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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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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

p1-3是之前的梗图顺便加了点后续。。。虽然突然发现有老师已经画了真的不好意思。。最后2p是dbd相关

p1-3是之前的梗图顺便加了点后续。。。虽然突然发现有老师已经画了真的不好意思。。最后2p是dbd相关

Mr.S

有多少人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视线上(👀)

😂估计有人会以为是星队威对克里斯酱酱酿酿,但其实当时脑的只是以【视j】为主题的三个不同时期可能发生的场景,咕咕咕到现在才画,这次相比上次整得很潦草也没处理细节(感觉抠细节我会死)能get到我的意思就行(?)

要是有兴趣可以猜猜下的内容੭ ᐕ)੭*⁾⁾


p3是昨天半夜突然发癫爬起来摸了个护士威斯克()给做的预警封面,但是万万没想到啥都没露的威斯克小护士被屏了😂笑得想死..但是喜欢这个小克的表情,遂一起发()

有多少人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视线上(👀)

😂估计有人会以为是星队威对克里斯酱酱酿酿,但其实当时脑的只是以【视j】为主题的三个不同时期可能发生的场景,咕咕咕到现在才画,这次相比上次整得很潦草也没处理细节(感觉抠细节我会死)能get到我的意思就行(?)

要是有兴趣可以猜猜下的内容੭ ᐕ)੭*⁾⁾


p3是昨天半夜突然发癫爬起来摸了个护士威斯克()给做的预警封面,但是万万没想到啥都没露的威斯克小护士被屏了😂笑得想死..但是喜欢这个小克的表情,遂一起发()

万恶的小宝
感谢约稿!!是威克摸猫猫,金主...

感谢约稿!!是威克摸猫猫,金主的小猫好可爱

感谢约稿!!是威克摸猫猫,金主的小猫好可爱

万恶的小宝
请完了最近的约稿!非常感谢金主...

请完了最近的约稿!非常感谢金主能让我画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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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陷阱
“I heard you we...

“I heard you were thinking of me.”

“I heard you were thinking of me.”

御渊

  列表老师让我给她画情头,我画了,她说我画的很有 创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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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隼

祝大家新年快乐谨防新骗局警惕小狗卖惨陷阱

大人们 b站请走:【谨防小狗挨饿陷阱-哔哩哔哩】 https://b23.tv/HMoIV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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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见.

【WC】向烟花许愿

新年速摸的小短文,普通的星队小情侣一起过年。总之质量很差我只是想看坏猫猫逗狗结果纯情小狗直接打直球罢了×


爱情属于他们,ooc属于我。不喜勿喷🙏


猫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猫的最高情感是信任。


“如果你想找点事做可以来添点柴火,”威斯克擦拭着壁炉上最后一块污渍,“或者你想继续看手上拿反了的小说?”克里斯闻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和壁炉斗智斗勇——威斯克假装没看见年轻人已然红透的耳尖。

他把抹布扔在厨房里的时候顺便拿了瓶酒,回到客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克里斯正深情凝视着面前燃烧的炉火,听到脚步声才赶忙直起身来还险些因为腿麻摔倒。克里斯局促的接过酒瓶转身去...

新年速摸的小短文,普通的星队小情侣一起过年。总之质量很差我只是想看坏猫猫逗狗结果纯情小狗直接打直球罢了×


爱情属于他们,ooc属于我。不喜勿喷🙏





猫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猫的最高情感是信任。



“如果你想找点事做可以来添点柴火,”威斯克擦拭着壁炉上最后一块污渍,“或者你想继续看手上拿反了的小说?”克里斯闻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和壁炉斗智斗勇——威斯克假装没看见年轻人已然红透的耳尖。

他把抹布扔在厨房里的时候顺便拿了瓶酒,回到客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克里斯正深情凝视着面前燃烧的炉火,听到脚步声才赶忙直起身来还险些因为腿麻摔倒。克里斯局促的接过酒瓶转身去够柜子上的杯子,威斯克突然将手撑在柜门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克里斯。”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年轻人失控的表情,威斯克满意的给他让了些位置。

“这可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克里斯边倒酒边吐槽,“倒是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为我相信你,克里斯。”威斯克接过酒杯,言语间是难以压抑的笑意。克里斯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在炉火的映射下微微发亮,有些不明所以。

“因为我信任你。”威斯克重复了一遍,这一遍说的很慢,似乎想将短短的几个单词拆开了塞进他的脑子里。

克里斯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逐渐被酒精占据,可威斯克是清醒的,那杯酒正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克里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了——也许威斯克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克里斯有很长一段时间如此怀疑着——所以“信任”就是他能给予的最高级的情感。


威斯克正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眼前人纠结的表情,突如其来的拥抱给了他不小的惊吓——

克里斯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论。

克里斯决定给自己的男朋友一个拥抱。


“这算是你的回应吗?”年轻人在他怀里用力的摇了摇头表达自己的抗议。“我爱你,”他听见克里斯含糊不清地说,“这才是我的回应。”


其实克里斯托弗也有着阿尔伯特威斯克不知道的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比如说在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地向烟花许愿,希望他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年。

我既是浪漫本身

[wesker x chirs/dbd世界观]里昂的被南通迫害实录

*ooc预警


当里昂进入游戏后发现了地上的金属盒子后,就知道这场比赛肯定不简单。于是他转头看了一眼克里斯的反应……他虽然表面上无语的像是排到护士长那样满脸写着摆烂,但是里昂知道,他肯定很兴奋。


然后克里斯开局撞脸了。


是命运让你们相遇,那就珍惜这段缘分吧!


