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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古

【千古】62

    宴会开始了。


    白泽三人被宫人指引,来到宵渊殿——招待客人,摆宴的地方。


    若是家宴,不该在这;若是国事,却也该在这。白泽心想。


    三人依次坐在王座左下前排。五加好奇地左顾右看。精致的菜肴,华丽的宫殿,妥帖的布置,无一不透露着用心。


    不多时,坐席已满。


    『是各地的族长。』白泽悄声对五加说...

    宴会开始了。


    白泽三人被宫人指引,来到宵渊殿——招待客人,摆宴的地方。


    若是家宴,不该在这;若是国事,却也该在这。白泽心想。


    三人依次坐在王座左下前排。五加好奇地左顾右看。精致的菜肴,华丽的宫殿,妥帖的布置,无一不透露着用心。


    不多时,坐席已满。


    『是各地的族长。』白泽悄声对五加说道。


    五加左右打量一番,被他看见的人,或低头,或侧目,或转向,无人与他直视。五加虽疑惑却不在意,暗自数了人数,样貌奇特,服饰各异之妖,除去妖王与自己三人,余有二十人众。


    “有二十人。”五加贴在耳边回道。


    白泽端起杯酒,却又放下。


“千秋诵德

    万代铭刻

    累骨积山战长河

    夜煌巍峨

    心止繁疴

    荣披百年灼寂寞”


    妖王到了。众人纷纷站立行礼,一道人影随着诗号,一步步踏上王座,一甩披风,温和笑着落座。“众爱卿不必多礼。”


    “谢王上。”“谢妖王。”“谢王兄。”众人齐声回道。


    妖王看了一眼随侍,说道,“开宴吧,今日国师到来,孤甚是欢喜,随意饮食,不必顾忌孤王。”


    众人再道一次谢,宫廷舞女轻提裙摆,鱼贯而入,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之音渐起。


    得令,众人放开拘束,纷纷饮酒,交谈。觥筹交错之间,一派和乐融融。


    『臣敬王上一杯。』白泽举杯相敬,原本四处谈乐笑饮的族首,霎时停止,空气都滞了一瞬,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高坐妖王笑了一下,举杯,“错了。老师,该吾敬你这杯。”


    五加疑惑地看着白泽。白泽轻皱眉头,『王上何等尊贵,臣怎担得起这一声。』


    “莫要推辞,您答应过吾,再次相见,便收吾为徒。况且三百年的辅佐,如何配不上这声。”


    白泽搜寻了一遍记忆,眉头皱得更深。


    仿佛看出了白泽的犹豫,妖王似是怀念道,“三百年前,吾便想这么叫了。”


    白泽冷眼旁观,语气犹然,『不必。』


    现场顿时针落可闻,部首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场面彻底冷下来。


    妖王攥紧酒杯,酒液却无一丝晃动,面上仍是笑着,“国师不愿,那便算了。”


    近侍一个眼色,丝竹声再起,缓和了这僵硬气氛,奏乐人战战兢兢。


    五加借着夹菜小声询问:“怎么了?”


    白泽未回话,只是低头沉默饮下这杯祝酒。


    宴无好宴啊。玄奘叹息。


    一位族长突然痛哭起来,呜咽难平,见引得妖王注意,便起身出列,跪着告罪,“王上,臣有罪。宴饮啼哭,举止失仪!”


    妖王目光俱敛,面上一派宽容,“爱卿缘何如此?孤若不问是非根由,岂不是让天下人指责孤王暴戾。”


    一杯饮尽,白泽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王上仁德,”族长闻言感激涕零,想起幼子悲从中来,“前些时日,一恶妖虐杀了臣的幼子,我……”未言尽便泣不成声。妖族一向繁衍艰难,老来得子何等不易,场上闻言,不论心里是如何想的,面上都流露出几分不忍。


    “而且,那恶妖沿村屠户,十不存一,惨状难书呐!臣无能!竟制不了那恶妖!”老臣连连磕头,口中不住高呼,“求王上恩德,派人将恶妖诛杀,为民除害啊!”


    妖王听罢,看了一眼佐相,佐相端坐在右手第一位,规规矩矩。妖王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妖部部首,后又凝于眼前,他重重拍下扶手,“此等十恶不赦之罪,理所应当!”


    “国师,可愿助孤一臂之力?”妖王转头定定地看着白泽。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此刻。三百年前,幼王登位,销寒骨率众臣逼迫妖王,束手无策尚且年幼的妖王下意识看向白泽,依靠孺慕。


    而此时此刻又非彼时此刻,对面坐着的不是销寒骨,而是佐相销无忧。白泽也勾起几分过往的记忆。


    不过已是过往。而白泽是一个会留恋过往,却不会沉溺过往之人。


    『好。』他说,『臣手下有一人,愿为陛下分忧。』白泽起身,深深拜了一拜。


    这一拜,却无言说明了两人间的隔阂壁障。


    妖王挂着白泽教会他的亲切笑容,仿佛一如既往,袖中攥紧的拳头,修剪圆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知国师要举荐何人?”


    三人中有谁可举荐?


    『玄奘法师。』白泽回答。五加被这一连串搞得懵圈。轻轻拉了拉白泽衣角。


    玄奘深深望了白泽一眼,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了下去,眸中略有失望,他出列,对妖王说,“铲奸除恶,贫僧义不容辞。”


    妖王看了看两人,应声,“如此,便有劳玄奘大师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不如今日便与鹉罗族长前去一趟黄山吧。”鹉罗族领地在黄山。


    此时,夜幕已落,繁星初上,却要今日前往,这事做的未免不妥,玄奘正想着。


    鹉罗急忙叩首,“多谢王上,多谢王上。”一起便有得令退宴立刻启程的模样。


    登时,骑虎难下,玄奘只得应承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妖王,转身又关切地瞅了眼五加。


    『且慢,』白泽开口,『王上,玄奘毕竟与我同来,我得叮嘱一二。莫误了王上大事。』


    这句明暗交杂,意有所指,妖王听得冷下脸来,“听到了么,鹉罗,护好玄奘法师,他出了什么事,拿你是问!”


    有了这句保证,白泽的脸色缓下来几分。都成妖王如此久,做事仍没有分寸。白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态。


    “是是。”鹉罗忙不迭应道。


    『臣失陪了。』道了一句,白泽便准备与玄奘单独叙话。


    “白泽。”五加叫了一声,想起先前交代不可离开他身边之事,“等等我。”


    白泽安抚性拍拍五加的手,『在这稍等,我去去就回。很快。』


    五加默默坐回,他看了一眼妖王,妖王温和对他微笑。他低下头,桌上的珍馐佳肴仿佛都失了味道,他忐忑不安,夹了个条草果放入口中。


    殿外长廊,繁星印在空中,洒下点点星茫。


    『就到这里吧。』白泽出声,此处离殿内有一段距离。


    “只到这里吗。”玄奘担忧地询问。


    视线死角,立柱之后,藏着宫廷影卫,他们是宫里的影子,妖王的眼睛和暗刃。


    『嗯。』白泽应声,『这个给你。』他掏出一早备好的装着红色粘稠液体的小琉璃瓶。


    “什么东西?”玄奘接过看了一眼,血红中透着不详的黑色,粘稠到令人不安,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舒展。定睛一看,是错觉。


    『是联络的小玩意儿。』白泽继续讲,『当它亮起,代表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玄奘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笑了一下,“那贫僧便安心了。”说着,把物什仔细放入怀中。


    话已说完,白泽本该回去,但他终究是心软了,他说,『还记得论道吗,……第五个问题,真理与正义。』


    “真理与正义……?”玄奘若有所思。


    『走吧。或者,就此别过。』


    玄奘驻足,目送白泽离去。


    回到宴厅,五加关切地回头往白泽身后瞧,没见到玄奘,“玄奘法师呢?”


    『他走了。』


    这么快?


    『鹉罗族长,你可以启程了。』白泽淡淡告知。


    鹉罗顿时大喜过望,“那老臣便先行告退,若国师来了黄山,老臣定要好生招待。”


    『客气了。』白泽礼貌回道。

——————————————

    在长廊里静等鹉罗族长的玄奘抬头望了望星空,他踏出长廊,来到中庭,不知在想些什么。


    “阁下在想什么?”来人问道。


    “没什么。”玄奘回眸,“你是谁?”


    “过客而已。”来人轻笑一声,玉玦叮咚,“我是来帮你的。”


    “贫僧不需要。”


    “你需要的,”他顿了一下,“你可知怀中之物?”


    玄奘摸出那个小琉璃瓶——白泽送的。


    “绮罗勾断肠,十里鸟雀亡。一滴伤心泪,流砂扼尽殇。那是——流丹纱。”来人诡谲一笑,似诵似吟。


    玄奘闻言大骇,手指松动,琉璃瓶随之坠落,“这不可能!”


    “您应该了解引动流丹纱的后果。”玉玦划出优美的弧度,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哈,那是你不够了解白泽。”


    “或者你对流丹纱不够恐惧。”想到这,来人低头看着流丹纱,忌惮地退后一步,“你可以尝试一下能否脱离十步,来验证我的说词。”


    玄奘惊疑不定,迈开腿。


    一步。


    二步。


    ……


    这是第十步,玄奘头上的冷汗都冒出一滴。流丹纱,《妖界沉浮录》中记载,出处不明,令妖闻风丧胆的东西,状似流砂,又如赤纱,故而得名流丹纱。一旦引动,十里一切活物尸骨无存,凶煞极恶。


    “这第十一步,大师要踏吗?”来人靠着根柱子冷眼旁观。


    玄奘抬脚,却落不下去,非是不想落,而是不能落,抬起的右脚微微颤抖,终究是收回放下。


    他悲戚叹息一声,回走十步,拾起流丹纱,“如何解除?”既然来人是来帮他的,并一语道破真相,总归有自己的手段。


    “棘手。”来人也很苦恼,“那可是流丹纱,牺牲一个至近至亲之人所种下的流丹纱欸。”


    流丹纱虽然威力强大,效果惊人。但有限制,种下流丹纱需要引动之人的至亲至信,在被种者踏出与发动者十里之处便可连接使用。发动之前,被种者不能离开流丹纱十步。发动之后,被种者首当其冲,尸骨尽销,死无葬身之地。


    “为何……他要这样做?”


    “你——”来人眼带悲悯与可怜,“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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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古

【千古】61

    “该谈现下了。”玄奘开口,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视角,故事居然完全不同,甚至天差地别,《妖界沉浮录》与白泽所述的过往……


    “佐相为何故意透露这些消息给我们?”玄奘点出重点。


    “嗯?什么?”五加反应过来,“所以你们让我去当钓鱼的饵?”


