天下者方是大孝。在郑某看来,资先生学贯中西,自是明白处世之道,处世之道亦为应变之术,不可偏执一端, 忠君之道,亦然如此,皆贵在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呵,在资某看来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看起来资先生并不想和郑某做生意,郑某今天有幸与资先生坐而论道,受益颇多,只可惜郑某与资先生道不同,只得不相为谋。”郑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转身离开。

郑复转身离开后,资历群缓缓弓起身子,半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袋顶住身后被鲜血浸透的木质刑架,血腥味萦绕在资历群身旁,挥之不去。

资历群暗暗低吼一声,转头确定郑复离开刑讯室后,他如同湿了羽毛的孤鸟般蜷缩在雨夜中的窝巢里,聆听着暴风雨间歇的惊雷。疼痛也如同燎原的烈火灼烧着,深入骨髓,艳红的鲜血凝固成斑驳的污渍。

疼痛的火顺着神经呼啸而过,思路也随着疼痛形成燎原之势…

突然从不知何处传来一段嘶吼声,仿佛沉睡经年的冤魂厉鬼突然苏醒,前来看望囚徒,这声音刺痛了资历群的耳膜,“只有黑暗会是我永恒的伙伴”他想。

郑复转身后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再次阴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刑讯室,身后人的动作在接受过特殊听力训练的他耳中格外清晰,郑复冷笑一声…

刑讯室厚重的铁门被狠狠关上,嘭的一声,地上的灰尘与地面进行了短暂的分离,享受了与空气难得的亲密…

郑复刚出门,身旁的特务便围了上来,见郑复面色不善“队长,这小子要是死不开口,那就接着上刑。他的嘴再硬也没有咱们的钳子硬。”

郑复瞥了身边的特务一眼,特务瞬间噤声,郑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好嘞,郑队长,我保证撬开这小子的嘴。”

“郑队长,您慢走”

慕森

231:重现过往

在林景轩答出口的那一瞬间,雷耀坤的眼神如刀,他有些不耐烦了:“景轩,你是不是想投靠共产党?像你这样出身不纯的人,他们会把你一脚踢开的!”

先前林景轩的头脑因为吐真剂的药物刺激而过度兴奋,而镇静剂开始发挥了药效,他的兴奋逐渐消失,头脑也变得十分疲倦。

“哥,我好累,你让我休息会……”林景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景轩!”

这一次,林景轩没有回应。沉默已久的军医再次解释道:“药物的作用过去了,他睡着了。”

“再给他打一针。”

“这玩意看起来像是浓缩剂,过量注射是会死人的。”

雷耀坤提高了音量:“打!”

军医的手指慢慢地推进注射器的柄,半管药剂一滴一滴地缓缓渗入林景轩的血液中。

昏......

在林景轩答出口的那一瞬间,雷耀坤的眼神如刀,他有些不耐烦了:“景轩,你是不是想投靠共产党?像你这样出身不纯的人,他们会把你一脚踢开的!”

先前林景轩的头脑因为吐真剂的药物刺激而过度兴奋,而镇静剂开始发挥了药效,他的兴奋逐渐消失,头脑也变得十分疲倦。

“哥,我好累,你让我休息会……”林景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景轩!”

这一次,林景轩没有回应。沉默已久的军医再次解释道:“药物的作用过去了,他睡着了。”

“再给他打一针。”

“这玩意看起来像是浓缩剂,过量注射是会死人的。”

雷耀坤提高了音量:“打!”

军医的手指慢慢地推进注射器的柄,半管药剂一滴一滴地缓缓渗入林景轩的血液中。

昏昏沉沉的林景轩感觉到手臂肌肉有些肿胀,一股冰凉的液体像蝮蛇沿着前臂向肘弯内侧前进,轻微的刺痛混合汗毛倒竖的感觉,头脑里又一次泛滥起了冰冷的难受感。

林景轩用力睁开眼睛,他看到那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给自己打针。

“太冒险了,他的身体有可能受不住那么大的剂量……”

林景轩的耳朵像是被水堵住了似的,他难以集中精力去听那名医生在说什么,甚至感觉医生说话的语速变得十分缓慢,就像在收听信号太差的收音机,拖着长音、吱哇乱响。

林景轩的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寒气在逐渐变浓,它们从四肢开始蔓延,很快就上升到了脖颈处。他又一次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像是将冰块捂在怀里似的,而头脑也开始“结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军医收起放在他胸口上的听诊器,他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老天,他的心率太快了,他可能会猝死的。”

林景轩眼中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各个人像和景象来回切换个不停。林景轩使劲地眨着眼睛,幻像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却看见了一张最不愿见到的脸——许牧,那个拐骗他加入CC的恶毒男人。

林景轩厌恶地瞪着眼前人,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几年前就秘密将他击毙了,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自己用的配枪是勃朗宁M1903。可死人怎么会复生?林景轩想不通,脱口而出:“你不是死了吗?!”