里昂对于克里斯被剌了皮鼓后的呜嗷乱喊以及对他威斯克的咒骂进行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圣贤机的动作。

然后克里斯把威斯克带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两次!整整两次!


第一次无可厚非,里昂不在意,但是第二次——好不容易从树上下来的里昂到图腾处自摸…追击音乐突然从耳边响了起来。


里昂抬起头,跟克里斯对......

*ooc预警



当里昂进入游戏后发现了地上的金属盒子后,就知道这场比赛肯定不简单。于是他转头看了一眼克里斯的反应……他虽然表面上无语的像是排到护士长那样满脸写着摆烂,但是里昂知道,他肯定很兴奋。


然后克里斯开局撞脸了。


是命运让你们相遇,那就珍惜这段缘分吧!


里昂对于克里斯被剌了皮鼓后的呜嗷乱喊以及对他威斯克的咒骂进行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圣贤机的动作。

然后克里斯把威斯克带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两次!整整两次!


第一次无可厚非,里昂不在意,但是第二次——好不容易从树上下来的里昂到图腾处自摸…追击音乐突然从耳边响了起来。


里昂抬起头,跟克里斯对上了眼神。

…?


紧接着是他背后的来势汹汹的的男人。

???原来是你把你的死鬼队长引过来了吗!!


里昂捂着伤口一边逃跑一边在内心咆哮,然后阴暗倒地。



从克里斯的视角看,里昂确实有点惨,好几次被自己带了快递。


他有愧疚,但不多,因为之前很多次的比赛中里昂凭一己之力助攻屠夫送他上树,现在报应落到里昂头上了,可能这就是现世报吧,当然队友还是要救的,但是也不妨碍克里斯幸灾乐祸。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搞不懂威斯克的想法。这个威斯克仿佛开了自己的 GPS定位,又或者说是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小克感应,无论自己在哪都能精准的找到。

威斯克真的,很执着自己。


哪怕后面局势不利,威斯克也乐意把打趴的里昂放下转身来追击他。


里昂倒在白房门口,克里斯悄声走到白房侧面伺机而动,但是威斯克没有第一时间把里昂抱起,而是看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克里斯呼吸都静止了,难道是被察觉到了?但是怎么会……?


克里斯紧张的后退了几步,同时,威斯克也捏着刀朝自己的方向袭来。


这种情况太多次了,克里斯还以为这种如灵魂伴侣般的默契早就自stars时期后不复存在了。


那个队长,永远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他知道自己是否受伤,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逞强,知道自己偶尔想要偷懒的小心思,知道自己一直不曾说出口,埋藏在心底的……但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队长了。


只是,每一次在克里斯费尽心思藏好后威斯克总能察觉到并恰好对上彼此的视线时,克里斯又所动摇。


难道…是为了把他引诱过去吗?


在威斯克不知道第几次把里昂放倒但又不抱起来挂树上后,克里斯有了点头绪。


包括那一次,他明明把里昂抱起来了,但是看见自己后直接丢了下来攻击自己。


包括这一整局下来,他压根就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赚不到什么分,却不以为然,只冲着自己来。


即使到了终局,他本可以挂死自己,也还是去挂了其他人。


面上是大发慈悲的放过克里斯,但实际上呢?一整局都在追着克里斯不放,故意把队友放倒不抱只为了把克里斯引诱过来,只对克里斯感兴趣的、似乎只对他怀有杀心的威斯克,最后却放过了克里斯。究竟是喜欢看克里斯眼睁睁的看着队友在眼前挂死的痛苦的表情,还是不舍得把克里斯送给恶灵?



就当都是有吧,不过只有一点威斯克想错了。


“队长,冲他!”


克里斯对着想要卖屁股的里昂指指点点。


他看见队友,尤其是里昂被嘎似乎挺开心的,而且,也就只有在卖乖的时候会喊威斯克队长了。


威斯克的动作一顿,后退两步改成捏衔尾蛇抓住了里昂,不过他还是选择放下他去刺挠克里斯,直到克里斯爬出了大门,应该是为了防止克里斯再去救人。


里昂倒在地上,甚至已经懒得阴暗的蠕动了。


累了,毁灭吧这个世界。

他这样想。

他卖屁股有什么错呢,他又不是男同,他只是想活下去啊!


