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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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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淮

【原创】她和她和她

(一)


她也是,谁的妈妈,女儿啊,妻子啊,朋友姐妹啊


路辞忘记了很多事,但他仍旧清楚地记得上小学时第一节课上语文老师说的话——男女平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她却记了大半辈子。


小时候,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伴随耳边的永远都是“你是大姐,不能让让你弟吗?”亦或是“你弟这样干,还不都是跟你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带坏你弟。”虽然她明白这和自己的弟弟没有任何关系,但她还是无可抑制地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怨恨。


她的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布娃娃之类的玩具,小汽车这样的东西却随处可见。她还记得自己手里握着廉价娃娃却最终放下时内心的苦涩。自己的妈妈总是在自己提出要求的时候告诉自己,自己的家庭...

(一)


她也是,谁的妈妈,女儿啊,妻子啊,朋友姐妹啊


路辞忘记了很多事,但他仍旧清楚地记得上小学时第一节课上语文老师说的话——男女平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她却记了大半辈子。


小时候,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伴随耳边的永远都是“你是大姐,不能让让你弟吗?”亦或是“你弟这样干,还不都是跟你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带坏你弟。”虽然她明白这和自己的弟弟没有任何关系,但她还是无可抑制地对自己的弟弟产生了怨恨。


她的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布娃娃之类的玩具,小汽车这样的东西却随处可见。她还记得自己手里握着廉价娃娃却最终放下时内心的苦涩。自己的妈妈总是在自己提出要求的时候告诉自己,自己的家庭不富裕,不能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买了。那为什么可以给弟弟买那么多东西呢,小小的她不明白。


她以为这样的事情只会在自己这种小地方出现,她告诉自己,快点长大,好好学习,长大了就可以出去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最后她还是失望了,原来外面的世界和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偏见到处都是。


第一次工作的时候去面试,被告知自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其实她知道的,他们只是担心自己为了家庭离职,或是因为怀孕休假,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后来她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孩,她觉得很可爱,但是丈夫家却并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她生不出来男孩会让他们家断后,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再经历自己所经历的事,于是她离开了,带着她的女儿一起,或许会很苦,但她想改变这一切


(二)


想那么多干嘛,你别听谁的话,你已经很棒啦】


路辞站在镜子前扎起了自己的长发,秋天到了,每次梳头都会掉很多头发,她对此已经烦不胜烦,她一直很想剪短发,但家里人不让,他们会说:“女孩子就是要留长头发,留个短发像什么样子,你这样没有人喜欢你,以后找不到好人家的哦。”虽然她很想反驳头发的长短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性别,但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没有办法快速改变的,即便她现在说了,仍旧没有办法改变。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自己工作了,她有了自己的经济收入,她可以不再受家里的控制了,她决定剪短发。


“还像以前一样吗?稍微剪一点?到这行吗?”理发师照常问她。


“不是,我剪短,到脖子那。”路辞有点紧张的回答。


“好。”但理发师好像没有觉得奇怪。


“你看这样行吗?小姑娘剪短发还挺好看的,显得精神多了。”路辞也这样觉得,或许是因为丢掉了那些束缚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吧。


或许回家之后又会被念叨,但是路辞已经不在乎了,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做回自己


(三)


她和她们的想法,梦想啊,自由啊,不可爱吗


“你看路辞那小姑娘,都快三十了还不成家,你说她这样以后老了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耳边是七大姑八大姨不断地念叨,路辞却在这个时候走神了。


她刚毕业没几年,在现在的公司做的很好,她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知道的人放弃自己的工作,放弃自己的梦想,放弃自己的自由,但是每年过年惯例的唠叨已经让她无法呼吸了。


“大姑,我只是想以工作为先,结婚的事再等等吧,再说,现在不是也没有合适的人吗。”路辞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什么没有合适的人,一条街的李家小伙就很不错,你两年纪又合适,要是处好了明年就能结婚,后年你妈就能报大胖小子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除了结婚就是生孩子,好像她这一生的价值就只在这两件事上了一样。可她是真的不想让这些毁了她的未来。身边的姐妹不是没有结婚生子的,其中也不乏婚后幸福的,但有时候总是能在群里看到他们抱怨,什么今天孩子又尿床了,昨天晚上老公又没有回来,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全都围着这些转,但这样说出来的时候却有人说她自私,她的父母甚至会说“那我们生你干什么”。


人各有志,每个人的人生不一定要千篇一律。


她走在下班的路上,风拂起她的头发,路辞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与工作为伴,偶尔和朋友出去玩玩,这就是她的生活



说在后面的话:最开始是听了于贞的《她和她和她》然后有的灵感,写出来之后发现,这些情况我或多或少的经历过,但希望我们都能够在别人的目光中做自己(最后推荐《她和她和她》,很好听~)



初朔
她和她和她 - 于贞

28岁之前的人生,

要献给滚烫的梦想。


这是阿朔的目标。

28岁之前的人生,

要献给滚烫的梦想。


这是阿朔的目标。

鸿T
真实了兄弟们TWT 睡不着觉a...

真实了兄弟们TWT

睡不着觉aaaa

真实了兄弟们TWT

睡不着觉aaaa

柳席德_dream
她和她和她 - 于贞

曾经我也以为我爸至少能做到儿女平等关爱

狗屁

这么宠 看傻你儿子吧

曾经我也以为我爸至少能做到儿女平等关爱

狗屁

这么宠 看傻你儿子吧

顾涁言

【原创】天生一对

“有人说我们的名字天生一对,对吗,冉苒?”


冉苒是萧潇的同桌,她们关系很好。

旁人眼中的友情,其实是隐藏在课桌下的爱情。

上课时,萧潇常常用手在下面去勾冉苒的手,总是能够成功。

她们每天牵着手上课。

为此,坐在左边的萧潇学会了用左手写字,这样,可以更方便的牵冉苒的手。

下课时,她们就牵着手去卫生间,或在走廊上吹风,看着天边惨白的云。

有时没有云,他们就听雨。

雨声轻轻又重重,他们的爱隐秘又光明。


清明节返校后的第一天,一向高高兴兴,眉飞色舞的冉苒,罕见的沉默了一整天。

萧潇以为她是因为想念亲人,所以只是牵手时想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些,想给对方更多的温暖。

冉苒却没有...

“有人说我们的名字天生一对,对吗,冉苒?”


冉苒是萧潇的同桌,她们关系很好。

旁人眼中的友情,其实是隐藏在课桌下的爱情。

上课时,萧潇常常用手在下面去勾冉苒的手,总是能够成功。

她们每天牵着手上课。

为此,坐在左边的萧潇学会了用左手写字,这样,可以更方便的牵冉苒的手。

下课时,她们就牵着手去卫生间,或在走廊上吹风,看着天边惨白的云。

有时没有云,他们就听雨。

雨声轻轻又重重,他们的爱隐秘又光明。


清明节返校后的第一天,一向高高兴兴,眉飞色舞的冉苒,罕见的沉默了一整天。

萧潇以为她是因为想念亲人,所以只是牵手时想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些,想给对方更多的温暖。

冉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萧潇,笑得眉眼弯弯。

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将萧潇的手挣开。

萧潇又去牵她,她依旧沉默着挣开,又将手从桌下拿上桌面,抿了抿唇,继续听课。

萧潇有些不高兴,但她想,冉苒是自己的女朋友啊,她除了宠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怎么能生她的气呢?

于是萧潇也将手拿到了桌上,用很久没有用过的右手拿起笔,记笔记,做练习。

下课后,萧潇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压下心头的不开心。扬起笑脸对冉苒说,我们一起去走廊吹吹风吧。

冉苒摇摇头,低头沉默着看着桌上的课本。

萧潇拉住冉苒的衣袖,轻轻晃着,说好嘛好嘛,一起去放松一下嘛。

冉苒猛地一抬头,甩开萧潇的手,大声说 我说了不去,你烦不烦?

萧潇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冉苒。这么陌生。

她默默地放开手,在班上同学诧异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趴到了走廊上的栏杆处,看着天边浅浅的白云,想到她们的爱。

像虚渺的云,若有若无,时隐时现,让人心慌。

一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极快的落下,隐入衣襟中。

像她的心,失落的坠下深渊。

直到放学,她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晚上,她们各自回到寝室,洗漱,睡觉。

萧潇在拉下床头台灯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旁边床上正在看书的冉苒。

冉苒看起来很好,很正常,只是不再和自己好了。萧潇想到这,悲伤忍不住从心底腾起,燃烧。愈烧愈旺。

察觉到她的目光,冉苒偏过头看了萧潇一眼。

萧潇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颤抖着声音说冉苒,明天见。

冉苒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凝视着萧潇。

萧潇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的砸在软软的被子上,浸湿了被子,也晕开了悲伤。

她将灯拉下,默默躺下,将被子掖好,闭上了眼。泪却不愿停,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渗出。

萧潇听见冉苒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说 :“明天见。”


第二天她是被窗台下的尖叫声吓醒的。

她赤着脚跑到窗边,向下探头望着。

一个女生安静的躺在冰凉的地上。

满目皆是红色。

她心里暗叹一声。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太可惜了。

她想叫冉苒也来看看,于是她回过身,叫到 冉苒,你来。

无人应她。

冉苒的床上,空荡荡的。摸上去,冰冰凉凉。

萧潇想,今天冉苒起的真早。那我去班级找找她吧,看她还生不生气了。

她开始洗漱,穿好校服,下楼。

萧潇的寝室在九楼,她慢慢的从楼梯晃下去,想着新的一天,一切都会是崭新的吧。

真高兴。


出了大门,她从人群旁经过。

萧潇探头看了一眼。

是冉苒,躺在冰凉的地上。

萧潇却没有哭。

她只是慢慢的走上前,将冉苒温柔的抱起。

宝贝,不是说好明天见吗?

你为什么,食言了呢?

我真难过。



二模结束出后续!

chensen

潮水

《潮水》


    下午,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找她。我问:“你对象呢?” “分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回想起上周也是在这里,她问我喜欢弟弟还是妹妹,我大声呵斥她:“你以为你还年轻吗?”为此,我们冷战了三天,这很罕见。


    熙熙攘攘的妇产科楼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层出不穷,脸上洋溢着要做母亲的幸福。这表情一周以前也出现在她的脸上。我在一面墙下找到了她,墙上贴了“吸烟区”的标识。她蹲在墙边,略显蜷缩,点了...

《潮水》

 

    下午,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找她。我问:“你对象呢?” “分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回想起上周也是在这里,她问我喜欢弟弟还是妹妹,我大声呵斥她:“你以为你还年轻吗?”为此,我们冷战了三天,这很罕见。

 

    熙熙攘攘的妇产科楼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层出不穷,脸上洋溢着要做母亲的幸福。这表情一周以前也出现在她的脸上。我在一面墙下找到了她,墙上贴了“吸烟区”的标识。她蹲在墙边,略显蜷缩,点了根烟,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是中南海,她前夫最喜欢的烟。自从离婚后,前夫身上的陋习在她身上愈演愈烈,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觉得那烟熏人。她体内的潮水正在暗涌,尼古丁和新生命的残骸碰撞,缠绵,最后雾化成二氧化碳排出体内。这烟不舒畅,她入肺了。

 

    从医院出来,我牵住了她,手心冰凉。口罩也遮不住满脸的苍白和衰败。昨晚家里的红玫瑰枯了,那是她前任送过最浪漫的礼物。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肚皮不小。喜欢抖腿,每次和他坐一桌吃饭都能感觉到碗里的汤在颤抖,无数次挑起我的怒火,却因为她的存在,想要摔碗的怒火无数次被压制下去。我问她为什么分手,在我看来是件好事,她用一种戏虐的语气说:“下一个更乖。”我曾偷看过她和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以为能看到些露骨的语句满足我的窥探欲,除去琐碎的问候,唯一的信息量是,那个男人不喜欢女儿,更不希望以后的结婚对象有个累赘。

 

    回家路上,她尽量把每一步迈的稳妥,仿佛正走向下一个人生阶段。我注意到她今天没穿高跟鞋,她说:“以后你谈恋爱了,记得做好安全措施,也要学会拒绝。”她没有用“不许”“禁止”等一系列带刺的词汇。她也心知肚明,自己并不是个好榜样。如果她学会拒绝,当年也不会有我,也不会为了我的抚养权而去打上耗时耗财的离婚官司,对此我很抱歉。

 

    回到家,她给自己炖了锅鸡汤,并分给了我一碗。

 