    『当然还是为了拿蜜饯,我要吃嘛。』白泽习惯性顺毛。


    五加倒也没多大意见,他相信白泽和玄奘法师心里有分寸。...

    “该谈现下了。”玄奘开口,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视角,故事居然完全不同,甚至天差地别,《妖界沉浮录》与白泽所述的过往……


    “佐相为何故意透露这些消息给我们?”玄奘点出重点。


    “嗯?什么?”五加反应过来,“所以你们让我去当钓鱼的饵?”


    『当然还是为了拿蜜饯,我要吃嘛。』白泽习惯性顺毛。


    五加倒也没多大意见,他相信白泽和玄奘法师心里有分寸。


    “表面来看,他透露了三点。”


    白泽出声阻拦玄奘继续讲,『五加,不如由你来说说。』


    “啊?我?”这是白泽又兴起培养自己这种能力的想法了,五加歪头想了想,“如果他是故意的,恩~~或许要给我情报,虽然奄奄一息,但不该由我听到汇报内容。”


    『这是其一。』白泽点头鼓励。


    “恩,脸上的纹路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吗……?”五加迟疑地说,讲到这点连他自己都十分怀疑,不过是回头的无意一瞥,如果没有那阵风,如果他没注意,或者没留心不就没能让他带到这个情报了吗?


    玄奘开了口,“一方面,他看过白泽脸上的纹路,他必然想着,你一路同行,关系举止亲密,多少会有印象。”


    这点五加认可。


    “另一方面,如果他不想让你看见,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吹得动他的斗笠。”


    “噢,这样啊。”五加懂得这些智者耍的心计了,不禁感慨一句,脑回路真是曲折啊,“那第三点呢?”


    看五加迟迟想不到,白泽提示,『凡动必有因必有果,未有因亦有果。既可以从原因推测一个人的举止,更不要忘了从结果来推测一个人的目的举动。记住这一点,可以避开很多假的信息,直破迷局。』


    “哦哦,我记住了,”五加重复一遍,“必有因必有果,未有因亦有果。那直接推测果不就行了?”


    白泽吃了颗蜜饯,躺在塌上,悠闲地晃了晃脚,『当一切尘埃落定,从结果逆推过程,你能得到近乎全局内容。但同时也意味着,一切已经来不及,无可挽回。』


    五加苦恼,为什么这么麻烦啊,“所以第三点究竟是什么?”


    『纵观这件事,涉及的人,佐相、金乾卫、宫人和——你。不要漏了自己的存在。』


    “我?是我自己要求去诊治的……”五加顿悟,“诊治?不会吧……”那个金乾卫真的就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五加有点恼怒,用人命来试探吗!如果他没能力救回呢?!


    白泽默默送了一颗蜜饯给五加。五加气鼓鼓地塞进嘴里。


    『确定你的具体能力、推测你的性格,一方面减少后面布局的变数,另一方面……』


    『玄奘,你觉得呢?』白泽上下换了个脚搭着。


    “他这一系列举动,是谁的授意?妖王、逍遥王、佐相自己或者其他。”


    白泽接上,『如果是佐相,他这种示好行为,与大殿上截然相反。如果大殿上,他是本意,那妖王就是最可能授意这件事之人,若此,晚宴之上应该会出事。』


    “妖王在提醒你。”玄奘下了定论。


    『但如果大殿之上,佐相的行为是妖王授意,而这个示好行为是佐相本意,那么……』他想反叛,怕是不愿屈服于印咒,毕竟他的“自愿”,可是被架着屠国的刀。


    “三百多年哦,你算是帮他力挽狂澜了吧?”五加惊吓,“妖王可能这么做吗?”


    白泽遮在布带下的眼眸一暗,把玩了一下血念珠,『五加,我再教你一个。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推测所有人,你才不会输的出乎意料。』


    『我不过把各种可能列出。』他转头面向玄奘,『你为何提到珩瑜?』


    他笑着,像是无意随口一说,『这会让我怀疑你得到了更多的情报,让你做出了这个判断。』


    《妖界沉浮录》!!玄奘心一凛,白泽实在太敏锐了。


    五加赶紧摆手,口中连忙喊道,“这时候,我们之间就别内讧。”


    “与你同样。”玄奘平静回答。像是说了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白泽放弃,又扔了一颗蜜饯磨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唔。逍遥王么,我还没想到他的动机。』他又充当什么角色呢?


    “不是吧,”看着两人如同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分析,越想越黑暗,搁谁都分析一下,五加难以置信,“诶,逍遥王收留我们,为人温和体贴,对我们照顾有加。这次更是陪我们进宫。”


    白泽笑而不语。玄奘轻轻说了一句,“妖王把他保护得很好。”做下结论,中止了这个话题。


    『你觉得有第四股势力吗?』白泽发问。


    “那就要看今天的晚宴了。”玄奘回答。


    白泽叮嘱五加,『今晚尽量跟在我身边,别乱走。』他把最后一枚蜜饯递给五加,『到时,我们随机应变。』


    五加不明白,但只要老实听他们的准没错。“嗯。”

——————————————

    “回来了。”妖王负手而立。


    殿中一人复命,“是。”


    妖王转身看着眼前的销无忧。一步一步走下王座。走到跟前,左手落在佐相的肩膀上,冷冷低沉的声线响起,“痛吗?”


    销无忧不闪不避,“无妨。”


    “那就是痛了,”妖王抬手撩了撩斗笠垂下的白纱,清楚地看见销无忧脸上的黑色奴纹,他苍白如雪的脸颊上仿佛被泼上了一记脏污,明显至极,妖王瞅着满意地笑了笑,“放心,你的痛,孤王会千百倍还给‘国师’。”国师二字,咬字极重。


    销无忧古井无波,面无表情。


    无论揭开斗笠与否,销无忧都没有表情,妖王无趣地放开白纱。松开的白纱顺从地飘落回眼前,销无忧垂眸。“为何要驱至烽灼之原,若担心白泽复活,可丢进深海或者火山。一路驱逐,变数太大。”


    妖王绕着销无忧缓缓走了一圈,如同一条阴鸷吐信的蛇,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先皇尝试过,失败了。”高等妖族都有一份血脉相继的传承。“佐相。”他的声音突然温柔缱绻起来,甚至带着点撒娇,“偌大的妖界,孤的佐相,我只有你了。”


    佐相这个名目,是废除帝王盾后,妖王特别为销无忧设立的。


    销无忧习以为常,无视妖王的阴晴不定。


    见销无忧不理他,妖王也没生气,转身登上了王座,恢复了众所周知的那个仁德妖王的模样,“爱卿若无事,便退下吧。”


    “罪臣告退。”销无忧退下后,妖王缓缓阖上了疲惫的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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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古

【千古】60(6349字)

    见了国师,把事情一说,暂揽的担子一撂回白泽,逍遥王气定神闲地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矜贵地开口,“小王也很久未见王兄了,不如,与国师一道儿前去。”


    妖王多宠这亲弟,无人不知,销无忧自然不会出声阻拦,妖王巴不得逍遥王日日住在王宫,可逍遥王不喜入王宫,触景伤情。


    四人稍作收拾,销无忧五人便即刻启程。


    两辆宽大的驺吾兽车,内中小桌长椅点心茶具一应俱全,铺着精致的毛毯。逍遥王一车奔在前,余下四人乘后一...

    见了国师,把事情一说,暂揽的担子一撂回白泽,逍遥王气定神闲地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矜贵地开口,“小王也很久未见王兄了,不如,与国师一道儿前去。”


    妖王多宠这亲弟,无人不知,销无忧自然不会出声阻拦,妖王巴不得逍遥王日日住在王宫,可逍遥王不喜入王宫,触景伤情。


    四人稍作收拾,销无忧五人便即刻启程。


    两辆宽大的驺吾兽车,内中小桌长椅点心茶具一应俱全,铺着精致的毛毯。逍遥王一车奔在前,余下四人乘后一辆。


    四人乘坐也不觉拥挤,玄奘闭目养神。五加自出房门便没有好脸色,沉默地坐在白泽身边。白泽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头随着车动没有支点的左右摇摆,五加实在看不下去,把白泽头靠在自己肩上。有了舒适的姿势,白泽顺势进入梦乡,沉沉睡去。销无忧坐在最外面,横剑于膝,静静警戒。


    时间在安静中匆匆流逝,白泽醒了过来。


    “要吃点点心,饮些水么?”五加问道。


    『嗯。』白泽应声,对最外面的销无忧询问,『先生守了一上午,不如进来吃些东西。』


    销无忧并无坚持,依言进入。


    嚼着桂花糕,白泽如同没骨头的人似的倚着五加。五加向销无忧尴尬一笑,“不好意思。”


    销无忧饮茶的手一顿,“不必。”


    『先生,可是白民国人。』


    这话问的突然,如此直接,却在意料之中,说谎不值得,但说实话,情报有泄露的可能,犹疑不决更是下策。销无忧开口承认,“是。”


    一个猜想得到印证。白民国竟然还存在,白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销无忧。『销姓,白民国独有姓氏。不难猜测。』白泽随便捞了个理由解释一下,『那你是揽月君子。』以一种十分肯定的口吻,仿若是件自然而然摆在面前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跳跃的未免太夸张,揽月君子,风采绝伦,民间江湖上文武双绝,据传闻是白民国人,可却一夕之间,无影无踪,销声匿迹了两百余年。


    又回到了刚才的博弈,销无忧不动声色开口:“罪者说是,您相信吗。”


    白泽不置可否。


    『本以为,十年前白民国便灭国了。』这话说的尖锐极了,白泽专心感知销无忧反应,声音、语气、语调、气味、呼吸声、能量团波动,可惜如果能看,就可以再加上神情与动作,情报的来源可不仅仅只是言语之间。好在,五加可以暂代白泽的眼睛,他正紧盯着销无忧,力图不放过一丝一毫。


    五加毫不掩饰的目光,销无忧自然捕捉的到,白色斗笠遮住神情,销无忧自然地喝着茶,看不出分毫。


    『销寒骨安葬的还好么?』十年前,白民国因为帝王盾销寒骨差点亡国。“安葬”一词,无论销无忧与销寒骨是敌是友,情绪都会有几分波动,俗称破防。是敌,一个灭国的罪魁祸首,却说安葬,岂不讽刺荒谬?是友,销寒骨做出把持朝纲、威胁稚嫩妖王之事够他死得苦状万分、身首异处,却说这算是安葬,岂不讥嘲扎心?再者,白泽要了解白民国如今的倾向和看法。


    接连两次咄咄逼人,加上五加作为表面烟雾弹,让销无忧明知却不得不分心防备。智者这种人都是一瞬念万千,想的越多越深,波动的可能性越大,白泽专门针对此点说了两句。


    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一般人或许真能动摇几分,可是眼前的人是销无忧。他苦笑一声,“大人说笑了。”这话官方极了,以退为进,半点消息都没透露,白泽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尽失。


    麻烦了。白泽心下喟然,不是他非得盛气凌人试探,而是他没时间了。现在他所掌握的消息还不够多,妖王派了如此棘手圆滑的人物怕是……


    『饮茶吧。』白泽给销无忧倒了一杯。转身向五加开口,『到王都多买些蜜饯果脯,不知王都与封地的有何不同。』


    一句一个坑,销无忧提高几分警惕,“妖界地大物博,各有各的滋味。王上仁德治世,宽待子民,王宫多有献贡,若大人想品鉴,应能尽兴。”


    “嗯?”五加疑惑。


    意思是进了王宫不好出?那妖王与逍遥王的关系,白泽有了几分计较。『那在下很是期待。』


    “嗯?”五加问白泽,“那我还买不买?”