里昂扭头,看着前方同样倒在地上的凤敏,对方也看着自己,不过她看上去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凤敏,你怎么还不走?”


“啊,这个问题克里斯也问过我,我留下来看男同呀!”


“……不要靠近南通,会变得不幸的。”


END

修狗修狗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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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了曾经的自己和旧日挥之不去的阴影

  oc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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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棒@修狗修狗修狗 

  

  克里斯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了曾经的自己和旧日挥之不去的阴影

  occ属于我

野泽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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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y don't you understand!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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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hy don't you understand!Chris!!”

CP

【wc浩劫终末12h】公路 夏天的与死亡浓度差

上一棒:@当地不知名的爱崽人士R先生 

下一棒:@野泽白狼 


克里斯视角 回忆杀 非典型公路文学 

)地名的对着地图胡扯的 见谅


SUMMARY: 死亡不是公路的尽头,夏日不是旅途的终点


阳光仍然疯狂地撞击在车窗上,不肯放过任何刺进车内的良好机会。


克里斯把遮阳板放下来,又娴熟地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一脚油门将车冲出阳光的包围圈。不断有阳光被汽车尾气掀翻,在落到地面时又摔得粉碎。


克里斯在度假。


BSAA的总部很大方地给克里斯批了三个半月的假期,克里斯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在离开火...

上一棒:@当地不知名的爱崽人士R先生 

下一棒:@野泽白狼 



克里斯视角 回忆杀 非典型公路文学 

)地名的对着地图胡扯的 见谅


SUMMARY: 死亡不是公路的尽头,夏日不是旅途的终点


阳光仍然疯狂地撞击在车窗上,不肯放过任何刺进车内的良好机会。


克里斯把遮阳板放下来,又娴熟地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一脚油门将车冲出阳光的包围圈。不断有阳光被汽车尾气掀翻,在落到地面时又摔得粉碎。


克里斯在度假。


BSAA的总部很大方地给克里斯批了三个半月的假期,克里斯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在离开火山口之后一段漫长的时间内,他的梦境被那些滚烫的岩浆,蠕动的蛇类和威斯克缥缈的背影主宰。巴比妥酸盐类的强效安眠药与镇定剂在某些时刻,克里斯以为自己会为之死去的时刻,几乎沦为唾手可得的廉价非处方药,大方地陈列在玻璃柜门后随时等待被取用。克里斯把自己的重心依靠在酒精尼古丁与各类药品上,就像霓虹灯牌下任何一个脚步虚浮的瘾君子。克里斯在绝大部分时间无法准确而清晰地指出自己与那类阴湿老鼠的区别。事实上,克里斯和他们一样用恶劣的梦境和幻想绞死时间。


在医生和同事的建议下,或许还有一些自身道不明的潜意识驱动,克里斯向BSAA总部请了长假。克里斯打算出去散散心,让任何一点随便什么闪动奇异光彩的物件反抗噩梦与腐烂的统治。克莱尔很支持克里斯的想法,她比谁都希望克里斯能把自己从旧日的囚笼里解放出来。


克里斯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自己应该去哪里,哪里又能够接纳并维修一个损坏的灵魂。克里斯无数次长久地注视着地图。说实在的,在褪色的边角粘上不知名污渍的彩色地图上,那五十个州看起来就像用碎布片拼凑出的被子,粗鲁的被钉在反光的油面纸上,苍白而阴郁。克里斯去过其中大部分的州,和威斯克一起。


克里斯开始陷入一种追忆往事的幻想,这种幻想为分析器官提供了无限的选择,并促使想象中每一条道路在过去那片复杂的令人发疯的境界中漫无止境的一再往外分叉。克里斯在星队时意外收获了一个长达两个月的休假,当时他毫不犹豫选择将这些时间用于和威斯克一起旅行。不可否认,在现在看来这仍旧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公路旅行,搭档是自己的爱人兼上司。


克里斯至今还保留下来的,有关那一场旅行的,只有一部残缺的十分厉害的三卷旅行指南,这几乎就是克里斯破碎过去的全部象征。克里斯记得当时自己买了很多指南与地图,威斯克为此嘲笑他像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


“不需要准备的那么充分,克里斯,你表现的太紧张了。我们应该适当为意外留一点空间。”


“或许,我的意思是这确实算得上一个约会,一个格外漫长的约会,不是吗?”