     饭后,我想找她聊天,当我鼓起勇气想和她说个故事,她却睡着了,鼾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恍惚间我听见了两个人的鼾声,模糊而又微弱。

 

    故事在好远的那个秋天。至今我还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亲戚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对比自己小6岁的妹妹,当时我才11岁。任由那双手在身上随意游走。我当时害怕得不敢动弹。我依稀记得他那的笑意和坦然自若,仿佛日后又会重现在他惩治坏人,维护社会公共秩序时候。我还是完整的人,只是残缺了的少女。第二天,迎来了自己的初潮,一片猩红。罪恶之源在身体里涌动。那段时间,我经常在镜子前一丝不挂地端详着这具躯体,比起大人们禁令不许看的图画和小电影,这具肉身算不上美丽。曾尝试过在淋浴中用力地擦洗皮肤,企图摆脱掉噩梦般的压迫感。想把什么东西吐出来,活压下去,但偏不行。那团雾气就梗在我的胸口。汉语中亦有“澡雪精神”,沐浴具有对身体和精神的二重性,可惜这次时间也没有治愈一切。

 

    我只将这件事在若干年后告诉过自认为关系不错的闺蜜,没诉说过多的细节,轻描淡写地用了“猥亵”二字。换来的回应却是:“你为什么不反抗。”我大脑一片空白,多么可笑的回答,一切矛头都指向了我。一切的罪恶都源于这具不完美的肉身和学不会拒绝的自作自受。两个年龄相仿的女性本应该在时代的潮水中彼此惺惺相惜。其中一人却选择跳入臭水沟中,用污垢蒙住双眼,填住口鼻,瞎了,聋了,卷入潮水之中。于是我选择隐藏,烂在肚子里,和污垢一起在体内翻滚,循环往复。随着年龄的增长,本该知道的更多,但却像退潮时的潮水一样,一浪较一浪,知道得越来越少了。

 

    我看着熟睡的她,如果她来问我关于那些事,我一定会告诉她那个故事。此时的睡梦中,她一定在治愈自己的伤口。记忆中和她探讨关于性的话题,背后总绕不开贞洁与自爱。她就像是个解说员,我甚至能想象到未来她指导我该在何时何地与何人进行这种仪式。但她或许不知道,我曾在家里的柜子深处,那个上面写着英文字幕的袋子里,看到一些橡胶制品和小玩具,并不是小时候玩的跳蛙,它有更加神秘的用途。

 

    就在不久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我曾和她汇报了班里几对小情侣之间你侬我侬偷尝禁果的故事.“你呢”,她当时平静的问我,如同潮水一般。我诧异地看着她,用一种无辜近似被冤枉的眼神。“现在还早了点。”她说,“等你上大学了,再看吧。那你觉得她们这样好吗?” “我不知道。” “诶,你们这代人,这些事也不足为奇了。那有人怀孕吗?”她仿佛比我还了解 “我们这代人”。其实也不是没有。新闻中女学生在厕所产子的报道总被人们用一句“不知羞耻”搪塞过去。似乎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陌生的罪恶,便于人们无关。至于那个诞生于厕所的孩子,或许会在第一声啼哭前就被稚嫩的母亲用双手结束生命。这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当初选择人流,便不会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我曾无数次地庆幸自己和她没有什么代沟,在旁人看来我们两个女人相处得像姐妹一般融洽。最起码在她认为对的事情上,是这样的。

 

    我不得不承认这一场谈话我是戴着有色眼镜的。当我听着同龄人分享自己的第一次,满脸的青涩甜蜜。仿佛一夜之间知晓了人类从远古时期到现在的一切进化起源。我羡慕着她们的勇敢与无知,却也对人类最基础的生理功能感到畏惧。

 

    以前班里有一个女孩子,很安静,不起眼的那种好学生。曾央求我陪她去医院,我们并不熟悉,她觉得我很成熟,懂得多。她说,自从上次和男友做完后,便会感到小腹间接性疼痛,她害怕极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找男朋友,她说:“他不敢。”从那以后的一周里,我都没在学校见到她,班里面的流言蜚语在以讹传讹。再次见到她,剪了短发,也分手了,总是低着头。我曾问她身体怎么样,她却恶狠狠地看着我,但我谁也没说,也没和她解释。后来,学校组织了集体学习校规的活动,枯燥的形式主义。那个刚过40却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以政教处主任的身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告诫我们男女之间应该保持距离,校园是神圣的地方,不登大雅之堂的行为应该被杜绝。这一老生常谈的话题在他的口中说出来带着点黑色幽默。这个城区太小了,上高中前我便知道他,当时他的妻子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语文老师,后来他出轨了,对象据说是在某交友软件认识的。我不想用小三一词,我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怪罪给女性。

 

    我时常在思考,到底什么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行为,是男女之间互生情愫的暧昧,还是恋爱会产生的行为基本款,又或许是被世人所避讳的性问题。在我看来每一种都是值得尊重的,可那天的校规学习,我涌上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对于上述行为,目前我一无所有。

 

    某高校前两天发布的新生安全知识手册上写到,“危险产生的因素”条目里,对实施者只字未提,却罗列了七条女性自身的原因,“注重打扮,一味追求物质享受;长相漂亮,处事轻浮;意志薄弱,难拒诱惑。”等,我庆幸自己不够美丽,却也感到可悲,没有一条对号入座,我觉得这个条目是错误的,无论是实际还是人权。关于性,自古以来如果出事,都是女性的问题。

 

    我曾无数次地希望她能找我聊聊这个话题,不用一本正经地讲理论,哪怕只是无意中关心一下我身边有没有爱慕我的异性或者我爱慕的。她总是默许我可以一个人处理好这些。作为两个女性,她也在尽力回避这个问题。就连关系较好的同龄人,也在潜意识里面达成了共识---在那个秋天,我失去了感知青春期悸动的能力。原因是初恋的分手。当时我们也没有很喜欢对方,只是天真地初恋的失去必须刻骨铭心,谁料到差点腥风血雨。如今我依然保持着喜欢人的权利,那份勇气却被浇灭了。

 

    晚上八点,她睡醒了。她说自己在梦里看到了大海。于是我们俩驱车前往这座城市仅有的海边,美其名曰“滴水湖”。早秋的风带着寒意,她裹紧了外套。我俩面朝大海,夜里的海浪叫“汐”。潮水的生命力如此旺盛。闭上眼,这声音让人熟悉,沸腾的开水,深夜的下水道,我蠕动的肠胃。她点了根烟,海腥味混杂着烟草,说:“你表哥从警校毕业,考上公务员了,亲戚的子女们,下一个就看你的发挥了,你要向他学习,多优秀的人才。”我想了无数个开头,要在此刻打破她已经跌宕起伏的人生,最后仅剩的一点宁静,但那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如分形的潮水一次次扑入细沙层。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提示,“晚安”。发件人叫村雨,头像是一只小海豚。

 

 

黑焰的黎明

我闺蜜

四月中旬,一周前才过十七岁生日,我伴着缓缓下落的夕阳,窝在床上查给我下offer的学校。


窗开着,厨房的蒜香飘进来,啼鸣了一整天的鸟儿依旧不知疲倦似的在刚刚发芽的枝头唱着歌。


三年前,自从我坐着飞机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我就跟我熟悉的人们分道扬镳了。


“我这辈子都没法体验高考的刺激了。”


前俩天晚上视频的时候我和闺蜜吐槽道。


我们小学时认识,毕业前才终于成了朋友。初中的时候她在我隔壁班。


“对啊,你也没法体验向往已久的高中生活了。”


她说的时候在吃西瓜。


我们的生活从分别的那一刻起就像走上了两条分叉路,这两条路中间没隔着墙,反倒隔着厚厚...

四月中旬,一周前才过十七岁生日,我伴着缓缓下落的夕阳,窝在床上查给我下offer的学校。


窗开着,厨房的蒜香飘进来,啼鸣了一整天的鸟儿依旧不知疲倦似的在刚刚发芽的枝头唱着歌。


三年前,自从我坐着飞机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我就跟我熟悉的人们分道扬镳了。


“我这辈子都没法体验高考的刺激了。”


前俩天晚上视频的时候我和闺蜜吐槽道。


我们小学时认识,毕业前才终于成了朋友。初中的时候她在我隔壁班。


“对啊,你也没法体验向往已久的高中生活了。”


她说的时候在吃西瓜。


我们的生活从分别的那一刻起就像走上了两条分叉路,这两条路中间没隔着墙,反倒隔着厚厚的一层毛玻璃。


她透过我,勉强能看到我这边的世界,我也通过她来验证一些浏览器上的谣言。毕竟白左的报道,懂得都懂。


我总是希望能活的真实一点。


“老王,”我这样叫她,因为她姓王,她也不在乎,反倒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我不弹琴了。”


“啊?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要当……”


“艺术生,是的。”


我起身,拿过书桌上放着的两瓣柚子。我知道大半夜的吃东西会长胖,但是她在吃西瓜,我馋。


更何况涨不涨称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来这三年了。三年来我在学校没上过一节音乐课。前年是因为在欢迎班,语言水平受限,艺术课只能上美术,其余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法语课。去年好不容易选了音乐课,又被科学的加强班占掉。 今年因为疫情,学校根本就没开这门课。”


“哇,那确实很惨啊。”她把已经吃完的瓜皮扔掉,又向下一块进攻。


“可是你那边家里不是买琴了吗?你可以在家练琴啊。你弹了那么久的琴,多浪费啊。你不是还给我写歌来着?”


和大部分琴童一样,我打四岁开始弹钢琴,期间什么艰难困苦都熬过来了,就算搬出国了也没断过。十岁拿了业余九级十级还有专业一级的证书,这大概是我爹妈能拿出去吹一辈子的事。


“那不一样。我给你写歌那是因为你是我闺蜜。孙大师从不轻易出山。”我咬到了柚子皮,苦的直皱眉。


“好好,孙大师。所以你不弹琴了,准备学什么?”


“我打算学医。我终究也没有逃脱理化狗的宿命。”


“我看到你朋友圈里发的逢考必过了。你们天天考试啊?要不是你考的不一样,我都以为我手机卡了呢。”


视频里她的眼镜上反着光,大概是在翻我的朋友圈。


“几乎吧。理化狗很忙的,我对实验报告的deadline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你猜我这回这个写了多少字?”


“多少?一千五一千六?”


“两千一。”


“战士。”她竖起拇指,试图通过约等于马赛克的画质向我传递坚毅而肯定的眼神。


“今年一共六个大实验,我已经完成进度条的六分之五了。”我挠了挠头,象征性的对她吹了一下那些对我say goodbye的结缔组织。


“我愿意为生命科学事业贡献出我的头发。”


她对我哈哈一笑,说谁又能摆脱脱发的命运呢。





我和老王之间的友谊滋生的很奇妙。


当然,人家本名叫王梓语,很好听的姑娘的名。被我老王老王的叫着,老是容易给大家带来隔壁叔叔的既视感。


不过,我这么叫她,她从不恼。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说起来,友谊建立的初期大概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持续时间够长,然后你觉得我挺好我觉得你也不差,于是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在很久之后的不经意间开始回忆,哎,我们俩怎么成的朋友来着?


但是说实话,我和她在这个初期阶段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我们友谊的蜜月期大概是在小六的最后一学期。我个子高,她个子也高,我们被安排坐同桌。那时候两个人天天腻歪在一起,我天天只要见着她就很开心。


初中的时候她在我隔壁班,有时候放学碰的上就一起走回家,我们走同一条路,不过我家住的近一些,所以一般都是我先到家。


东北冬天天黑的早,亮的晚,我们学校六点半到校五点放学,一年总有几个月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况且我们班班主任颇爱拖课,每次最后一节自习她都多留我们半个小时做总结,导致我五点半才能从这位辛勤的园丁手里解放。


显然这种时候让她一个小姑娘在校门口等我半个小时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之后跟她说,以后你先走吧,我这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天黑了就找你们班那几个女生一起往回走。


所以到后来只有零星几次我能碰到她,多数时间是在她后面远远的望着她,看她和几个女生一起过马路。我被红灯卡在路这头,看着她在马路对面继续向前走。等我过了马路,她基本就已经没影了。


当然这种日子也没持续多久,我初二下半学期只念了两个月。由于确定要出国,我被家里要求全天都去语言学校学法语。那时候《亲爱的翻译官》正在热播,可是就算看着杨幂在那做同声传译,我也并没有对这门语言产生丁点兴趣。我只是机械性的学它,因为我之后上学要用。





2018年8月8号,家里说这个日期吉利,我一个人带着八件行李坐15个小时的飞机飞去加拿大蒙特利尔,至今再也没回国过。


那年,我14。


临走前的那天下午,我收拾完行李,看着还有点时间,给她打了个电话。


“有空吗?去你那坐坐?”


