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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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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

第二集還在進行著!!!

希望你們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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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二十二)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提示:这一章里对上帝有非常另类的描述,如果是信教比较严格的小伙伴可以选择跳过。


亚当·扬,这个名字简洁又好记,读起来节奏轻快,每个字母都活泼地啄你的嘴唇。你会觉得,一个在草地上跑跑跳跳、无忧无虑的金发少年就该叫这样的名字,他向未来奔去,身边永远有阳光和鸟鸣。这个名字是崭新的、快活的、蓬勃向上的,你绝不可能把它跟某些古老的、拗口的、满载鲜血与仇恨的名字混淆起来。


但是敌基督确实听到有人对他说:“我的孩子,路西法。”


为什么是路西法?


这个声音似乎有特殊的力量,在它响起来的一瞬间,喧嚣...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提示:这一章里对上帝有非常另类的描述,如果是信教比较严格的小伙伴可以选择跳过。


亚当·扬,这个名字简洁又好记,读起来节奏轻快,每个字母都活泼地啄你的嘴唇。你会觉得,一个在草地上跑跑跳跳、无忧无虑的金发少年就该叫这样的名字,他向未来奔去,身边永远有阳光和鸟鸣。这个名字是崭新的、快活的、蓬勃向上的,你绝不可能把它跟某些古老的、拗口的、满载鲜血与仇恨的名字混淆起来。


但是敌基督确实听到有人对他说:“我的孩子,路西法。”


为什么是路西法?


这个声音似乎有特殊的力量,在它响起来的一瞬间,喧嚣沉淀下去,动荡迅速平息,敌基督像是从奔腾咆哮的大瀑布里骤然落进了一片宁静的湖,有个饱满柔软的东西接住了他的身体,团团簇拥着他。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雪白云层上,天空是夜晚即将降临时的蓝紫色,华美细腻得仿佛天鹅绒,有几颗星星微微闪烁,调皮地冲他眨眼,如果它们可以做表情,那一定是正捂着嘴促狭地笑。


他活动了一下腿关节,慢慢坐起来。云层在他面前铺开,奶油一般蓬松轻盈,连绵不断。在一大朵隆起的云团上,坐着另一个小小的人影,亚当只能看得出那是个女孩子,因为她穿着裙子,身材纤细,金色头发垂落在胸前。


敌基督朝对方走过去,云在他脚底起起伏伏,好像游乐场里的气球床。“你是谁?”他试探着问。


那女孩从云团上跳下来,也走向亚当。等他们之间的距离足以看清彼此的容貌后,亚当顿时因为太过吃惊而怔住了。


亚当曾经看过自己母亲学生时代的照片,那时候玛利亚是拉拉队队长,橄榄色的腰和腿充满猎豹一般的力量感。她的脸颊小巧玲珑,但笑容很大,和汗水、白牙一起灿烂闪光,淡绿色的眼睛里盛得下世界上所有欢乐。看到她,你会感觉到活力,你会喜欢她,忍不住想要和她一起笑。


而这个女孩和年轻的玛利亚一模一样。


她也在冲着亚当微笑。


亚当警觉地退后一步,“你到底是谁?”


“你不该忘记我的,路西法,更不要说你现在就是在我的眼睛里。”女孩歪了歪头,注视着敌基督,好像在揣测他的想法。直到这时候,亚当才发现她的眼珠是紫色的,和加百列完全一样。


之前,亚当在加百列的眼睛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一瞬间他的灵魂也就被封印在了那双眼睛里。加百列是“上帝之眼”,那么这个女孩其实是……


“耶和华?”亚当更加惊讶了,因为他没有从这个女孩身上感觉到任何力量,也不像那几个天使和恶魔有汹涌的气场,她普普通通的,跟凡人毫无差别。


不过还有一个更加令他困扰的问题。“你叫我什么?我不是路西法,你认错了。”


女孩的神情里露出一丝狡黠,好似她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你当然是。你是路西法在人间的延伸,就像基督是我在人间的延伸一样。”


“胡说八道!谁都知道你喜欢胡说八道,要不然怎么骗来信徒?”敌基督烦躁地吼道,“说不定你只是加百列造出来的幻象,我干嘛要跟你白费力气?”


他转身就要走。


“你在自己头脑里能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对吧?他说他就是你,而且教你怎么战斗。”那女孩平静地说。


亚当站住了,但没有回头。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热,血液里有东西在翻涌。


“别西卜杀了你很多次——说实话我也很欣赏她的战斗技巧——但每一次你都能复活,别西卜说这是因为‘你只有一部分在这里’,记得吗?”


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劈劈啪啪地燃烧,还有无数憎恨、厌恶的情绪火上浇油。


“闭嘴!”他大叫。


“你是路西法在人间的那部分,他的力量、灵魂和思想也在你体内,所以你能听到他的声音——虽然你和他都没有意识到你们之间的联系,这就像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另一棵树……”


“闭嘴!”亚当霍然回身,怒视着上帝。他讨厌她的话语,讨厌她的声音,讨厌她伪善的笑容,为什么她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她难道不知道所有矛盾和纷争其实都因她而起?


“你在生气。”上帝说,“六千年以前你就在生气,到今天还没有结束。”


敌基督嗤笑了一声,缓缓向上帝逼近,“因为你做的事情不可原谅。你创造了生命,却又让他们受苦。你要他们信仰你,却又不回应祈祷;你从来不解释,却又不允许提问。”


敌基督的皮肤完全变成了红色,像龙鳞一样片片皲裂开来,火光在裂缝中闪烁,仿佛急欲喷薄的熔岩。他的额头上长出弯弯曲曲的角,背上张开夜幕一般的黑色翅膀,明亮的群星在他阴影笼罩下惊慌失措地逃开,原本雪白的云层也变得晦暗阴沉、躁怒翻滚。


“你有什么资格说‘路西法’这个名字?你没有资格说任何一个恶魔的名字!”敌基督的声音同疾风一起呼啸,“是你舍弃了我们!你驱逐了我们!我们也不再需要你,你就跟你的世界一起毁灭好了!”


风猛烈地涌向上帝,让她像一片单薄的船帆那样摇摇摆摆。黑暗从下往上蒸腾,尽情吞咽,把天地都吞进它黯淡无光的腹腔里,一切都黑不见形,耶和华的金发和眼睛成了唯一发亮的东西。


她的叹息被风撕碎了。


“路西法,你一直不明白。”她说。


“明白什么?”敌基督低哑地吼道。


上帝向敌基督走过去,伸出手,好像要拥抱他,又好像要告诉他,没关系的,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我从来没有舍弃你们。”


“撒谎!”


“我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却没有看见我。”


随着这句话,就在敌基督面前,就在他视线清楚可及的范围内,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上帝的容貌在改变——一对犄角冲破了她额头的皮肤,血淋淋地挺立而起。她的脸变得扭曲,绽开了无数细小的伤口,流淌出血和脓液,就跟地狱里伤痕累累的恶魔们一样。她坦然张开的手臂上出现了鳞片和尖利的爪子,粗糙、怪异、幽幽发亮。还有一对翅膀,从她肩胛下伸出来,又宽阔又结实,覆盖着黑漆漆的羽毛,没有一丁点白色。


敌基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所知的一切都在面前被打碎,根深蒂固的观念也被颠覆。他想要往后退,但他无论如何没办法指挥自己的脚,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网膜上落满了耶和华可怖的身影。


他听到上帝说:


“你们堕天时,我也在下落。你们燃烧时,我也……”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身在其中。”


一簇簇火焰从耶和华身上腾起,像是同时绽放了很多很多明亮的花,它们红色、橘色和蓝色的花瓣迅速舒展开来,伸得长长的,与临近的火花们汇合在一起,顺着耶和华的身体蔓延生长。黑暗也无法减损火焰的光芒,相反,火光正在焚烧黑暗,红灼灼的烈焰直刺进黑暗的心脏中去,快得就像阳光破开浓雾。


当上帝的面容完全消融于火焰时,敌基督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他一片空白的头脑无法思考,身体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驱使着,朝这个燃烧的人形扑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自己并不想看到这样的耶和华,他没想让她这么做,他只是想听见一个答案而已……


然而他抓在手里的只有灰烬。


火熄灭了,除了空气中纷飞的火星和灰尘,没有什么留下来,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云还是白色,天空还是蓝紫色,群星灿烁,一齐沉默地注视着孤零零的亚当。


他忽然没了力气,一下子跌倒在软蓬蓬的云上,那些愤怒、憎恨、不平之类的情绪,那些让人冲动狂热、斗志昂扬的情绪都消失了,随着熄灭的火焰、飞远的尘埃一起消失了。某些沉重压抑的负担也被解除了,一层僵硬的壳悄然剥落,乱七八糟的纠缠也被割断——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是别的什么人强加给他的,现在它们都不复存在,他心里很空很静,可以装得下很多东西,可以装得下这个充满缺陷的世界,可以装得下遗憾无穷的过去和不尽完美的未来。


他觉得,之前那些好像变成了一场闹剧,天启、决战、新世界……这些说法非常可笑,被这些说法困住的他也非常可笑。世界从来都是新的,改变一直都在发生。毁灭一个世界再建立另一个世界,并不意味着你能和过去一刀两断,一切都是相连的,毁灭和创造也只不过是无数变化中的一种。


他想要回家了。


他想要见到妈妈、爸爸,想要见到狗狗,可是他们在哪儿呢?他自己像是恍恍惚惚地做了一场梦,在梦里把他们弄丢了。


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去,他现在依然在“上帝之眼”里面。加百列用了自己全部力量来封印他,是绝不可能让他轻易跑出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离现实世界有多远。镜子反射镜子,梦中之梦。


他向四周眺望,只有连绵无尽的白云与他默然相对。他抬头去看天空,天上有数不完的星星,它们闪烁着,垂下怜悯的目光,但没有哪一颗星星能告诉他该如何回家。


作者的废话:

《道成肉身》写到这里终于快要写完了,写长篇真的太难了,我已崩塌、崩溃、瘫成一坨……最开始只打算写个五六章的小短篇,然后一列大纲才发现起码要十几章,那时我还天真地觉得“怎么样也不会比《未知计划》更长了吧”,但事实证明,完全可以更长,越写越长,长得遥遥无期……

不知道自己写得是否足够清楚,表达是否足够充分,所以如果小伙伴们有哪里不太明白,或者觉得有哪个情节模糊不清,就可以在评论区写下疑问,或者把问题私信给我也行,我会另开一帖统一解答。非常感谢一直追文的小伙伴,谢谢你们不嫌弃我!



 

阿勒
懶惰做其他人的。。。((來自I...

懶惰做其他人的。。。((來自IG限動

懶惰做其他人的。。。((來自IG限動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二十一)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安纳瑟玛从未把“拯救世界”列入过自己的人生目标清单,恰恰相反,她从小就被反复灌输的观念是“不要太热心肠”。


“女巫必须保护自己。”母亲是这么说的,外祖母也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用巫术去帮助别人,那么很可能你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拖上了火刑架,而告发你的人正是受帮助者。如果你用草药、油膏和咒语医治病患,那么邻里乡亲难免对此窃窃私语,猎巫人则会嗅着谣言的味道找上门来。


保守秘密,独善其身,你才能一生平安,活到自然死——哦,对了,还有严格遵循预言书的指示,不要忘记做预言书让你做的事,也不要轻易做预言书没有让你做的事。...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安纳瑟玛从未把“拯救世界”列入过自己的人生目标清单,恰恰相反,她从小就被反复灌输的观念是“不要太热心肠”。


“女巫必须保护自己。”母亲是这么说的,外祖母也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用巫术去帮助别人,那么很可能你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拖上了火刑架,而告发你的人正是受帮助者。如果你用草药、油膏和咒语医治病患,那么邻里乡亲难免对此窃窃私语,猎巫人则会嗅着谣言的味道找上门来。


保守秘密,独善其身,你才能一生平安,活到自然死——哦,对了,还有严格遵循预言书的指示,不要忘记做预言书让你做的事,也不要轻易做预言书没有让你做的事。


可安纳瑟玛把以上准则违反了个遍——当然,是受了牛顿的怂恿——她站在敌基督的宫殿下方,准备阻止世界末日,挽救这场会让千千万万人死于非命的悲剧。火星纷纷扬扬,在她鬓边闪烁,闪电劈落于地,取代了看不见的太阳。


正如预言书第4027条所言,敌基督和四骑士“筑巢于钢筋铁骨之山”。他们占据了整个曼哈顿,把那些直刺长空的高大建筑都扭在一起,熠熠闪光的玻璃、锐利如矛的尖顶、雄伟壮观的楼体,互相缠绕互相融合,仿佛一大团纠葛不清的铁荆棘,连帝国大厦和世贸中心都融入其中,构成了敌基督那座震撼人心又极为恐怖的巨大宫殿。近千根五十抱粗的黑色柱子把宫殿抬升到半空中,仅仅它的底座就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遮天蔽日,给大地蒙上厚重的黑纱。机器人就在这永不消退的重重阴影中巡逻,机体上闪烁的指示灯仿佛凶恶贪婪的狼眼。


安纳瑟玛和牛顿来到这里完全是个偶然,甚至说是个错误。在伦敦,他们见到了加百列、别西卜、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又得知这几个天使和恶魔打算把敌基督诱入阿莱夫里打败他。安纳瑟玛亲眼看到机器人四处破坏的情景,非常担心远在美国的母亲,所以请求加百列用神的力量把她送回家,牛顿决定和她一起。加百列当即在空气中打开了一道银光闪闪的门,并说只要跨过门口,他们就能抵押目的地。这道门本该把安纳瑟玛和牛顿传送到加利福尼亚州的马里布,可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他们两人从门中走出来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站在马里布阳光明媚的沙滩上,而是身处敌基督的大本营——曼哈顿城中心。


起初,安纳瑟玛急着离开,她想去找找有没有尚未瘫痪的公共交通,然后一路返回马里布,但牛顿有截然不同的想法。


“敌基督说不定就在上面。”他仰头看着在阴云翻滚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宫殿,“如果我们能让他停下来的话……”


“那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就行了。”安纳瑟玛说。


“但是……我们的孩子,要怎么生活?”牛顿说。因为吸进了太多灰尘,他的嗓音又沙哑又枯干,毛刺刺地摩擦着安纳瑟玛的耳廓。


“当然是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保护他们长大。”安纳瑟玛回答,脸微微涨红了。她的先辈们一代代研究《艾格尼斯·风子精良准确预言书》,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安纳瑟玛负有把家族延续下去的责任,她要与命定之人结婚生子,这些子子孙孙会熬过末日,血脉永存。


“在被毁掉的世界里活下去吗?”牛顿有些迟疑,“他们不能上学,不能去游乐场,也不能度假旅游……”


他抬手指了指烟熏火燎、电闪雷鸣的四周,“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只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很可能到他们死时依然如此……他们会不会宁愿自己从来没被生下来过?”