克里斯在翻阅那些路线平面图时找到了一点匆匆忙忙写下的潦草笔记,这有助于他大概回忆起自己与威斯克的旅行路线。克里斯与威斯克离开浣熊市,穿过俄亥俄州,三个以字母I开头的州,以及内布拉斯加州。他们从从容容的旅行,花了一个多星期才到达大分水岭处的韦斯,随后又至少走了三个星期才抵到西部某州的旅游胜地斯尔芬斯通。


如果在地图上呈现出来这场疯狂的旅行,开始应当是在新英格兰所做的一系列摆动和盘旋,然后蜿蜒南下,忽上忽下,忽西忽东,迂回的地穿过玉米产地与棉花产地——克里斯手头上暂时没有其他可供完善这段回忆的资料——最后回到东部的怀抱。


克里斯对这场旅行的大部分记忆是在琐碎而繁杂的细节片段上,在回忆时显得格外支离破碎。他反而记不清自己的具体行进路线或者花销账单。这一类在规划旅行时必不可少的要素,排在首位考虑的项目被克里斯在今后的时光里毫不客气的忽视了,仿佛它们只是这场旅行中一些无足轻重的细枝末节。克里斯在这种时候尤其搞不懂自己记忆的作用机制和评判标准,他的大脑总是在某些事情上显得不可理喻。


有关这次旅行的大部分物件在克里斯的几次搬家中全部遗失了,这无疑包含了物件主人的刻意为之。有关这次旅行的记忆,却没有被任何一次重大变迁或者时间漫长的侵蚀冲刷走丝毫,而是在克里斯脑中变得更加活跃,近乎于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克里斯能毫无阻碍的在脑中即刻唤起这场旅行中的任何一幕。每次几乎在克里斯这么想的同时,熟悉而且朦胧的色彩构图就会隐约浮现在视网膜上,好像一部电影的经典镜头在重新放映。如果克里斯不是其中的主角,他或许会认为这是一部值得回味好电影。很遗憾,克里斯是这部影片的主角,而且还被一种心理学家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机制强迫着一遍又一遍重新录制这部电影。


在1998年前后,克里斯刚出院没多久就再次踏上这条旅途。浣熊市的终焉给予了克里斯脆弱的精神不小的刺激,同时诱发了他的应激性心理障碍。克里斯的主治心理医生认为一场长途旅行会有利于他心理状态的恢复。其实当时克里斯除了重复与威斯克的旅行这个糟糕透顶的选项之外有更多的,在美国之外的挑选空间。古老的欧洲,里维埃拉的海滩,鲜亮的瑞士村庄,这些所有挂在推荐旅行目的地榜单首位的字眼都是好去处。但克里斯只是用涣散的目光略过这些为了表示突出格外用斜体印刷的字母,然后把视线在美国地图错综复杂的线条上重新凝固。克里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那张已经被画的花花绿绿折了角的地图,说自己想再做一场公路旅行。


吉尔在克里斯出发前很担心他,吉尔知道美国西部的公路对克里斯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对克里斯与威斯克之间的那场旅行有所耳闻,这毫无疑问成为她当下为担忧的理由。


“你没必要再做这样一场旅行,克里斯,你有点被陷住了”


“没事,吉尔”


“好吧,不管怎么样,祝你一帆风顺”


一帆风顺的确是个不错的祝福语,足以成为任何一次出行前礼节性的表示,但克里斯这次的旅途注定了不能一帆风顺。


克里斯希望能把这场旅行作为一个终结,在威斯克与自己之间画上一个句号,不管事实圆满与否。克里斯试图重复那个夏天的足迹,但没等他走到旅行终点,上级的紧急工作电话就把他叫了回去。


从此克里斯就陷入了一种魔咒,他为了解开执念踏上旅途。解开心结的过程却总因为工作与突发事件被打断,执念反而被一遍又一遍的加深,成为某种烙印与习惯。


现在,克里斯又踏上了旅途,渴望于威斯克的死亡能带来他们之间某种层面上的终结。


克里斯嗤笑自己。


克里斯嗤笑自己轻而易举就被不切实际的幻想夺走了全部信任,和多年前的情形如出一辙。但克里斯对此无能为力,他性格上软弱的那部分注定要和命运一起成为奴役自己的上好手段。克里斯在这一点上永远表现的像个大力士,无法把自己背起来的大力士。


就当是一种习惯性的仪式,克里斯想,我也应该去走一趟。


所以克里斯现在开着雪佛兰牌的蓟灰色汽车,穿着米灰色的上衣和深褐色的裤子,看着前挡风玻璃贪婪的吞掉那一条长长的公路,屏息肃静的开过那光滑的舞池似的黑色路面。


克里斯记得当年开的是威斯克的车,一辆介于浪灰色和浮木灰色之间的克莱斯勒牌汽车。车在旅行中途抛了一次锚,大概是在布莱斯兰的一个晚上。那辆漆的极好的车没有一点征兆的在柏油路中间抛锚了,像某个霸道而专横的儿童卧在路中央哭喊撒泼。汽车引擎出现了一点小问题,这种类似于恶作剧性质的小意外时常会发生。


威斯克叫来了修理工,一个面容憔悴,长着铁锈色头发的男人。


“经常会这样,我见得多了。放心,两根烟的时间保准能解决”