她说好啊,正好家里就她一个。


我们离得很近,走路不过五七分钟。


她家住在三楼,不过由于我路痴,超过三栋楼的小区就会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还特意穿着凉拖出来接我。


其实我们那天没干什么有意义的事,所有预想中的声泪俱下都没有发生。


我坐在餐厅里吃她过生日时剩下的冰激凌蛋糕。


那个蛋糕冻的和砖一样,上面是湖蓝色的奶油和几条橘黄色的巧克力小鱼。


我盯着蛋糕问她,你挑的?


她说,怎么了。


我说,好丑。


她说,你爱吃不吃。


我们都没怎么讲话。她给我做了一杯百香果茶。我问她借腾讯的会员,她问我干嘛,我说我要看《沙海》。最新这一集黑瞎子要出场了,可惜没和解雨臣一起。她问我这都是谁啊,我说不重要。


后来我跟她说我在小网站把《沙海》看完了,她问我观后感,我跟她说,烂的跟屎一样,我一个原著粉都快给看退坑了。我说我再次发誓我以后不看任何和原著有关的电视剧,无论它拍的好不好。这个flag立的很不错,我果然没有再看过。


因为我后来真的退坑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她在厨房里给我烤纸杯蛋糕,说可以带着到飞机上吃。我说不用麻烦,她说没事儿。


我跟她开玩笑,“我以后得想办法娶了你。”


她合上烤箱看着我,“你可别,我看不上你。”


我朝她笑着,说,“老王,我要走了。”


她说再等等,蛋糕快好了。


我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她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说,“哦。”


我问她,“你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都给你烤蛋糕了还不行?你又不是去风萧萧兮易水寒,你要我怎么表示?”


她的手机在我手里,屏幕里是一望无垠的沙海和报废的军用卡车,镜头在慢慢推进,不过那都是余光看到的。


我的目光正视着她,夕阳的光辉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我咧着嘴角,发出自认为还算潇洒的笑声,随着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响,我跟她说,


“谢谢你啊,老王。”


她起身去拿蛋糕,背对着我,回了句,“嗯。”




当然就结果来看,那些小蛋糕确实派上了用场,我早上六点多的飞机,匆匆忙忙的过了安检,和家人挥手告别后拎着大包小裹往登机口赶。


第一班机往北京飞,我当时一点都不饿,唯一的感觉就困。我的座位靠窗,外面天空阴沉沉的,起飞的时候开始有雨滴斜着划过窗户。我头靠着前排座椅,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后来听我爸说,除了我那班航班以外,之后所有都航班都延误了。我说那我还挺幸运。


我当时坐在飞机上或许应该在想,让天空替我哭泣吧。


啊,好肉麻。


我很早之前在脑子里设想过无数遍那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或许会大哭,哭的梨花带雨,哭的空姐得来时刻关注我有没有因为缺氧而晕过去。


不过实际上,我当时坐在那没那么多想法。既不悲伤,也不激动。耳机里放着我自己录的《红绍愿》。我没仔细听过原曲,不过老王喜欢。我唱给她听,也唱给我听。


她给我的小蛋糕在我坐上从北京飞往蒙特利尔的飞机时发挥了极大的用处。我头一次自己做飞机,周围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由于是国际航班,我最右边坐了一个外国人。


唯一一点让我欣慰的是我依旧靠窗。我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天空。


我一边在面前的屏幕上玩斗地主,一遍啃着老王给我的小蛋糕。期间去了几次卫生间,不过大部分时间,我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直到下飞机。


在这里我不得不夸赞老王的精湛都手艺和精准的用量,最后一个小蛋糕在我下飞机前的十分钟被我吃掉了。


很朴素的用料,但是味道不寡淡。很好吃。


这也就是后来我听说她想开蛋糕店的时候举双手赞同的重要原因。


老王在烹饪方面很有天赋的。





我们之间的故事有很多。倒不如说,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成为故事。


我之前跟她说,她是我想回国的念想之一。


她说,好啊。


她说,我等你。


End


这个故事写给大家看,也写给你看,老王。 @黑凌姑娘 

瞳婍琪

破茧

主题:她和她和她(好像是这个标题)

客厅里几位男人和几位女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各种各样的话题,但更多的是关于子女的话题。

 “你儿子都考上公务员了!”其中一位坐在东边的男人羡慕道;他是这家的主人——苏有为。

 “有为哥,你也不错,自己是老师,女儿应该也考到不错的公家医院吧,而且儿子成绩年段前三,人生赢家啊!”被苏有为夸的男人反过来夸着苏有为。

 苏有为摇摇头,“我家女儿要是能这么优秀就好了,因为社交问题被私企医院辞退了,才去三天而已。”

 “有为哥这就是你的问题,平时不带女儿旅游,见见世面,当然越来越内向了”另外一位男人一口饮完茶说道。...


主题:她和她和她(好像是这个标题)

客厅里几位男人和几位女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各种各样的话题,但更多的是关于子女的话题。

 “你儿子都考上公务员了!”其中一位坐在东边的男人羡慕道;他是这家的主人——苏有为。

 “有为哥,你也不错,自己是老师,女儿应该也考到不错的公家医院吧,而且儿子成绩年段前三,人生赢家啊!”被苏有为夸的男人反过来夸着苏有为。

 苏有为摇摇头,“我家女儿要是能这么优秀就好了,因为社交问题被私企医院辞退了,才去三天而已。”

 “有为哥这就是你的问题,平时不带女儿旅游,见见世面,当然越来越内向了”另外一位男人一口饮完茶说道。

 “难道是因为小时候太严厉,一直在用棍棒教育,缺乏鼓励,才会让她养成这个性格?”见大家都在说说自己,苏有为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教育出了问题。

 “雨嫣和以琛也差不多大,可以让他们小孩子多接触接触,小时候的心结有个同龄人朋友陪她,可能会更快解开。”那个儿子考上公务员的叔叔拍着苏有为的肩膀说道。

 大家一听,纷纷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苏有为当然也是愿意的,如果苏雨嫣和陈以琛可以进一步发展关系,那再好不过。

 客厅里有说有笑,苏雨嫣悄悄起身关上了自己卧室的小房门,登上了当下还算热门的古风RPG游戏。

 她不敢在亲人面前玩游戏,尤其是自己父亲面前,她怕父亲再次不喜欢自己。

 苏雨嫣在游戏里认识了一群可爱的游戏玩家,按照游戏里说法,他们是亲友。

 现实的失利让她格外贪恋游戏的美好,甚至将亲友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苏有为敲了敲苏雨嫣的房门,示意她出来客厅坐坐。

 苏雨嫣极不情愿地退出游戏,却又佯装乖巧地坐在苏有为旁边面对各位叔叔们。

 叔叔们特别热情,各种对苏雨嫣嘘寒问暖。

 “你陈叔叔想让你和以琛认识认识,你觉得如何?”苏有为期待地看着苏雨嫣,苏雨嫣则是把头低得低低的。

 “不是相亲?给你介绍个朋友,出社会多个朋友好照顾。”苏有为进一步难解释道。

 苏雨嫣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回了句嗯。

 陈莫愁眯起眼睛,“那这样,下次你带雨嫣来我家泡茶,让他们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苏有为兴奋地立马答应陈莫愁的邀请,再喝过几杯茶,众人也纷纷起身回家。

 陈以琛,苏雨嫣初中时见过几次,那时候的印象挺安静的一个人,而且对人也挺温柔,其实苏雨嫣对他多少有点心动。

 那天到来时,苏有为准备了一袋水果见面礼,兴高采烈地拉着苏雨嫣去串门了。

 门铃按响后,开门的是陈以琛,他还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若是实在要找变化,那就是越长越高,越变越帅。

 这大概是优秀的人哪里都优秀吧!

 “叔叔好,雨嫣好。”陈以琛很有礼貌,招呼着苏有为,苏雨嫣进屋,又是泡茶,又是切水果。

 陈莫愁一听是老朋友的声音,赶紧从书房出来客厅,热情地招呼着。

 两家长辈在孩子面前介绍着彼此孩子,希望彼此都有好印象。

 “以琛,你要不要带雨嫣妹妹去书房聊天,或者你们出去玩也可以。”陈莫愁拍着陈以陈的肩膀说道。

 陈以琛推了推眼镜,“这当然可以啊,不知道雨嫣妹妹会不会同意。”说话时陈以琛目光投向苏雨嫣。

 苏雨耀害羞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心里是挺想和陈以琛接触的。

 幸而苏有为助攻给力,“雨嫣比较害羞,玩肯定能一起玩,是吧雨嫣。”

 因为害羞,苏雨嫣只有疯狂点头。

 “那雨嫣妹妹,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玩。”陈以琛起身做出邀请。

 苏雨嫣抬头看了看陈以琛,又看了看苏有为,父亲微笑地说去吧后,才怯懦起身。

 “别欺负雨嫣妹妹知道吗。”陈莫愁叮嘱着陈以琛。

 “好的,爸。”

 近距离和陈以琛并排走着,苏雨嫣心跳有点加快,脑子嗡嗡地,完全没怎么听陈以琛在讲话。

 “雨嫣?”陈以琛突然靠近苏雨嫣的耳朵,柔声问道。

 酥麻的声音不禁有些受不了,苏雨嫣红着脸低头。

 “你喜欢喝奶茶吗?”陈以琛柔声问道。

 苏雨嫣微微点头,红着脸不敢抬头。

 陈以琛纠结着什么,突然拉着苏雨嫣的手进了一家奶茶店,“你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

 苏雨嫣脑瓜子嗡嗡响,脸颊滚烫得很,想说着什么又不敢说出话。

 陈以琛将吸管插入奶茶递给苏雨嫣,“最近还好吗?”

 苏雨嫣不敢说话只能点头。

 “以后不用我们爸妈,我能自己约你出来吗?”

 苏雨嫣对于陈以琛说出这句话有点吃惊,自己一个工作三天被辞职的废人怎么配陈以琛主动约她呢?

 “要是为难也没关系,我们不也有QQ吗,qq聊天也是可以。”陈以琛善解人意地笑笑,做到尽量不让苏雨嫣为难。

 “可以。”苏雨嫣开口说话了,“出来。”

 闻言,陈以琛笑了,那种发自内心喜欢的笑容。

 之后,陈以琛都会在qq与苏雨嫣聊天,慢慢地,便有了想拼尽全力保护她的欲望。

 为了让苏雨嫣在长辈面前有个好的表现,陈以琛一直在鼓励,陪伴苏雨嫣走出自闭社恐的世界。

 炎热的七月夏季,陈以琛终于鼓起勇气表白苏雨嫣。因为害怕被长辈知道,苏雨嫣不想公开恋爱关系,陈以琛答应了,在他世界里,苏雨嫣就是全世界。

 有了男朋友后的一星期,苏雨嫣收到一乡镇医院的邀请,浑浑噩噩的一年,她终于要有工作了,虽然只是合同工,这一切她更加相信陈以琛是下凡的天使。

上班的第一天,她担心自己再被辞退,表现得分外谦卑,苏有为也劝她这段日子好好跟着同事学习,争取早日考上编制内工作。

这医院的人都很热情,开朗,大方,在他们这里,仿佛男女老少的年龄区别,性别区别,说是水浒传的梁山好汉也不是不可以。

下班后的时光,他们经常约苏雨嫣一起吃夜宵,久而久之,紧闭的心房慢慢打开一缺口。

而让她开始勇敢说话的是陈以琛来看她,同事让她介绍时,她鼓足半天勇气,说陈以琛是男朋友。

那一刻,她才开始蜕变。

原来主动不是那么难。


李一祐

『原创』观火

预警:


1.家暴,彩礼,离婚冷静期


2.没有任何影射。


4.取材于现实


(一)


压抑又鼓噪的夜风,夹杂春日雨水降临于攘攘街头,陈韵站在饭店房檐下躲雨,婉拒了朋友一起走的提议,弯起浅浅笑容道:


“我打电话给男朋友来接我。”


朋友暧昧地笑了笑,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陈韵低头拨打男友邵鑫的电话,那头不出意料的是长久的忙音。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就是在睡觉。


陈韵叹了口气,冒雨跑到公交站,一身湿淋淋的被车上的人侧目,幸而人不是很多,司机皱眉,许是觉得她把车座都弄湿了,但是没说什么。


车窗是坏的,冷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陈韵打了个哆嗦,她握着手机,...