“假如是我,我就会这么想。”安纳瑟玛表示赞同,而且她也很难想象自己拖家带口、领着一大群孩子在末日后的废墟里艰难生存的境况。


他们两人凝视着彼此。


“好吧,我们上去。”安纳瑟玛说。


那些扭缠在一起的建筑形成了一座陡峭的山,碎玻璃、钢筋、断墙、避雷针横七竖八地从山体上刺出来。安纳瑟玛和牛顿扒着这些东西往上爬,小心翼翼地不被巡逻的机器人发现。虽然牛顿只要轻轻一拍就能让机器人出现故障,但在触碰它们之前,他还得先躲过子弹的扫射。


棱角锋利的铁山与荷枪实弹的机器人并不是最大的障碍,只需要多一点谨慎和小心——但地狱犬,就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对手了。


他们在山脚下看到过地狱犬一闪而过的身影。先是听到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然后从黑雾的罅隙里,露出了一只乌绒绒的爪子,足足有卡车那么大,趾甲锐利得像一排镰刀。安纳瑟玛和牛顿吓得赶紧俯倒在地,几滴腥臭难闻的涎水啪哒啪哒地落在他们眼前,幸好地狱犬只是停留了一下便转身走开了。第二次他们看见地狱犬是在半山腰,那怪物从天上飞过,挟带的风差点把两个人类从数百英尺高的地方吹下去,牛顿滑到了悬崖边,安纳瑟玛紧紧拽住他,两人总算死里逃生。


第三次,他们只往上爬了不到几十米,地狱犬突然扑到了他们面前。安纳瑟玛和牛顿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是什么,还以为是山峰崩塌了,直到他们看见一对红色的眼睛,像是地狱里翻滚的血海,毫不掩饰地喷吐着憎恶与杀意。这双眼睛下方就是深渊般的大嘴,里面每一根獠牙都有半人多高。


安纳瑟玛扯着牛顿往后退,同时拼命回想自己学过的巫术里有没有驱逐恶犬的办法——尽管在心底,她知道他们无法逃脱了,就像是车轮前的蚂蚁,只有被碾碎的命运。


地狱犬抽动着鼻子,嗅闻人类的味道。它凶恶的脑袋在向安纳瑟玛和牛顿逼近,嘴巴张开,红彤彤的舌头迫不及待地舔舐着……


“狗狗!坐下!”突然有人喝令道。


地狱犬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收拢了尖牙和利爪,端端正正地坐下了。它歪着头,等待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再给出新的指示。


安纳瑟玛和牛顿惶惑地四下环顾,他们听得出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但他们猜不到究竟是谁能命令地狱犬。


“安纳瑟玛?”那人轻声说,“别害怕,我是玛利亚·扬。”


牛顿还是一头雾水,安纳瑟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玛利亚?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好吧,你能不能把这只狗赶走?”


“去找你的主人,狗狗,别发呆了。”玛利亚高声说,地狱犬低哼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垂头走开了。安纳瑟玛和牛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等地狱犬走远了,安纳瑟玛道:“玛利亚,你在哪儿?”


“往左边看,你们下面一点的位置。”


安纳瑟玛和牛顿朝她说的地方看去,果然发现一个女人的身影。两栋扭曲变形的大楼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狭长的洞,那女人就躺在洞口的阴影里。


“玛利亚,真的是你?”


“是的,但恐怕你们两位要来帮我一下,我的腿受伤了。”


安纳瑟玛正要走过去,牛顿却抢先她一步走上前,像警觉的狼一样,小心摸索,慢慢前进。安纳瑟玛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处处战火纷飞,生死一瞬,但安纳瑟玛觉得,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最安全的。


他们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一个满身灰土的女人,躺在地上,像水泥做成的塑像,根本无法辨认她头发和皮肤的颜色。安纳瑟玛和牛顿知道,他们两个现在一定也是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因为都在这片可怕的王国里跋涉了太久。


“玛利亚,你怎么会在这儿?”


以前,安纳瑟玛从来没有真正跟玛利亚见过面,她们只是通信,或者打视频电话。与玛利亚关系更亲近的人,其实是安纳瑟玛的母亲,她帮助过玛利亚,仪祁家与扬家的友谊也开始于此。


“一群机器人把亚当从澳大利亚带到了这里,我爬到其中一个机器人身上,搭了个顺风车。”玛利亚回答,语调很轻松,就像说“我逛了逛商场”。


安纳瑟玛对她的胆量感到吃惊,尽管母亲说过很多关于玛利亚的勇敢事迹,其中就包括她和魔王相爱,却拒绝把孩子交给地狱,并从恶魔的监视下逃脱。当然,安纳瑟玛的母亲为整个出走计划提供了很多帮助,大部分是按照预言书的指示,但就算这样,玛利亚所做的事情也是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


“那些机器人太危险了,我上山时,它们朝我开枪,打伤了一条腿,所以我只好躲在这里。”玛利亚解释道。


“你也想去敌基督那儿吗?”安纳瑟玛问。


“别这么叫他,他有名字,是‘亚当·扬’。”玛利亚说,“而且,当然,我得去找他,我是他的母亲啊。”


安纳瑟玛有点恼怒,“他把世界弄得一团糟,玛利亚,别再把他当做你的儿子了,他只是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怪物。”


“亚当是个好孩子,一直很听我的话。”玛利亚坚持,“只不过他现在被人欺骗了,没关系,我会让他明白过来的。”


“玛利亚,我知道接受这个对你来说很难,但是……”安纳瑟玛捋了捋头发,让心中的无名火平息下去,“有两个天使、两个恶魔正在跟你的儿子交战,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敌基督对世界的影响根本没有消退,或许那些天使和恶魔已经失败了,如果连他们都没办法让亚当‘明白过来’……”


“所以才需要我们,不是吗?”玛利亚注视着安纳瑟玛,神情依旧平静,“你们也想去山顶的宫殿?带上我,我可以赶走地狱犬,三个人成功的几率至少比两个人更大,对吧?”


安纳瑟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谁可能知道呢?


阿勒

老實說天使的臉太可愛辣!!!IG 還有更多滴~第一次發布rrrr請大家多多指教,不知道有沒有人會看((緊張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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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碳_CC
發一下跟別人交換山佛的好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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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二十)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四骑士之中,亚当对“死亡”所知甚少,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像样的接触,反倒保持着相当谨慎的距离。“战争”会为他的攻伐出谋划策,“饥荒”时常献上天花乱坠的奉承,“污染”很乐意听他的奇思妙想,但“死亡”……“死亡”是藏于角落的阴影,是伺机而动的秃鹫,平时你不会注意到他,等你发现他时,就已经太晚了。


“你杀了你自己,亚当·扬。”


这句话冰溜溜地顺着亚当的脊背滑下来,令他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正对上了“死亡”那黑洞洞的眼窝,一无所有的、只等着把所有生命都吸进去的眼窝。亚当本能地后退一步,...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四骑士之中,亚当对“死亡”所知甚少,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像样的接触,反倒保持着相当谨慎的距离。“战争”会为他的攻伐出谋划策,“饥荒”时常献上天花乱坠的奉承,“污染”很乐意听他的奇思妙想,但“死亡”……“死亡”是藏于角落的阴影,是伺机而动的秃鹫,平时你不会注意到他,等你发现他时,就已经太晚了。


“你杀了你自己,亚当·扬。”


这句话冰溜溜地顺着亚当的脊背滑下来,令他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正对上了“死亡”那黑洞洞的眼窝,一无所有的、只等着把所有生命都吸进去的眼窝。亚当本能地后退一步,远离这双眼睛,远离穿着破破烂烂黑色斗篷、身上还散发出腐败气味的死亡。


“你无法躲开我,亚当·扬,因为你已经死了,看看自己吧。”死亡说道。他裸露在外的牙床开开合合,残缺不全的暗黄色牙齿仿佛破败的城垛,从这张枯萎的嘴巴里,散发出一股寒入骨髓的冰冷气息。


亚当抬起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手掌和胳膊正在渐渐变得透明,原本光洁充盈的皮肤变成了一张脆弱的薄纸,红彤彤的血管也褪去了鲜艳的色泽,骨骼则完完全全消失了,只有几缕乳白色的雾气残留在原来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亚当尖叫起来,“我只是打碎了一个影子!一个影子!”


“你的影子和你本身是一样的,难道你见过没有影子的人吗?”死亡从黑斗篷下抬起一双骷髅的手,手背嶙峋,指头尖尖的,朝亚当伸过去,“闭上眼睛吧,你与这个世界已经毫无关系了。”


你与这个世界已经毫无关系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细细的冰水一样灌进亚当的耳朵里,令他的脑细胞一点点冻结,失去活力。亚当几乎无法判断死亡的说法是否正确,他的思维渐渐停滞,成了一辆没有油料的老货车,只靠惯性在悬崖边缓缓前行,吱吱呀呀地滑进无底深渊里……


别听他的!你怎么可能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世界是你的,是你的!


这个声音突然在亚当脑海里炸响,砰一下爆破了冰层,本已在寒冷中休眠的脑细胞又重新运行起来。


“啊,是你!你之前到哪儿去了?”亚当喊道。他胸膛里热烘烘的,像揣着一个太阳,眼泪不住地流下来,喜悦得近乎劫后余生,“我想要你帮我,你却一声不吭!”


因为那时我还没看懂加百列的幻境,我不知道怎么对付他!


“幻境?”亚当问,怔怔地看着眼前黑袍飘舞、面容可怖的死亡。令他惊讶的是,当他说出“幻境”这个词时,死亡就消失不见了,现在这个漆黑广袤的空间里,只剩了他一个人。


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假的,你也没有死掉,所以不用怕,好好听我说,我已经弄明白加百列在干什么了。那个声音在亚当身体里低语,每一个字都直接烙在灵魂上。他并不是在跟亚当对话,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想法替换掉亚当满脑子的困惑。


阿莱夫是一面能映照出宇宙全貌的镜子,但对于灵魂来说,它更像是封印。如果你一直注视阿莱夫,灵魂就会被它吸进去,换句话说,你的灵魂被封印在它里面了。


“我被封在了镜子里?”


没错,但是以你的力量,逃出阿莱夫并不难,所以加百列在阿莱夫之内又设下更多的阿莱夫,来诱导你在幻境里越走越深。还记得你看到的那些镜子吗?每一面镜子就是一道封印,你穿过一面镜子,就会被剥夺一部分力量,封禁在那面镜子里,之后你又会被幻觉引导着走入下一面镜子,再次被封印一部分力量……我不知道加百列设下了多少重镜子,但他一定会让你不停地陷入幻境、不停地遭受封印,直到丧失所有力量。


“原来是这么回事,加百列比其他人都狡猾得多了,不是吗?”亚当用手使劲拍了拍脸,让麻痹的神经重新振作起来,“我该怎么办?”


原路返回,从那些镜子里夺回你的力量。你进入这一层幻境之前,穿过了多少镜子?


亚当伸出手,掰着指头回忆起来,“嗯……我变成‘狗狗’的时候,在家里看到过一面镜子,然后到了‘天堂’里,又看见一面镜子,所以我穿过了两面镜子,也就是两道封印?”


不对,你并没有变成‘狗狗’,而是加百列让你以为自己是‘狗狗’。他能这样影响你的想法,肯定是因为你的力量已经被封印削弱过了。快想想,你还见过别的镜子吗?


“见过的!我打败别西卜之后,落进了一个紫色空间里,那儿有很多很多镜子,我在这些镜子里看到了加百列,后来又看到了我自己!为了不让镜子照出我的影子,我就让整个空间都变黑了。”


“很好,这也算一次,再加上你最初从现实世界进入阿莱夫时的那一次,就一共是四次封印……”


“错了,是五次。”一个沉稳、深厚的声音从亚当头顶传来,像是无边无际罩下的一张丝绒幕布,柔软、沉缓且有力地覆盖在他身上。四面八方皆是这话语的回响,亚当站在声音中心,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起头,发现上空的黑暗正被一线白光破开,那条白烁烁的裂隙越来越大,将黑暗大刀阔斧地推向两边,逼至角落,直到炽烈的白光占据了整个空间,纯粹、单一、洁净,只有光,没有阴影。


加百列出现在光芒中,他的真身难以被凡人所理解——无数个尖锐的银色几何体,相互独立但又彼此联系,像星河一样扩散到极远的地方,但它们都围绕着一颗紫色圆珠,以某种变化多端又井然有序的状态缓缓转动。


这才是亚当第一次真正看到加百列,其感觉与上次在镜子里看他的影像又大不相同。那些几何体漂浮旋转的轨迹令亚当着迷,它们自成一个宇宙,每一部分都保持着微妙且精密的平衡。漂亮,太漂亮了。亚当心想,加百列是上帝创造的,这样看来,上帝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快问问他,为什么是五次?那个声音提醒亚当道。


“你刚才说有五次封印,还有一次在哪儿?”亚当问。


“眼睛也是镜子。”加百列说,“还记得吗,你穿过洞口后,‘亚当’用他的眼睛看着你?”


亚当确实记起来了,他被那金发少年注视的时候,思维就开始变得混乱,以至于认为自己是“狗狗”。与镜子一样,眼睛里能映出人的影子,也就能形成一道封印。


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突然尖叫起来:上帝之眼!快藏起来,快!


“什么‘上帝之眼’?”亚当很困惑,不明白这惊慌从何而来。


眼睛也是镜子,加百列就是上帝的眼睛!快跑,不然……


那句“不然”沉了下去,随它一同坠入恐惧深渊的还有亚当的心脏。来不及逃跑了,因为这个陷阱已经苏醒——在他的前后左右,在原本空茫无物的白色空间上,睁开了一只又一只巨大的眼睛,密如繁星,不可胜数。每一颗紫色眼球都比亚当高出十倍,目光灼亮而专注,仿佛千百道可怕的闪电。它们一齐向亚当涌来,声响震耳欲聋,把亚当逼得退无可退,无路可逃。


“加百列打算用他自己来封印我。”亚当喃喃道,却仍然不敢相信,天使长竟有胆量做这样的决定——不,不仅仅是胆量和魄力的问题,他简直就是疯了,谁会在对付别人时把自己也搭进去?只有绝望到疯狂的人,才想得出这种孤注一掷、不管不顾的办法。


“这样你也别想脱身了!”亚当大喊,抬手就挥出一道火光,熊熊烈焰烧掉了离他最近的那几只眼睛,“你和我就得一起留在阿莱夫里,永远被困住!”