雷耀坤惊恼地看了他一眼:“谁?谁死了?”

转瞬间,许牧的眉心处忽然多了一个枪眼。林景轩仓皇地看着鲜血从枪眼里涌出,他咽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牧的脸开始扭曲,转而变成了他在CC受训时,对他们最严格的主教官的脸。

主教官的双眼在冒火,他的手里拿着一根足有手指粗细、由纯牛皮和粗铁丝拧起来的教鞭。

林景轩注视着那根令所有学员闻风丧胆的教鞭,他不敢抬头看主教官的眼睛,只是嚅嚅地叫道:“教官……”

幻像里的场景忽然开阔了许多,林景轩的身旁出现了其余几名学员的面孔,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制服,笔挺地站在教室里,而他自己却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林景轩的耳旁出现了震耳欲聋的幻听:“你们的学习目标是什么?!”

几名学员齐声嘶吼道:“抓共谍,建功勋!除蛀虫,杀无赦!”

林景轩看得出了神,主教官举起黝黑的教鞭,“啪!啪!”两下狠劲抽在他身上。他真实地感觉到了尖锐的痛感在皮肤上炸开,自己也倏地站了起来,举起右手挥舞着,扯着嗓子大声吼着:“挖出共党要员!找出地下党电台!报效领袖!报效党国!誓死为党国效忠!”

医务室里,刚才还虚弱到坐不起来的林景轩迅猛地跳下了检查台,神情亢奋地举着右手在胡乱嘶吼。

“他这是疯了?”

雷耀坤疑惑地看向军医,军医快速地摇着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林景轩终归很虚弱,他的双脚踩在地上时完全找不到平衡,腿也使不上劲。他无意间碰撞到了桌子,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被林景轩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种种经历纷纷闯入幻像中,他忽然发觉自己和其余学员站在一片血腥前,耳边充斥着赤色分子绝望的喊叫声。狼狗把那些人撕得皮开肉绽,扒出五脏六腑,林景轩不忍直视地撇过脑袋,主教官对他吼道:“你为什么不敢看?你要把自己的心磨砺成铁石般坚硬!”

这一鞭击在林景轩头上,打得他自额至颈,长长一条血痕。林景轩的侧脸火辣辣地疼,他梗着脖子呛道:“不许打我的头!”

主教官怒气更炽,鞭子如雨而下,林景轩抱着脑袋,满臂、满身是血痕。疼痛像热油飞溅在皮肤上,他毫无尊严地在泥地里打滚、躲闪,为了活下去,只能一味地迎合及讨好:“啊——别打了!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这是林景轩最不愿回忆起的经历,他像是失心疯似的在医务室的地面上滚动着。

这一出闹剧让林景轩出了一身冷汗,最终他躺倒在地上抽搐,眼前的一切都开始疯狂的旋转、扭曲。

军医怕他就此死去,赶紧扶着他回到检查台上躺好,可冰凉的听诊器才刚刚触碰到他的胸口,林景轩如有神力般,“啪”一下打掉了军医的手,转眼又跳到了地面上。他的双腿已经毫无力量可言,落地后的林景轩往前一扑倒,如同烂泥般栽在那。

雷耀坤眼睁睁地看着他“滑稽”的举动,狞笑着摇了摇头,同军医一起把他再次扛到检查台上,随即用几根束缚带将他捆得得严严实实。

雷耀坤的眼中闪过一丝虚情假意的同情:“景轩,别乱动,你的伤口化脓了,医生要给你做处理。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说的教官是谁?你都看到了什么?”

林景轩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两个白雾一般朦胧的身影,他气若游丝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让我走……我不要留在这里……”

“景轩,我是你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景轩的身体不再接受神经的指挥,他叫不出声,也挣扎不动了,好似漂浮在轻薄的云雾之间,而四肢渐渐化为虚无,连同脑袋也开始消失不见。他能听见耳边不断有温柔的声音传来,可那声音愈来愈远,最后也虚空地漂浮在身边。

“可能是过量的注射让他陷入了昏迷。”

“如果给他注入强心针会怎么样?”