预警:


1.家暴,彩礼,离婚冷静期


2.没有任何影射。


4.取材于现实


(一)


压抑又鼓噪的夜风,夹杂春日雨水降临于攘攘街头,陈韵站在饭店房檐下躲雨,婉拒了朋友一起走的提议,弯起浅浅笑容道:


“我打电话给男朋友来接我。”


朋友暧昧地笑了笑,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陈韵低头拨打男友邵鑫的电话,那头不出意料的是长久的忙音。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就是在睡觉。


陈韵叹了口气,冒雨跑到公交站,一身湿淋淋的被车上的人侧目,幸而人不是很多,司机皱眉,许是觉得她把车座都弄湿了,但是没说什么。


车窗是坏的,冷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陈韵打了个哆嗦,她握着手机,看着车外夜色朦胧,一时不知道长久以来苦苦支撑的爱情带给了她什么。


拖着一身疲惫到了小区楼下,还未至房门口,女人的哭闹,男人的咒骂便像是淬了毒的剑刺入耳膜。


是邻居家的三口人,丈夫又在打妻子了,女人被


破了个口子,男人明显喝得醉醺醺地,手里扬着皮带,嘴里咒骂着重重打下。


“你个败家娘们,老子喝点酒怎么了。”


小女孩坐在一旁的地上,没有哭闹,脸上满是麻木的神色,许是母亲哭得实在太惨,孩子踉跄着扑到妈妈身上,希望父亲能够停手。


只是醉酒的父亲哪里管她的死活,皮带毫不留情地打在小孩子柔嫩的背部,孩童尖锐地哭声几乎撕破空间。


这哭声唤醒了奄奄一息的母亲,一直挨打的女人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猛地推开男人,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男人懵了一下,旋即暴怒,干脆扔了皮带,施以拳脚。


“没用的娘们,老子娶你是你的福分。”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挣钱,你呢,每天在家里睡觉带孩子,还抱怨。”


“生出这么个赔钱货。”


“一个月一千都多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而四周各屋房门紧闭,没人理会这一对母女。


人情冷暖。


陈韵闲时和曾和这家女主人聊天,是一个很温婉贤淑的女子,从标致的五官里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女人姓刘,名为刘敏,男人叫张译。两个人是大学自由恋爱,毕业后不顾家里反对结了婚,刘敏跟着张译背井离乡北上深打拼。


可以看出,刚刚开始的时候一定是极为恩爱的一对夫妻。


只是现在 陈韵看着刘敏穿长袖都遮不住的青紫伤痕。


陈韵刚刚在民政局上班,极力劝说女人去离婚。


可刘敏总是迟疑,对张译抱有希望希望,或者是舍不得孩子。


家暴是一个无止境的黑洞,一点一点吸走女人的生命。


可是,陈韵看着刘敏的模样,知道这种事只能他们自己决定。


况且,手机里邵鑫又一次问她什么时候结婚,陈韵细眉纠结在一起,下不了决心。


和邵鑫结婚,真的能幸福吗?


(二)


第二日陈韵在民政局看到刘敏的时候,真心为她能够想通感到高兴,却又有一种莫名共情的悲伤。


女人身上青紫一片,眼睛肿起,额头上包着纱布,拽着男人,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婉,跌跌撞撞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离婚!”


女人声嘶底里,男人眼神闪躲,明显不想离。


给他们办理手续的是一位前辈,四五十岁的大婶,陈韵以为手续很快办好,没想到大婶磨磨唧唧的反而劝说起两人。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就离婚。”


“俗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在一起就是上天注定的福分,看你们着样子,有孩子了吧。”


刘敏沉默,男人点点头。


“有,有一个女娃子,五岁了。”


那大婶一听,更是不得了,那语气仿佛听到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有孩子了还离婚,离婚以后孩子怎么办?吵架哄哄就好了,怎么也不至于离婚呐。”


陈韵见势头不对,上前想替刘敏快些办手续,却被大婶狠狠瞪了一眼:“小姑娘恁坏心呐。”


此时刘敏倔强道:“必须离。”


大婶更是怒不可恕,仿佛刘敏杀人放火一般指着她的鼻子道:“小姑娘怎么不听劝呢?你想想,男人在外面打拼多么辛苦,家里还有个孩子,你提出离婚。外面有野男人了吧。”


“你这就是谋财害命!你怎么不想想,离婚以后孩子怎么办,小孩子多可怜啊,小小年纪就家庭破碎,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呐。”


刘敏似乎神情有松动。


大婶转过头对男人道:“还不赶紧把你老婆带回去,夫妻间哪有隔夜仇。”


张译心领神会,连忙拽着刘敏就往门口走,刘敏不愿意,他就一把薅住女人的头发转过头对大婶感谢道:“谢谢您,我这就把她带回去管教。”


陈韵被这一切惊呆了。


大婶转过头来瞥了陈韵一眼,语气里颇有些阴阳怪气:“有些小姑娘啊,看起来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实际上心肠坏得很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不知道吗?”


陈韵怯怯,她还只是个新人,自然没什么战斗力。


(三)


刘敏依旧是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水深火热。


陈韵搬走和邵鑫同居了,邵鑫家里一直在催她结婚,陈韵一直推,那家人便提议先同居看看。


两个人也是大学恋爱,如今也有三年了,陈韵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头。


于是再见到刘敏便是两个月以后了。


刘敏憔悴了许多,眼窝深深陷进眼眶里,嘴唇干裂,神情有些癫狂恍惚,却死死抓着张译的手,指甲几乎扣进肉里。


离婚。


由于邻近下班,原本的大婶提前离开,这次是陈韵替他们办理的,没有拖延时间,可暂时却也不能离婚,因为最近出了新政策


——离婚冷静期。


为期一个月。


陈韵看着刘敏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以及男人狰狞的神色,心里隐隐不安。


可是这是政策,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劝慰刘敏再忍忍,女人向她笑了笑,憔悴泛黄的面容实在算不上好看,隐约泛着黄昏的暮气。


刘敏腿上似乎还有伤,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陈韵望着她走进落日余晖,身形瘦小,似乎风一吹便能倒下。


陈韵抚上了小腹,她最近有些不舒服,请了明天的假去医院查看。她问邵鑫能不能陪她,男人正在打游戏,只是烦躁地挥挥手,这点小事自己去。


年少时的爱情蒙蔽了双眼,遮住了许多阴暗,如今冷静下来,倒是看得清了,只是还是有些不舍。在这个男人身上毕竟倾注了她所有的青春,还有偶尔的温柔。


一星期后,陈韵得知了刘敏跳楼的消息。


悄无声息的,从十三层一跃而下,没了声息。


身为曾经的邻居,陈韵参加了刘敏的葬礼。葬礼上一对两鬓花白的老人哭得撕心裂肺,可与之相对的,张译和他的父母却是虚伪到令人作呕。


言辞之间还有些责怪刘父刘母没有教导好女儿的意思。


陈韵捂着嘴巴,险些吐出来,一方面实在有些恶心,另一方面,她抚摸着小腹,一周前查出来她怀孕了。


邵鑫常常不愿意戴套,半诱哄半强迫的要她,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出事,陈韵垂眸,她还没有告诉邵鑫。


她不敢想象得知这个消息的邵父邵母会是怎样的一种表现,以此为要挟,降低彩礼亦或是根本不出彩礼。


即便没有怀孕,邵鑫也常常为彩礼和她争吵。


陈韵自问要得不贵,父母生她养她,不过是一些养老的金额,邵鑫的家庭条件并不差,有房有车小康家庭,她的彩礼甚至低于邵鑫家那边正常的水平。


可是男人还是不愿意,想要她净身嫁入。


陈韵看着刘敏的遗照,似乎想通了什么。她预约了医院的号,准备流产,对于孩子没有迎接的能力和准备,生出来不过是互相折磨。


陈韵回到和邵鑫同居的屋子,邵鑫应该出去了,陈韵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等邵鑫回来正式分手。


春日将近,窗外花树簌簌。


她打给许久未联系的母亲。


“我想您了。”


END

浥尘

两生花

01

赵家的母女俩好得像是一对姐妹花。

这话在筒子巷传得有了些年头。

用刘婶的话来说,赵蘅芜啥都听她妈妈赵翠芬的,赵翠芬处处都宠着她闺女,就前些天,老李家办婚宴,这母女俩紧紧坐在一块儿,还互相给对方夹菜哪,蘅芜就差钻她妈妈怀里喽。母慈女孝呀!单亲怎么喽,这样的日子还要什么男人哪!


赵翠芬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有一天她偷着看了蘅芜的日记。


02

这天晚上赵家的小屋里这些年来头一回传出摔摔打打的争执声。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一声巴掌,把邻居们都吓坏了,他们涌到赵家门口,可劲儿擂门。

“没事儿。”蘅芜的声音闷闷的,“老鼠钻进我家花瓶,我妈一巴掌呼...

01

赵家的母女俩好得像是一对姐妹花。

这话在筒子巷传得有了些年头。

用刘婶的话来说,赵蘅芜啥都听她妈妈赵翠芬的,赵翠芬处处都宠着她闺女,就前些天,老李家办婚宴,这母女俩紧紧坐在一块儿,还互相给对方夹菜哪,蘅芜就差钻她妈妈怀里喽。母慈女孝呀!单亲怎么喽,这样的日子还要什么男人哪!

 

赵翠芬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有一天她偷着看了蘅芜的日记。

 

02

这天晚上赵家的小屋里这些年来头一回传出摔摔打打的争执声。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一声巴掌,把邻居们都吓坏了,他们涌到赵家门口,可劲儿擂门。

“没事儿。”蘅芜的声音闷闷的,“老鼠钻进我家花瓶,我妈一巴掌呼过去,误伤了我。”

“我正给闺女敷药呢,谢谢各位了啊,时候不早了,您几位早点歇着!”赵翠芬的高嗓门也跟着传出来。

大家伙将信将疑地散了,心里却都亮堂着呢——母女吵架,老鼠背了锅。可是她们赵家母女感情那样深厚,终归是不会出啥大事,毕竟母女哪有隔夜仇。

 

此时赵家小屋内,母女俩正对着干瞪眼。

蘅芜倒还是那个蘅芜,脸上带着巴掌印高昂着头的倔蘅芜,赵翠芬却不是那个赵翠芬了——

她年轻得像是蘅芜的妹妹。

 

03

“就因为我扇了你一巴掌?”赵翠芬恐慌地看着自己突然不沾阳春水的十指,“老天爷来惩罚我了?”

蘅芜冷笑一声:“八成是因为砸了姥姥留给你的那花瓶。”

赵翠芬的目光越过一片狼藉,锁定了那个据说是有大造化的和尚送给姥姥的珐琅花瓶。那大和尚对说这花瓶能为家里挡下一灾,待姥姥细问时却三缄其口,只知道说阿弥陀佛。

 

“邪门儿。”返老还童的赵翠芬嘟囔着,翻翻找找地搜出一瓶红药水一包棉签,塞给蘅芜,“搽搽去。”

说完丧气地坐在一边的凳上,郁闷地想,从小到大没碰过蘅芜一指头,今天不知怎么地破了戒,心里也怪难受的。

蘅芜就像猜到她心思似的,别扭地说:“今天打我打得不冤,谁叫我在日记里头骂你。”

她顿了一顿,高傲地别开头:

“但那些话,还真是我的心里话。”

“我讨厌你不分场合的高嗓门,讨厌你邋里邋遢好像从不打扮的样子,讨厌你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和爸爸离婚,讨厌你处处管着我什么事都要按你说的做。”

 

04

赵翠芬的脸明显挂不住了。

但是她没有像蘅芜预料的那样的暴跳如雷,她甚至没有叹一口气。她安静地开始收拾狼藉的房间。

蘅芜担心她要在沉默中爆发,一时间不敢和她继续攀谈。她就近捡起地上的日记,却见到自己吐槽赵翠芬的话边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她仔细看着批注的笔记,那不是赵翠芬的字迹。

 

“姐妹花?我蘅芜算花,可翠芬算什么花?就她也配吗?”