“我倒觉得这正合你的心意。”加百列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发笑,“你想要世界?这里就是世界。你想要永恒?这里就有永恒。”


烧死他,烧死他!那个神秘的声音在亚当脑海里咆哮,像是敲起了咚咚的战鼓。或是因为受惊,或是急于自保,亚当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如同火山爆发,焰舌吼叫着向上喷涌,岩浆般的火星倾泻流淌,温度飙升到无法忍受的程度,那些围堵亚当的紫色眼睛都被烧得融化了,鲜血淋淋沥沥地从坍塌的眼眶里淌下来,如同在流泪哭泣。


组成加百列身躯的银色几何体开始剧烈震颤,并且向核心收缩,像盾牌一样护住中间的紫色圆珠。加百列似乎打算一边躲避亚当的火焰一边维持眼睛的数量,可火势蔓延得非常快,千千万万只眼睛都染上了一簇簇火焰,像是紫水晶上开出一朵橘红色的花,而这朵花在一刻不停地把水晶吞噬殆尽。


亚当终于给自己开辟了一条出路,他从那些正在凋亡的眼睛之间穿过去,左冲右突,攻势汹汹,不仅打乱了加百列的包围圈,还让加百列陷入了他释放的火海里。他现在也镇静下来了,因为他发现加百列的力量远不如他,只要这样多耗一会儿,他就能在自己被封印之前,用业火杀死加百列。


然而凡事总有意外。


别西卜突然从冲天大火中一跃而出,用她强壮有力的两对前肢勾住了亚当,紧紧钳制在自己臂弯里。亚当大惊失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别西卜是怎么出现的,像这样一个躯体庞大的怪物,居然就凭空降临在他面前!


他当然不可能想明白,因为他还没有掌握在不同层次的空间中穿梭的办法,不过,他很可能永远都没机会掌握了。


“小子,老实待着。”别西卜无视了亚当的挣扎,她的爪子和身躯共同构成了牢不可破的囚笼,把绝望的猎物封锁在里面,难以逃脱。


加百列显然比亚当更吃惊,“你还没有走?现在可以从阿莱夫里出去,马上离开!”


“闭嘴,我爱走就走,爱来就来。”别西卜说,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亚当的怒吼被她坚硬的甲壳覆盖住,变成了微弱的闷哼。


加百列用自己成千上万的眼睛凝视着她,“抱歉,别西卜,这是个错误,我没想到……”


“对,你没想到的太多了,而我什么都想到了。”别西卜因为凶猛用力而喘着粗气,声线却平平静静,没有丝毫颤抖,“我想到了所有最坏的结果,但我还是来了,我必须在这儿,你听懂了吗?”


“别西卜……”


“你要干什么就干快一点儿!”魔王冲他大吼,“别再让敌基督跑了!”


亚当刚刚从别西卜的钩爪之间拼命探出半个身子,却惊恐地看到,加百列已经降临到他面前——这个圣洁的、闪耀的银白色天使张开了自己的躯体,众多星辰般的几何体向四周扩散开来,像大敞的怀抱一样将别西卜和敌基督环围住。


位于核心的紫色球体一动不动地悬浮在亚当·扬面前。


从它晶莹明亮的表面上,敌基督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比清晰,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恐惧。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漩涡猛地吸了进去,灵魂在强烈的冲击中纷然解体,如同支离破碎的贝壳,散落在浪涛的缝隙里。


天旋地转,上下颠倒,他被汹涌的洪流推向未知之地,看不见任何东西,闻不到一丝气味,也抓不住什么依靠。正当他怀疑自己的感知能力是不是被剥夺了时,一个声音却清清亮亮地传到了他耳旁。


“我看见你了。”有人说。


“我的孩子,路西法。”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十九)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狗狗!”


一声呼唤落进他耳朵里,像只跳蚤似的令人着恼。他带着被吵醒的烦躁翻了个身,把头埋到胳膊底下去,似乎这样就能离深沉的睡梦更近,离现实更远。


“狗狗!”喊声更大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记打在他脑袋上的巴掌。他从地上跳起来,一腔怨气如同满膛沉甸甸的子弹,当即对准了罪魁祸首大肆倾泻——他朝那个把他叫醒的少年龇出尖牙,汪汪大叫,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金发碧眼的少年蹲在他面前,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阳光在少年鼻尖和唇角跳跃,镀一层金边,轮廓深刻端庄,可以媲美油画中的神祗。


“别叫了,笨狗狗。”这少年摸了摸他...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狗狗!”


一声呼唤落进他耳朵里,像只跳蚤似的令人着恼。他带着被吵醒的烦躁翻了个身,把头埋到胳膊底下去,似乎这样就能离深沉的睡梦更近,离现实更远。


“狗狗!”喊声更大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记打在他脑袋上的巴掌。他从地上跳起来,一腔怨气如同满膛沉甸甸的子弹,当即对准了罪魁祸首大肆倾泻——他朝那个把他叫醒的少年龇出尖牙,汪汪大叫,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金发碧眼的少年蹲在他面前,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阳光在少年鼻尖和唇角跳跃,镀一层金边,轮廓深刻端庄,可以媲美油画中的神祗。


“别叫了,笨狗狗。”这少年摸了摸他的头顶,“开饭了,你想饿肚子吗?”


他不叫了,想了一想,确实感觉腹中空空,于是连忙又摆起尾巴来。


少年站起身朝院落中央的白色房子走去,狗狗跟在后面,一蹦三跳地越过台阶。这栋设计精巧的房子共有三层,一楼有客厅、厨房和餐厅,他们进门时,一个穿着浅绿色围裙的女人正在准备早餐,她金色的头发在脑后高高挽起来,仿佛一顶明灿灿的王冠。


“亚当,去洗手!”女人一边往薄烤饼上挤枫糖浆,一边命令道。


亚当,这个名字好熟悉,熟悉到让狗狗觉得这个名字是自己的。他欢快地汪了一声,迈开四条短短的腿,吧嗒吧嗒地朝那个女人跑过去,然而他还没有跑到门口,后颈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狗不能进厨房,妈会生气的。”少年说着,把狗狗丢回地上。


狗狗疑惑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不被允许进厨房了,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一直是进出自如的……他正思索着,那个女人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装满食物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开饭了,亚当,不要跟狗玩了。”


狗狗发现,她口中的“亚当”显然是那名金发少年,他和她也很相像,眉眼如出一辙,显然是母子。


那我是谁呢?我是“狗狗”,但为什么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应该被叫做“亚当”?


亚当洗手回来,迫不及待地去拿薄烤饼。狗狗也被那香味和色泽吸引,后腿一蹬就跳上了椅子,伸长了脖子想从盘子里叼一块,那个女人看见了立刻大叫起来:“下去!下去!”


她一手抓住了狗狗的背部,把他拎起来往地上摔去。狗狗脑袋着地,一团金星在眼前爆炸,头骨痛得快要裂开。委屈、困惑、惊慌之类的情绪在他震荡不止的头脑里晃来晃去,仿佛一杯在调酒师手里颠来倒去的鸡尾酒,最终混合出的产物是——愤怒。


他站起来,对着餐桌旁的女人和少年发出愤怒的低吼,在这两个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纵身一跳,蹿上桌子,先一口咬住那个女人的脖子,尖牙合拢,用力一扭,撕开了她的喉咙。从伤口里喷出来的血还没有落地,他就又冲到那个少年面前,敏捷出击,也以同样的方式把他咬死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狗狗舔了舔牙齿上的血,觉得心满意足。


他站在桌子上,像个登基的国王一般傲然环视,目光掠过洁净的地板、阳光明亮的前厅、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假花,还有一面靠在墙边的镜子。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十来岁的金发少年,呆愣愣地站在桌子上,嘴上和手上都沾着鲜血,衣衫灰尘扑扑,像在地上爬过。


这个镜像让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对,我想起来了。我不是什么狗狗,我才是亚当·扬,是敌基督,世界未来的主人。


可是,我怎么会以为自己是狗呢,难道陷进幻觉里了吗?


亚当又思索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进入了阿莱夫,打败了亚茨拉斐尔、克罗利和别西卜,最后遇见了加百列,或许就是他制造了这场幻境,让亚当以为自己是狗狗。


但我已经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场梦,既然这样,梦也该醒了吧?他想。


这时,周围的一切景象突然开始粉碎、溃散、崩塌。墙壁和天花板变得稀薄直至透明,沙发和桌椅像融化的巧克力般瘫软在地,那两具尸体则成了被风侵蚀的盐柱,颗粒簌簌下落。就在亚当的注视下,整个幻境渐渐化为乌有,另一番迥然不同的景象显现出来。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坐在冷冰冰的王座上,手里拿着一面银色的镜子。


亚当迷惑地抬起头,四下环顾,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大厅,钢铁铸成的墙壁和柱子绵延不绝,在寂静里空虚地闪闪发亮。高耸得连目光都难以穷尽的穹顶上漏下了一缕阳光,顺着地板上的花纹弯弯曲曲地蔓延,这些花纹都在诉说同一个故事:敌基督统治了世界。


哦,我从“阿莱夫”里出来了。亚当想,这里是我的宫殿,我就是在这里拿到了阿莱夫,又被它吸进幻境里去的。“战争”说得对,我不该注视阿莱夫太久。


他丢下镜子,从高耸的王座上跳下来,向宫殿外面走去。他急于知道末日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一切都还在按照计划发展吗?


在门口,他遇到了战争。


“您去哪儿?”火红的骑士问。


“外面怎么样了?”他不耐烦地反问。


“已经结束了呀!”战争惊讶地说,“天使和恶魔同归于尽,人间也毁灭了,现在只剩下我们。”


结束了?这么简单?亚当转头向外面跑去,不顾战争在他身后高声叫喊。他冲出了大门,飞上天空,从高处俯瞰人间。


人间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只剩下灰蒙蒙的废墟,烂砖碎瓦,断壁残垣,整个地球都成了巨大的坟场,死去的天使和恶魔陈尸其间,他们的骸骨倒成了这颗星球上最后的也是最宏伟的奇观。亚当看到那些高耸入云的肢体,看到那些海洋般深广的眼窝,看到那些未曾烧尽的、覆盖千顷之地的羽毛。它们全部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与尘土一同消亡——天使与恶魔终于在死后达成了和解。


“您现在是世界的王。”战争在他耳边说道。


亚当吓了一跳,遽然转头,他根本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那现在要怎么样?”他不满地嚷道。


“当然是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战争恭恭敬敬地说。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亚当在嘴里品咂着这句话,却怎么也嚼不出个滋味。这都是真的吗?世界是我的,我果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不,不对。他对自己说,天使和恶魔都死掉了,但是还有上帝……她也死了吗,还是藏起来了呢?


“你们看见过上帝吗?”他问。


“没有,据说连天使都找不到她了……”


没等战争说完,亚当已冲向了天空更高处,把地球远远甩在身后。他不停地向上飞、向上飞,星辰从他身边凋落,漆黑的太空像不断被扯下的幕布,人们都说天堂位于七重天的顶端,没有边界,辉煌耀眼,亚当相信自己只要一直往上飞就能看到它。


穿过一层厚厚的云朵之后,一大片明亮的金色光芒跳进他眼睛里,像火焰一样灼痛了他的视觉神经。亚当不得不抬起一只手挡住眼,从指缝间窥探这团光芒的真实面目。


他看见了天堂,一座矗立在天之顶巅的金色宫殿——这必然是天堂,没有什么东西能像它一样。


这座金色宫殿有高高的尖顶,和一排又一排交错的巨大柱子。墙壁上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因为这些墙壁并非实体,它们是炽烈灿烂的光,你可以从光芒的任何一处穿过去。


亚当没有犹豫,抬腿走进了天堂里面,熟稔得就像他已来过很多次——实际上,他心里真的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非常了解这个地方,而且很久很久以前就了解了。


尘世变成了荒芜的废墟和凄凉的墓园,但天堂还是那么光彩夺目,每一尊雕塑、每一件陈设、每一朵鲜花都崭新闪亮,整整齐齐,像是从未被人动过。


这里也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


“喂!上帝!耶和华!”亚当大喊道,“别躲藏了!你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创造的世界毁灭了!你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吗?”


喊声远远地扩散出去,了无回音。


这种沉默让亚当感到愤怒,他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当你声嘶力竭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时,对方却对你置之不理。“耶和华!”他大叫大嚷,一脚踢翻了一张桌子,“回答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大步疾走,在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之间转来转去,像一阵愤怒的旋风。“你有没有看到人间变成什么样子?天使和人类都死光了,他们临死前一定哀求过你,你有没有听到?你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受难,自己却躲藏起来,一声都不吭,这就是你宠爱孩子的方式?”


“耶!和!华!”亚当咚咚地猛踹支撑宫殿的柱子,天花板因此摇摇欲坠,“混蛋!懦夫!你喜欢折磨你的造物,对不对?一些天使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你就被惹怒了,可你从没说过不允许提问!你把他们从天上推下去,他们燃烧时都还叫着你的名字,那时候你在哪儿!他们在硫磺池里向你呼救,那时候你又在哪儿!”


亚当的声音仿佛崩裂的山石,轰轰烈烈地滚下山坡,想要砸出个惊天动地,然而,它们落进了不见底的深渊,在那无穷无尽的坠落中,巨石和羽毛并无差别,都没有引起丝毫回响。


“为什么抛弃信奉你的人!”他冲进一个又一个房间,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大吼,朝着沉默光鲜的摆设大吼,朝着从墙壁反弹而来的回声大吼,“你要求你的造物尊敬你,可是他们遭受苦难时你在哪儿?你躲起来了!看着他们痛苦、哭泣、挣扎,你却舒舒服服地待在天堂!”


“回答我,耶和华!现在世界毁灭了,你还不打算救它吗?”


他停下来,喘一口气,等待自己的质问扩张到四面八方,等待那个人会有所回应。


但依然,什么都没有。


“你躲着吧!”亚当恼恨地说,“躲起来,看我怎么砸碎你的天堂!”


他抬起手,正要聚集力量,却突然发现,在前方很远的地方,立着一个人影。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过亚当已经认定了那就是上帝,毕竟,在这里还能有谁呢?