    白泽拍了拍五加手背,安抚了下要炸毛的五加,『哎呀,见笑,』白泽噙着笑对销无忧说,『在下就嗜好这点甜食,王都买不了,就得请王上赏赐一些了。』


    经一日,入夜宁都,半点没停顿,进至妖王宫。


    数百阶昆山玉阶,众人拾级而上,大殿门口两名侍卫。入眼,宏伟壮丽的大殿,红色瑰丽琉璃瓦,飞檐似展翅欲飞的金乌;入槛,金碧辉煌,紫金玉石铺满大殿,高大立柱支撑穹顶,红色长毯延绵至殿下。高处的王座,设计考究,上雕刻有威武金乌,百兽图腾,饰以金漆,上嵌各地宝石来点缀,以显示妖王的尊贵和权威的地位。


    一身黑衣金发的俊美妖王威严坐在王位上。众人纷纷行礼。


    妖王一抬手,让众人平身。他威严地扫过白泽,眼中带了抹笑意,“十年不见,国师的耳朵和嗓音恢复了。”


    白泽上前一步,右手放置左胸处,恭敬出声,『托您的福,白泽好些了。』


    打眼瞧见逍遥王,他温和极了,“珩儿也来啦。”


    “那便举个宴好好聚聚,孤今日很高兴。”


    看来是不打算提宣白泽入宫的原因。于是,销无忧出列,开口,“王上。罪臣有一事禀呈。”


    妖王蹙了蹙眉,还是让佐相开口,“说吧。”


    “近日,有一恶妖杀人逃窜,屠村灭户,行径恶劣,王上命罪臣处理此事。罪臣办事不利,一路追查,竟率金乾卫也无法缉拿,但也有所发现。详情罪臣已尽书于折子上。”佐相销无忧掏出一卷奏折,递给介官。介官接过奏折奉给妖王。


    殿中一时安静,只响起妖王翻阅折子的动静。


    白泽心中思索,眼前的局面,莫非是销无忧擅作主张将自己三人邀进宫内的?可,妖王如何会给销无忧如此大的柄权呢?妖王可不是当初初登基的那个稚嫩妖王了,白泽微微低垂头颅。


    霎时,一道流光直中销无忧,销无忧被打的后退几步,唇角溢血,他立时单膝跪下,“吾王息怒!”打在销无忧身上的原是那份奏折,奏折骨碌碌地一路翻滚,孤零零地摊在那,此刻,没人有心情管它。


    白泽微微侧身,感知了销无忧一下,仍是死水一潭,随即听见妖王大怒,“你竟敢怀疑国师!谁给你的胆子?看来是孤太过纵容你了!”


    听到这,白泽不得不出声,但还未讲话,妖王仿佛看出了他的意图。“国师不必为他求情!”一句话堵回去,妖王怒火炽盛,不好再劝。逍遥王出声安抚,“王兄,臣弟好不容易入宫一趟,不会就是让臣弟看你发火的吧?”


    这句话一出,弟控的妖王顿时熄了火,摆了摆手,“看在逍遥王与国师的份上,放过你这次,将功补过,好好准备晚宴。”


    “是。多谢王上。多谢逍遥王、国师。”

——————————————

    “啪塔啪塔”白泽在偏殿无聊地敲击着血念珠,在这么吵的情况下,玄奘仍能如老僧入定。


    『怎么还没回来?』白泽嘟囔两句。


    “你若担忧,一开始就别让他去。”玄奘眼也没睁,忍不住搭话,从五加出门白泽就开始不停念叨。


    『唉呀,』白泽丢出去一颗,血珠又自动飞回,『咱们仨他最好忽悠。』五加自己出去逛一圈,指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东西。而王宫中五加若出事,那妖王不用做了。


    “不见得。”玄奘不知想到什么,反驳道。


    玄奘起了话头,“你开门见到贫僧挺惊讶的。”说的是逍遥王府十日之后,白泽重新出现的表现,那神情像是白泽根本没料到玄奘会守在门前。甚至不觉得那些能量团中有玄奘,因此才到玄奘开口之后,才对玄奘讲话。


    『啊,这嘛……』另一颗飞舞的血珠一滞,接着继续落回白泽手中,『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了。』先前白泽从来没有在玄奘面前如此随意地施展能力。一路上三人同路的情谊,玄奘的保护,白泽说不感动不感谢是假的,但说完全的信任也没有。白泽的信任慎之又慎,毕竟吃得教训够多了。现在算是完全认可了玄奘。


    玄奘默然。“那名侍女……?”


    『确实是我吩咐的。』


    “嗯。”没了下文。


    『……你不详细问问?』


    “侍女那样说,五加肯定觉得不对,自然会先来找贫僧。若允许五加进入,那才算真的舍弃贫僧。”玄奘法师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而五加去寻贫僧,这便是考验,也是一个机会。”玄奘没说完,给两人留了点面。守在门前的那十日,逐渐想通的玄奘,不生气吗?未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等了那十日。其实当时他心中,也曾怀疑过房门不会再开了。


    他才二十岁,他是佛子,此刻却还未成佛。前二十年的佛前参悟,经书万卷。彼时的他未入世,何谈出世?出了佛国,与千古五加同行,是一份机缘。


    当在五加进入房间,没了音讯。端坐在门前的玄奘就陷入了最顶峰的怀疑,哪种是真相呢?白泽是否真的料事如神,选择舍弃了他,独自带着五加离开了?毕竟他和镜观冲突不断,曾也察觉到过镜观对他的不信任。一日日的守候,一日日的煎熬,在打退一波又一波窥伺的宵小,那偌大的房门仿佛成了魔障滞碍。心中不由兴起了一个念头,他累了,不如借助擅闯之人打开房门看看。但他终究还是守住本心,守着那岌岌可危的信任。迈过这一步,心境更进一分。


    “啊哈哈……”白泽打了个哈哈,其实他也很犹豫,妖界的不对劲他一早便有所察觉,那日的逛街更是凸显这是一个明摆的局,再往前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若在一开始,玄奘选择放弃,那他的安全便无虞,于是,他创造了这个机会。没想到,玄奘选择了同行。


    一时无人开口,气氛却是比先前更好,事情说开,总比窝在心里如鲠在喉要好。


    “我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加推开门随手合上,“你们是不知道……”他双手怀里都揣着蜜饯果子,一包包把甜食袋子往桌上扔。


    『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嗯~~~”手上没停,五加想了想,“是有发生事,但不是有趣的事。”


    白泽随手拿了一包,扔了一颗进嘴里。


    “你要吃蜜饯果子,还要那么多,我问了宫人领了我去,去的路上,恰逢那个领我们入宫的那人……额……”


    『佐相销无忧。』


    “是他,”五加点头,“他带了一个重伤的侍卫,呃是叫什么乾……”


    “金乾卫。”玄奘补充。


    “啊是。”五加瞅见白泽偷摸想拿第二袋的手,一巴掌打回去,“本来要去御医令的,正好见着我,我看那人要撑不住了,我是医者,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啊,就去跟佐相说,佐相就让我医治了。”


    “呼!真险,就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说到这他还心有余悸。“所以我才这么晚回来啊。”


    玄奘看了一眼白泽,“后来呢?”


    “没了啊,我就是顺手医治之后就去御膳房拿这些了。”五加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


    『那,仔细回想一下有什么错漏的细节,什么微不足道的都可以。』白泽提醒。


    “嗯~~细节嘛……”五加回想,“哦对了,佐相真的挺好的,那个金乾卫以为自己要死了,救不活了,一直奋力抓着佐相汇报,我看佐相手都抓破了,佐相都没吭声,还温柔地安慰那人。”


    偷不来另一袋,于是乖乖吃着手中果子的白泽手一顿,『听到了汇报的内容了吗?』


    “我忙着救治哪儿注意……”五加面前的桌子上都掏出二十多袋了,居然还没掏完,“呃,好像来回提到了‘烽灼’什么的……”


    玄奘心下一凛,《妖界沉浮录》里提到的最后一役——烽灼之原!


    烽灼之原吗,白泽嚼着蜜饯,大脑飞速运转,『还有其他的细节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说说。』


    “风吹……”五加扔下最后一袋,把桌上的拢了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告别佐相扭头的时候,正好一阵风吹过,我隐隐约约好像看见吹开的斗笠下面……”


    “怎么了?”