你妈妈当年是厂花。

 

“爸爸估计也是被她这种独裁专制逼走的。”

你爸爸那二流子就不打算要你这个孩子,你妈妈坚持把你生下来养大。

 

“她处处都要约束我,都要我按她说的做,烦死了!”

你妈妈当年走过很多歪路,她不想自己的女儿再走一回。

……

 

蘅芜抬起头,赵翠芬已经走进厨房准备着张罗晚饭。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和我一起去上学吗?”蘅芜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赵翠芬像花苞似的脸蛋,小心翼翼地问。

“孩子话。”赵翠芬熟练地系上围裙,年轻的脸上露出违和的慈祥神情,“当然是去找个厂子上班,不然谁养你。”

“我自己可以勤工俭学……”

“房贷还没还清,你自己赚的那点小钱也就够交交学费,好看衣服怎么办呢?喜欢的书怎么办呢?妈怎么可能让你过苦日子。”

 

她背过身去煎鸡蛋:“就是这些年妈认识的那些好姐妹怕是不敢相认咯……”

她围裙上的油渍斑斑驳驳,像那些无法回溯亦无法重温的二人岁月。

“那有办法让你变回来吗?”蘅芜虽然面朝着赵翠芬,但却低了头,赵翠芬明白她这是哭了。

“能不能变回来的不要紧,到时候我就说你妈出远门,我是你远方表姐……”

蘅芜没有心思听着赵翠芬故作乐观的碎碎念,而是极力回想事情的经过:

把事情变成这般模样的物件,珐琅花瓶算一个,但是砸得稀碎,总不可能把它拼起来,还有什么?

日记!

蘅芜猛地抓起日记,刷刷刷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出现了几行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赵翠芬的字迹,和批注的字迹一模一样:

“如果想让一切回到原来的状态,请烧掉日记。”

 

蘅芜马上嚷嚷着告诉赵翠芬。

“闺女,我是明白了。”赵翠芬笑了笑,“要么就让妈一直这副年轻样子,要么就烧了日记让妈回去。这要你来决定。”

“你想我怎么做?”蘅芜咬着嘴唇,捧日记的手忍不住抖了一抖。

“谁不想年轻啊,”赵翠芬嫌弃地瞥她一眼,“给你妈一个机会无牵无挂地重温年轻岁月吧,也省得给你添堵了。”

 

05

赵翠芬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老朋友鱼尾纹的时候,眼神里并没有一丝惊讶。

蘅芜把嘴高高地撅起来嚷嚷:“人家好歹救了你,你给点表示嘛!”

“我料到了。”赵翠芬干瘪的嘴角牵起明朗的笑意,把蘅芜惊了一惊。

“你并不是事事都听我的,从小就不是。”

“你一两岁的辰光,啥都听我的,让你飞吻就飞吻,让你挥手你就挥手,跟个迫击炮似的指哪打哪。可我让你叫人,你偏偏闭紧你那小嘴巴,连气儿也不出。”

“你就只愿意喊一个人。”

 

“妈妈。”


*本文参加lofter故事大赛,主题是女性赛道的“她和她和她”。

*本文中的第三个“她”,大家能看出来是谁吗哈哈哈

*感谢耐心读到最后的大家

旁观烈火

她和她和她

“她和她们的想法,梦想啊,自由啊”

是最可爱的。

 


1. Lisa


Lisa有一颗很漂亮的栗子头。


在大多数年轻人都已经开始为秃头而担忧、脱发焦虑泛滥的21世纪20年代,Lisa像上帝的宠儿。

她有一头乌黑茂密的秀发,不担心掉发,不担心分叉,不需特别打理就十分柔顺。从来不烫不染,是最纯粹自然且好看的黑色。

历来总有同学朋友同事向Lisa的头发投去羡慕的目光,还会开几句玩笑:“这么好的头发,不去给洗发水当代言人实在是可惜了。”


今年是Lisa成为一名医生的第十年,也是她彻底与长发告别的第十年。

人生中第...

“她和她们的想法,梦想啊,自由啊”

是最可爱的。

 

 

1. Lisa

 

Lisa有一颗很漂亮的栗子头。

 

在大多数年轻人都已经开始为秃头而担忧、脱发焦虑泛滥的21世纪20年代,Lisa像上帝的宠儿。

她有一头乌黑茂密的秀发,不担心掉发,不担心分叉,不需特别打理就十分柔顺。从来不烫不染,是最纯粹自然且好看的黑色。

历来总有同学朋友同事向Lisa的头发投去羡慕的目光,还会开几句玩笑:“这么好的头发,不去给洗发水当代言人实在是可惜了。”

 

今年是Lisa成为一名医生的第十年,也是她彻底与长发告别的第十年。

人生中第一次长发变短发时Lisa十二岁,那年她从小学升入初中,学校的规定做了理发的剪刀,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她后颈觉得空落落,再没了头发搔过的感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站在镜子前抓着皮筋想要绑头发,才发现已经不需要了。

 

多年以后Lisa医学院毕业开始工作,她坐在理发店的旋转椅上,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半干的自己。

健谈的tony老师问她真的要剪吗,如果腻了黑长直,换个颜色烫一烫也挺好的,最近活动,烫发还送一次染发呢。

Lisa摇摇头,没时间管呢,留了也没有用,剪了吧,栗子头就挺好。

想要剪掉那些头发的时候,她考虑的并不是太多,只是觉得麻烦、浪费时间,因为每次上手术台前她都要花很久把头发藏进去。且做医生,救死扶伤,忙忙碌碌,她大多数时候都实在没时间和心思花在头发上。

每次做完好几个小时的大手术,带着消毒水味回到家里,她只想埋头就睡。

Tony老师看她坚定,劝说不过,手起剪刀落,长长的头发落了地。

一剪就是十年,头发再也没有留长过。

 

Lisa有一个女儿,小姑娘眉眼像爸爸,嘴巴像她,除此之外,和Lisa最像的就是那一头黑发。

女儿出生后没几个月,还是又软又小的小肉团,躺在婴儿床里看着挂在床上的玩具蹬着小腿笑。Lisa看着她,随口问:“宝宝啊,以后想要留长头发吗?”

一边的婆婆突然插了句嘴:“留什么长头发,扎头发多麻烦,一点都不方便,以后就留短头发算了,利索。”

Lisa轻轻晃了晃婴儿床,没有接话。

 

后来女儿长大,会说话、会走、会跑,头发和她的人一样慢慢生长,有无穷旺盛的生命力,不因她是女孩子而柔弱半分。

她用好看的彩色皮筋绑起许多小辫子,一边扎,一边问:“宝宝啊,喜欢小辫子吗?”

小姑娘答的奶声奶气,一半头发还没有扎就扭过头看她:“喜欢。”

“那我们就把头发留起来,”Lisa示意女儿转过头,又说道,“如果宝宝不喜欢,那我们就把头发剪掉。”

 

后来女儿头发越来越长,Lisa给女儿梳头发,流水一样的头发在手心里都抓不住,总是一根简简单单的马尾扎在脑后,会随着小姑娘奔跑的脚步一晃一晃。Lisa就看着女儿笑笑。

前几天女儿在小区公园里学自行车,刚洗过的头发没有扎,春天的风把女儿的头发吹起来,在风里散成好看的弧度。

老公扶着自行车后座,女儿胆子小,不敢让爸爸撒手,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老爸你千万别松手哦!”

那头发就随着她回头的动作甩来甩去,像浓黑一团墨在纯白色的宣纸上渲染成一副肆意的山水画。

长头发没束起来,风一吹,有些遮挡视线,还会吃进嘴里。

好像真的不太方便,但她喜欢呢,喜欢用好看的皮筋,亮闪闪的发饰,把头发宝贝的不得了。

Lisa站在几步开外抱着女儿的水杯和外套,看着女儿和老公的身影,终于走过去叫停了正学的起劲儿的父女两个,用手指当梳子,用手腕上的发圈扎起了女儿的头发。

 

这天晚上睡觉前,Lisa靠在床头打开手机淘宝,在搜索栏的空白处迟疑了一下,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假发长发黑直

 

快递发来短信是那天下午,她正在手术,那一场手术近三个小时,是对她体力的巨大消耗,但她从来都完成的很好。

Lisa下班后从蜂巢快递柜拿了快递回家。女儿在少年宫上课外画画班,老公今天公司加班也还没回来。她把快递盒子拿到卧室,用剪刀熟练地拆了快递。

她也是一淘宝才知道,原来假发都那么贵,挑了很久,才勉强挑到一个价格可接受,评价也还算不错的假发。

她打开包装袋,把那顶假发从里面拿了出来,对着卧室梳妆台的镜子比了比,虽然刚拆开包装的时候有点味道,不比她自己头发的清香,但总体看起来还算不错。

她拿着假发网兜和细细的黑色夹子,到卫生间洗手池前对着大镜子摆弄。又打开卖家发的视频仔细的看了几遍,最后终于磕磕绊绊地把自己的头发都套进网兜,然后拿夹子固定一下,再把假发套到头上。

这是Lisa第一次戴假发,她都没有好好打理就匆匆忙忙地戴了上去。

她顶着那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黑色长发,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发了几分钟的呆。

 

她认识自己老公的时候还在大学里读书,那时候她自高中毕业后留起了头发,长了两三年,一头黑色长发。

记得谈恋爱那会儿你侬我侬,老公就很喜欢摆弄她的发梢,喜欢一边绕她的发尾,一边唱她偶像的歌给她听:“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其实当年她工作后决定剪掉头发,剪完了,她在理发店里发了张自拍给他。

他倒很惊讶。

——怎么剪短发了?这么舍得啊。

——嗯。

他又很快回过来——这样也很好看。

 

回忆跳回当下。

Lisa把假发摘了下来,放回了包装袋,打开床头柜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面都是一些不常用到的乱七八糟,她把那顶假发放到了抽屉的最深处,又把抽屉里其他东西从下面抽出来盖到了假发上。

然后她回到镜子前,用梳子梳了梳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表,出门去少年宫接女儿上完绘画班回家。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某天晚上临睡觉前,老公突然问Lisa:“你买了顶假发?”

“啊……买着玩玩,”Lisa心一惊,答应的有点犹豫,“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下午从抽屉里找东西,就看到了,”老公想起那场景,他以为抽屉里多了只老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个老鼠呢。”

Lisa被老公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你就这么小的胆子啊。”

笑过之后,她又安静下来,那天下班后刚刚在理发店修剪过的头发乖乖垂着。

 

而现在,Lisa低头看着手机,一边的老公把手机插上充电线,看着她,突然抬起手,顺着她的发顶摸下来,直到她短短的发梢,都不过她的下巴。

他手指一绕,她的头发依然柔顺到丝毫不眷恋他指尖柔,一如年轻恋爱时。

Lisa被发梢扫得有些痒,她缩一下脖子。他因为她的反应笑一笑,烂橘色的床头灯光把人都照的分外柔和。

然后他说:“要是想要长头发,就留起来吧。你头发长得快,留一两年就很长了,是漂亮的。”

“哪有时间啊,”她说,“每次手术前别头发都要好久,留起来也只能藏在手术帽后面。”

他似乎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过很短的时间他又轻轻地摇摇头:“别考虑那些啊。”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又说:“你喜欢的话,花点时间也没关系的。没有什么大不了,头发而已。”

 

后来的Lisa依然留着一颗很漂亮的栗子头。

而她依然短发的原因,不再是因为学校的规定,不再是因为每次手术前都要花时间别头发,不再是因为头发留了也只能藏在手术帽后面。

只是因为她喜欢短头发的自己。

 

头发留不留,你做决定就够。

 

 

  1. Rita

 

高考出成绩填报志愿的时候,Rita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外国语学院的小语种。

她想当翻译官的梦想萌生于初中压着课本偷偷看的某一本言情小说,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就是高挑帅气的翻译官。

时隔多年,Rita甚至记不起小说和男主角的名字,却永远记得班主任在讲台上讲得令人昏昏欲睡,而她偷偷翻着小说的书页,为许多年前的玛丽苏脸红之时内心的震动。

后来她不再做年少的少女梦,但依然想要成为一名翻译官。

 

从外国语学院毕业以后,Rita进了这家公司,如愿成为了一名翻译。

小语种专业的就业真的是很迷的一件事。身边的朋友毕业后真正走下去的不多,大多数选择了稳定的公务员或者教师编制,也有一些选择当机构里的小语种老师。

在真正成为翻译的那些少之又少的人里,Rita大概是之中最头铁的一个。但Rita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因为她能够幸运地从事自己梦想的工作。

上海有无数家这样的公司,无数家这样的公司里有无数无数个和她一样的翻译,他们西装革履衣着妥帖,穿梭在写字楼里,在工作的时候面无表情像一个个翻译机器。

Rita时常觉得,她是芸芸众生最特别的那一个,穿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在办公走廊的时候她身怀一种侠气。

但她也是最普通的一个,毕竟这世界那么大。

 

二十九岁这一年,Rita在上海从事翻译工作的第六年,她加了薪。

父母打电话来时她提起,说自己最近工作很好,加了薪。电话那边的关切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在她堵在下班晚高峰的时候又给她心里添了一分堵。

“那天联系你的小刘啊,你们聊的怎么样啊?”