他激动起来,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连他也说不清这种感受——好奇,仇恨,或者只是想要挑衅?他兴冲冲地朝那个人影跑过去,令他大喜过望的是,那人影也在向他接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了,亚当已经能看清对方的一些特征,比如身高、发色还有衣着……


他踉跄了一下,站住了。


对面那个人,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短袖上衣和牛仔裤,头发亮如赤金,分明就是亚当自己。


怎么会有另外一个我?亚当有些紧张起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对面赫然立着一面镜子,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其实就是他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像!刚才是因为离得太远,他没能看清楚,竟错把自己的镜像当成了上帝。


亚当觉得好笑,却又无比恼怒,因为他再一次被人戏弄了,而戏弄他的这个人,还躲藏在不知什么地方。


他抬起拳头,对准了那面镜子狠狠打上去。这一拳是为了发泄怒火,所以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像洪水一般倾注到镜子上。


然而,镜子里面那个影像并没有随之动作,只是呆呆地立着,一对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地望着镜子外面的亚当。这当然很怪异,但亚当已经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拳头了。


拳头砸中了镜子,砰一声,光洁明亮的镜面裂成了千万片,镜子里的亚当也粉身碎骨了,玻璃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上,如同一尾尾濒死的银鱼。


亚当惶惑地后退一步,盯着镜子破碎后露出的黑色空洞。寒森森的黑暗从这个洞口里向外蔓延,浓墨重彩,阴沉逼人,把整座天堂都染成一片漆黑。


“你杀了你自己,亚当·扬。”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亚当认出这是“死亡”的声音。


盆景植物
【Azi沒有和Crowley交...

【Azi沒有和Crowley交換身體的AU】

- 在被地獄火焚身後,Azi慢慢展開六翼,其中最大的一雙羽翼佈滿著能看透世間的冷酷雙眼,頭頂的光環則能照亮萬物。同時也象徵著,這是Aziraphale能擁有感情和記憶的最後一刻 -


莫名的狂草腦洞:)


【Azi沒有和Crowley交換身體的AU】

- 在被地獄火焚身後,Azi慢慢展開六翼,其中最大的一雙羽翼佈滿著能看透世間的冷酷雙眼,頭頂的光環則能照亮萬物。同時也象徵著,這是Aziraphale能擁有感情和記憶的最後一刻 -


莫名的狂草腦洞:)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十八)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亚当梦到过很多次天使或恶魔,也梦到过他们在末日大战中互相厮杀,但在梦境里,这些生物都还保持着人类的外形,所以他从未感知到他们真正的力量。实际上,每个天使和恶魔身上都同时存在多种属性,当他们在不同的属性间变化时,容貌也会随之改变,只有处于稳定而中性的状态时,才会以人类的形体出现。


别西卜习惯使用女性的皮囊,矮小、不起眼,亚当猜测这大概要算她的一种补偿性心理——因为她自己的真身又巨大又沉重,其长度和高度都远非眼睛可以丈量,亚当凭借自己的灵才感知到她躯体的边界。她的头颅很像昆虫的头,长着一对发亮的、覆盖有硬膜的圆形眼睛...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亚当梦到过很多次天使或恶魔,也梦到过他们在末日大战中互相厮杀,但在梦境里,这些生物都还保持着人类的外形,所以他从未感知到他们真正的力量。实际上,每个天使和恶魔身上都同时存在多种属性,当他们在不同的属性间变化时,容貌也会随之改变,只有处于稳定而中性的状态时,才会以人类的形体出现。


别西卜习惯使用女性的皮囊,矮小、不起眼,亚当猜测这大概要算她的一种补偿性心理——因为她自己的真身又巨大又沉重,其长度和高度都远非眼睛可以丈量,亚当凭借自己的灵才感知到她躯体的边界。她的头颅很像昆虫的头,长着一对发亮的、覆盖有硬膜的圆形眼睛。她的口器里布满细长的针状利齿,还有一对突出有力的大颚,根据亚当常年在草丛里玩耍的经验,这些都是昆虫身上非常可怕的武器。她有一对粗壮的后肢,可以支撑这具庞大身躯稳稳站立,另外还有两对用来进攻的前肢,一对前肢上长着尖锐可怖的钩爪,另一对前肢的末端则坚硬膨大,可以当作盾牌也可以当作锤子。总之,这个生物就是为战斗和猎杀而存在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武器。


“她比刚才那两个厉害多了。”亚当喃喃道。


不用怕,你拥有整个地狱的力量,无论她如何强大,你都能比她更强。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


“那我至少要变得跟她一样大吧?”亚当说着,开始想象自己的身躯不断生长,个头顶天立地,肩膀和手臂都变得肌肉饱满、强劲健壮,他也想象自己有别西卜那样的獠牙和利爪,再加上难以穿透的坚硬鳞片,这样一来,地狱里那些可怕的魔王们拥有的配置,他也都有了。


别西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变形,等他的外形完全固定以后,她才前跨一步,举起那两个盾牌似的前肢互相一撞,发出战鼓般惊天动地的声响。“小子,要么你现在认输,要么我宰了你,明白吗?”她阴沉道。


亚当对这句话的回应是轻蔑一笑,并弓起腰身准备进攻,然而他的脚后跟刚刚抬起,别西卜就已“刷”地冲到了他眼前,亚当甚至没有看清她的移动轨迹,更不明白以她这样庞大的体型,是怎么能如此迅捷无声地行动的。


他当然也没有看清别西卜对他做了什么,唯一的感觉是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飞了起来——确切地说,是只有身体的一小部分飞了起来。他在空中上升时看到自己那具没了头的身体依然站在血海里,别西卜用巨大的爪子攥住了他的两个肩膀,像对待一张破布片那样往两边一扯,只听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绽裂和骨骼崩断的声响,这具身体就被撕成了两半,内脏仿佛从敞开的包袱里滚落出来的货品一样,噼里啪啦掉进沸腾的血海里。


好奇怪,她把我的身体撕开了,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亚当晕乎乎地想。


那当然,因为你只剩下一个头啦!亚当的另一个灵魂尖叫道。


亚当的头颅仍在半空中飞,因为他正处于一条抛物线的前半部分,但很快,这段向上升的旅程就结束了,他不得不经历抛物线的后半段,即开始急剧下坠,从他的视角,则是看到猩红的海面飞快地升上来迎接他。


“扑通——”,这颗头颅落进血海里,激起非常壮观的浪花。那些在血海里沉沉浮浮的亡灵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朝亚当聚拢过来,用它们枯瘦的手扒住他的头发和嘴巴,用它们贪婪的嘴啃咬他的血肉和眼球……这些亡灵是被罚入地狱的人类,在血海中永无止境地承受折磨,它们心智已失,只剩下饥饿的本能,急切地等待着像它们一样的倒霉鬼落入这血海地狱。


我要被它们吃掉了呀!快想想办法!亚当的头张开嘴巴想要大喊,但因为喉咙已断,空洞洞的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像干涸的井再也不会涌出水来。


想象你自己是完整的,你就是完整的。那个声音说。


在无数亡灵的撕咬中,在失去眼睛后的无边黑暗中,亚当用仅存的意识想象着:我是完整的,我像神话中的泰坦族一样高大,我有强壮的手臂和腿,浑身被坚不可破的皮肤覆盖……


他睁开失而复得的眼睛,发现自己是站立着的,血海只淹没到他的膝盖。别西卜在他对面,那张昆虫一般僵硬冷漠的面孔上出现了近似于惊讶的表情。


不过别西卜没有放任自己在惊讶里沉浸太久,她高高弹跳起来,扑向刚刚恢复完整的亚当。这一次,亚当看见了她移动时的残影,却仍无法招架她的进攻,也根本来不及后退或防守。他眼睁睁看着别西卜的前肢砍进了他胸膛里,噗嗤噗嗤,血向外喷涌,而痛觉神经还没有收到从伤口传来的电信号。别西卜把爪子卡进亚当的肋骨里,把他拉近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用那满嘴尖利利的牙齿咬住了亚当的头。


她大概是打算看看,如果没有脑袋,亚当还会不会复活。她的舌头探进了亚当的颅腔,津津有味地吃起里面柔软的脑组织来,就像蜜蜂吮吸花蜜那样。把他的整个脑袋吃成空壳以后,蝇王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向下,啃食他的咽喉、胸膛和腹部,口器飞快地咀嚼着,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坚硬的骨骼也被她的螯牙磨成粉末。她一边心满意足地吞噬亚当的灵魂,一边把残渣抛向血海,任凭那些饿得发狂的亡灵去争夺撕扯。


别西卜确定自己把亚当的全部灵魂都咬碎了,也用舌头和牙齿细细地将它研磨成齑粉,换言之,亚当应该不复存在了,被彻底毁灭了,但是她依然能从空气里嗅到敌基督的气息,似乎他仍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飘荡着。


别西卜疑虑重重,脊背上的尖刺全部张开了,摆出紧张戒备的防御姿态。敌基督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好像无数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形成了一股呼啸震天的飓风。别西卜惊讶地看到,自己面前原本空荡无物的地方,竟隐约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并且迅速变得显而易见,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亚当·扬,也即敌基督,就又完好无损、鲜亮如新地站在了她对面。


他们虎视眈眈地互相对峙。


“你不在这里……不对,应该说,你只有一部分在这里。”别西卜低声道,两对前肢蜷缩起来挡在身前,“你的根源在别的地方……你是谁?”


亚当沉默不答,一步步向别西卜逼近。经历了两次死亡,他已完全没有了畏惧的情绪,相反,他感到信心十足,无论怎样被杀死,他都能从自己的根源处汲取力量,从而恢复完整。


他就是永生树,他就是安泰俄斯①。


别西卜咆哮怒吼,第三次冲向亚当,她干脆利落地把他拦腰斩断,但自己脸上也挨了对方一拳。每一次复活后,亚当与她之间的力量差距都在缩小。


血红之海因两个巨大生物的争斗而翻腾颠倒。别西卜杀了亚当五十七次,亚当也就复活了五十七次,渐渐的,蝇王不再能轻易击中敌基督,这场战斗也变得势均力敌起来。


第五十八次时别西卜把亚当撕成了四段,还用业火将每一段焚烧成灰,然而,不出所料地,那些灰烬自动飞向彼此,攒聚成团,一点点显现出血管、肌肉、脏腑和表皮,直到变成完整的亚当·扬。


敌基督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别西卜略显惊慌的神色,暗暗觉得好笑。“要么你求饶,要么我宰了你,怎么样?”他模仿着别西卜的语气说道。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一瞬间把这个血红的空间照得雪白。亚当还听到一段非常低沉优美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用古老失传的语言吟唱,又仿佛大提琴演奏出的乐曲。


别西卜立刻回应了这个声音。 “不行!快逃,快逃!”她冲着天上闪烁而过的一道道白光大吼大叫,“你答应过的,打不赢就赶快跑!别犯蠢!”


她喘了口气,又把头转向亚当,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亚当看着她一跃而起,看着她朝自己扑过来,那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架势,简直就像母兽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而决心与猎人搏斗。


她要保护谁呢?亚当心想,同时轻而易举地接下了别西卜挥过来的利爪,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别西卜的脖子,五根手指强有力地收紧,挤压得她脖颈上的软骨嘎吱作响……


一道闪电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劈中了亚当,所谓精准,是指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亚当头上,离他咫尺之距的别西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道闪电并没有给亚当造成疼痛,但是它太亮了,亚当不得不闭上眼睛。等眼球上灼热的针刺感彻底消失,他才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又变了,他正漂浮在一片晶莹剔透的淡紫色空间里,别西卜则不见了踪影。


他看到很多镜子,成千上万的镜子散落在空间各处,仿佛漫天繁星。镜子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但都是银白色的,镜框上有奇异的花纹,像是雕刻上去的某种文字。


这些镜子都映照出同一个身影。


亚当用自己的灵辨认出,镜子里显现的那个身影就是加百列,但他也不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变成了比亚茨拉斐尔更难以描述的存在——他由无数个棱角尖锐的、缓缓旋转的银色几何体构成,这些几何体并没有紧挨在一起,而是互有间隔地漂浮着,但又有种无形的引力让它们遥相呼应,能够谐同地用异常流畅的姿态一起运转。它们速度缓慢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和彼此之间的排列组合,因而加百列的整体形状也在不断改变,有时候,他看起来像个戴着尖头盔、手持长剑的武士,有时候,他又仿佛一整座无限延伸的闪耀星系……亚当无法盯着加百列看太久,否则他的眼球也要像这些变幻不定的几何体一样,从自己的眼眶里溢出去了……


在不计其数的几何体中央,悬浮着一颗光芒璀璨的紫色圆珠,而且它是恒定不动的,无论那些几何体怎样漂移,这颗圆珠的位置都不会改变一分一毫,如果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所有几何体的运动轨迹都完全围绕这颗紫珠,绝不会偏离它太远。


那是上帝的眼睛。亚当体内的声音喃喃低语道,是加百列的核心,也是他力量的来源。


亚当却有些不以为然,加百列的形态虽然让他的头脑产生了一些错乱感,但他并没有从加百列身上感觉到什么惊人的力量。“我以为会来个比别西卜更强的。”他冲镜子中的加百列喊道,“没想到你比她差远了。”


“对付你,足够了。”天使长说。


“那就来比一比啊!”亚当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你别躲在镜子里了!”


那些漂浮的几何体同时微微振动了一下,亚当觉得这可能是天使长在笑。


“错了,是你在镜子里。”他说。


亚当有些不耐烦了,他伸手推出一股飓风,风里裹挟着熊熊业火。这股咆哮旋转的风向一面镜子里的加百列袭卷而去,但是,就在它快要接近的时候,镜子里的景象突然一变——加百列消失了,千千万万个镜子里,映照出来的都是亚当·扬的身影,而这千千万万个亚当·扬的镜像,也都各自推出一股带火的飓风,现在这些可怕的气流都一齐朝真正的亚当·扬扑来了……


敌基督苦不堪言,只能四处躲避,绕开风与烈火,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接二连三地被打中,弄得遍体鳞伤。


“该死,这可怎么办?”他又气又急,咒骂连连,可偏偏这时候,那个一直帮助他的神秘声音缄口不言了。


亚当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想办法。他尝试了很多次,最终得到确定性结论:只要他攻击镜子,镜子映照出的影像就会同等地攻击他,而且因为有成千上万面镜子,所以反射回亚当身上的攻击也会是成千上万倍。


他只有什么都不做才安全。


可是要打败加百列,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或者把这些镜子全都打碎?但它们数量太多,真的一面一面去打破,恐怕要耗费掉一生的时间了。


母亲曾告诉亚当,遇到想不通的难题,与其百思不得解,不如暂且放一放。亚当觉得这正适用于眼下的情况,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什么也不想了,权当放松身心。


加百列的这处紫色空间似乎一刻不停地流动着,如同融化的紫水晶,明亮澄净,熠熠闪光。亚当还没有在恶魔身上见过这种光芒,他不禁好奇,是不是只有天使们会发光?