    “……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黑色纹路……有几分熟悉……”五加与玄奘不由地一齐转身看向白泽,白泽左脸上黑色诡异纹印正是进妖界之前他自己关门弄上去的,不知道用的什么颜料,不仅擦不掉,而且普通清水下雨根本不会模糊。


    白泽抬手摸摸自己左脸上的黑色纹路,笑着说,『不会跟我脸上的一样吧?』


    “好像……一样。”五加越看越觉得像。


    白泽沉默,没了笑容,手指从纹印的始端摸到尾部,这个印记他摸过很多遍,『我知道销无忧是怎么保下的白民国了。』


    “隔墙有耳。”玄奘出声拦下白泽。


    这句话倒是逗笑了白泽,他抛了抛血念珠,『玄奘不会以为我刚才在玩吧?』虽然也是在玩,『一早我便布下了隔音阵法。』


    竟然,无声无息。玄奘此时知了白泽的阵法能力之高。


    『十年之前,妖界或有人不知新任妖王名讳,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个名字——帝王盾销寒骨。』


    『尤其是在三百年前老妖王逝世,销寒骨故意战场消耗只忠于王室的妖王剑獙獙一族,令獙獙一族几近灭族,只剩一只幼崽,虽然我从三百余年前进入王宫与其周旋,但由于我当时……自身的一些问题,』


    『而销寒骨谋算多年,在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叶大根深,我的助力只是帮妖王拖缓了销寒骨对朝堂的清洗速度。妖王辅佐依仗,一为妖王剑,獙獙一族,为妖王征战沙场;二则帝王盾,白民国人,为妖王固守朝纲。我没名没理,只以妖界不可否认的久远功劳,从销寒骨手中,抢得一个国师名号。表面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其实根本权力有限。』


    白泽叹息一声,想起那段三百年前的艰难岁月,『好在开始妖王虽然稚嫩,不过成长速度很快。但再快,仍是左支右绌,只勉强护住幼弟。加上彼时妖苗两界战争不断仇恨刻骨,战场之事有时便直接决定朝堂之政,獙獙一脉最后一只虽然争气,但一妖之力如何扭转整个战局——况且獙獙一族成年之后非常强大,但未成年时便比一般妖更加弱小,一般由獙獙一族的辅臣犭也狼一族护卫。说起,现在那只獙獙幼崽都还没成年。』


    “三百年了,还没成年?”五加惊讶,成年真艰难。


    『嗯。』白泽继续讲述过往的事,『妖王剑獙獙战场频频失利,妖王剑可是与妖王直接挂钩,朝堂民间不满声四起——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什么原因和理由,那时,妖王甚至为此下了罪己诏,以平民怨。唉。』白泽长叹一声。


    『销寒骨顺势染指兵权,他早就算好的,当初暗算獙獙一族,把忠于獙獙一族的犭也狼一族也没放过。妖界只余一只獙獙一只犭也狼。妖王在销寒骨的桎梏之下,根本无法培养自己的妖将,于是便到了两难境地。不让销寒骨插手兵权,战场失利,妖王威严名声扫地;让销寒骨扶植妖将,便是放任销寒骨势力做大。』


    玄奘皱眉。五加跟着气呼呼的样子。


    『……三十年前,朝堂分为两派,以酒吞童子为帅的主战一派在销寒骨的扶持下,近乎拿到妖界兵权的七成之多,以妖王主和一派仅占三成。』


    现在就连不懂这些争锋的五加都看得出妖王一派岌岌可危。玄奘提出另一个问题,“他们都有七成之多兵力,加上朝堂销寒骨。为何没有谋权篡位?”这是个很尖锐也是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况且销寒骨的野心不可能愿意就此止步。


    白泽解释,『血脉。妖界的血脉压制。血脉越高的,对低等血脉的制约是非妖界之人难以想象的。王室血脉等级最高,在被压制的情况下,正面打妖王不是那么容易。要么王室血脉断绝,要么他们掌控八成以上兵权,否则不敢谋权篡位。而我坐镇妖王宫,虽未有一次出手,但未出鞘的锋芒最利,没人敢小觑我,我守着妖王,他们没机会。』


    『嗯……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些乱臣贼子被妖王一并解决了。』


    这个转折过于生硬,打的两人措手不及。


    『我亲自追杀销寒骨至白民国,但销寒骨的首级不是我取的。』


    “诶?”


    『一人提着销寒骨的首级从他的府邸里走出来。现在想想,那人应该是销无忧。』白泽语出惊人。


    话题又绕回来了。五加也猛的想起一开始谈论的东西,盯着白泽左脸,“所以这个纹印是什么?”


    说到这个,白泽声音都不自觉低沉了下来,『是荣誉,更是耻辱。』


    五加顿时有点担心。


    『才智计谋被妖王认可,需要妖王施出全力,消耗本源才能刻下的复杂无解印咒——奴印。』


    五加拳头捏的咔咔响,怒火噌的一下飙升。“是那个狗屁劳什子的妖王给你刻下的?”


    『不是他。』白泽哼了一声,那个小孩哪有这种能耐?『这个奴印,虽然可随时掌控纹印之人生死,但也有苛刻条件,不仅是对妖王来说刻下它很是艰难,更需要受印者的自愿。』


    听闻此话,五加蹭的一下站起来,拿了包蜜饯果子狠狠砸向白泽,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居然让别人给你纹上这种印记!”


    白泽接过蜜饯,讪讪一笑。


    “说!怎么解除!”五加气昏了头。


    『这个是无解的,』白泽努力平复五加的怒火,高声强调,『不过,我根本没被纹上!脸上这个是假的!假的!』那时,他要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免疫咒术,根本烙不上。搞了个假的糊弄。


    五加上前揪起白泽左脸检查,不是易容,不是假面,不是刻痕。


    『一种特殊染料,真没骗你!』白泽抢过自己的脸,恨不得对天发誓。


    他当然相信白泽的话,相信这是假的,但他心里仍是不舒服,沉闷闷的,白泽甘愿让别人刻下这种印咒,甘愿让别人掌控他的生死。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爽快,非常不爽快。

三千古

【千古】59[原创同人]九百年前的尚贤宫开会

    “残阳铺水泠,瑟瑟半江茔。

    壁立千仞,山止川行。

    踏遍春与秋,尘埃一蜉蝣。

    万籁俱寂,欸乃一声。”


    “老六,你慢了。”老五不满地侧了侧头,睨了一眼,“是要钜子等你吗?”


    老六踏着诗号一甩衣袍落座,“哎呀,我相信钜子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残阳铺水泠,瑟瑟半江茔。

    壁立千仞,山止川行。

    踏遍春与秋,尘埃一蜉蝣。

    万籁俱寂,欸乃一声。”


    “老六,你慢了。”老五不满地侧了侧头,睨了一眼,“是要钜子等你吗?”


    老六踏着诗号一甩衣袍落座,“哎呀,我相信钜子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第八的开口结束这种无意义的纷争,“好了。谈正事吧,为何两次会议相隔如此接近,从仙岛来一趟不容易。钜子。”


    钜子端坐在正中间,把玩着折扇,漫不经心,“老六。”


    “是。”负责妖界的九算老六故作为难地开口,“想必各位也清楚,镜观所使用的武器。”


    老四作为佛国的,因为佛国灾劫,他不得不留意镜观。中苗九算因为镜观的路线自会留意,羽算更是不会把情报放手他人。道域偏安一隅,仙岛封闭难开,两人自然虽知却不详。


    小七出言予以肯定,“是两枚奇特的血珠,变化莫测。”


    “嗯。白泽重新现身妖界,与逍遥王的手下起了冲突,暗处的人发现白泽使用的武器正是那两枚血珠。”老六看了眼钜子。钜子真的一无所知么?


    “哈,”老五掩唇一笑,风姿无双,“真是一语成谶!”


    “老五!”老六沉声一句。白泽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影响妖苗的不定因素。


    “倒也不必,”老三出声,身为鳞族的他老神在在,之前老六挑动风波,现在出了个影响妖苗的真是运气不好,“此刻亦非十年之前,妖界已然平定占优。”何况界门已关,哪有那么容易兴起战乱。


    “那是你们不了解白泽。”老六握紧手中提着的玉玦佩线。不复往日语调的轻佻。


    “嗯。”钜子从鼻腔和嘴唇一起发出一声表示明了,“那就在妖界困死吧。”钜子抚了抚扇子,随口说道。


    老六心中一紧。就听钜子继续说着。


    “做到哪一步了?老六。”


    自老六入墨家起,钜子便已经是钜子了,他一直看不透这个人,“白泽难杀,不过不是不可以困死。”这分明已经知道了什么,可妖界他再三清理过,不该有一些眼睛。“白泽三人入妖界后一直住在逍遥王府。跟在身边的和尚玄奘是个棘手的人。老四。”说到这,老六看向老四。


    负责佛国的九算老四,倒是不在意,“贫僧早先便寄过一封信过去,玄奘离开不过是早晚之事。”


    “可莫要耽搁了布局,成了变数。”老六轻笑一声警告,意思是如果玄奘及时抽手,他看在老四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否则就只能斩除了。


    “老四就是心善。”苗疆老二语意讽刺。事关苗疆,他只希望尽善尽美,白泽的能耐,他可是清楚一二,一点破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老四早就出手帮忙了,“贫僧相信老六的能力。”这话说的极巧妙,不知是保是弃,是褒是贬。


    “讲正事吧。”道域老大淡淡开口,扯回话题。


    “十年之内,已经彻底剪除了白泽党羽,”虽然本来就没多少,“接着打算逼白泽入烽灼之原,利用地形,设置阵法,困住他。”


    “哈。”老五嗤笑了一声,“能令老二老六惊惧的人物,就用如此粗陋的布局?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越是复杂的布局,白泽越易破局,”简单的布局,只要玩得好说不定有奇效,老二倒是没意见,不过,“老六,你想用阵法困住白泽?”这是在搞笑么?


    “轮回之镜。”老六十拿九稳地开口。这东西他准备了十年,就是为了解决白泽。


    这个东西一出,不了解的自然也没兴趣,白泽再怎么折腾也是妖苗的事,而了解的自然也没意见。


    “那就这样吧。”钜子摸了摸扇尾的红珍珠坠子,淡淡下了结论。“散会。”

——————————————

    最近的妖界不平静,亦有风雨欲来之势。


    十日前,五加例行早起去寻白泽,却被门外侍女拦住,侍女客客气气站在门前说,国师大人吩咐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五加顿感疑惑,询问,连我也不能吗?


    侍女寸步不让,您也不行。


    这就让五加感觉费解,立刻去寻玄奘法师,玄奘法师听闻,一同前来。侍女执意不让,玄奘心下有了决断,直接出手打退侍女,赶出院门,想进入却发现连房门都无法开启。于是,让五加进入,察看白泽状况,好在五加能够进入,但却也失去了联络,再也没出来过。玄奘不知内中究竟发生何事,但他选择盘膝而坐守在门前。


    这一守,便是十日。这十日,他不知打退多少波欲想查探的宵小,若非逍遥王开启了王府最高戒备,那试探的人就真的没完没了了。期间,逍遥王来了两次,一次是为关心,但他也无法打开房门,整个房间俨然成了一体的阵法;第二次来是五加进入的第九日,他的神态有几分憔悴,问询玄奘国师是否出来。可惜答案是否定的,逍遥王失望而归。


    唉。玄奘心下叹息,他又能守多久呢?他从逍遥王神情中便猜得几分外界不定。


    “吱呀——”玄奘简直要以为是幻听了,猛的回头,确实是身后紧闭十日的门,开了。


    五加扶着憔悴不已,仿若大病初愈的白泽出来。


    “你终于出来了。”玄奘起身,略有些许激动与担忧。


    白泽一怔,然后笑着开口:『多谢你,玄奘,辛苦你了。』


    五加脸色难看极了,臭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这时,逍遥王风风火火地过来,正想问情况,却看见了白泽,他未语却先湿了眼眶,快走几步上前握住白泽双手,激动地说:“国师,你终于出来了!”