二十五岁之后,微信好友申请隔三岔五就会有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她每次都会同意,草草聊几句。

有的还算正常,懂得什么是社交礼节,懂得循序渐进。有的就比较夸张,面都没见过,就问她什么时候从上海辞职回老家结婚生孩子。

她对着手机十分迷茫,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复。尴尬的打打马虎眼,借口要忙,微信对话连表情包都不想发一个。

也因此,每次和父母打电话,一聊到这个话题,Rita就想挂电话。

——女孩子,马上三十岁了,怎么还不着急结婚生孩子?

潜意识里,Rita觉得自己没法顶撞父母,但她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翻来覆去地想:

女孩子,马上三十岁了,为什么一定要着急结婚生孩子?

 

Rita加薪之后的第一份重要工作,是给公司的一个大case当开盘会议的翻译。

她为了这一场会议准备了很久,被领导看重不容易,自己砸了会议都不能砸。那段时间忙到连不断出现的各类相亲对象都没怎么搭理,每天都在和专业术语死磕。

只欠东风之时,会议当天早晨,Rita发现自己来了例假。

 

当她迷迷糊糊地揉一揉自己开始隐隐疼起来的小腹,才猛地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她来例假总是很痛苦,大学时候最严重一次被舍友从教室搀回宿舍。

她的经期一贯不那么准,但是大概还是有个期间的。所以从那之后每个月她都会算着日子提前一个星期开始吃药,以保证每月例假到访她不至于疼得想一头撞死。

但这个月她实在太忙,像样的饭都没吃过几次,何谈算日期吃药。

意识到这一点的Rita两眼一黑,翻箱倒柜找出布洛芬吃下去应急,在心里求神拜佛保佑她别出差错。

 

人被生活磋磨的时候,哪怕是疼痛带来的想要偷个懒的轻松都是很奢侈的。

奢侈到根本享受不起。

 

会议现场开了空调,冷冷的空气无孔不入,Rita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小腹一直在疼,手心都出了虚汗。

她扶一下额头,手里的笔一时没握住摔到桌子上发出不大却足够引人注意的一声响。旁边人看她一眼,她连忙又抓起笔。

Rita有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越来越疼。例假疼是一种有下坠感的沉重的疼痛,仿佛深处有一双手,撕扯着,拉拖着,要把你一直一直往下拽。

Rita的注意力仍然在强迫集中,她双手敲打着键盘,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一只手来揉一揉自己的小腹。

好疼。她甚至怀疑,是有什么东西在拆她的子宫吗……怎么会这么疼?

有一瞬间她想,要是听了爸妈的,回老家考个公务员或者编制,坐在办公室或者当个老师,每天轻轻松松做些闲职,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一些?

她接着想到了那样的话自己的样子,没有一丝卡顿,无比流畅地跃入脑海:日复一日,不惊不喜,三点一线的日子,冷静又残酷到起不了一丝皱褶,她只能被裹挟其中,变成一副苍白的空壳。

Rita在空调的冷空气中打了个冷战,那些想象比低度的空调风还冷。

她擦掉了手心的汗,扼杀了刚才的想法,继续集中注意力在耳畔的话语中。

 

那次会议她最后还是圆满完成了翻译工作,结束前和办公室里的人握手,谁都没注意到她手心没干的薄汗。

那天下班她回到家,提着沉重的包摸着家门钥匙,四下张望着有没有人,家里又打来电话,她开了门放下包才能接起。

“怎么这么久才接?今天联系你的小李说话了吗?人家是做投行的,条件好的很呀。你一个女孩子,嫁个好人,就不用那么辛苦在上海打拼了啊。好好聊知道吗?”

Rita累得喘粗气,电话那头密集如机关枪的话语让她完全接不上话,只好被迫沉默。等她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她捏着自己发酸的胳膊开口。

“妈,我不想相亲了。我的工作也很好,我喜欢,也能够我生活,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我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当然,这样的话没用,最后依旧以不愉快做结。

Rita叹口气,直到手机屏熄灭,她才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准备了一顿晚饭。看着油在锅里冒着细腻的泡,Rita想,她不怕痛,哪怕她已经不再做年少时的少女梦,不再对天长地久抱有幻想,但依然寄希望于拥有爱情。

比起孤独和痛,她更怕平庸和没有自由,怕再也冲不破眼光的牢笼。

 

女孩子,马上三十岁了,为什么一定要着急结婚生孩子?

女孩子,马上三十岁了,可以结婚生孩子,这理所应当。同样理所应当的是,也可以不结婚生孩子。

 

不要做一般要做更好。

不用任何人看到,要为自己骄傲。

 

 

——

 

去年八月,听完于贞《她和她和她》的当天晚上写的,没写完,搁置到今天,依然没写完。昨天我去剪了头发,理发师手起剪刀落接着头发落的瞬间我想起了Lisa,回来打开电脑找到了这篇文,就发出来吧。

我过去也是一个挣扎在别人眼光里的女孩子,遇到过不平等的对待,生命中内心久久不散的自卑和怯懦是混沌浓稠的雾。我同样也知道,纵使社会进步至今天,女性仍然在生活工作学习的诸多方面承受着许多不应有的痛苦与压力,甚至很多时候我仍在切身经历着这些,而这一切并不是不痛不痒两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82年生的金智英》扉页有这样一句话:由衷期盼世上每一个女儿,都可以怀抱更远大、更无限的梦想。我想把每一个女儿换成每一位女性,因为我不认为身份应该束缚任何人。她可以是谁的妈妈,也可以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但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她是她应该成为也能够成为的自己。

愿每一位女性都拥有更旷阔、更自由的人生。


别理我我是笨蛋

《孔雀》

美亚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和一段水蛇一样的腰,曾经。

当她为伊毅生下第一个儿子时,她腰肢上出现了松垮的皮肉,肚皮长出一层层可怕的妊娠纹,当第二个儿子降生时,她头发变得干枯,一团一团的发掉在瓷砖上,她老地比时光还要快。

更可怕的是,伊毅曾经投向她的,炙热的,充满爱意的眼神消失了。

(一)

在美亚年轻时很长一段岁月里,她扭着婀娜的纤腰,塑料凉鞋踏在青石板上,乌黑的长发晃动着搔过镇上每个男人的心尖。

她像艳俗又强装高傲的孔雀。她长在偏远落后的村镇,但她从不觉得自己属于那里,她瞧不起她的父亲、瞧不起她的弟弟,她水蛇一样的腰肢告诉她,她和那些厂妹不同,她注定不属于这里。

美亚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她...

美亚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和一段水蛇一样的腰,曾经。

当她为伊毅生下第一个儿子时,她腰肢上出现了松垮的皮肉,肚皮长出一层层可怕的妊娠纹,当第二个儿子降生时,她头发变得干枯,一团一团的发掉在瓷砖上,她老地比时光还要快。

更可怕的是,伊毅曾经投向她的,炙热的,充满爱意的眼神消失了。

(一)

在美亚年轻时很长一段岁月里,她扭着婀娜的纤腰,塑料凉鞋踏在青石板上,乌黑的长发晃动着搔过镇上每个男人的心尖。

她像艳俗又强装高傲的孔雀。她长在偏远落后的村镇,但她从不觉得自己属于那里,她瞧不起她的父亲、瞧不起她的弟弟,她水蛇一样的腰肢告诉她,她和那些厂妹不同,她注定不属于这里。

美亚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她日复一日地勒紧她的细腰,像擦拭一把珍贵的利剑,然后重复地走过镇中间那条大路,在镇子入口处的牌坊边上,一边拨弄着乌黑油亮的长发,一边看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二)

伊毅的到来,带美亚飞出了落后的镇子。而美亚认为是她的水蛇腰,带她飞出的小镇。

美亚倚在牌坊后的石墩乘凉,一眼便看见了伊毅。伊毅和镇上的任何一个青年都不同,他头发理的整齐利落,露出干净的耳后和脖颈。偶然看向她时,眼里从没有下作龌龊的欲望,手腕上带着美亚没见过的表,浑身充满贵气,和这个脏乱落后的小镇格格不入。

伊毅也注意到了美亚, 穿着翠绿绸子吊带裙的女孩,小麦色的皮肤,匀称的体态,水蛇一样的腰,像山区里的孔雀。她确实漂亮,头发是缎子,腰是不堪一握的云,双眼是含波的湖,但她也仅限于漂亮。

伊毅终于找到了美亚除漂亮之外的优点,美亚是族长的女儿。伊毅在上海制作小提琴参加比赛,到山里寻找合适的木材,已经三个月。他看好了美亚族中山上祠堂里那棵百年老树,砍下那棵老树做成的提琴,必为一绝。

美亚父亲不同意,伊毅于是看向美亚这个还没出嫁的女儿,以看似光鲜的手段向美亚递出花束。

而在美亚眼中,伊毅终于被她的水蛇腰虏获,她捉住了飞出小镇的机会。

美亚偷了父亲的锁,带着伊毅和伐木队的人进了祠堂,美亚的弟弟在山路上发现了美亚的企图,争执中,眼见弟弟要对美亚出手,伊毅推了他一把,没想弟弟却因此没站稳滚下了山崖。美亚愣了,她是讨厌弟弟,但从没想过要杀死他,她望着自己的双手,盯着满是树冠的山崖,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伊毅也愣了,但旋即他想到了即将得到的木材,回去之后即将得到的荣耀,他冷静下来,呵止美亚的失态,他说既然已经这样,不是你的错。

伊毅成功砍下祠堂里的老树,原本他没想管美亚。但他太年轻,禁不住心软和美亚的蛇腰, 带美亚回了上海。

(三)

哪怕上海也没有这么细这么软的腰,这是美亚一寸一寸生生磨掉皮肉勒紧骨头,才得来的。就像她狠下心勒紧她的腰一样,她蛮横地汲取一切养料,同时间抢夺时间。开始是借力伊毅,后来慢慢地,她做成了自己的事业,不再需要借伊毅的庇护了。美亚在上海稳稳地扎下根,她成了上海的孔雀。

伊毅目睹这一切,到上海后他发现了美亚蛮横的成长力,美亚是朵无根花,她越开越妖冶越开越美丽,美亚对金钱有着异乎常人的禀赋,上海才是她真正的生养之地。

正在事业巅峰时,伊毅想要美亚为他生下个孩子,美亚迟疑后接受了,美亚始终对这个带她飞出小镇的男人怀着复杂又深刻的情感,伊毅是这座上海城里唯一见证她过往和现在的人,她确实爱这个人,哪怕在最初美亚只是想套住他借他飞离小镇。

三十五岁,美亚已经给伊毅生下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是踩着她的细腰和她的事业生下的,她像胀气过多的气球,迅速的破裂干瘪,年轻时偷来的时间如今加倍奉还她,她光鲜亮丽的羽毛尽数掉干净,她的细腰不见了,她的事业由于长期没有打理衰败了,她失去了一切,成了只衰老的母鸡,尽管有了孩子,但她已经“握”不住伊毅了。

所以当伊毅开始一夜一夜地不回家时,美亚崩溃了。

很难形容他们这段关系,伊毅确实感谢过美亚,美亚家的老树使他一举成为中国数一数二的制琴家,也曾惊叹于美亚的成长力,也曾沉醉在她的水蛇腰里,甚至想过同美亚结婚——在美亚生下第一个孩子时。但美亚已经变了,不是那个他从山区带出来,急需人引导和保护的小女孩,她成熟、老道、精于算计,他已经“握”不住美亚了。

当更好的选择出现时,一个和美亚年轻时一样娇嫩却比美亚的出身更为显赫的人选出现时,美亚自然就被抛弃了。

(四)