“不,不,不!”军医连忙拒绝了雷耀坤的疯狂提议,“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雷耀坤不愿意听军医“胡言乱语”,他固执地把剩余的半管药水吸进注射器内,自己摸索着林景轩的右臂肘部,将最后半管吐真剂全部注入了突出的静脉内。

叮当一声响,注射器轻轻落在了金属盘里。军医不安地看着躺在检查台上的林景轩,好似在为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每次有药水注入体内,林景轩都能感觉到大脑被冰封似的寒冷。他被那寒意惊醒,睁开眼却发现和煦的阳光罩在很宽敞的房间内,晏城中学的校长郑书缘坐在办公桌后,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拆开了手中的一份档案。

叩门声响起,站在角落的林景轩要跑过去开门,可那门却自己打开了,随即进来了一名穿着麻灰色常服和布鞋的瘦小男孩。

林景轩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名男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回味儿时参加入学面试的场景,而眼前的这两人似乎根本看不见自己。

校长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小景轩眼中有些羞怯,却仍然对答如流。

雷耀坤和军医眼睁睁看着被束缚在检查台上的林景轩摇头晃脑背诵着:“唯德学,唯才艺,不如人,当自砺。若衣服,若饮食,不如人,勿生戚……”

面试的最后,小景轩信誓旦旦地对校长说起“早日学成,为国所用”八个字时,看客林景轩的心里五味杂陈。他走过去想要拍一拍小景轩的肩膀,可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小景轩,所有的场景就像粉末般随风而逝,取而代之的画面竟是在大学课堂上。

讲台后的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抽象的图片,他的口中侃侃而谈,座位上的林景轩边听边记,既刻苦又认真。课后复习一遍课堂笔记是林景轩必做的事,他的眼睛只轻轻一盯,就能在幻像中看清笔记簿上端正的小楷。

他轻声念着笔记,宛有一条实业救国的道路在眼前展开:“直流电机的发展大致划分为以永磁体作为磁场的阶段,以电磁铁作为磁极的阶段,以及改变励磁方式阶段。因为电机的使用必须要由直流发电机提供电流……”

雷耀坤撇了撇军医,没好气地问道:“他在说什么疯话?是不是脑子被药水浸坏了?”

“他陷入了沉浸式的幻像里,这是一种让人身临其境的体验,他现在已经无法正常交流和问答了。”

林景轩念着念着,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困倦蜂拥而至。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雷耀坤见林景轩不对劲,连忙打了他两巴掌,没有回应。

军医也着急了,他撑开林景轩的眼皮,拿起手电筒对着眼睛晃了晃,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军医又拿起听诊器检查了一番,这才报以一个轻松的微笑:“别担心,他只是晕过去了。”

🍉

布谍计划·一

  一.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阴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路灯亮了,洁白的雪花在光影里闪烁像一群群微弱的小飞蛾。


午夜漆黑,天空中一轮圆月,乌鸦穿过繁乱树影,落在枯干的枝头。 客厅里一片昏暗,光线被厚重的遮光窗帘遮了个严严实实,晦暗的人影在黑暗里显得十分模糊。


资历群窝在沙发上,闭目沉思,看起来深深睡去,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

  一.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阴影里,只有那些因风雨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路灯亮了,洁白的雪花在光影里闪烁像一群群微弱的小飞蛾。

 

 

 

午夜漆黑,天空中一轮圆月,乌鸦穿过繁乱树影,落在枯干的枝头。 客厅里一片昏暗,光线被厚重的遮光窗帘遮了个严严实实,晦暗的人影在黑暗里显得十分模糊。

 

 

 

资历群窝在沙发上,闭目沉思,看起来深深睡去,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慌乱的内心。他的面前摆着一方简净典雅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他刚到家就泡上了一壶乌龙茶,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现在茶杯中的茶已然凉透,他的心却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笃——笃—笃——笃—”资历群猛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房门,心下警铃大作,这是党内的暗号,这么晚了,是白天的任务出了什么差错?还是有新的紧急任务?时间似乎故意和他作对,走得慢极了,烦躁、焦急一起涌上心来,白天的事情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飞速略过。

 

 

 

他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手心冒着冷汗,侧身信步移到门前,轻轻扣响,“笃——笃—笃——”

 

 

 

“今天刚到的书,先生,看看吗?”