等等……发光……光?


有光,镜子才能照出影像。如果一点光都没有,镜子里不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亚当激动得跳了起来,如果不是知道加百列还在某处监视着他,他肯定要大声欢呼了。


我是敌基督,如果我想要黑暗,那么太阳也会熄灭。亚当心想。


随他所想,一团团浓墨般的黑暗升了起来,弥漫到每个角落,遮蔽了所有光线,水晶般的空间渐渐黯然失色,直到全都变成漆黑一片。


亚当站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央,正要大声宣扬自己的胜利,却蓦地发现远处还有一个闪亮的光点,如同挂在夜幕上的一颗孤星。他猜测那就是加百列,便全力以赴地朝它冲过去。


他追得快,那颗光点也就移动得快,总是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地距离,让他感觉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却又屡屡落空。


亚当不知道这样你追我赶地跑了多久,但他分明察觉到自己是在不断上升的,似乎攀爬上了至高的七重天,而且他召唤来的黑暗都无法跟上他的速度,只能沉积在低处,因此黑暗越来越稀薄,光亮越来越炽烈,到最后,亚当眼前就全是白刺刺的光了。


在这光里,若隐若现地矗立着一道宽阔高耸的金色大门。亚当被它的森严圣洁所刺痛,却又被它的神秘奇妙所吸引,好像只要跨过这道门,一切都会不同了。亚当不确定这种变化将是好是坏,但他知道,这种变化一定超出他最大胆的想象。


加百列以人类的形态立在大门前。他穿着挺括的蓝灰色西装,配淡紫色领带,仪表潇洒,笑容和颜悦色,作为天使简直无可挑剔,可亚当觉得很讨厌,因为加百列的派头里有种懒洋洋的傲慢,和隐藏在礼貌之下的嘲讽,就像那些教养良好的贵族打发乞丐时那样。


“你想要进入天堂的大门吗?”他问。


亚当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恐怕,”加百列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这比骆驼穿过针眼还要难呢!”


他转身走进天堂之门,背影消融在金色光芒里。


亚当紧跟过去,冲向仍然敞开的大门,可是就在他的脚尖快要接触到门口时,这扇门倏地变小了,而且不多不少,正好比亚当矮十寸②。


亚当只好低下头,本以为这样的高度就可以勉强钻进去,门却随即又矮了十寸,这样亚当就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差不多跟它一般高。不过这扇门似乎总能比亚当快一步,还没等亚当弯腰驼背地往里钻,它就又迅速缩小了……


到最后,它变得只有十来寸高、二十来寸宽了,亚当趴在地上才能爬进这道门。对于成年人,这或许是个比较屈辱的姿势,可对于亚当,这反倒让他觉得非常有趣,家里牧场上大大小小的土洞,他都探索过。


他立刻俯下身,四肢贴地,像乌龟一样爬进了门。


亚当原本以为,穿过这道门,就能看到天堂的景象,却没想到门里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他爬了好久才抵达另一个同样矮小的洞口。


他挣扎着从洞口探出头,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长气,再抬起头,看到——


他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头发是金色的,面庞端庄得像古希腊雕塑,还有一双比爱琴海更蓝的眼睛。少年背后是绿草茵茵的院子,被一圈白篱笆围着。


“嘿,狗狗!”少年呼唤他道。


狗狗?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似乎这不是他的名字……那他本来的名字是什么?狗狗又是谁?


这时,另一声响亮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听起来是个女人,“亚当!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好的,妈!”金发少年回应得不情不愿,还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


“你待在这儿,明白吗,不要动!好狗狗要听话。”金发少年蹲下身来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跳起来,撒开腿一阵旋风似的跑远了。


他怎么走了?我该去哪儿?


算了,我还是待在这儿好了。狗狗想。

 

注释:

①安泰俄斯:希腊神话里,他是大地女神盖亚的儿子,无论被打倒多少次,只要能接触到大地,他就能恢复力量。

②寸:这个计量单位是指英寸。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十七)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亚当在惊奇与畏惧中注视着天使和恶魔——抑或说,他不得不看着他们,因为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占据了整个空间,无论亚当把眼睛转向何方,视野里都充满了这两个生物庞大宏伟的身躯,雪白的不停波动的云,还有闪耀的缓缓盘旋的鳞。


“不行,我对付不了他们。”亚当对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


于是那个声音又一次在他头脑里响起,就像一串咕嘟咕嘟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错了,你比他们强大,他们只是神明中间最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而你是一整座地狱。


“我该怎么办?”


进攻,防守,进攻,防守,很简单的。


“好吧。”亚当长长吐出...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亚当在惊奇与畏惧中注视着天使和恶魔——抑或说,他不得不看着他们,因为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占据了整个空间,无论亚当把眼睛转向何方,视野里都充满了这两个生物庞大宏伟的身躯,雪白的不停波动的云,还有闪耀的缓缓盘旋的鳞。


“不行,我对付不了他们。”亚当对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


于是那个声音又一次在他头脑里响起,就像一串咕嘟咕嘟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错了,你比他们强大,他们只是神明中间最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而你是一整座地狱。


“我该怎么办?”


进攻,防守,进攻,防守,很简单的。


“好吧。”亚当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边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调动体内的力量。他的气场一层一层扩散开去,变得越来越强烈。


“你在做什么,亚当?你母亲还在等你,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仇恨本该与你无关。”亚茨拉斐尔说,洁白的云层翻滚着,像海啸一般波涛汹涌。


“怎么可能与我无关?你们两个最清楚,我生下来就是要摧毁世界,终结所有对立和矛盾的。”


黑蛇张开獠牙狰狞的嘴巴,发出嘶嘶的叫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怒骂。


亚茨拉斐尔温和地道:“我不相信什么一出生就注定的命运。”


太可笑了,天使们都这么啰嗦吗?他居然摆出这么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好像他是我们的教父或者什么长辈似的!


“不,你应该相信。”亚当对天使和恶魔微微一笑,“因为我出生之时,你们的命运就被注定了。”


这么说着,亚当一跃而起,朝他们疾冲过去,就像一支决然飞向猎物的箭镞。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完全凭借体内凶狠的本能和血液里沸腾叫嚣的杀意,直冲冲地、不顾一切地撞向对手。如果这时他能看到自己乱发狂舞、双眼血红的模样,肯定会被这可怕的景象惊吓到。


亚茨拉斐尔在半空中缓缓上升,准备迎接亚当的进攻。他的真身硕大无朋,但移动时的姿态轻盈缥缈,就像水母在液体中漂浮和波动,既流畅又优雅。


亚当不知道怎么对付一团云,是不是应该把他劈开?可是还没有等接近亚茨拉斐尔,亚当突然感觉头晕眼花,四肢酸麻,脑袋里充满可乐泡沫般密集而跳跃的杂音,所有景象似乎都在晃晃悠悠地旋转——这种眩晕感就像是你蹲在地上太长时间再猛地站起来时那样。


他赶紧停止了冲刺,向后倒退了一段距离,不适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再次尝试往前靠近亚茨拉斐尔,眩晕也随之袭来,而且这次更严重些,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被猛抽了一下的陀螺,昏昏然地旋转着,眼前所有景象都变得花白模糊,他头晕得连在空中飞行都难以保持了。


是亚茨拉斐尔……他产生了某种振动……某种波,干扰了我的灵魂。亚当想着,强忍住恶心呕吐的冲动,向后倒飞,拉开自己与天使之间的距离。他发现,只要离天使够远,眩晕感就会消失,亚茨拉斐尔似乎只想让他知难而退,并不想真的与他正面交锋。


我也需要武器,亚当想。他回忆起自己玩的电子游戏,里面斩杀恶龙的英雄都有漂亮的铠甲和威风的巨剑,对,战场上就该这副装束,铠甲和盾牌可以抵挡天使的振动波,利剑可以劈开蛇怪的硬鳞。


敌基督的思想能够影响现实,只一转念的功夫,他身上就有了铠甲覆盖,手中有了利剑护持。这副铠甲是火红火红的,布满符咒一样的黑色纹路,那剑刃则像龙牙一般雪白锋利。亚当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么像路西法。


“我个人不赞成使用暴力。”克罗利嘟囔道,声音像潮水一样轰隆隆冲刷着亚当的耳膜,“孩子,如果你停手,我们也就停手,行吗?”


亚当听了却哈哈大笑:这个恶魔和亚茨拉斐尔混在一起太久了,也被传染上了天使式的多愁善感,在地狱里,你根本不需要“心软”、“同情”这一类的东西,你只要给自己一个目标,然后把阻碍你走向目标的家伙都干掉,这样你才能活着。


有了盔甲的保护,亚当得以屏蔽亚茨拉斐尔对灵魂的干扰。他从那团团簇簇的巨大云层边绕过,冲到克罗利面前,举剑朝他黑色的蛇身上尽力一斩,然而克罗利轻松地旋转了个角度,剑锋就从他身上溜了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绕着亚当转圈,身体缠绕得像迷宫一样,把亚当困在中间。


亚当意识到自己很难突破蛇鳞的防护,所以又调转方向朝蛇头飞去,想要戳瞎那双黄澄澄的巨大蛇眼,但他突然感觉到后颈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拂了一下,他急遽转头,发现一大团雪白的云就贴在他背上,然后……


然后那团云猛然扩散开来,如同一头巨兽咧开宽阔的嘴巴。从云朵张开的地方,五六个太阳一般的大火球跳了出来,全部重重砸在了亚当身上,就在与他身体接触的一瞬间,这些火球猛地爆炸了,强大的超压、灼热的气浪和汹涌的火焰吞噬了亚当,他的皮肤一寸寸开裂,仿佛劈劈啪啪烧着的木柴,骨骼和脏腑被冲击波震得几乎粉碎,在能够熔化金石的高温中,他的头剧痛不已,好像脑浆正在颅骨里沸腾……


当爆炸终于平息,亚当的铠甲已支离破碎,他自己则浑身焦黑,伤口流出来的血被蒸干了,只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痕迹。可是亚当并没有觉得疼痛,他只感觉到——


愤怒。


是受到偷袭时的恼羞成怒,他完全没想到,亚茨拉斐尔的外形看起来如此轻飘绵软,可里面竟然包藏着威力巨大的火球,能在对手猝不及防时突然释放出来!


这种愤怒就像是一场发生在亚当体内的大爆炸,轰开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惩罚!惩罚他们!


亚当怒吼着,举起剑,向天使和恶魔进攻。克罗利正面迎上了他的剑锋,用长长的身躯一扫,就撞歪了亚当的飞行轨迹,让他差点儿从空中摔下去,剑也脱手了。巨蛇的尾巴从天而降,砰一下把亚当砸到了地面上,一直把他碾进沙土里去。


而趁着亚当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的时候,亚茨拉斐尔又一次逼近了他。天使雪白的、厚厚积云一般的身躯就悬浮在亚当头顶,然后这团云翻滚着向外打开,随即一颗又一颗火球从云层深处跳出来,利利落落地击中亚当,轰轰烈烈地爆炸,第二次把亚当炸了个体无完肤。


“唉,亚当,还记得吧,只要你停手,我们也就停手。”在亚当气喘吁吁地用灵力愈合伤口时,亚茨拉斐尔轻声说道。


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在亚当的脑海里响起来,它对亚茨拉斐尔的劝告吃吃发笑:这个笨蛋以为我们会求饶呢!可是他不知道我们根本不畏惧死亡,因为我们不可能被杀死。


“没错,我也受不了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了。”亚当说。他现在已经看清楚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是如何互相配合的了——每当他进攻时,克罗利会先打乱他的节奏,然后亚茨拉斐尔趁他措手不及时突然袭击。


亚当提起剑,又一次向天使和恶魔发起冲锋,只不过没有用尽全力,表面上看起来,他是朝克罗利杀过去,实际上他一直注意着背后的动静。当亚茨拉斐尔接近了他时,亚当遽然转身,迅速朝亚茨拉斐尔扑过去,在火球喷出之前就挥剑猛刺。他的长剑穿透了云团表层,一直扎进核心里去。亚茨拉斐尔发出痛苦的叫喊,形体的边缘弥漫开来,向空气中扩散,似乎他想要化成无数小分子逃走,但亚当的剑上开始燃起火焰,烈火顺着亚茨拉斐尔被划开的伤口迅速蔓延,几乎烧着了整个躯体,雪白的云层都变得通红如火炭……克罗利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一圈圈缠住亚茨拉斐尔,把天使深深卷进怀抱里。他用了自己所有力量来熄灭亚茨拉斐尔身上的火,所以根本没注意到亚当高高举起剑锋,朝他的头顶斫去……


剑落下得很快,只在转瞬之间,利刃就挨到了克罗利头上的鳞片,亚当想象着这一剑刺进恶魔头颅里的情景,想象着滚烫的血液如岩浆一般喷涌,染红了这片苍白的世界,想象着巨蛇的头骨碎裂,喀啦喀啦的声响如同踩碎积雪一般美妙,想象着黑鳞一片片剥落,纷纷扬扬地洒进天空中,下一场黑曜石之雨……


然而,他想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在长剑刚刚触到蛇头的一刹那,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的身影一下子从他眼前消失了,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瞬间把他们的痕迹擦除得干干净净。


“呃……他们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亚当向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发问。


有人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个声音回答。


“谁?”


当然是控制着阿莱夫的那个人,不过我劝你别为他们操心了,有个更厉害的家伙要来啦!


这个时候,亚当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原本的苍白广袤的空间渐渐变得血红,简直像被一匹巨幅红幕布兜头兜脑地盖住了。亚当惊骇地看到,自己脚下居然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中央矗立着一座灰色的高山,比亚当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更高大更险峻,起码有数千米的海拔。它表面很光滑,坡度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根本无法攀登。


血海咕嘟咕嘟地冒着猩红的气泡,隐约可以看到,有无数人类的躯体在里面翻滚,倍受煎熬。强烈的地狱气息从血海中涌出,像飓风般升上高空。亚当认得这股气息,它属于蝇王别西卜,她曾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也曾驱车撞坏了克罗利的车子,阻止克罗利和亚茨拉斐尔带着他逃走……


“你也算是我的下属,别西卜。”亚当对这片沸腾的血海说,“你不应该妨碍我,相反,你应该帮助我开启末日。”


“是吗,你命令我?”血海里传来低沉沙哑的笑声,把殷红的水面震得波涛汹涌,连那座灰色高山也颤动不止,“小鬼,让我来教教你统治之道——如果你觉得别人应该听你的,那你就得先说服别人,让人相信你所做之事有其意义。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开启末日?”