美亚见过那个女孩,她也有一段美妙的水蛇腰,在他们长子的生日会上,女孩和她的父亲一起对伊毅抛出沉甸甸的条件,女孩娇笑着挑破美亚的身世,揭露一些甚至连伊毅都不知道的,包括她年轻时在小镇里做的些隐秘的交易,用腰肢和秀发缠住的一个个男人,宴会不欢而散,伊毅再也没有提过和美亚结婚的想法,美亚只能成为一个他的地下情人。

伊毅的事业在那次提琴制作后,没再有新的有力作品出现,而国内新锐有想法的青年制琴师不断涌出,伊毅的名头被人遗忘。他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女孩的房产商父亲抛出了橄榄枝,伊毅当然乐意接受,一个娇嫩的爱慕他的女孩,一个更好的前程。

美亚气疯了,她绝不会允许,在她承受过生育一切痛楚,忍受日益衰老的皮囊和身躯时,伊毅和毁掉她的仇人甜蜜的结合在一起,甚至女孩还企图窃取她的两个儿子,她甜蜜地同美亚说她愿意将美亚的两个儿子收为养子,还许诺给美亚一笔巨大的酬金,感谢美亚替她生下了这两个孩子。

美亚假意答应,邀请女孩到家里来,端给女孩一碟洒了氰化钠的茶点,女孩什么都不知道的吃下了。但美亚没想到的是,她放在厨房的氰化钠晶体,在她和女孩谈判时被两个孩子发现并好奇地分食了。

(五)

美亚自首了。

伊毅定定地看着,她被两名警察搀扶着走向警车。

美艳的妇人泪流满面,嘶哑着低喊“我的孩子……”。

完。

——改编自古希腊悲剧《美狄亚》

月岛

咖啡和星星

        当你仰望星辰时,另一双眼眸也在凝望你。


        晚上十点钟,咖啡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抬头扫视,办公室只剩下她这里还亮着。

        工作没做完,微信群未读消息又多出几条,只是到点了,这是她自己规定的加班时间。咖啡毕业四年,这是她的第四份工作。让自己不开心的话只会更快结束这份工,那么开心点吧,下班后看看路上有什么好吃...

        当你仰望星辰时,另一双眼眸也在凝望你。


        晚上十点钟,咖啡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抬头扫视,办公室只剩下她这里还亮着。

        工作没做完,微信群未读消息又多出几条,只是到点了,这是她自己规定的加班时间。咖啡毕业四年,这是她的第四份工作。让自己不开心的话只会更快结束这份工,那么开心点吧,下班后看看路上有什么好吃的。

        走出昏暗的一楼接待厅,一些头发稀疏的年轻人匆匆擦身而过,保安无聊地原地踱步。咖啡抓紧了大衣,抬头看看天空,厚厚的乌云边沿泛着微光,看不见星星。她这样子舒展了脖子,深深吸一口气,顿时感到一阵微微晕眩,这让她有些生气——该死的工作。某种接近死亡的危机感使她赶快走起来,跟着下班的人群,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公司到地铁站之间的路上有不少小吃摊,专门照顾社畜们的胃口和心灵。一些热气在每盏灯之上缭绕,在这其中有一张稚嫩的脸庞眨着大眼睛——一个五六岁的波波头小女孩。咖啡停在这个摊位前,老板娘正忙着给前两位顾客做铁板土豆,她女儿在酱料堆后面漏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已经捕捉到她,咖啡朝她笑了笑。小女孩正忙着给顾客打包和下调料,一遍遍询问是否要添加各种口味的酱料,她手忙脚乱,实际上顾客不多。这双大眼睛不时看向咖啡,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让咖啡向前走一步。

 “给我来一份吧,小份的就行。”

 老板娘应了一声,开始下料。咖啡发现小姑娘一直在看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让自己有些局促。小孩子都喜欢看漂亮的人,心里莫名产生这么一个想法。咖啡有些高兴,假装看向别处,随后一甩头和小女孩四目相对。

 噗嗤~

 咖啡忍不住笑了,她问到:

 “你在看什么呀?”

 “星星~你头上的星星。”

 小女孩扒开自己额头上的刘海,露出大脑门,上面贴着一个金色的星星。她歪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和几颗蛀牙。

 咖啡一瞬间感到脸红,伸手去摸摸额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骗你的。”老板娘忙着煎土豆随口一说。

 咖啡放下手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小女孩调皮的把头歪到快贴着案板的程度,故意笑出奇怪的声音:

 “嘎嘎~哈哈~”

 她把声音拖到没气,然后又嘻嘻嘻地笑起来。

 咖啡低下头,眼睛越过眼镜框看着小姑娘,朝她咧嘴一笑。咖啡并没有生气,在她有限的和小孩子相处的时间里,自我感觉挺受小孩子喜欢的。小女孩像是得到夸赞一样,更加肆无忌惮地嬉笑着,旁人看来一定会觉得是咖啡说了什么才把小女孩逗得如此开心的。


 无论你有没有注意到,星星都在意着你。


 不一会,小女孩就把铁板土豆打包好递给咖啡,同时另一只手还扒拉着刘海:

 “星星~”她的笑一直没下线过,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点。

  咖啡抿着嘴接过袋子。

 “谢谢啦!”

 小女孩跳下来,显然她之前一直站在小凳子上,从三轮车座位底下摸出一个蓝色小书包,背上。咖啡这才发现身后没有人排队。

 “你们要收摊了吗?”

 “没收摊,她自个先回去睡觉。我一般半夜一点再收摊。”隔着口罩都能感到老板娘的热情笑容。

 心好大啊,让一个小孩子独自回家,咖啡听出老板娘毫不在意的语气,自己也没再说什么。

 小女孩向妈妈道别,背着书包就走了,咖啡跟着她走向地铁站。一路人很多,城市里拥挤着各行各业的打工者,还有他们的孩子。小女孩也要搭地铁,她们两个一起进去,咖啡走在后面。

 她们乘坐的地铁方向相同,她们步入同一车厢,她们站在一起。没有座位,早就坐满了人,好消息是供站着的地方还挺大的。小女孩看着咖啡,有些娇羞地笑着,伸出双腿呈大字靠在柱子上,双手抓着书包带。

 一开始的时候,咖啡虽然好奇,但心里没打算跟着她。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咖啡甚至想和她说说话。咖啡小声地对她说:

 “星星。”

 “嗯。”

 “星星是从哪里来的?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小女孩转过脸,有些害羞地看着漆黑的窗。

 咖啡也看着窗,一个没有什么身材的裹着褐色大风衣的女孩,口罩上露出两个大眼镜框,这让她想到青蛙。咖啡低下头,不再看车窗,又看着小女孩,看着她从齐刘海里露出来的星星。那似乎是种廉价的塑料贴纸,四周点缀着能反光的小颗粒,摇晃着光亮。咖啡看着这些闪光,她想到自己幼儿园时也曾在额头上贴着什么东西,是老师赠与的奖励吧。那时候有明亮的星星,在天上,深邃夜空中近在眼前的远星。脑海里闪烁着更明亮的东西,地铁似在呼啸中行驶,掠过咖啡回溯的记忆,直到她红了眼眶。


 离你远去的星星,正向你投射着灿烂星光。


 地铁很久才到下一站,咖啡跟着星星呆呆地走了出去,没有发觉只有她们两人下车。其他乘客沉浸在各自的悲喜中,地铁停下后依然让身体保持着晃动,咖啡没在意这些,她已经站在外面,看着地铁车门关上并离去。

        她确实应该在下一站下车,然而这是哪里呢。空旷的车站没有一个人,本该标识站名的墙面没有一个字,只有明晃晃的灯。咖啡顿时感觉不太对,她发现星星女孩正在看着她,依旧带着嘻嘻的笑容,有些许骄傲。

 “我坐过站了。”

 咖啡愣了一下对星星说到。

 “我就没有坐错!”星星大声地说,车站里传来回声。

 咖啡找了一圈没有看见站名,也没发现回程方向的车站,听说有个地铁站正在建设中,这个不会就是吧。咖啡看见星星站在电梯口等着自己。

 “我出去坐公交车吧。”她走向星星,心里依旧有要跟着小女孩的冲动。她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也许外面就有。

 她们一起搭电梯。

 “你叫什么名字?”咖啡忍不住问她。

 小女孩背贴着墙,双手垫在后面,身子摇晃着。

 “星星~”

 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咖啡早就觉得她该叫星星,眼睛和头上的星一样闪亮的小女孩。

        “你住附近吗?”电梯还没到。

 “对,和我妈妈一起住。”

 星星又把额头亮出来,笑嘻嘻地看着咖啡,好像很期待。

        咖啡拨开刘海问她:“我这里有星星吗?”

 小女孩高兴的回答:“有一样的星星!”

 咖啡无奈地笑了笑,她觉得自己额头可能真有什么,也许和星星分别后可以掏出手机摄像头看一下。

 叮~

 电梯终于到了,咖啡跟着星星走出去,一阵带着新鲜空气的大风一下灌进她的口腔和鼻子,隔着口罩让她喘不上气。她摘掉口罩站了会儿,电梯门随后自动关上了,外面漆黑一片。

 咖啡再次抓紧大衣, 看着手机陷入沉思,信号依旧为零。眼睛慢慢适应了周围光线,回头已看不见电梯,只是一片荒野灌木丛。

 “星星!”

 “在这里。”

 星星在前方站着,朝咖啡招手。咖啡走向前,一片豁然开朗的景观——城市就在她脚下,点点色彩的霓虹灯,车流不息,安静地流淌着。咖啡再次深深吸一口气,有一阵眩晕感,耳边似乎听到刺耳的鸣笛声,短暂消失。

 “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是你要过来的,你要看星星呀。”

          星星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咖啡,再仰头看天上,一些光从她脸蛋上升迅速扩散。

 咖啡抬起头,天上布满星尘,闪烁和凝固的,明亮和暗淡的,她仿佛一头扎进大海里,扑面而来的浩瀚无边,眼睛无处落脚。晕眩中一只小手握住她的手。

 “是星星们。”

 “是啊,是漂亮的星星,和那天的一样美丽。”

        她拉住星星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城市的霓虹显得油腻且虚伪,她不愿多看。咖啡发现星星也开心地仰望星空,她就是她们的孩子吧。

 彼此相聚甚远的星星们在天上彼此紧紧挨着,她们的光能给到对方,给我。一些光正在路上,源源不断的爱和思念,如我死了,我的光还在向着无限的旅程进发。某颗星星上的人会等到的,如我今天等到了她,星星。

 星星的大眼睛里也是同样的一片星光,咖啡分不清自己看的是哪一片星空。

 “星星,你只和妈妈一起生活吗?”

 “对啊,妈妈也经常带我来这里看星星。”

 “你来自哪一颗星星?”

 “这颗!”

 星星随手指了指天边,远山上的一颗明亮的星。

 “我们来自同一颗星球呢。”咖啡说到。

 星星开心地笑了,她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咖啡的额头,咖啡会意地笑出声。

 “在这里,我早就看到了,妈妈还说我在骗你,妈妈她就看不到。”

 “嗯,没错。”

 咖啡拿出还热乎着的土豆烧和星星一起分享,或者说她们早就已经吃起来了,没什么味道的食物,咖啡其实并不饿。

        那一夜的星星也同样美丽,咖啡脸上流下一道热泪。妈妈来自哪一颗星星呢,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只记得她们当时也是如此久久地凝望星空,同样分不清天上和湖面的星星,直到妈妈跳下湖,让她世界的一片天空破碎。

 “星星,答应我,不要让妈妈再去见爸爸好吗?”

   没有回答。

          咖啡擦干湿润的双眼,只看见星星依旧仰头看,看得出神。她的眼睛里有一片浩瀚的湖泊。

 “答应我好吗,我会摘下一颗星星送给你的。”

 “好啊,妈妈,你摘一颗星星给我。”

 咖啡走向前,城市的星光之上,她回头看见星星正慢慢远去。

 “星星,记住,你也不可以再去见你的爸爸!”