    白泽正欲问发生何事,一人从院门缓缓转入,此人一袭简单白衣白发,白玉腰封,腰间悬剑,头戴白色斗笠,把整个头脸罩在其中,容貌看不真切,身姿挺拔,站立如松,更如同一团行走的白色精致雪人。


    见到白泽,他弯腰行礼,伸出的手苍白不似真人,如同用白漆刷染上去的,声音低沉朗悦,如玉石叩击,泠泠作响,“罪者销无忧见过国师大人,陛下有请。”


    嗯?白泽敏锐察觉不对,歪头转向珩瑜。


    逍遥王尽力以最简洁话语讲述一切,“外面出事了,妖界出了个抓不住的杀妖魔头,弄得妖心惶惶,王兄邀国师入宫查明真相。”


    逍遥王他尽力了,实在是要在王兄佐相销无忧面前透情报太难了。


    白泽道了声谢,『多谢珩瑜。』珩瑜这一句话透露出不少情报,首先这位销无忧想必早便来王府,一直被珩瑜阻拦牵绊,其次妖王没有直接抓人,说明虽然有嫌疑或者谣传,但没有铁证,第三珩瑜说得如此婉转隐晦,表明眼前的销无忧不是普通角色。最后,妖王派出销无忧说明妖王还是有几分信任。


    『好。我去。』


    “……对嘛,销无忧,国师才出来如此虚弱,合该再修养一日。”逍遥王打算帮国师继续推拒,没想到,“什么?国师打算入宫?”


    白泽冲珩瑜安抚性笑笑,接着说,『五加与玄奘可否同行。』


    令无禁,即为允,销无忧的权力可见一斑,“自然可以。”


    姓销啊,白民国人。白泽心下揣测,心神电转间,似有明悟。总有人太小瞧白泽见微知著、寻丝攀线的能为。心下猜测已经七七八八,只待寻个机会印证一番。




——————————————————————

实在是没人看。所以起了这个题目。内容肯定都是编的,剧中不会有。ooc那肯定会ooc。但是剧中角色几乎都没登场,因为时间不对。现在,故事时间线在玄奘大师20岁时,距离原剧九百年前。地点:妖界。是的,原剧还没描写的妖界,全靠编。为了合现实的西游记,和剧中的玄奘描述。三人先去妖界,后来,玄奘会去魔世,游历收徒。


六七万字了,没有一个人看,寂寞啊。虽然我知道文笔很烂。

三千古

【千古】58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玄奘仰头望着夜空中残缺的月亮,做下决断。


    一房之隔的屋顶上,一人披星戴月,枕着手臂饮酒,看着满天繁星。烈酒麻痹了身躯,精神在杜康中得以舒缓。醉意缓缓蔓延,满腔的怒火凝结于胸,可面上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白泽习惯了这幅表情。


    院中蜿蜒的青石路上,一人提灯在微末光亮中慢慢前行。


    那人推开一道房门,白泽错身而过身手矫捷一跃翻入自己屋内。...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玄奘仰头望着夜空中残缺的月亮,做下决断。


    一房之隔的屋顶上,一人披星戴月,枕着手臂饮酒,看着满天繁星。烈酒麻痹了身躯,精神在杜康中得以舒缓。醉意缓缓蔓延,满腔的怒火凝结于胸,可面上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白泽习惯了这幅表情。


    院中蜿蜒的青石路上,一人提灯在微末光亮中慢慢前行。


    那人推开一道房门,白泽错身而过身手矫捷一跃翻入自己屋内。


    “玄奘法师,你找我?”五加进了门,随手把灯挂在门边。


    “嗯。”玄奘应了一声,此刻,他仍在犹豫。


    “当初贫僧与你于灵界相遇,以为你是灵界中人……”玄奘没了后续,却又意味深长。


    “啊,玄奘大师你说这件事啊,”五加察看了一眼房门是否关牢,“我是魔界中的妖啦!”五加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身份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玄奘正站在一个柜子面前,伸出的手停住了,背对着五加,声音仿佛都产生了几分不同,他听见自己说,“哦。贫僧无意中看到了白䓘的记载,书上说,越是对幼崽越是有吸引力,饮了对幼崽有好处。”果然,玄奘,你在抱什么侥幸?


    “原来如此,对魔界的妖也有效么。”五加恍然大悟,怪不得白日里,他无法抵抗白䓘的诱惑。


    “玄奘法师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讲这个吗?”


    “不,我想说……”玄奘顿住,如果告诉了五加,五加不会告知白泽么?如果告诉了五加,五加承受得住真相么?玄奘确实迟疑了。


    “?”五加不解地歪歪头。


    “我是说,”玄奘收回手,转身严肃地对五加说道,“你还记得,贫僧与白泽曾有意培养你的判断力和大局观吗?”


    “记得。”五加烦恼地抓了抓头,当时很是难熬。学医都没这么痛苦。


    “若有一日……”玄奘有些担忧,神情更是莫测“……需得你自己做出选择与判断。”


    “啊?”五加他不理解,还很苦恼,“有你和白泽在,怎么会要我来?”两个有智慧的人不做这个,要为难医者,太强人所难了吧。


    “咱们三人,就算在妖界,也所向披靡,大不了回中原,实在不行就回灵界好了。”五加乐观地说着。


    大不了回灵界。玄奘心中重复,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玄奘深深地看了五加一眼,把五加都瞅得发毛了,他说,“听贫僧念一段经吧。”


    玄奘掏出木鱼,握着犍稚,肃穆,“笃——笃——”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木鱼声伴随着玄奘有韵律的诵经声,室内一时安静平和。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而另一处,白泽室内,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物什——那是白日里买来的五彩颜料和六块墨块。


    他手上拿着颠倒梦想,仔细擦拭,温柔地仿佛在抚摸恋人。


    「到了。」白泽手一挥,桌上的墨彩随之飞起,手中力量积蓄,打在上面,墨块与颜料融化彼此接近融合,白泽聚精会神,控制力量,逐渐炼化,右手握紧颠倒梦想,回手插入心脏,哪怕做过几次,有烈酒的麻醉,但白泽仍无法习惯,他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如同被鱼叉钉死在地面的鱼,抑制不住地垂死挣扎。白泽奋力抑住身躯的抖动,血液喷洒而出,他控制血液飘流,与墨液融合,喉间的血涌进口腔,咬紧牙关。


    鼻腔涌进了血液,心脏无力地跳动着,白泽聚集一部分力量护住心脉。他不能死,死了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维续与痛苦折磨中,上空飘摇的液体逐渐炼化。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咳咳……”白泽止不住咳嗽,他望了望窗外,窗外有星星吗?飘摇的液体殷红惊人,波动飞舞。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疯狂的耳鸣声充斥脑海,眼前阵阵黑暗,白泽如同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将溺亡的人,苦苦挣扎。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白泽咬破舌尖,清醒几分,他不能昏倒。


    “……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意识混乱的白泽,忍不住的恨怼与怨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要这么做吗?好痛苦…好痛苦……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颠倒梦想发出亮光,猛烈吸收白泽的质疑与怨恨,白泽随之清醒了几分,「谢谢你,颠倒梦想……」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白泽看了看时漏,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抬头凝视着那团液体。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大量的失血,让白泽脸色苍白,嘴唇早已失了血色,全身冷意泛滥。


    “好了。”玄奘放下犍稚,“这经到这就念完了。”


    “这是什么经?如同对话一般。”玄奘垂眸,“《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又名《金刚经》。”


    “天色不早了,”玄奘似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你该回去了。记住贫僧对你所说的话。”他尽力想提示五加。


    “?”五加茫然。


    “你该回去了。”这一句不复温和。


    “哦,”五加起身,告别玄奘,提起来时的灯,关上门,沿着来时的青石路,独自走回去。


    他经过白泽房间,看了一眼,里面黑峻峻的,什么也看不见,“许是熄灯歇息了吧,毕竟都这个时辰了。”五加自言自语,抬起停下的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那再一次亮起的颠倒梦想,五加视若无睹。白泽早已在自己房间做下阵法,隔绝声音、气味、光亮。


    玄奘站在柜前,拿出那个木盒,里头放着一本书籍——《妖界沉浮录》,右下角写着作者署名:玄者。


    他拿出书本,这是前日翻找食谱时无意中牵带掉下的一本书,正在他要放回时,看见了作者名字,目光便再也无法收回,手也不自觉握紧,于是,他借了出来,当日便尽读一遍,书中内容,令他大骇不已。


    其他人或许会当作小说杂记——可他读过另一本《异经同录》,虽有偏颇,可事事属实,这是经过当事人确认的。


    再次翻开《妖界沉浮录》,他的手在颤抖,今日之事让他再次确认了书籍内容的真实性,哪怕仅有几分真,这彻骨的深邃黑暗也令他无法苟同。


    天地初分,世于混沌,日月无光,妖魔争皇;混沌初晓,不周撑天,九龙内蕴,气从转发。祭生灵而固龙脉,阴蛰伏而催龙气。人族崛三仇妖魔,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妖魔之战,巫妖之夺,妖,知其苦而难以拒。幸,天降俊得开妖界,抑异族,赐福祉,订盟誓,乃战止。

……人族狡诈恶徒,于盛煌三百余年,掳妖王之女,囚困曝晒十日而亡。王大怒,派大军争讨苗巫,妖苗之战再起。战火愈演愈烈,两界仇恨愈发刻骨。泽承天应运而生,辅妖皇,献泽图,智无双,功薄难尽,遂拜为国师。

……适逢战局颓势,国师领一幼童见妖王,指点战局,献计谏策,力挽狂澜。王尽信,祸埋于此。

……帝薨逝,国师入住王宫。妖界残破不堪,百姓苦不堪言,新任妖王恤其民,痛其心,仁德悲悯,欲休战谋和,休养生息。无奈主战妖族挑唆无目,战意叫嚣,又势堪王拟,妖王有心无力。