“当然是为了重新创造一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漏洞百出,处处是痛苦和伤害,而我能建立一个好得多的世界!”


“哦——”藏在血海深处的别西卜拖着长长的调子回应道,显然是在敷衍或嘲讽,“不愧是路西法的儿子,像他一样有着强烈的统治欲望……不过,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呢?”


“当然是先把旧的世界彻底毁掉,把上帝制定的那些无用又陈腐的规则和律法全部废除!”


别西卜又发出一连串低笑,血海上的高山随着笑声不停晃动。“好极了!把现有的一切都毁掉,再从一无所有开始做起,这可是超级大的工作量啊,你想好怎么做了吗?比方说,你知不知道怎么创造出‘完美’的生命体?你知不知道怎么把气候调试到稳定状态?你知不知道怎么让各种自然元素达到平衡?”


亚当愣住了,哑口无言,别西卜问的这些,他回答不了,甚至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只想到要把现在这个世界毁灭掉,根本没仔细去想如何一步步建立新世界。


别西卜继续诘问道:“你怎么保证,旧世界的错误,不会在新世界重演?如果有谁厌烦了你制定的律法,你也会驱逐他们吗?如果有一类人总是乖乖听你的话,从不违抗,而有一类人不幸长了自己的脑子,有点自己的想法,你要不要给他们区别对待?”


亚当第一反应是“不,只要是我的造物,我都对他们一视同仁”,可他又想到,如果那些违抗他的人也能从他这里得到同样的庇护,这对那些乖乖听话的人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人们也会质疑,既然遵守规则与不遵守一个样,那么规则的意义在哪里?


有质疑,就会有争吵,有争吵,就可能发生更激烈的冲突,人们就会拉帮结派,彼此对立,争斗不断……旧世界的一切弊病,在新世界仍将继续发生。


亚当正低头沉思,下方的血海突然震荡起来,怒涛一浪高过一浪,激烈地拍打着天空,而血海中央的那座灰色山峰开始逐渐升高,有更广阔更沉厚的部分显露出来……


亚当本能地用手臂护住自己——他看到了一个怪物,一个从海面之下站起来的怪物。它大得难以形容,那座数千米高的灰色大山,其实只是这怪物额头上的一根犄角罢了。


怪物摇晃了一下身体,把淋淋漓漓的血水甩掉了,每一颗水珠都足以淹没一座纽约城。抖净了血水后,它半低下头,用一双毫无感情的、昆虫一样的冰冷眼睛打量着亚当·扬,就像要用目光把他活活肢解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这怪物开口说话,声音仿若粗嘎的大笑:


“听着,小子,我掌管地狱有几千年了,可还是一直没办法修好地狱的排水管道,要是你想证明自己能让世界更‘好’,那就先从解决地狱办公室的漏水问题开始吧!”


Khan

鴉(存檔,未完成)

倫敦的邊界的那一圈充斥著各種淫亂的的事物,臉上塗著厚厚煙燻妝的女人在到處拉客,普通人帶上幾個硬幣就可以進小巷選一朵操爛的花爽一爽,而貴族大多願意花大筆錢去調戲有學識的「淑女」,甚至有幾間專門提供SM的地方非常出名,至於年齡什麼的,這從不是問題。 

當AZIRAPHALE來到這附近的時候已是半夜,他的馬在路上被那該死的顛頗泥路扭傷了腿,導致他不得不在郊區停下,對於路上搔首弄姿的女性他其實有點被嚇到,畢竟他實在是太過正直,他的上級GABRIEL 曾經嘲笑他身為一個伯爵竟然成了一個大齡剩男,而且還是一個拿了軍銜的人。「長的太可愛了,不像個從軍的」有時GABRIBL還會拿這個順便...

倫敦的邊界的那一圈充斥著各種淫亂的的事物,臉上塗著厚厚煙燻妝的女人在到處拉客,普通人帶上幾個硬幣就可以進小巷選一朵操爛的花爽一爽,而貴族大多願意花大筆錢去調戲有學識的「淑女」,甚至有幾間專門提供SM的地方非常出名,至於年齡什麼的,這從不是問題。 

當AZIRAPHALE來到這附近的時候已是半夜,他的馬在路上被那該死的顛頗泥路扭傷了腿,導致他不得不在郊區停下,對於路上搔首弄姿的女性他其實有點被嚇到,畢竟他實在是太過正直,他的上級GABRIEL 曾經嘲笑他身為一個伯爵竟然成了一個大齡剩男,而且還是一個拿了軍銜的人。「長的太可愛了,不像個從軍的」有時GABRIBL還會拿這個順便打擊他的身材。

這個毫無性經驗的貴族就這樣牽著可憐的馬匹快速走過各個街道,或從幾個貌似是旅館其實是黑店的地方漲紅著臉跑出來(畢竟他只是想找個地方住),偶爾路過一些兩旁都是婦女的巷子,她們的目光使他心寒,於是他假裝自己邊走邊掉一些金幣想讓她們撿走,在隨便亂走的情況下,他找到了一間真正的小旅店。

「這個孩子是跟你一起的嗎?」旅店老闆指了指AZIRAPHALE的身後,他這才發現有個衣衫襤褸的孩子一直跟在他身後,他一臉茫然的轉過身,大概15,6歲的樣子,纖瘦的身材顯得他高挑,一頭紅色長卷髮及腰,雖然兩隻眼被頭巾遮擋看不見,但他低著頭的樣子好像有什麼苦難無法言說,AZIRAPHALE看著他手上的金幣,想著能幫一個是一個,於是轉過身告訴老闆需要兩張床的房間,孩子跟著他默默的上了樓。

to be continued

不知道。
  1. 翻譯授權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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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Ere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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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 @部古鸟

本人只負責翻譯,喜歡的話,請記得去原作者的推特、Tumblr、Instagram按讚、留言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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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 @部古鸟

本人只負責翻譯,喜歡的話,請記得去原作者的推特、Tumblr、Instagram按讚、留言一聲。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十六)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亚当·扬在王座上醒来,梦境已像松散的沙砾般随着逝去的睡意悄悄遛走,唯一留下的遗迹是那面静静躺在他脚边的镜子。


镜子银闪闪的,仿佛一片发光的云母石。


亚当向前挪动身体,想把镜子捡起来,却引起脊椎骨上一阵阵刺痛,放射状地蔓延到全身,简直像被“战争”的机械马重重踏了一脚——他的王座完全用金属铸成,又宽又大、坚硬冰冷,坐上去是对骨骼和肌肉的残酷折磨,会让人过早地患上颈椎病和腰肌劳损。它仅有的优点是看起来威风凛凛,高五英尺、宽三英尺半,表面刻满了海浪、星辰和骷髅的花纹,象征敌基督会把整个世界变成自己的国...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亚当·扬在王座上醒来,梦境已像松散的沙砾般随着逝去的睡意悄悄遛走,唯一留下的遗迹是那面静静躺在他脚边的镜子。


镜子银闪闪的,仿佛一片发光的云母石。


亚当向前挪动身体,想把镜子捡起来,却引起脊椎骨上一阵阵刺痛,放射状地蔓延到全身,简直像被“战争”的机械马重重踏了一脚——他的王座完全用金属铸成,又宽又大、坚硬冰冷,坐上去是对骨骼和肌肉的残酷折磨,会让人过早地患上颈椎病和腰肌劳损。它仅有的优点是看起来威风凛凛,高五英尺、宽三英尺半,表面刻满了海浪、星辰和骷髅的花纹,象征敌基督会把整个世界变成自己的国土。椅背上有长刺高竖,直指天空,椅脚则踩着四头咆哮的石雕怪兽,杀气腾腾。这样一尊王座,即使小孩子坐上去也会显得威严持重,令人畏服。


“你要让他们都怕你。”四骑士之一的“战争”这么告诉亚当。


现在,亚当确信每个人都会怕他,那些从他的力量中诞生的机器人遍布各处,正代他倾泻怒火,把一切不合理、不完美的东西摧毁。他也召唤来了地震、飓风和海啸,把污秽与多余之物清理干净。


亚当讨厌现在这个世界,它充满死亡、疾病、痛苦和罪恶,强者压榨弱者,弱者互相残食,人心里“爱”的存量很少,仇恨与嫉妒却滋生不绝,尸体上叠了尸体,又成为新一轮悲剧的沃土。到底是谁创造了这种漏洞百出的世界?有意制造这么多苦难,是想以此为乐吗?亚当对那个创造者厌恶至极,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世界变得更完美,在旧世界毁灭后的灰烬之上,将升起新的乐园。人类穷尽想象力在神话中描绘出的极乐之地,与他的王国相比都会不值一提。


亚当弯下腰去拾镜子,这时大厅尽头传来一阵铿铿的脚步声,节拍齐整,仿佛一首行军曲的前奏似的。从亚当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一双赤红色铁皮做成的靴子,靴子表面布满尖钉和弯钩,血淋淋地令人胆寒,这个被武装起来的小小细节表明,来者是个随时都准备战斗的人。


“战争?”亚当怀抱着镜子抬起头,视线顺着靴子和长腿一直向上升到那张美丽而凶悍的脸,“你不待在你的领地,来这里干什么?”


之前,敌基督预先行使了自己身为世界之主的权力,把整个星球的疆土和海域划分为四大块,分封给战争、饥荒、污染和死亡四位骑士,让他们率领机器人去整饬各自的领地,建立属于敌基督的秩序。


战争得到的是欧洲和澳洲。


“发生了一件怪事。”战争说着,一仰头把火红的发辫甩到脑后,“我的铁皮兵受到了阻碍,有个人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们出故障,只要被那个人类碰一下……”


“那就杀了他。”亚当注视着镜子,心不在焉地说。


“问题在这里,他消失了。”战争说。


亚当轻笑了一下,“不要告诉我,你在你的领地里找不到一个人类。”


“有什么力量帮助了他,隐藏了他……我猜,这样的力量要么来自天使,要么来自恶魔,他们可能就在我的领地里。”战争说。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天使和恶魔都是上一个造物主创作出来的多余的东西,除了给尘世增加怀疑与争端外没有别的用处,我很快就会让他们彻底消失的。”


亚当说话时,没有正眼看过战争,一直在端详那面从梦境而来的银色镜子。


“您在看什么?”战争心烦意乱地说。


“这个镜子……真是神奇。”亚当的语气里带着惊叹的意味,“有点像电视,但比屏幕清晰多了,宇宙里一切景象都能在这镜子里看到……”


战争顿时警惕起来,“是阿莱夫吗?”


“什么?”


“这样的镜子,叫做阿莱夫。”战争快步走到王座前,想把那面镜子夺过来,却在亚当凶狠的目光下缩回了手。


“它很危险,看得久了,灵魂会被吸进去!”战争大声道。


亚当迟疑了一下,但仍旧紧攥着镜子不放。镜子中变幻无穷的景象令他着迷,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宇宙间有如此多奇异瑰伟的存在,有如此多绮丽璀璨的色彩,有如此多曼妙动人的声音,人类最伟大最精巧的艺术和创造也只是其中万分之一。他甚至隐隐约约想着,如果自己能被吸到镜子里的世界去,倒也不错。


“您从哪里拿到这个镜子的?”战争追问道。


“我做了个梦,醒来就看到镜子在我脚边。”亚当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难道你觉得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打败一个镜子吗?”


“容我提醒您,毁灭世界才是……”


“是我的职责,我知道了,知道了。”亚当提高了声音,想显得威严一些,不过以他那种孩童的稚嫩嗓音,听起来更像尖叫,“好了,你先滚吧,我过一会儿就去你的领地,帮你把躲藏在那儿的天使或恶魔消灭掉,可以了吗?”


战争踌躇了一会儿,但即使以她见证过无数血腥与伤亡的双眼,也不敢直视怒气飙升的敌基督。


“好吧。”战争向后退了一步,身上镶嵌的机械零件发出铿锵的声响,“小心这个镜子。”


战争离开了,亚当又把目光转向镜子,这一次,出现的景象过于怪诞,把他迷惑住了。


他看到一大片绿色的东西,晶莹发亮,表面有细细的绒毛,这是一块巨大的绿色矿石吗?还是某种奇怪的动物的身体呢?亚当辨认不出来,他好奇地凑近镜面,视线聚焦,努力想要看清楚……


就在眨眼的一瞬,他觉得身子好像晃了一下,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就站在这块绿莹莹的巨大物体上。


他用力跺了跺脚,这东西也随之震颤摇晃,触感是厚实绵软的,有汁液从亚当踩下的脚印里缓缓渗出。它并不坚硬,说不定很脆弱,这到底是什么呢?


亚当想了想,决定让自己升高一点,好看清这东西的全貌,于是他漂浮起来,往空中飞去。


他上升了大约几十英尺,才终于能把这东西的整体收入眼底——原来是一片树叶!一片尺寸大得惊人、宽阔无比的树叶!


这一片树叶抵得上一个平原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树叶?难道它是恐龙时代的植物吗?


亚当正迷惑不已,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或许树叶并没有这么大,只不过是你变小了。


亚当吃了一惊,正左顾右盼地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却冷不防头顶被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砸中,眼前顿时像落了一道黑幕,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个砸中他的东西,重量仍然在不断增加,压矮了他的肩膀,折弯了他的脊背,最后迫使他“扑通”一下摔倒在那片绿叶上。


黏稠的、温热的、浓厚的液体从他头顶灌下来,包住了他,紧裹着他,像一个拳头渐渐收拢,把他攥进了中心。他眼前是微微晃动着的金黄液体,仿佛一堵用蜂蜜砌成的墙。


就是这一大团黏糊糊的液体砸到了亚当,然后把他整个人浸泡了起来。亚当想要挣扎,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活动,四肢被凝固的液体封住了,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喉咙也像被牢牢掐着,发不出一丁点声响。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来自这液体的沉重压迫,肺里的气泡都快要被挤出去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亚当又害怕又慌乱,急着逃脱,又丝毫活动不了。前所未有的绝望降临在他身上,和这团液体一起把他压垮了。


这东西叫“时之琥珀”。有人对他说。


这个声音就在他脑海里响起,仿佛一阵通过脊髓传导而来的小小电流。亚当认出,这就是那个对他说“你变小了”的声音。


“你是谁?”亚当在心底无声地问。


我就是你。不用担心,我来帮助咱们出去。那声音回答。


亚当·扬不知道自己体内怎么会有另外一个自己,但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得考虑:怎么从这团莫名其妙的浓稠液体里逃出去。


“什么是‘时之琥珀’?”亚当问。


那声音道:“时之琥珀”是恶魔克罗利的小把戏,能让一段时间停止,把人困在它里面。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就像一只小虫,被封在了树脂里面,成了一块琥珀吗?