嗓音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沙哑,混杂着含糊不清无法分辨的口音。克里斯倾向于东南亚一带,威斯克则偏向于非洲大陆。


威斯克和克里斯干脆就在旁边等着。事实上,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周围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唯一的便利店已经打烊了。除了在原地等待之外,威斯克与克里斯压根没有别的去处。克里斯也确确实实给自己点了根烟。出于某种原因,他又给威斯克递了一根,即使克里斯知道威斯克不太抽烟。猩红的光斑于是就在路灯下闪动,漂浮,把所有的沉默都付之一炬。谁也没有讲话,仿佛嘴里含的是一只名贵的雪茄,值得用缄默来鉴赏。但那只是一盒普通的廉价香烟,售价不过三美元。克里斯昨天下午在便利店里随手买来的易耗品意外顽强的支撑起一片厚实的宁静,这就是任何一种品牌的香烟的魅力所在。


威斯克和克里斯开车回旅馆的时候开始下小雨。


“昨天不该洗车的”


克里斯嘟囔了几句,发出一种不全然是抱怨的声音。


威斯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率先撩开门帘进去。卧室床边的黄色窗帘被放了下来,好营造充满阳光的威尼斯清晨的幻觉。而实际上,这是在布赖斯兰,外面正在下雨。


克里斯放任回忆以不规则的姿态翻涌上来,就像他放任自己以五十码的速度向前行驶。路上的行车很少,还没有飞过的鸫鸟多。


克里斯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在出发前用圆珠笔尖点到了雷诺这座城市黑体印刷的大名,又胡乱在上面画了个圈,却压根不知道关于雷诺的任何有效的,可发挥作用的细节。今晚应该住在哪里。有任何富于观赏性的景点吗。下一站要到哪里去。


克里斯通通不知道。


克里斯猜测自己内心所有的迷茫都被恰如其分的投射到旅行路线上了。事实上,唯一支撑克里斯去雷诺的理由看起来也是那么的荒诞,以至于像一个作用良好的笑话。


威斯克去过雷诺,并且,据他说,那里有一家好酒吧。


当时,克里斯正在用力咀嚼着一块口香糖,舒适的靠在椅背上。汽车迅速开过阳光照出一条条纹路的斑驳的树林,克里斯随意的把视线停留在地图右上角,和鸟雀驻在枝头的行为没什么本质性的差别。


“雷诺那里有家不错的酒吧,你或许会喜欢他们的驻唱乐队”


克里斯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在雷诺这个地名上停留了太久。克里斯总是自动把威斯克口中的“不错”替换为“非常好”,所以,这一说辞毫无疑问引出克里斯充沛的兴趣。


“不如后天上那里去”


“这样我们就赶不上星期四雕塑展览了”


“噢——哦”


克里斯发出悠长的叹息,就像任何一个被要求进行当堂测验的学生会做的那样。他甚至把音节拖得更长更富有戏剧性,以表达自己的惋惜和不满。


“夏天不只有一个,克里斯”


克里斯闻言挑了下眉,迅速摇下他旁边的车窗玻璃,又调整了一下安全带长度,没再回话。


夏天不只有一个。


克里斯反反复复咀嚼这句话里每一个可拆分的音节,把玩其背后能躲藏的所有含义。克里斯不知道夏天有几个,但他知道那样的,恣肆放纵,苟且偷欢的夏天有且仅有一个,而且已经被使用了。


克里斯之后的一切他所能或不能理解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谋杀那个夏天,然后再将其复活。


克里斯开始讨厌威斯克在字里行间会暗示出的命运转折,尽管大部分时候这有背于威斯克采用这种说辞的本意与目的。克里斯据此断而忽视了两者殊途同归的最后可能性,即他失去了接受结局合理性所必须要的那一部分勇气。


克里斯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到达雷诺。


四到五个小时,如果从天色与饥饿程度的变化上考虑,结果应大致如此。


克里斯猜测自己下一步要去找一家不错的汽车旅馆短暂的安顿一下疲惫的身体,然后自己才会有多余的精力考虑用什么活动来填充夜晚。


在各种类型的酒店中,克里斯较为偏爱那些特别实用的汽车旅馆——干净,整洁,安全,僻静,得体的私人空间。在游遍美国的广泛旅行中,包括后来某些独自的旅行经验,克里斯逐渐知道了,修建在被汽车协会的旅行手册上所描述为“阴凉”“宽敞”或“环境幽美的”庭院中,坐落在夏多布里昂笔下那些苍天大树之下的石头小屋,砖块建筑,土坯建筑,灰泥天井。有种木头房子用多节的松木制成,他那金棕的色泽让克里斯想到了炸鸡的骨头。