……宫有国师把持,朝有主战首兼政。王暗令乃下,欲寻谋士,破局控权。应者虽多却滥,难堪大任。王无奈何,恰时,得一谋士,名弋破墨。其多智善谋,不输国师。王忧其为国师戮,暗置他处。

……得良策,制国师,抗反臣,王遂得权当势。引得反臣不满,与国师合谋,发难于其胞弟,意图杀鸡儆猴。无奈,王不得已,杀胞弟幕僚而保全其身。王寒心,哀幼弟,恨难平。

……后遭逢磨牙之败,邙山大败,佞臣怒而匕现,与国师暗谋灼原之役,其丧心病狂,可见一斑。为歼敌得战功,罔顾妖族将士,设陷,火烧三百里烽灼之原,火炽燃十日十夜,屠戮二十余万妖苗,哀嚎遍野,毛骨悚然,阿鼻地狱;渐熄,焦土遍布,骸土难分,厉鬼肆虐,天昏地暗。

……灼原之役,震惊朝野,民怨沸腾,王知而惊惧后恨,露出破绽。国师原是早觉王另有谋士,暗查遍及,遂将此役嫁祸于谋士,逼杀弋破墨,断王之左臂。王不得已下令诛杀弋破墨,恸哭流涕,为国,为民,为将,为士;遂痛下决心,卧薪尝胆,握弋破墨遗策,封界门,止干戈,平乱臣,诛贼子。

妖界甫定,民生安乐。惟憾泽无证据,不堪绳之以法。后泽无影踪。


    这不过是寥寥数章,便触目惊心,后面还有裹挟在其间的桩桩件件,甚至还有章附录,记载了这段期间的一些事物,如云间客栈,如流丹纱等等。一字一句,句句血泪。


    “这——”玄奘看罢,冷汗惊出,“贫僧无法认同,贫僧无法接受!”书本不慎掉落在地。书中隐晦未提及国师本名,但不难推测此人便是——白泽!


    “怎会如此!怎可如此?!”书中所载,国师此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这就是他最终没有选择给五加阅览的原因!这也是他昨日未能回答白泽问题的理由!


    一夜将尽,天际曦白。


    「终于,结束了。」白泽屋内喃喃,炼化了一夜的液体成了一小团,白泽拿出一只小琉璃瓶,「收。」液体极为温顺地流进小瓶中,白泽“啵”地一声塞住小木头塞。随即系在手腕,收于手心,拔出颠倒梦想,瘫倒在地,死了过去,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心脏处的拳头大小伤口在自身生之法则力量下缓缓愈合。白泽静静等待复活的那一天。

三千古

【千古】54

    “砰砰”轻轻两声,示意屋内人。


    三人收声看向门口,五加与玄奘对视了一眼,五加起身去开门。


    “不知姑娘有何要事?”他看着门外粉衣侍女。


    侍女莞尔一笑,柔声细语,“绛绡大人在院外求见,故来通报一声。”


    五加猛的回头去看白泽,只见白泽平静地开口,“劳烦姑娘带人进入。”


    侍女应了声后告退。...

    “砰砰”轻轻两声,示意屋内人。


    三人收声看向门口,五加与玄奘对视了一眼,五加起身去开门。


    “不知姑娘有何要事?”他看着门外粉衣侍女。


    侍女莞尔一笑,柔声细语,“绛绡大人在院外求见,故来通报一声。”


    五加猛的回头去看白泽,只见白泽平静地开口,“劳烦姑娘带人进入。”


    侍女应了声后告退。


    “你要见他吗?”五加有些紧张,他担心两人之间再爆发冲突。


    白泽思忖片刻,『不必了。』于是起身隐于屏风之后。


    玄奘不发表意见,只倒了三杯茶水。



    “卑职绛绡参见两位贵客。”论官衔没得比,但这两位是逍遥王表态的朋友,绛绡躬身行礼。


    五加吓了一跳,一天之内,这人对待态度天差地别。中午还打起来了,晚上就客客气气。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见礼。


    “绛绡大人,不必多礼。饮茶吧。”玄奘开口。


    绛绡站立,微笑着回绝:“多谢玄奘法师。不过在下只是前来传达吾主旨意,片刻即走,不便久留。”


    “不知逍遥王有何旨意?请讲。”玄奘礼貌问询。


    “吾主知国师大人喜好读书,痴迷古籍。府中珍藏亦有不少佛典孤本、医书卷帙。怕三位于府中无聊,可去文华阁参阅。”接着掏出一枚小令,递给玄奘。


    接着他又拿出一袋钱币,双手奉上,“如若国师大人想带领两位好友参观妖界,亦可。”


    “有劳。”玄奘接过小令和钱袋,“请替我们向逍遥王道谢。”


    “是。”绛绡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屏风,朗声道,“国师大人不必躲闪卑职,府内严禁打斗。”


    “好了。话已带到,绛绡这就告辞了。”绛绡抱拳。


    “请。”五加礼节性地把人送至门外。

————————————

    白泽从屏风后走出,三指端起一杯茶,慢慢品尝。


    “哎呀,感觉逍遥王真的好好,细致又贴心。”五加感慨道。


    “你怎样看?”玄奘问起老神在在饮茶的白泽。


    『唉,果真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呐。』白泽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苦涩中带有些许甜意,『当年的少年一错眼,便心细到这个程度,真是后生可畏。』


    五加:“?”


    “确实,”玄奘点头赞同,“看出我是僧人不难,却在短短的接触间得知五加是医者。甚至知晓我们二人非是妖界之人。”


    “吓?”五加打量了自身一遍,又嗅了嗅衣袖,“没有味道啊!怎么看出来的?”他也没背着个药箱。五加纳闷。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书解闷也好,王府藏书质量应该有保证。』白泽倒是对看书更有兴趣。不必追求那么多过程,结果是好的便好。就像绛绡安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其实就是珩瑜的表示,妥协了他的求情,放过绛绡一次。


    但有些事没必要全部都说出来。


    五加放下纠结,高兴地说:“我真是迫不及待去看看医典珍录。”


    说到这,玄奘难得的提起兴趣,双眸明亮。说起来,玄奘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人罢了。


    白泽笑而不语,安静饮茶。



    安稳读书的日子总是快乐又舒心。尤其是有这么个贴心的珩瑜在,当白泽有意观览当前妖界局势变化时,第二日便有一沓关于妖界这十年里的大致变化情报送到白泽手上。


    这十年,妖界变化不所谓不大。白泽阅览着情报,感慨道。


    突然看见一个情报,白泽不禁拿在手中,神情滞住。


    五加看到白泽这模样,探头去看,白泽也未遮挡。


    只见这一份情报上空白极多,不过寥寥几笔,便言尽两族之灭:獙獙一族消失无踪。底下一行小字注释:犭也狼随之尽绝。


    『怎会……?』白泽怔怔地摸着“尽绝”两字,只觉得心寒彻骨。


    “白泽。”五加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白泽背后,安慰地拍了拍他。


    『这就是……天意捉弄吗……』白泽叹息一声。终究逃不过灭族灾劫?


    白泽闭上眼睛,拉着五加,走近玄奘,他说,『还记得我们该第四个问题了。我想问‘不纯粹的正义是正义吗?’』


    玄奘看着白泽,他明白白泽在等他的答案,可他给不了白泽想要的答案。


    『算喽。』白泽泄气,转身躲开两人,他如何不知。又闭了闭眼,失去,他早该习惯;不义,他早该熟悉。


    『你们来妖界几日了,还未带你们领略妖界的风土人情呢。』白泽恢复如常,有时间给他整理收拾情绪已然很好。


    五加从背后伸出手,又黯然放下。太少了,他了解千古太少了。他根本无从参与,更无从安慰。


    勉强扯着笑,他开口,“好哇,我早就想逛逛妖界,看看与人间有何不同。玄奘大师,我们明日便去吧?”他只希望明日可以带白泽散散心。


    玄奘情商不俗,一路相伴,道得上一声好友,“好。”

————————————

    翌日。出了逍遥王府,过了紫金大道,便是中荣繁盛之地,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巧了。正是赶上大集。』白泽向五加与玄奘介绍,『每十五日一次大集,甚是热闹。』


    白泽三人涌入人群,『小心别走丢了。』嘈杂的环境中,白泽不得不大声嘱咐。


    “知了!”五加兴奋不已,四周摊贩杂耍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他直接上手抓住白泽,以防自己走丢,余光注意着玄奘。却也能东瞧西望。


    “哇!那个是什么?!”五加扯着白泽赶去目的地,玄奘笑着跟上。


    是处奇妙的杂耍,一只小狗,倏然变成一只优雅白鹤,突然又变成高大骏马,接着是美丽端庄的独角兽,花鸟鱼虫都来回变了个遍……


    “哇哇!好厉害!”白泽掏出钱来递给五加。五加双眼亮晶晶,接着递给卖艺人二十枚钱币,出门时白泽教过他,一枚钱币一碗馄饨。多少心里也清楚物价。


    “多谢多谢。”化身成人的男子遮头盖脸,闷声闷气地道谢。


    本来遮头盖脸一般都是可疑分子,但妖界奇形怪状,各地审美不同,混杂其中,遮脸并不是很突出。


    其实街上大人牵着的小孩才是最吸引作为常年待在人类中的五加的眼睛。可能因为年幼,并不如成年人般化形良好,有的拖着条尾巴,随意摆动;有的抖动着耳朵,俏皮可爱;有的长角,有的有奇怪的绒毛……不一而足。


    说来也怪,魔界出身的五加,更像是妖类的化形,却常年累月待在灵界中原,与人类接触。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类的千古,被人类追杀,融不进中原佛国,却常年待在妖界魔界,与其为伍。


    『我闻到白䓘的味道了。』白泽鼻翼耸动,整个人透着愉悦,『跟我来。』


    三人逆流而上,左冲右突,终于开出一条路,艰难地到了白泽所说的卖白䓘所在之地。


    此地围了三圈人,中间一老者提着一桶棕红色液体。一个大筐里搁着一个个小木筒。


    问询的人都客客气气,“仑者,这个行吗……”他掏出一枚奇怪的团块。


    老者摇了摇头,表示不行。周围人失落嘘声,那人也垂头丧气的离开。


    『此人名唤仑者,只他手里有白䓘,可老人家只接受以物易物,不收钱财。』以物易物在妖界与用钱买东西一样普遍。倒不是老者为难食客,毕竟买卖就是讲究你情我愿嘛。


    “这么多——人,”五加下意识比划了一下,想起白泽看不见,低声说,“足足有三圈人呢!”