“也就是说,我的时间被停止了?”亚当明白过来,怪不得他的身体不能动,嘴里也说不出话,因为在静止的时间里,他也必定是完全静止的!


恐怕是的,大概克罗利正在这颗琥珀外面,用他的蛇眼盯着你看呢,像欣赏他自己做的手工艺品似的。


“你说要帮我!”亚当在心里嘶喊,“快帮我出去!”


别急呀,你听好了,克罗利的法术不是无懈可击的,你的身体虽然不能动,可你的思维不是还在运转吗?


“是啊,所以……”


那声音继续在亚当脑海里说道:‘时间’这个概念,并没有从你的精神世界里消失,所以你思维上的时间也没有停止。你看,你能和我对话,你刚才的想法已经变成了‘过去’的想法,你‘未来’也能产生更多想法,时间仍然在你的精神层面流动着。这就是克罗利法术的漏洞,你可以从这个漏洞里逃出去。


“怎么做?我不可能把我的身体丢下,只让我的精神逃出去吧?”


你知道吗,你已经把身体丢下了,现在你的身体留在了镜子外面,只有你的灵魂钻进了镜子里。你以为自己还有身体,只不过是出于习惯。你对这具身体的感知,也只是一场幻觉。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体”这个概念从你头脑里抹去,让你的灵魂彻底脱离躯壳的束缚,飞起来吧!那些天使和恶魔早就精于此道,能让自己的灵魂飞到任何地方去,你可不能在这方面输给他们啊!


亚当听得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他开始尝试抛弃自己对“身体”的幻觉,为了集中精神,他试着闭上眼睛——不,他不能闭上眼睛,因为现在他根本就没有眼睛;他也毋须呼吸,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喉管;他不再为“时之琥珀”那沉重的压迫而难受,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可以感知重量的身体……


他飞起来了,轻飘飘的,不受任何束缚,也不被任何封固。就像蜻蜓在空气中随意穿梭一样,他也穿过了那些黏稠厚重的金色液体,飞到了“时之琥珀”外面,重新又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动。


他听到一声气恼的叫喊,还像蛇类一样夹杂着嘶嘶的喉音。不用猜,他就知道这声怒喝是恶魔克罗利发出来的,肯定是因为法术被破解了,所以气急败坏吧。


也是这个时候,他第一次看到了天使和恶魔真实的模样。


“时之琥珀”外面是一片苍白无色的空间,仿佛纯白的荒漠,或者世界成形之前的底板。在这没有天也没有地的茫茫苍白中,盘踞着一条黑色巨蛇,鳞片闪闪发光,仿佛崭新的匕首。他的头颅大到可以轻易吞下一座城市,身体更是延伸到无限远处,恐怕跑得最快的光也难以丈量他的长度。


亚当知道,这条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就是恶魔克罗利,因为他那一对金黄发亮的蛇眼,与人形时别无二致。


不过,克罗利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东西,令人困惑,也令人恐惧,因为那东西形状奇特,超出了一切凡间生物头脑里所能储存的认知,更别提他还在一刻不停地变化着,躯体边缘不断地扩张或收缩,外形也处于无穷的起伏和波动中。尘世里绝对没有类似这样的存在,但如果硬要去描述他,那么勉强可以说,他看起来像一大片雪白而厚实的云,而且是那种天气潮湿时,在空中堆积得很高、铺展得很广的巨大云山。


不管怎样,他可比黑蛇可怕得多了。亚当谨慎地往后退却,尽量离他远一点。


这时,那团云用亚茨拉斐尔的声音说话了,语气像落雨一样浸着悲伤:


“孩子,对不起……我们之间的仇恨,最后却要你来承担。”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十五)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在距离敌基督的生日只有七十七小时的这个夜晚,蝇王别西卜站在旧书店的窗边,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揽上了“管理地狱”这件麻烦事——这段回忆很长,比隔着海洋吹过来的风还要长,比载着无数星辰的夜空还要长,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路西法密谋反叛上帝的时候,她是最坚决的支持者,并非因为她相信路西法必定成功,而是因为她觉得对抗上帝这件事本身就很酷,至少比日日在天堂做苦工来得有趣。世间不该有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威,如果有,也只不过是还没有人来打破它而已,别西卜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担此重任。


就是出于这一时热情,她根本没仔细评估...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在距离敌基督的生日只有七十七小时的这个夜晚,蝇王别西卜站在旧书店的窗边,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揽上了“管理地狱”这件麻烦事——这段回忆很长,比隔着海洋吹过来的风还要长,比载着无数星辰的夜空还要长,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路西法密谋反叛上帝的时候,她是最坚决的支持者,并非因为她相信路西法必定成功,而是因为她觉得对抗上帝这件事本身就很酷,至少比日日在天堂做苦工来得有趣。世间不该有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威,如果有,也只不过是还没有人来打破它而已,别西卜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担此重任。


就是出于这一时热情,她根本没仔细评估路西法那套方案的可行性,就兴冲冲地跑去加入了。然而路西法并没有像他自己所宣称的那样拉拢到一半数量的天使,最终只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追随他,导致他们揭竿起义时不得不以一敌二,首尾难顾……要说别西卜从中学到了什么教训,那就是在对自己缺乏正确认识之前,不要去做惊世创举,否则结局一定会弄得灰头土脸。


当然,别西卜并不在意自己的堕落,甚至还很喜欢。由天使成为恶魔,她的属性变化了,随之而来的是外形的变化,还有力量突飞猛进的增长——她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四翼天使,但是地狱似乎让她释放了某种天性,就好像摆脱了一层厚重的茧,脱胎而出的是更高等、更完整的存在。之后她就成了除路西法之外最强大的恶魔,天使之中也只有米迦勒能胜过她。根据她的观察,恶魔们的力量或多或少都有增长,相比于他们的天使时期。


堕天之后不久,地狱里又发生了一场大厮杀,众恶魔为了权力、序位和头衔大打出手,用自己新生的利爪和獠牙撕裂对手新生的肉身和灵魂,黑暗无光的空中落下一具又一具残骸,业火和血池吞噬了无数惨叫的失败者,在力量疯狂的对撞中,地狱的面貌也被扭曲和重塑。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所有恶魔都打得心服口服为止,他们各自的地位也根据战斗输赢和力量强弱来确定,别西卜就是在这个时候当上地狱主管的,因为她打败了其他所有恶魔——除了路西法,她挑战过他,可惜没有获胜。


但有些恶魔,对权力和头衔并不热衷,也就没有参与这场争斗,比如说克罗利,一开始,他像一条冬眠的蛇一样躲了起来,直到路西法宣布要选派一个恶魔去伊甸园诱惑人类堕落,克罗利才站出来应征,一连打败十几个挑战者,终于夺得了“人间外派员”这个职位。


别西卜想,或许克罗利才是明智的,权位越高,麻烦越多,她自己明明最讨厌麻烦事,而“地狱主管”这个职位就意味着大大小小的麻烦事都会找上门来……


“外面有什么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说道。


头号的大麻烦当然是加百列。别西卜暗自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只是看看——怎么,恶魔不能欣赏夜空?”她转过身,却被一个迎面而来的结实怀抱扑了个猝不及防,在她的头脑还没醒悟过来之前,她的脸已经沉溺在一副宽厚暖热的胸膛上了。


别这样,如果克罗利看见了,又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别西卜想,抬手要把加百列推开,可她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在意克罗利说什么?如果他敢说三道四,我就杀了那个胖天使。


她现在什么都可以不用在意了。马上就要挑战敌基督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抛下——脸面、地位、权威,这些她曾苦心维持的东西,眼下却不值一提,如同微邈的灰尘,别西卜想不通自己过去是怎么被这些灰尘蒙住了眼睛的,竟然看不见月亮。


她的月亮,她的天使,她的小鸟。


“我们说好了的,如果打不赢,马上就跑,你可别食言。”她埋头在加百列怀里,闷闷地说。


“怎么可能打不赢呢。”加百列轻轻发笑,他的笑声像一枝绿叶那样在她发梢摇荡,“你觉得我教训不了一个小孩子吗?”


别西卜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她挣开加百列的手臂,仰头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加百列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点困惑,似乎根本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对啊,只有我知道怎么使用阿莱夫,也只有我掌握在阿莱夫里战斗的经验……”


“放屁!”别西卜低吼道,喉咙里像有无数苍蝇一同鸣叫,暴躁又恐怖,“你疯了吗?别打这种主意,我不准许!绝对不可能……”


她突然停住了,因为瞥见克罗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伊甸之蛇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脸色复杂,混合了惊愕、警惕和慌张,嘴唇微微开着,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别西卜推开加百列,没好气地问道。


“有人敲门。”克罗利低声说。


别西卜怔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果然听见外面传来笃笃的叩门声,仿佛毫无节奏、没头没脑的雨点,显然敲门人自己也有些心慌意乱。


加百列已经让整栋房子隐形了,不应该被发现才对。别西卜满腹疑虑,刚想说“不要开门”,就听见门闩咔嗒一声滑开了,还伴随着亚茨拉斐尔柔和轻细的问候:“你们好。”


那个笨蛋天使!别西卜大怒,恨不得立刻用业火把亚茨拉斐尔烧成灰烬——他居然擅自把门打开了!


“是你!”一个女人惊叫道,仿佛草丛里突然跃出一只慌慌张张的兔子。


别西卜也吃了一惊——她认识这声音,是安纳瑟玛·仪祁,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巫!她还留在伦敦没有走吗?


“我为拿了你的书道歉,不过我们可以进来说话吗?外面真的太混乱了,我也不想一直这样开着门。”亚茨拉斐尔说,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这里……只有你吗?”安纳瑟玛的声音听起来犹豫不决,“我还以为是……嗯,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加百列的天使?还有叫别西卜的恶魔?因为我感觉到了他们的能量场……”


“是的,他们在这儿。”亚茨拉斐尔说。


之后又是一阵拖拖踏踏的脚步声——听起来,安纳瑟玛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步子沉重,应该是个男人。


“我们得去见见他们。”加百列说。


别西卜狠狠瞪了他一眼,算是警告他,那件事还没有谈完,他别想蒙混过关。


他们从小隔间里走出去,来到门厅,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正围着那两个惊慌失措的人类。安纳瑟玛和她旁边的男人都满身尘土,衣衫破烂,仿佛是从庞贝古城的火山灰里挖掘出来的悲惨遗骸。


“喔,你居然没有死。”别西卜说,她的视线移动到那个男人脸上,“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安纳瑟玛抬手理了理鬓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他是牛顿·帕西法。牛顿,这里的各位都是天使或者恶魔,嗯,我没有用什么隐喻,他们就是你在圣经里读到的那些,真正的天使和恶魔。”


那个看起来蠢头蠢脑的男人没什么反应——没有人类遇到超自然生物时的惊讶和惶恐。他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说声“你们好”,别西卜不知道他是心理素质过硬,还是太迟钝以至于无法被刺激到。


“你们是怎么来的?”加百列问道。


“我能看到生物的能量场,每一个体的能量场都有不同的颜色和波动,你和别西卜的能量场范围很广,我从远处就能看见。”女巫解释道,又举起手里拿着的仪器,是一个挂在绳子上的小球,“还有它,它能探测灵线,也就是你们的力量散发出来的射线,它通过摆动,告诉我你们的方向,把我引导到这里。说实话,这栋房子隐藏得真的很巧妙,我摸索了好长时间才找到门的位置。”


她把头转向亚茨拉斐尔和克罗利,“不过,你们的能量场和灵线几乎和普通人一样,如果不是曾看过你们行施奇迹,我真的会以为你们是人类。”


“我就当作这是对我们的赞扬了。”克罗利挑了挑眉,得意洋洋,“我们给自己来了点小伪装,为的就是避免被你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类发现。”


加百列脸上又露出那种不耐烦的微笑,就像他在训导迟钝的下属时那样,“谢谢你的解释,仪祁小姐,但我想问的是,外面到处都是机器人,你们是怎么越过它们,来到这儿的?”


安纳瑟玛脸色一亮,这表情就像收藏家想要炫耀自己的珍品一样。“牛顿让那些机器人都报废啦!他这种能力真是了不起,我也是第一次见!”


别西卜微微一怔,让那些机器人报废了?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家伙,竟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钢铁对抗吗?


“不是什么特殊能力。”牛顿挠了挠头,局促不安地说,“我就是……没法使用电子产品,碰到了就会把它们弄坏。”


“对!他只要用手摸一下那些机器人,它们就全都出故障了!”安纳瑟玛兴高采烈地说,接下来,她花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向天使和恶魔们详尽描述了她和牛顿如何跟随灵线探测仪的指引走这里,如何一一打败了拦路的二十多个机器人。总之,无论那些机器人多么体型巨大,多么凶猛逼人,多么武器先进,只要牛顿把手放在它们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它们就会立刻宕机,电流紊乱,零件停滞,当即成为一堆破铜烂铁。


天使和恶魔们面面相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即使是他们也没有听说过这种能力,当然,鉴于电子产品出现的时间还很短,这种能力也许同样没有那么长的历史以供人知晓。


“这就是艾格尼丝·风子让你去找他的缘故?因为他能对付机器人?”别西卜问道。


“可能吧。”安纳瑟玛·仪祁含糊其辞地道。


牛顿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但你之前说,是为了我们两个家族的延续……”


安纳瑟玛赶紧扯了他一下,免得他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但这点信息足以让天使和恶魔们生发联想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理由。”别西卜嗤笑一声,“艾格尼丝要你们结合并产下后代?果然是人类的风格,用繁衍抵抗死亡。”


安纳瑟玛满脸通红地瞪着她,“少说风凉话,不是谁都像你们一样享受永生的特权。”


“或许是繁衍带来了死亡。”加百列说。


在场的所有生物都把目光投向他,因为这种说法实在闻所未闻。“繁衍为什么会带来死亡?”克罗利问。


加百列道:“世上第一个人类‘亚当’的寿命本来很长,接近于永恒,但他认为独自一人太过孤独,请求上帝从他体内拿出一部分,做成另外一个人,这样他的力量和荣耀也一分为二。这两个人类又诞下更多孩子,因此亚当不得不把他永恒的寿命分给后代们,也就是说,虽然人类作为整体依旧可以永存,但每个个体所分得的命数非常有限。”


亚茨拉斐尔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一张扭歪的面具,显然加百列的话让他感觉不舒服,“这是上帝说的吗?”