威斯克看不上那种用护墙板修建的朴素的用石灰粉刷过的小木屋,他们总是隐隐有一股阴沟气味或者别的什么朦胧的,不太自然的恶臭,根本没什么自诩之处。


克里斯全权把挑选住处的权力交给自己年长的爱人。克里斯在住房品位上完全信任威斯克,就像在其他许多方面一样。奇怪的是,在这么多年以后,当克里斯与威斯克之间所有信任的纽带都被依次挑断的时候,当理论上没有任何一种信任有足够的长度跨越他们之间的鸿沟的时候,这种亲昵的偏向于暧昧信任却得以保留下来,坚固柔韧到令人意外的地步。


威斯克偏好于有舒适大床那一类旅店,或者某一类颇有吸引力的殖民地时期的客店。优雅的气氛与观景窗能很好地满足他的要求。克里斯对于这一类宫殿式的旅馆的记忆则被束缚在不限量免费供应的早餐咖啡,大厅里伤感的壁画和响起来像瀑布一样的冲水马桶。


克里斯记忆更清晰的是他和威斯克在臃肿的背景板里的一举一动。克里斯和威斯克接吻,在任意一个午后,夜半,或者清晨,全然没有可供捉摸探测的运行规律。克里斯和威斯克接吻,在电梯门后,走廊拐角,和其他任何可以包容这种激情的场所。当威斯克在阴沉的天空下开上一条迂回曲折的路,或者在平滑的公路上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开过某个熟睡的市镇时,克里斯会全神贯注的看着威斯克,就像绚烂多彩的阳光全神贯注于开满了花的树木下的碎石小路,然后突兀的索要一个吻,索要一个和自己嘴唇相贴的湿润触感。


克里斯找不到自己这样做的理由,他或许只是想要一个吻了,就像粘人的宠物狗。


克里斯会认真考虑并采纳自己潜意识的建议,把头扭向威斯克的方向,急切,躁动,好像当下吻是唯一能救赎他的解药。


克里斯在这种时候会呈现出一种疯狂,笨拙,不顾体面的痛苦,向路标和坟墓一样。这种毁灭打击性的激情是彩虹色的血液,被时间埋藏在骨髓里时刻积累向外奔涌的能量,依托在某种魔法与宿命论的观点上生长。


克里斯一边翻阅这些痛苦的回忆,一边不断的自问,努力分析自己的渴望,动机和行为。克里斯试图阅读一个阳光灿烂的遥远夏日,一个全然费解的人,一段闪烁其词苍白无力的关系。克里斯改变了原来的计划,他打算先找到一个酒吧再去考虑今晚该死的住宿问题。克里斯意识到他现在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酒精的辅助。克里斯在十字路口打了转向灯,几乎在同时雨开始从天上,从夹缝里,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时光超越了克里斯的记忆,雨水则超越了时光。


暮色开始渐渐笼罩着美丽的雷诺,笼罩着他那仿殖民地时期式样的建筑,古玩店,以及从国外输入的遮阳树。克里斯开车穿过灯光暗淡的街道,努力寻找一家可供跻身的酒吧。尽管不停的下着蒙蒙细雨,弄得到处都是水,但空气却温暖而清新,行人行色匆匆,身上湿淋淋的布满了闪亮的宝石似的雨珠。


克里斯吱呀吱呀摸索前进的汽车终于在一片微光中停下。


雾气把酒吧招牌聚拢出钻石的冷漠,酒吧生意不错,一排停放的汽车好像紧挨在饲料槽边的猪似的。在弧光灯下,变大了的显得十分逼真的栗树树叶在门口白色柱子上起伏,摆动。


克里斯需要酒精来维持理智——这话本身就没什么逻辑,像任何酒鬼会发出来的满口胡言乱语中的一句——但这套道理在克里斯身上就是莫名其妙的管用。


克里斯给自己要了一杯酒吧招牌。


酒精是一把利刃,足够锋利能划开往日那些化脓腐烂的伤口,把里面诱人的毒素通通挤出来,排放,宣泄。克里斯知道这种作用是短时效性的。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其作用时间仅局限于酒精从口腔落到胃囊里的那么短短一瞬间,但克里斯乐此不疲。酒精总带着一种特异性的作用,能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忽然哗啦一下打开一扇边门,让一股呼啸的黑暗的时光奔腾而来,带着迅猛的疾风盖没了孤独的大难临头的哭喊。


克里斯分不清是杜松子酒在灼烧他的胃,还是回忆在炙烤他的大脑。酒让克里斯的心变得灵敏,却叫他的头脑变得麻木。


夏天不只有一个。


就是这么一回事,在这句话中暴露,惩罚,折磨,死亡与永恒都以特别令人反感的坚果外壳的形式出现,磨尖了身上所有的角指向任意空间。


克里斯记得那张夹在遮阳板里的地图。


那张地图大概是在威斯克和克里斯驶向卡斯比姆的时候被夹进去的。当克里斯在某次独自旅行的途中毫无防备的打开遮阳板时,地图轻飘飘的落在他脚边,用已经泛黄的边角恶毒的向上注视着他。克里斯当年总喜欢在床上趴着,漫无目的地浏览地图,用中性笔在上面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把地名圈出来,然后递给威斯克,询问他能否到这里去。答案大部分时候是否定。威斯克往往在处理私事,有几次他立在窗边上,凝望着大山,凝望着在充满笑意,暗中密谋策划的天空下耸立的那些富有浪漫色彩的岩石。