    “莫非此物有什么神奇之处?”玄奘合理发问。


    『没。』如果有什么不得了的功效,也不会只这么少人围住,也容不得仑者摆摊了。『某山有木焉,其状如穀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䓘,可以血玉。』


    五加双眼懵圈,古文对一个虽然出生几百年,但化形才不过三年的,纵然拥有成年人的身体与心智,医学上极有天赋,但此刻也没学到这么偏僻的东西。


    玄奘看出来,贴心翻译:“是说,有座山上,山中有一种树木,外形像一般的构树却有红色的纹理,枝干流出的汁液似漆,味道是甜的,人吃了它就不感到饥饿,还可以解除忧愁,名称是䓘,可以用它将玉石染得鲜红。 ”


    “哦哦。”五加自动过滤掉无用信息,双眼放光,“就是说,这东西很甜,很好饮,是吗?”跟魔界的朱果酒味道一样吗?


    一番谈话吸引了仑者注意,老者乐呵呵地说:“三位小友,真是见多识广。”


    五加直接羞红,又惭又愧,再怎么夸也夸不到他身上来吧。


    『不敢当。』白泽出声。


    “有缘者,老朽送你一筒。”老者看了看白泽,很是欣慰。


    『可我们有三人。』


    “这……”老者有些为难,“余下的得拿物什换了。”


    『好说。』白泽顿了一下,『只是所谓财不露白,还请行个方便。』


    以物易物,总有些东西不好搁置明面,因此都心照不宣地自有布置。


    “诸位,若尚有心思,可在此等老朽一柱香,失礼了。”仑者向围观客人讲述清楚,便回头向三人说了声,“走吧。”一条扁担扛在肩头,脚下步伐看缓实快。七拐八拐只见个尾影。


    好在三人都不是吃素的,哦,玄奘是吃素的。却是坠在后面,不远不近。



    “到了。”老者推开家门,请三人到院子,拿出三个大碗,盛了个满满当当,放在院里的石桌上,“饮吧。”


    棕红色的液体一圈圈波纹,清晰见底,温匀调和,“嗯?”五加虽然非常想喝,而且越看越觉得诱人,但还没给仑者东西,自然不愿失礼先饮,毕竟人家是做生意的,这东西看着也挺珍贵,这一碗可抵得上三小筒的分量。


    “小白。好久不见。”仑者想抬手摸摸白泽的头。白泽却是已经长得很高,够不着了。


    白泽温驯地低下头来,蹭了蹭仑者的手心。这明显是兽类的举动。令五加大惊失色。心中把仑者的地位拔高了几个度,能让明明是个人类的千古做出幼兽般孺慕的举动……


    『好久不见,您一如既往。』


    仑者收回手,“可你很忙啊,忙得从不来见我。”


    白泽低头不语。


    “唉,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谁都嫌。小獙獙也有百年不看我了,那小机灵鬼,才三百多年就溜走不见喽。”


    『獙獙……』白泽带了抹真切的伤心,当年还是他从战场捡了来,留给仑者作伴。当然是白泽觉得作伴,仑者头疼不已地抚养,好在一起送来的犭也狼能约束点那个顽劣的家伙,他这才不至于天翻地覆。


    獙獙?五加突然想起昨日看到的情报,獙獙一族消失无踪……犭也狼随之尽绝……他伸出手悄悄握住白泽的手。


    “昨日里,小獙獙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要我来集市上摆摊。”仑者锤了锤腰,老咯老咯,不服老不行,“小白你想喝白䓘,让她找人送去不就得了?以往你在王宫,也没断过你的白䓘啊。”仑者忍不住抱怨两句,“孩子大了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个老头子。”


    白泽突然感觉喜从天降,『您是说,獙獙她还好好活着?』


    ”嗯?你怎么会觉得那个古灵精怪会出事?”仑者不解,转而想起白泽丢了十年,“她呀,不知道又想到哪一出了,口口声声跟我讲,她不当獙獙了,于是隐姓埋名,开了个姑逢阁,搞得声势浩大的。也就你走丢了十年,才半点风声也没听着。”


    白泽放下心来,招呼一声,『大家喝啊。』他双手捧着碗,猛喝了一大口,十年未饮,味道如往日同样甜蜜。


    五加喝了一口,爱不释手,一口接着一口灌,甜滋滋的口味洋溢于唇齿间。他不像白泽只要是个甜口都能接受,哪怕酸甜、苦甜也能有滋有味地品上几分。他只对个别几个对他口味的甜口感兴趣,比如朱果酒,再比如手中的白䓘。


    好喝。玄奘确实觉得好喝,简简单单,醇甘清冽,如同山间清泉,难得的饮品。不过也就如此了,佛家人不贪口。


    一眨眼,五加便豪饮而尽,搁下碗,看了看剩半碗的白泽,又看了看刚饮没几口的玄奘,不由地羞红了脸,嚅嗫着,“真的很好饮。”他一开始饮根本停不下来。


    倒是仑者笑呵呵地不在意,拿过碗又盛了一碗,“好饮便多饮些。”


    “谢谢您。”五加欢快地接过,这次他要有定力点,看着碗中棕红色的漩涡,却还是没忍住,仰头又干了一碗。


    “我!”五加看着空碗,不敢置信。他根本连饮的印象都没多深,只觉得现在全身舒坦无比,难以言喻的美好。


    仑者看了一眼白泽,笑着对五加说,“不给小崽盛第三碗了,初次饮,不能超过两碗。见谅。”


    “不不不,”五加连忙摆手,“是我失仪,才要说声抱歉。”


    若是以往带的都这种乖巧的幼崽多好啊!仑者感慨一声,对白泽说,“你放心,这小幼崽留我这里,老朽会照顾好的。这小家伙,我瞧着也喜欢。”


    五加吓得碗都掉在桌子上,耳朵瞬间就支棱起来。紧张地盯着白泽。对于妖界这种动辄几百上千年的老妖怪,他的年岁比起确实太小。


    白泽笑笑:『不劳烦您了,这只我自己能养。』


    “对对对。而且我不是幼崽。”我是魔界的妖,五加没想那么多,只想赶快把自己捞出来,急忙道。他可是化形就算成年的。


    仑者更是笑的揶揄又慈祥,他懂,小幼崽都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年龄越大实力越强嘛。真是个懂礼貌又要强的幼崽,他指了指白䓘,“以后想喝,便去找白泽吧。”


    五加不知道他在老者心里是什么模样,想着甜滋滋销魂又温暖的白䓘,乐不可支,“多谢您。”


    一炷香能有多久呢?眼见时间不久了,于是,白泽拿出十枚离尘石,递给仑者,『子晶。换四碗白䓘。』


    仑者乐呵呵地抱怨,“哎呀,做事还是一板一眼的。老朽年事已高,何苦寻这些物什。”


    却也好好地收下了白泽的饭钱。


    『那我们告辞了。』白泽提出离开。


    仑者一生养过很多无家可归的幼崽,有些成年后离开,有些来不及成年,便不得不离开。而从仑者手中抚养的幼崽离开之后,没有人会在明面上与仑者待多久,甚至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回来。这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保护。


    仑者起身把三人送到门口,他站立在门槛里,白泽三人站在门外。中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白泽没有回头,他说,『您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五加扭头疑惑着看着白泽,是常回来看看,还是多送点白䓘?还是——


    没等五加想出个所以然,仑者平静地开口了。


    “一门之隔,生死陌路。我记得。”仑者亲手送出的幼崽,他都记挂着他们。注意着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的结局。多数已然身亡,毕竟总的来说,妖界只安稳了十年。战乱时,朝不保夕,才是常态。


    『嗯。』白泽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这次,”仑者活的太久,久到平常人无法想象,因为他是山神,他就是仑者山。活的够久,看的更多,“你还会回来吗?”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白泽没吭声,也没停顿,一言不发地坚定向前走。

三千古

【千古】52

    “什么事直说,别这么见外。”三人也算生死之交,五加见不得千古这样的神态。


    反倒提出请求的千古沉默了,他久久“凝视”着玄奘与五加,似是想把他们铭刻在心,无法看见,就记住声音,气味和能量团。


    『还记得咱们的七日论道么,』千古转而提起这件在奔波中不得不暂停的一项活动。


    『距离上次已经二十日,』千古转身伸手摸着洞壁,借助身体与声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用九帝钱刻下一行字,字体遒劲,笔锋张扬,『算下来...

    “什么事直说,别这么见外。”三人也算生死之交,五加见不得千古这样的神态。


    反倒提出请求的千古沉默了,他久久“凝视”着玄奘与五加,似是想把他们铭刻在心,无法看见,就记住声音,气味和能量团。


    『还记得咱们的七日论道么,』千古转而提起这件在奔波中不得不暂停的一项活动。


    『距离上次已经二十日,』千古转身伸手摸着洞壁,借助身体与声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用九帝钱刻下一行字,字体遒劲,笔锋张扬,『算下来,差不多是三次问题。』


    『易经中,七日来复,利有攸往;七是天的尽数,阴阳的极数。佛教里,七为一期,七为尽、亦为始。七七四十九为一轮回、亦为圆满。』


    “可……”玄奘未能言明,便被千古打断,『这场论道,七个足矣。』


    千古垂下睫毛,把玩着九帝钱,『待到出了妖界,再论最后一个问题。可否?』


    “害,我以为是啥大问题呢。”五加看千古如此一本正经,刚刚还提了一口气。


    玄奘倒是上前一步,瞥向洞壁,那处与其他山壁并无区别,也是凸凹不平。他刚才疑心镜观动了什么手脚,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实在是刚才镜观讲述的极七之事太过……


    “可。”玄奘答应下来。五加也没反对。


    此事定下,千古放心一半,还差另一件,『还有一事。我希望两位进入妖界后只称呼我为——白泽。各位谨记,莫要叫错了。』千古郑重嘱咐。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千古的化名也不算少,殒道主、镜观、白泽……总归不过一个称谓而已,玄奘与五加表示知道了。


    『那白泽要开通道了。五加、玄奘,你们且站入法阵。』玄奘与五加依言进入。白泽口中念念有词,抽取自身力量,注入阵法,阵法随即启动,趁准时机,施出咒语:『汇念术·凝门!』