 大声喊出口后,咖啡只觉得头更加痛了,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一头倒了下去。


        星星流逝前,闪烁着只有星星理解的讯息。


 清晨,咖啡从病床上醒来,感觉一切都很合理。她看着窗外的暖阳,伸手从病床旁的包包里摸出手机,迅速打开相册。

 咖啡摸摸额头,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接着闭上眼睛舒服地躺下。窗外,一些鸟在夜里赶来,如今正在树上朝着朝阳啼叫。

一瓶酱汁

《关于我写反X侵因为含有X侵二字而被屏蔽这件事》

《关于我写反X侵因为含有X侵二字而被屏蔽这件事》

一瓶酱汁

《蛋炒饭》

小美坐在小凳子上,等着爸爸给自己做蛋炒饭。


先打了两个蛋,用筷子碰瓷碗搅得叮当清脆。


老厨房的瓷砖被烟熏黄了,瓷砖缝里积着陈年的黑色。


油锅里的油吱吱热了,冒出了好闻的油烟。


下锅把米饭粒粒炒散,金黄的鸡蛋和碧绿葱花夹杂其间。


爸爸那时候还留着流行的波浪头,瘦瘦高高的身体,好像一个大号的豆芽。


“小美呀,快点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摆在面前。


爸爸总是很开心,从前下班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爸爸爽朗的笑声。后来爸爸下岗了,也没有愁眉苦脸。


和爸爸在一起,小美就开心起来。


“小美呀,你永远是爸爸的宝贝,爸爸希望...


小美坐在小凳子上,等着爸爸给自己做蛋炒饭。


先打了两个蛋,用筷子碰瓷碗搅得叮当清脆。


老厨房的瓷砖被烟熏黄了,瓷砖缝里积着陈年的黑色。


油锅里的油吱吱热了,冒出了好闻的油烟。


下锅把米饭粒粒炒散,金黄的鸡蛋和碧绿葱花夹杂其间。


爸爸那时候还留着流行的波浪头,瘦瘦高高的身体,好像一个大号的豆芽。



“小美呀,快点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摆在面前。


爸爸总是很开心,从前下班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爸爸爽朗的笑声。后来爸爸下岗了,也没有愁眉苦脸。


 

和爸爸在一起,小美就开心起来。


“小美呀,你永远是爸爸的宝贝,爸爸希望你永远开开心心。”

小美也开心极了,一口一口扒着蛋炒饭。


家里清贫,爸爸给小美打牙祭的方式就是隔三差五给小美做蛋炒饭。


而爸爸总是笑眯眯地坐着在对面看小美吃蛋炒饭。爸爸说,小美吃蛋炒饭的样子特别开心,他爱看。


“爸爸最喜欢看你高高兴兴地吃蛋炒饭。”


后来爸爸变瘦了。他总是咳嗽,捂着嘴,瘦瘦长长的身体一颤一颤。再见到爸爸,是在医院。


爸爸的头发快掉光了,人也消瘦,小美几乎认不出爸爸了,她咧咧嘴大哭起来。


爸爸还是爱和她逗,一边的眼睛眨了眨,做了个鬼脸。小美破涕为笑。



后来,小美就见不到爸爸了。


一开始,妈妈总是哭。后来她就不哭了,妈妈要工作,要照顾小美,回家总是来去匆匆,似一阵风。


烫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洗得干干净净有点褪色的西服外套,脸上的神情总是干练又焦虑。


小美没有蛋炒饭吃了,妈妈不在家的晚上,她得学着给自己做饭。


小美总是害怕给妈妈看成绩,她怕看妈妈嘴唇一下抿紧,然后板起脸。妈妈说,妈这么辛苦养活你,你不努力,对得起谁呀?


妈妈说,你怎么又生病了,知不知道妈妈工作忙,不好请假?


妈妈说,你不要早恋,不要出去玩,让妈妈操心。


妈妈说,现在辛苦不要紧,以后上了大学就有出息。


妈妈说,你要争气,不要一辈子呆在小县城里。



偶尔妈妈在家,小美想和妈妈说话,但妈妈催她,小美,快去学习。


于是小美读书很用功,一路读下去,在县城中学,终于考进前一百名。高考前的家长会,老师说,小美可以过二本线。


高考了,小美考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大学的城市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加班到十点钟,踩着高跟鞋七拐八拐终于走到老居民楼,脱下鞋子放在门口,绕过客厅堆积的杂物拐进厨房。

小小的电饭锅,按下煮饭键二十分钟,焖好饭,打个蛋。小美实在太累了,因为图省事,蛋和饭混在一起炒了炒,盛出来还是湿答答的,一点也不好吃。

蛋炒饭的盐放多了,有点发苦。小美吃完饭,坐在桌子前,发了一会呆。


 

23岁那年,小美和大学同学的男生结婚了。因为那一天,小美生病了,他来看小美,给小美带了一碗在医院门口买的瘦肉粥。


小美要远嫁了。婚礼上,一向好强的妈妈拉着小美的手掉眼泪,小美想到老房子里以后就剩下妈妈一个人,收拾得再干净也不会再等到有人回家,鼻子一酸。


张了张口,却发现已经好多好多年没和妈妈好好说话,只好把嘴巴又闭上。


男生的爸妈看着这对母女,看着妈妈过时的卷发,目光有点挑剔。


租来的礼服有点紧,小美得收着气。敬完酒回来,小美累得头晕眼花,赶紧坐下吃了两口菜,宴席就被撤走了。




小美怀孕了。


女儿夜里爱哭,小美夜里两小时一醒,在工作和宝宝间忙得分身乏术。婴儿吵闹,丈夫总说工作,回家越来越晚,话也越来越少。


妈妈偶尔打电话来,小美握着电话刚想开口,那头妈妈就嘱咐小美为了孩子要维护好婚姻。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


小美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




那天,婆婆又旁敲侧击提醒小美,头胎是个女儿,该要个二胎了。


看见丈夫手机里的那条消息时,小美很平静。算算时间,丈夫的出轨,正是一年以前自己怀孕间。


小美收拾了屋子,把女儿放在摇篮里,哄睡了,敲开邻居家的门,只说自己有事要出门。


把自己的衣物收拾好,让房子里不再有自己的痕迹,好像只是即将出趟远门。


小美回到厨房,即将拧开煤气阀门的时候,坐在桌边。


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小美试着在记忆里搜寻上一次开心的记忆,闪亮的,轻松的,可是竟都是灰扑扑的,单调的。




没有了,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再也没有了……


从,爸爸去世以后。



还有什么事要做呢?


小美想起好多年前,爸爸给自己做的蛋炒饭。


原来一碗蛋炒饭的开心,只可以维持十九年。


爸爸走了十九年了,留给小美的开心,现在终于用完了。


要走了,小美想要给自己做一碗蛋炒饭。


 



小美盛出电饭煲里剩的米饭放进饭碗。


打了一只蛋,用筷子打得叮当清脆。


指节移动,小美切葱花的姿势已经很熟练。


油锅里冒起好闻的油烟。


下米饭,炒得乒乓作响,粒粒油香。和鸡蛋在一起炒匀,每一粒米都裹着黄灿灿的鸡蛋。


撒上葱花,放盐,翻炒出锅,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碗。


一碗蛋炒饭,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


粒粒米饭,半透明的,泛着细碎的油光,犹如珍宝。


金灿灿的蛋花,金黄色的,香气扑鼻。


嚼了嚼,甘而淡的米饭,混合着鸡蛋和葱花,滑过喉咙,咽入胃里。和爸爸做的,一样的味道。




回过神来,小美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小美突然明白了,爸爸为什么总说希望她开心。


爸爸从不说,希望她一定要读书多好,赚好多钱。


爸爸只希望她在人生的所有境遇里,都能开开心心地坐下,吃一碗蛋炒饭。


只要还可以开心地吃蛋炒饭,人生就不算完。


就像这蛋炒饭,剩的米饭,打一个鸡蛋,撒一点葱花,就可以作一顿饭。


很多事,原来也可以很简单。


 


小美吃完了蛋炒饭, 抽出纸巾擦了擦脸。把衣物收拾到大行李箱里,谢过邻居,抱着女儿,走出了家门。

顾涁言

宝贝

“0–3岁不得服用。若不慎服用,请立刻就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生病了。

是普通的感冒,只不过有些严重。

她却有些担心,怕传染给孩子。

孩子刚满月,要是感冒可就不好了。

吃完早饭,她立刻吃了药,又喝了杯温水,希望感冒能快些好。

洗完碗筷,她抱着孩子,将摇篮移到了阳台旁,又将孩子放回摇篮,轻轻的晃。

这样,就能让病毒离孩子远一些把,她想。

孩子醒了,看着她,一撇嘴就哭了出来。

她慌忙将孩子抱起,解开衣襟喂奶。

过了一会儿,孩子饱了,打了一个奶嗝,又闭上了眼睛,想要接着睡觉。

她想,刚喝完奶,睡觉会不会不能消化啊?

于是她轻轻地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晃一晃腿。...

“0–3岁不得服用。若不慎服用,请立刻就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生病了。

是普通的感冒,只不过有些严重。

她却有些担心,怕传染给孩子。

孩子刚满月,要是感冒可就不好了。

吃完早饭,她立刻吃了药,又喝了杯温水,希望感冒能快些好。

洗完碗筷,她抱着孩子,将摇篮移到了阳台旁,又将孩子放回摇篮,轻轻的晃。

这样,就能让病毒离孩子远一些把,她想。

孩子醒了,看着她,一撇嘴就哭了出来。

她慌忙将孩子抱起,解开衣襟喂奶。

过了一会儿,孩子饱了,打了一个奶嗝,又闭上了眼睛,想要接着睡觉。

她想,刚喝完奶,睡觉会不会不能消化啊?

于是她轻轻地将孩子放在自己腿上,晃一晃腿。

孩子睁开眼,为不能睡觉感到不开心。

孩子又哭了。

她拍着孩子的背,说宝宝乖喔,不哭不哭。妈妈给你唱歌听好吗?

“黑黑的夜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孩子眨着眼睛看着妈妈,笑了。

她看着孩子单纯的笑,忍不住也勾起了唇。

这是她的宝贝啊。

可是,她的宝贝以后,也要进入这肮脏的社会。

怎么办呢,她想。

怎么避免这件事呢?

怎么保护她的宝贝呢?



她拿起了放在柜子上的感冒药。

撕开包装袋,倒入瓷白的碗中,再倒入热水。

她拿起筷子,将药搅匀。

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

不然喝的时候,会不舒服。

棕色的药汁冒着丝丝热气,盘旋至空中。

药香弥漫。

孩子睁着眼睛看着母亲。

她端起碗,又取了一个小勺子,盛起一勺药,放在嘴边轻轻吹着。

她想起了从前。

那时她还小,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放学回家时遇到一场大雨。

别的同学都被家长打着伞接走,只有她在风雨中等待。

等了一个小时,已经暗下来的天告诉她,他们不会来了。

于是她在雨中狂奔。

雨点重重的打在她身上,她好冷。

可是家很远,要跑很久才能到。

离家还剩两条街道的时候,她终于累了。

她蹲在雨中,看着眼前经过的人,一个又一个,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帮帮她。

她无声的流泪,眼泪还不及落下,就被雨水冲刷着,落在地上。

后来母亲出来找她,看见蹲在地上发抖的她,一把将她拽起。

放学不回家,蹲在这做什么?淋个雨能怎么样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次下雨不是淋着雨回家?

你怎么就这么娇气?

她在雨中不知所措的看着母亲张张合合的嘴,忽然有些迷茫。

为什么别的孩子是他们父母的宝贝,我就不是?

为什么他们下雨有人接,我没有?

凭什么?

她什么也没问,沉默的跟着母亲向家中走去。

有什么可问的呢,不过是不爱她罢了。

回到家,父亲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到湿透的她,父亲问她去哪了。

她没说话。

父亲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有些害怕,往母亲身后躲去。

孰料母亲将她一把拉开。

没有的东西,遇事只知道躲。

父亲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一把摔在地上。

她想躲,可是无处可藏。

父亲用脚踩在她的背上,骂她没用。

她趴在地上发抖,惊恐又愤怒。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她好冷。

放在一旁的书包在向下滴着水。

滴答,滴答。

像她的心一样。

后来父亲累了,去睡觉了。

她从地上爬起,去柜子中找感冒药,给自己泡了喝。

药很烫,很苦,可是她一口喝下去了。

这样,可能感冒会好的更彻底一些吧,她想。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和自己的父母不一样。

她那么爱自己的孩子。

她的父母从没爱过她,她知道。可是不爱她的话,为什么要生下她呢?

但是没关系。

她那么无私,那么伟大。有这样的父母,还是能够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孩子。

她将孩子抱起,将勺子送到孩子嘴边。

孩子乖乖的张开嘴。

一勺,又一勺。

很快,药喝完了。

她看着孩子,笑了。

她说,“宝贝。”

我多么爱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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