 

“什么书?”

 

“汲汲于生。”

 

“汲汲于死。”

 

 

 

资历群缓缓吐出一口气,快速拉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黑森森的枪口。他心下一惊,撤步一晃,同时举起枪试图反击,却被身前的人一把抓住手腕,手腕处传来钝痛,顿觉失力,枪也掉在了地上,抽身飞退,连连封挡,却被对方一脚踹倒,房门外又进来了两名特务,将他压制在地上,并紧紧捂住他的嘴。

 

 

 

资历群双眸暗然,被两名特务紧紧的禁锢着,按在地上,手也被反剪到身后。

资历群试图反抗,却动弹不得,只能任人摆布。

 

 

 

郑复俯视着面前这个已经被制服的共dang“冰虫”,他的眼神透出一股凌厉之感,仿佛老鹰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在看到猎物进行无谓的反抗时,面上带了几分嘲弄,转身踏出房门。

 

 

 

“带走——”

 

“是!队长!”

 

 

 

资历群被人掐住两颊,口中被塞入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破布,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咔哒——”

 

 

 

是手铐发出的声响?亦或是命运的齿轮转动的声响。

 

 

 

“命运的齿轮由我来主宰——”资历群暗了暗眸色,额头渗出冷汗,在顷刻间做出了决定。

 

 

 

资历群双手外翻用力一撑,还未扣稳的手铐被资历群震开,资历群看准时机,快速俯身,抬腿横扫。压解资历群的两个特务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白面书生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的被资历群横扫在地。

 

 

 

资历群动作迅速,犹如一阵风一般,纵跃如飞,脚步一溜,横到茶几后方。心一横,抬手讲茶几扬翻,倒扣在刚刚爬起的两个特务身上,飞起的茶壶,零落的茶水,特务的惨叫,一时间场面凌乱不堪。

 

 

 

郑复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一个茶杯正扬面而来,他侧身一躲,躲开了茶杯,且目光死死盯在资历群身上。

 

 

 

 

 

资历群脚尖用力一点,飞跨到右手窗前,掀开窗帘,破窗而出。身上的马甲因激烈的打斗挣开,资历群一手撑窗,一手脱下身上的马甲,掷到对面人家的阳台上,以作诱敌,身体则凌空翻下,飞舞的窗帘完美的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伴随着窗户破裂的声音与茶杯碎裂的声音混杂,资历群稳稳地落入了楼下人家的客厅里,将嘴中的破布吐到了地上。

 

 

 

屋内又涌入几名特务,两人冲向窗台拨开窗帘,去察看资历群的动向,剩下几人将那两个压在茶几下的特务扶了起来。

 

 

 

“队长,对面的阳台上有个黑色的马甲,要不要去追?”“快去,等等!”郑复猛的转头,墨色的眼里沉甸甸的阴翳。

 

郑复脑海中略过刚刚的混乱场面,不对,那是什么声音?

 

 

 

窗户碎裂?还是茶杯碎裂…

 

 

 

郑复闪身冲向窗台,探头望向楼下…

 

 

 

郑复冷笑道:“孙猴子逃不出如来的五指山啊。追!”

 

“队长,追哪里?”特务小心翼翼的问。

 

“楼下。”郑复领着一队特务向楼下奔去…

 

 

 

 

 

另一边,资历群闯进屋中,迅速转身拉上窗帘。在黑暗中摸索着冲向沙发,伸手摸向靠枕内部,拿出自己的备用手枪和弹夹。

 

 

 

资历群听着楼上的声响,侧身缓缓移到门边,紧紧背靠墙壁。

 

 

 

郑复带队冲到楼梯口,看着紧闭的房门,身边的特务凑上来“队长,破门?还是…”

 

郑复摆了摆手,抬手对着房门就是一枪,特务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是,队长”

 

一声令下,身后的特务不断用手枪射击房门,一时间,子弹翻飞。

 

 

 

资历群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突如其来的子弹打破了片刻的宁静,火药味又主导了这场充满硝烟的战争。

 

 

 

经过一段时间的不间断射击,资历群趁门外特务换弹的间隙,从门侧闪出,举枪反击后转身准备再次跳窗逃跑。

 

资历群刚转身,身后的房门就发出一声巨响,资历群震厄不止,未等资历群掏枪,便觉身后袭来一阵风裹着一阵剧痛,资历群顺力扑倒在地…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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