    周遭白光大作,上空浮现一个空间裂隙,几经崩解与稳定,最终形成一个空间黑洞,『去!』一声起,三人飞速通过黑洞,没有力量打开与维持的空间黑洞随即迅速变小,接着消失无踪。


    月凝湾又恢复了往日的渺无人迹。

————————————

    华丽恢宏的大殿中,高大精致的异兽屏风隔断空间。屏风里左右各摆放着十五连枝灯,如同一棵繁茂的大树,支撑着十五个灯盏,灯盏错落有致,枝上饰有金乌、鸣鸟、异兽、玩猴等,情态各异,妙趣横生。室内灯烛辉煌,光明洞彻。


    再往里,白色垂珠纱帐飘飘摇摇,紫金玉石铺就的地板平滑光洁,一人斜靠在琉璃榻上闲散看书,好不自在。


    一人身穿软甲佩剑,急急沿阶入内,在屏风前单膝下跪,抱拳低头。


    “说吧,何事。”声音优雅勾人,此人慵懒华贵,瞧也没瞧来人一眼,只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


    “回禀主上,探子来报,发现白泽踪迹。”声音粗哑的近侍一动不敢动,手心捏了把冷汗。


    “哦?”清贵的人儿漫不经心,怠惰地吐出一句,“该是修书一封上呈妖王,你说是吗,流光。”


    流光冷汗瞬间滑落,不吭一声。


    塌上的人又不紧不慢地看了两页书。计时沙漏缓缓流动滑落。


    “让绛绡把人请来。”他懒洋洋地开口,“顺便提醒他一句,莫忘了王府规矩。”


    “是。主上。”流光接令,恭敬地退后几步,才敢转过头奔出殿外,丝毫不敢提及多余之话。



    “唉呀,小王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每次小流光都吓成这样。啧,真是令小王伤心。”这人假模假样的抱怨两句。


    暗处一人静静侍候,习以为常。


    “去,替小王写一封信给妖王。”此人显然没有想写信的意思,继续翻看着手头上的书籍。


    “是,主人。”暗处人始终未现身,恪守本分,令行禁止。

————————————

    妖界。


    “哇靠!”五加扶着树晕了一阵,没有缓冲,直接穿过两界空间,整个人如同在漩涡里搅拌了几圈。


    “妖界确实与中原苗疆不同。”玄奘也有此想法。他费劲地吸了一口气,运转佛力试图降低这一影响。


    『不同界面的环境空气都有很大不同,适应一阵也就过来了。』白泽科普道,他没有感觉什么不适,解开遮目布带,四处张望,想辨别地形。


    “看出这是哪里了吗?”五加见白泽望了好一阵。


    听见五加声音,白泽重新系上眼带,『没。妖界地形易变,开的空间亦有随机性,白泽也已离开妖界十年。』


    三个理由让白泽表明了他的无可奈何,『我们就随处走走吧。』


    三人也只好如此。


    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沿着小路走了不过半日,也没见到什么村子小镇,连标志性建筑物都没有。


    “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哇。”五加看了看天色,奇了,此时才正午,他们入苗疆山洞时已近黄昏。


    白泽倒是心下计算,『快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根白绫飞射而出,直指白泽。


    玄奘上前一步,挥出一掌。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玄奘已经得心应手。无论是啥,先打一掌再说。


    红绡一震,玄奘试探的一掌便烟消云散。


    自暗处飘出一人,鲜红长衫披挂,两袖红绡飞舞,面容雌雄莫辨,下裳遮住腿脚,让人瞧不出是走是飘。


    “卑职绛绡,见过国师。”他右手搭左手,行了一礼,声音一出,性别毋庸置疑。接着伸出双手,似是在等待什么。


    国师?指谁?五加下意识看向白泽。白泽在妖界身份如此高么。


    『不必。』白泽回应。


    绛绡惊异,倒也未曾表露,自然收拢双手,“主上派卑职来请您于王府一聚。”


    妖界王室子嗣单薄,繁衍困难。这一届王室,更是只余妖王及其胞弟。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妖王极其爱惜这个仅剩的血脉,一贯是宠溺非常,更是册封逍遥王,愿亲弟一世逍遥自在。

    

    逍遥王么,白泽些许感慨,那个少年已是多年未见,『珩儿?确已久别多时。有劳。』白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绛绡却未动,他脸上显现出浓厚的思念与恨意,“不知阁下是否还记得绯绫?”


    绯绫?!


    『快闪开!』白泽向五加与玄奘提醒,上前挡住两人,开口询问:『她是你什么人?!』


    随着称呼的转变,是立场的改变。绛绡突然暴起,四周气浪掀动,妖力四散,一瞬便将白泽全身包裹,红色绫绡密密匝匝,扔向高空,随即紧随其后,一拳轰向被制住的白泽。


    事态变化太快,五加只来的及惊叫一声,玄奘对准绛绡一佛印,奈何仓促之间,力未至高空便消散不少。


    不对!玄奘收手,小心警惕周围。电光火石间做出判断,刚才白泽是自己走出的保护圈。


    五加仰头看着天空遥遥一点,心急如焚。却也没说什么。


    这件事,白泽希望他自己处理,两人都清楚明白。



    高空之上,白泽硬接了绛绡一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不在意,低头感知其他两人没有追来,放下心来,专注应付绛绡。


    『一反木绵。你是绯绫的亲眷?』白泽继续追问。


    又一拳打在胸口,白泽哼都没哼一声。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绛绡恨意冲头,双目通红,哑声低吼,野兽似的。


    一条绯绫横过被紧紧包裹住的白泽脖颈,逐渐收紧。绛绡动了杀意。


    白泽被勒得呼吸困难,艰难地从口齿间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没法……向逍遥王……交代。』


    绛绡权衡再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杀白泽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下一次可能终生都等不到了。终归恨意压倒了惧意。他心一横,纵然死,也要为妹妹报仇!


    唉~~白泽心中长叹一声,心念一动,血念珠撕碎紧紧缠在身上的束缚,不欲与绛绡纠缠,随着重力俯冲下来。


    杀白泽的战机稍纵即逝。绛绡三五绫绡也未能阻止白泽落地。


    “嗒嗒”两声脚步,白泽转身走进玄奘身后。五加赶忙检查白泽,看着白泽脖颈深深的红痕。五加拳头硬了。白泽悄悄拍了拍五加的手背。


    对面的绛绡攥拳,指甲扎进肉里,渗出血来。疼痛让他冷静下来,而一旦冷静下来,毛骨悚然的惧意从尾椎骨一直爬上脊背,他面色灰败颓丧。


    “诸位,请跟我来。”他面色难看地带路。

————————————

    殿中,逍遥王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封回信。


    “禀主上,绛绡回来了。”


    逍遥王随手一扔,信未落地,便无踪迹,“把人带到清影阁。”


    “至于绛绡……”他噙着一抹笑,嘴里随意吐出判决,“逾距了。”


    流光平日里纵然与绛绡交好,但不敢求情半分。


    “是。”流光惧怕着退下。绛绡接任务时,他一再提醒,但……他还是擅作主张。



    “哦?”逍遥王侧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有趣。那可要好好见见国师。”


    清影阁。


    一张圆桌摆放在花丛怪玉间,侍女引领三位贵客入座。白泽三人入座未多久,主人便来了。


    “于身为长物,于世为闲事。君子如珩,羽衣昱耀。”一道优雅矜贵的声线传出。


    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紫色身影。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不仅仅是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那样好看,穿在身上亦是舒适飘逸,形态优美极了。那人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微微一笑——不分性别的美丽,如此惊心动魄的魅惑。


    “国师,好久不见了。”逍遥王随性落座。


    『好久不见。王爷。』


    “贫僧玄奘,”另一道声音接起,“我叫五加。”


    “见过逍遥王。”五加与玄奘齐声见礼。


    “既是国师好友,便是小王好友,无需多礼。”逍遥王温和地笑着,“国师,汝也曾教导过小王,如今称呼王爷,岂不见外。照例,唤吾珩儿吧。”


    白泽拱手推辞,『王爷今非昔比,贵不可言。臣哪能攀借几百年前的那点前情。』


    “这话让得小王伤心了。”逍遥王神情落寞,“终究是人非昔比、物是人非。”


    五加偷偷看了一眼白泽,进入妖界后,作为白泽的千古变化很大。


    话说到这份上,白泽只好折中改口,『唤乳名太过不敬,称字又过于生分,不如叫您珩瑜,可好?』


    “国师最是守礼,”逍遥王应下声来,神色也恢复如常,“不过也非无好事,国师,汝的听觉恢复了,也可发声讲话,小王真是为汝欢喜。”


    『托妖王与您的福。』白泽继续说,『至于声音,区区腹语,微末之技,不足挂齿。』


    “国师最是一板一眼,”逍遥王嗔怪一句,“吾见已至午时,猜度诸位还未用膳,”他拍了拍手,侍女如流水般摆上膳食,“便陪小王宴饮一番罢。”


    五加看看食物,虽不知是用什么食材怎么做的,但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玄奘看了看饭食欲想推辞,逍遥王看出玄奘顾虑,贴心开口,“饭菜皆是素食,饮用不过蜜浆。放心食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白泽待逍遥王动筷,便也享用。


    五加与玄奘再次表达谢意。一时之间主客相得甚欢。


    席间,逍遥王感慨万分,“没想到如今能再次见到国师。忆往昔,吾天真顽劣、幼稚不堪,如今却是发觉时光最难追回。”


    『人总归是要成长的,您如今可为王上分忧,王上见了,定是欣慰。』


    “国师说的对,”逍遥王举杯,“兄长最喜吾这模样,也算是天遂人愿。”


    白泽心中一跳,按下不表,也笑着举杯,『臣且自罚一杯。』


    逍遥王本欲饮,听闻此话,停下动作,疑惑开口,“国师何错之有,何故自罚?”


    白泽面上出现难色,似是难以开口。


    “但说无妨。”


    『不识来人,因而与前来相邀的侍从起了冲突,珩瑜莫怪。』说罢,白泽把杯中物一饮而尽。


    五加听此,蒙头吃饭的他动作一顿,倒也没说什么。


    逍遥王轻轻晃了晃杯子,金色液体随之波动,映出一双冷淡凤眸,再抬眼,逍遥王双眼温柔,笑意盈盈,“多大点事儿,无妨。”


    “多年未见,吾请了兄长让国师在府上多留几日。”逍遥王慢悠悠饮完这一杯,“如何?”


    『多谢珩瑜,那就多有叨扰。』白泽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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