“不,‘她’从没说过,这是我根据观察得出的结论,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最初的人类能活几百年,后来他们的生命却越来越短暂。”


亚茨拉斐尔试图争辩,“我想也许有别的可能性……”


“呃,我们能别讨论这个问题了吗?”安纳瑟玛并不想让自己的“繁衍”成为话题的中心,所以她把目光转向别西卜,“我记得你说要去拯救世界,对吧?可是现在世界看起来更糟糕了。”


别西卜对自己没能兑现承诺这件事处之泰然,“我们正在开会研究啊。”她淡淡地说。


“我能不能问问,研究的成果是……”


所有天使和恶魔都没有回答安纳瑟玛的问题,他们只是来回打量着她和牛顿,好像在评估这两个人类是否够资格加入到“拯救世界”的议题中来。


过了好一会儿,加百列才开口道:“是阿莱夫。”


他伸出右手,一面银光闪耀的镜子出现在他掌心上。它的镜面斑斓绚丽,仿佛正飞速旋转——实际上旋转的不是镜面,而是那些倒映在镜子里的景象都在瞬间闪现和消失。


“我听说过阿莱夫!”安纳瑟玛惊呼道,“我们家族称它为‘不可接受的礼物’,因为注视它太久的话,灵魂会被吸进去……”


她恋恋不舍地从包罗万象的镜子上移开目光,看向天使和恶魔们,“你们打算用阿莱夫封印住敌基督的灵魂吗?让他永远留在镜子里面?”


“封印?这有点太便宜他了,我们打算一劳永逸地把他消灭呢。”别西卜用她一贯慵懒又略带嘲讽的语调说道,不知道她是在讥讽安纳瑟玛,还是在讥讽这个计划本身。


“可是必须让敌基督看到这面镜子才行,怎么把镜子送到他手上?”安纳瑟玛追问道。


“通过他的梦境送过去。”加百列说,把手掌放在了阿莱夫的镜面上。


几乎是同时,别西卜也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加百列,她的掌心和加百列的手背紧紧贴在一起,仿佛压得结结实实、没有丝毫缝隙的两片岩层。


“我和你一起去。”她不容反驳地说。

 


在距离自己的生日只有七十三小时的这个夜晚,敌基督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了家,那片位于澳大利亚的牧场,白色房子前是青绿色的草地。他躺在台阶上,脑袋底下枕着自己的外套,好像他只是从一场昏沉的午睡中醒来,又变回了那个整日与绵羊和牧羊犬为伍的少年。


亚当·扬试着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头向左右两边扭动——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头雪白的牡鹿。


白鹿卧在他面前的草地上,银色的鹿角明亮繁盛,像是从月亮上长出来的一株树。那双注视着亚当的紫色眼睛美丽而宁静,仿佛深不见底的湖。


亚当以前从没见过这样奇异的生物。他站了起来,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向白鹿走过去。


亚当向前迈步的时候,白鹿也起身跃开,向远处的树丛跑去。亚当走得快,白鹿的速度就更快,轻灵得好似足不履地,所以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亚当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他紧跟着白鹿的踪迹,跑进了一片黑色的枯树林。亚当不记得自己家附近有这么一片树林,每一棵树都像夜晚一样漆黑,不生树叶,只有枯槁虬结的枝干。它们从黑色的土地里生长出来,仿佛无数只愤怒地抓挠着天空的利爪。


白鹿向黑色树林深处跑去,亚当·扬也尾随其后,但是,仍像刚才那样,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缩短他与白鹿之间的距离,他快,鹿就更快,他慢,鹿也会慢下来。


亚当终于忍不住了,“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他一边追赶,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带你去一个永远无法离开的地方。”黑色森林里响起一阵嗡嗡声,回答他道。


亚当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地寻找说话者——很快他就发现,不用劳心费力去找,因为声音的来源就在他身边,就是这些黑幽幽的树木在说话。


这些树,其实全都是一只又一只的苍蝇组成的。成千上万的苍蝇用细细的腿勾连住彼此,团团攒聚,挤挤挨挨,组成了盘结的根须、扭曲的树干和最微末的细枝。无数只苍蝇聚成一棵树,而无数棵树聚成了黑色的森林。


亚当看到这些密密麻麻、蠕蠕而动的昆虫,不禁感到阵阵恶寒。他扭头跑开,从嗡嗡鸣叫的枝桠下穿过,急着寻找离开这片森林的出口。然而,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所见只有黑色的树,和同样由苍蝇铺成的黑色大地。


不知道跑了多久,几近绝望的亚当终于在树林间看到了一点闪烁的光亮。他已筋疲力竭,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才终于到达这点光芒前。


他发现这是一面发光的镜子,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万花筒般的世界。或许,这个镜子就是与那个正常世界相联的通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和苍蝇们再待在一起了。


他纵身跳进了镜子里的世界。


 

再遇

【好兆头】道成肉身(十四)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安纳瑟玛在疼痛和窒息中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感觉到有一个又软又沉的东西压在身上,于是抬起肩膀顶了一下,想把这东西弄下去,不料,她刚一用力,对方立刻“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这东西是活的!安纳瑟玛大吃一惊,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牛顿·帕西法。


“帕西法先生?你还好吧?”她轻声问道。


她听到男人咝咝倒抽凉气的声音,便知道他一定疼得很,所以她没有再动弹,任由牛顿趴伏在她背上,不过,牛顿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挣扎了几下,从安纳瑟玛一侧滑了下去。沉重的身体滚落到地上,发出...


Summary: 假如弄丢了敌基督的是别西卜和加百列。


安纳瑟玛在疼痛和窒息中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感觉到有一个又软又沉的东西压在身上,于是抬起肩膀顶了一下,想把这东西弄下去,不料,她刚一用力,对方立刻“哎哟”一声惨叫起来。


这东西是活的!安纳瑟玛大吃一惊,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牛顿·帕西法。


“帕西法先生?你还好吧?”她轻声问道。


她听到男人咝咝倒抽凉气的声音,便知道他一定疼得很,所以她没有再动弹,任由牛顿趴伏在她背上,不过,牛顿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挣扎了几下,从安纳瑟玛一侧滑了下去。沉重的身体滚落到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随之还有碎砖烂瓦、沙石尘土哗啦啦倾泻而下,安纳瑟玛此时才意识到,牛顿·帕西法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这些石块,不然受伤的就会是她。


他们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


安纳瑟玛的脑袋一直疼痛不已,像有无数利剑在她脑海里旋转,打断了回忆和思考,过了片刻,她终于想起来,是因为外面出现了很多机器人,它们正对整个伦敦狂轰滥炸,安纳瑟玛和牛顿所在的这栋房子也倒塌了,把他们两个埋在碎石瓦砾下。


预言书第4027条:“天上降下流火,地面有铁巨人行走,无人可抵挡……”安纳瑟玛明白过来,铁巨人就是指那些机器人,流火是他们扔下的炮弹,可是,每次都要等事后才能弄清楚预言所说为何,那预知的意义又在哪里啊?


她摸索着,朝躺在地上的牛顿爬过去,这里太黑了,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失明,只能凭借感受到的人体的温热气息,来判断牛顿的位置。


她挨近他,却不敢伸手触摸,怕碰到他的伤口。“帕西法先生,你哪里受伤了?”她问道。


“右边……右边的胳膊动不了了。”牛顿呻吟着回答,“不过我没事,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下?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救援队可能过很久才会来,在那之前要保存体力。”


安纳瑟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周围的东西,她的指尖划过粗糙的水泥板,也擦到尖锐的断裂钢筋,还摸着灰尘扑扑的瓦片。她尝试坐起来,头却撞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可能是塌下来的天花板。他们所处这块空间很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并排而躺,必须佝偻着腰才可勉强坐起,四周堆满建筑的残骸,黑压压的,几乎密不透风。


“你往左边……左上角有条裂缝,从那儿可以呼吸点新鲜空气。”牛顿在黑暗中说,似乎还笑了一下,“幸好有这么一条缝,我们不会憋死在这里。”


安纳瑟玛朝左挪了挪,仰起头来,果然感觉到一缕微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渗透进来,落在她脸颊上,仿佛凉细细的丝绸。


然而她试着推了推这里的石板,依旧纹丝不动,沉甸甸地压得很结实。


有这一丝单薄的风是远远不够的,随时可能再次坍塌,救援队也遥遥无期——考虑到处处是那些荷枪实弹的机器人,人类的社会治理系统说不定已经崩溃了。


他们可能活活饿死在这里。


想到这一点时,安纳瑟玛感觉一阵慌乱,不过奇怪的是,她倒不觉得特别害怕,好像有什么东西给了她支撑和安慰,好像有谁在无声地对她说,不用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明白,这股让她安定的力量就来自牛顿——他一直镇定自若,说话时的语气也无比平静,就好像他们只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扭了脚、可以一笑了之似的。


面临灭顶之灾却还能泰然处之,这种品质少之又少,安纳瑟玛不禁有点敬佩他了。


对,不能慌,要想想办法。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心跳。现在应该怎么办?还是先跟外面取得联系吧。


她去衣兜里摸手机,却只掏出来一堆支离破碎的电子零件——她的手机完全损坏了,或许是被震碎的,或许是被压裂的,总之眼下派不上用场了。


“帕西法先生,你的手机还在吗?”


“我没用过手机。”


安纳瑟玛愣了一下,像他们这个年纪且在大城市生活的人,不可能没用过手机,否则怎么跟其他人联络?


“没用过,你是说……”


“嗯……是我个人的一点小问题……我没办法接触电子产品……像手机、电脑之类的东西,要是被我碰到,铁定会出故障。”


太奇特了,安纳瑟玛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能力,不过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它就像艾格尼丝的预言能力一样,是特殊的天赋。


“那你从来没用过电脑,也不玩电子游戏?”安纳瑟玛问。


“对……小学时,机房里有台电脑,我的同学经常偷偷跑到那里去玩,有一天我也去了,把一张光盘放进机器里……我发誓,那个位置就是用来放光盘的,你知道的,主机上的光驱。可是我刚把那个光盘塞进去,电脑就咔嗒一声,关机了。它好像烧坏了,因为再也没法启动,我父母只好又赔给学校一台新的。”


安纳瑟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但这太不礼貌,所以她赶紧咳嗽几声掩盖过去。“可能那台电脑本来就有问题,也可能是你的同学把它玩坏了。”


浓浓的黑暗中,传来牛顿沮丧的叹气声,“谢谢你,小姐,不过我知道一定是我造成的,毕竟,我买过五个手机,而每个在我手里都活不过一个小时,它们要么电池熔化,要么芯片烧坏,要么根本没法开机……”


“哦,这样一定很不方便吧。”安纳瑟玛同情地说。


“只有一点点,我的朋友不是很多,他们也学会了不依靠电子信息与我联络。我之所以做现在这个工作,就是因为它不需要使用电子产品,我只要剪剪报纸、分析一下天气状况就行了。”


“分析天气状况?”


“我加入了猎巫人军团,沙德维尔中士说,天气出现异常,就意味着有……嗯,有精怪或者女巫作祟。”


“我就是女巫。”安纳瑟玛低声说,“但我绝对没召来那些机器人。”


牛顿·帕西法沉默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震惊。“哦……哦,我没想到……”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你们并不真的存在……沙德维尔先生只是为了打发无聊……”


安纳瑟玛觉得这时候应该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他了,难道还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吗?


“你其实原本就是猎巫人的后代,你的祖先中有一位‘不可奸淫·帕西法’,是猎巫人少校,他带头烧死了我的祖先艾格尼丝·风子。”


“呃,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帕西法先生。”安纳瑟玛平静地说,“艾格尼丝·风子也杀了他,在上火刑架之前,她往裙子里藏了八十磅炸药和四十磅长钉。爆炸事故过后,人们在一棵树上找到了不可奸淫·帕西法的脑袋,还戴着帽子,人们就是从帽子的里衬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这个故事听起来过于惊心动魄,牛顿·帕西法又开始觉得有口难言。“哦……好吧,这么说……这么说,我们的世仇结清了?”他好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不,根据预言,我们会在一起。艾格尼丝·风子有特殊的预知能力,她预见到,末日之际,我们两个将要结合,乃至诞下子嗣,这大概是能让我们两个家族在末日中延续下去的唯一办法。”


“末日?”牛顿惊叫出声。


他是太迟钝,没有意识到重点,还是太聪明,故意回避了重点?安纳瑟玛心里有一点不满,为什么要抓着“末日”这个词不放,难道其他的话都没听到吗?


“是的,末日,天启,最终审判……你怎么叫都行,就是圣经里写的那些玩意儿,天堂和地狱决战、世界大毁灭、只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之类的。”她回答。


“所以那些机器人……”


“都是敌基督的爪牙,是他的力量扭曲了现实世界之后的产物。”


说到“敌基督”,安纳瑟玛心头像被针刺了一下:亚当·扬,他真的就是敌基督吗?他的母亲玛利亚经常跟安纳瑟玛的母亲通信,还寄过来好几幅亚当的画作,那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孩子,有点孤僻,不过倒也天真可爱。他确实喜欢机器人,画作里充满机械元素,但要说那孩子能毁灭世界……安纳瑟玛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好像有人说话!”牛顿突然道。


安纳瑟玛一怔,果然也听到了人们的喊叫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就是从外面传来的。她赶紧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它砰砰地敲打头顶那处有裂隙的地方,希望能被人们听到。


不一会儿,就有了回应。“牛顿?是你们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听上去就像那个给安纳瑟玛开门的女人。


“特蕾西夫人!”牛顿大喊道,“我和……我和……”他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女巫的名字,“我们被困在下面了,请帮帮我们!”


特蕾西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又像哭又像笑,“我马上叫人!你们不要乱动!”随即,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远去了,显然是特蕾西夫人跑去寻求帮助了。


头顶上方再次安静下来,这个天花板坍塌形成的空间里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黑暗浓重,漫无边际,前后左右一无所见,在这完全失去了空间感的时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如果……如果……”牛顿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他尽最大努力,攒聚了毕生所有的勇气,“如果你真是我未来的妻子……那么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的名字?”


“安纳瑟玛·仪祁。”她小声说,脸颊微微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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