现在那张地图上所呈现的只有一个粗拙的,红色的,不详的圆圈,很敷衍的把克里斯和威斯克走过的道路给描出来。红色墨水有部分被蹭花了,像酒店女老板抹在嘴上骇人的口红。


句号。


红色的,类圆形的圆圈像一个句号,横亘在威斯克和克里斯之间,用近乎决绝与疯狂的方式切割开两者一切牵连,无论双方是否希望保留。克里斯本该好好利用这个终结来摆脱旧日噩梦的困扰,但现在,在这条红带的某一个点上,克里斯发现自己被困在圆里了。没有终点或者起点,其本质只是一个圆,一条衔尾蛇。克里斯只能在里面狼狈的奔跑,找不到出口,找不到入口,找不到自己。


克里斯被困在这个旅途里了。


克里斯一遍又一遍的踏上这个旅途,从1998年到2008年。克里斯看见那些既新又漂亮的邮局,看见阳光坐落在尚未开始营业的电影院和一排通力合作的杨树之间,看见那种脆弱的刚开始不久的夏季早晨把大街幻化的美丽非凡,看见四处闪烁的玻璃以及预示着会有一个酷热难当的晌午的那种颤动的几乎晕乎乎的总的气氛。


克里斯没有看见威斯克。


威斯克在哪里。


威斯克在无尽的公路的终点。


威斯克成功了。威斯克成功让克里斯和他庞大的绝望完全陷在自己恶魔的鬼把戏里,威斯克凭借无穷的技巧摇摆晃动,重新取得难以置信的平衡,总给克里斯留下那种逗引他的希望——如果可以用这样一个词来提到背叛,愤怒,孤寂,恐惧和仇恨的话——以为威斯克下次可能会暴露,但他始终没有暴露,尽管有时只差那么一点点。


克里斯总认为他们的长途旅行只是用一条弯弯曲曲的可憎红色墨迹玷污了这片充满信任的,梦幻一般的迷人的辽阔国土。回想起来,这片国土当时在克里斯眼中不过就是搜集到一起的折角地图,破旧的旅行指南,柏油公路永远无法到达的地平线处的尽头和夜晚的温度——在那些没有星星的夜晚,威斯克和克里斯疯狂的做爱——就好像他们的生命只余下两个月。


克里斯给自己灌了三杯酒,他猜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像个情场失意的可怜虫,把自己浸泡在雨水酒精与泪水的混合体中等待腐烂。


人类有两种视觉方面的记忆,一种是睁着眼睛在头脑这个实验室中巧妙的重现一个形象,另一种是闭上眼睛在眼睑的阴暗内部立刻唤起那个目标。酒精无疑催化了第二个过程,异乎寻常的回忆录完整无损的呈现在克里斯脑中。


在长达两个月的旅途中,克里斯说不上来他们看了多少部影片,一百五十或者两百,甚至更多。克里斯在这件事上显出一种天真的稚气,而威斯克乐意在这些细节上纵容他。克里斯起先迷恋下层社会片,在那儿,英勇的新闻记者遭到折磨,电话账款高达几十亿万,在枪法不精的喧嚣气氛中,歹徒们被病态的无所畏惧的警察追的在下水道和仓库里乱跑。


克里斯记得在电影开场前,他总会搂住威斯克的肩膀,空气里照惯例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有时就会发展成为一个吻,在黑暗里的,湿漉漉的,热情的。


克里斯和威斯克接吻,肆无忌惮的接吻,带着毁灭性而无望的激情接吻,拥抱,然后死去。


这种激情发生在弗吉尼亚洲的花边木屋,小石城的派克大街,靠近教堂,科罗拉多州一万零七百五十九英尺高的米尔纳山口,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市的第七街和中央大街转角的地方。这种激情还发生在俄勒冈州伯恩斯市的北百老汇街上,西华盛顿街的转角面对一家叫塞斯尔的食品杂货店,在松树谷和法森之间一片长满艾灌丛的荒野上,在内布拉斯加州某处的大街上,靠近一八八九年成立的第一国家银行,从那儿可以看见那条街远处一个铁路道口的景象以及道口那边一座多功能筒仓的白色风琴管式的通风管道。


克里斯只能用一颗错乱的年轻的心在梦中之梦里旋转的那种奇幻的真空作用来解释当时自己的行为。克里斯毫不怀疑,从未怀疑,在那两个月里,如果自己的幸福可以开口说话,他准会让克里斯不算宽敞的车厢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笑声。可在那种剧烈的欣喜后面某处,总有感到困惑不安的灵魂在窃窃私语——克里斯当初并没有对此加以注意,这一点令他深为后悔。假如一根小提琴弦也能感到疼痛,那克里斯就是那根琴弦。


克里斯能回忆起酒店里那些甜蜜的痛苦,在一场情事之后闪烁命运决定性色彩的某些景象。无数带有粉末的小虫在充满嗡嗡嘤嘤的声音的那些潮湿黑夜里围着灯盘旋,浴室门半开半掩,里面亮着灯,除此之外,屋外弧光灯透过软百叶帘射进一片稀疏的红光,这些交叉的光线划破卧室里的黑暗,有时火车会在异常湿热的夜晚带着撕心裂肺的不详的隆隆声,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啸,其中混杂着力量和歇斯底里。


放肆,偏执,纵容,疯狂,走投无路,绝望,窒息。


关于这场两个月的疯狂,克里斯还记得些什么。


克里斯记得悦耳动听,节奏急促强烈的爵士乐,又甜又腻的圣代冰淇淋,西部片,街边的小吃店,酒吧—— 这些都是他所爱好的事物清单上的显著项目。


克里斯记得弗吉尼亚州的一座灯塔,阿肯色亚州改成一家小酒馆的一座天然洞穴,俄克拉荷马州某地的枪支与小提琴藏品陈列,路易斯安那州仿造的卢尔德洞穴。所有这类片段的记忆闪现在克里斯面前,像一颗恒星。克里斯猜测自己应该在这上面耗费了不少相机胶卷,但他现在找不到那些照片了。克里斯在后几年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游览这些景点时,并没有再拍摄任何照片。克里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摄影留念的热情逐渐消退,从某种没有注意到的时间节点开始,克里斯突然对永恒感到厌倦。


当我们试图缔造永恒的时候,我们在追求什么。


克里斯不再像年轻人一样热血的去追求永恒,他在命运额外的,讨厌的安排下逐渐品味到永恒背后遮掩的深深的无力感。永恒是建立在巧合和偶然相似的基础上反复出现的形象,是起誓的手指,相机的胶卷感光片,许愿池里闪闪发光的硬币,世界上一切所能统计收集到的欺骗与虚伪的总和。


永恒之所以能被永恒的铸就,是因为其毫无意义。


克里斯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路过美国道路旁所有各种餐馆,从低级的挂着鹿头的小吃店一直到价格昂贵的餐馆。小吃店里到处是展示着“库罗尔特”式背部的“幽默的”美术明信片,插在铁签上的客人的账单,救生圈,太阳眼镜,广告撰写人想象中天堂里的圣代。克里斯通常会偏爱一份精心配制的冰淇淋混合饮料,顶上浇着合成果汁的那种。


克里斯记得自己和威斯克是如何走进那家店的——那大概是在亚利桑那州南部的事情,当时天气有一种令人懒洋洋的闷热气息——威斯克给自己要了一杯菠萝汽水加冰块,克里斯则要了一个豪华冰淇淋船。


“你确定你吃的完吗”


“大概,我只是突然很想吃冰淇淋”


“要知道,克里斯,冰淇淋一次性吃太多会腻”


克里斯以为威斯克会开始一段说教,说冰淇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说吃不完会浪费,以及诸如此类的一系列老套的说辞,但威斯克没有。


威斯克,这个年长的爱人,只是告诉克里斯,用陈述事实的平静的语调与往日无差的口吻说,吃多了会腻。克里斯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听到这种纯粹以自我感受为中心,不带有说教和道德意味的建议是什么时候了。


这对于克里斯来说是个很新奇的措辞。


“我有说过你是个很独特的人吗,威斯克”


“可能有过”


“那我要再说一遍,威斯克,你是个很独特的人”


克里斯冲威斯克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他们轻轻的接吻,从他们身后的窗户里可以看到,渡轮那羊毛似的棕色浓烟又缭绕着飘到它投射在海蓝色湖面上的绿阴之中。


克里斯和威斯克在阴雨的日子里往往会坐着看书,克里斯的视线从窗户落到走动的钟表上,又从钟表扫向窗户。有时克里斯和威斯克在一个拥挤的小饭店里平静的吃着一顿丰盛的早餐,享用没什么滋味的粉状香蕉,被碰伤的桃子和非常好吃的土豆片。有时他们玩着一场幼稚的纸牌游戏,或者到便利店里去购物,推着推车碾过地面上商品的模糊倒影。


克里斯现在迷迷糊糊的趴在吧台上,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


“老兄,你还好吗”


“谢谢,很好”


很不好,克里斯想,我很不好。


克里斯在想哭的同时又想笑,雨水顺着玻璃上不可见的凹凸起伏蜿蜒着滑落,把霓虹的灯光溶解,歪曲,翻折,然后落到酒杯橙黄的液体里,像一滴滚烫的泪水。


眼前朦胧的暖色调让克里斯想起那张被自己烧掉的照片,背景应当是南北战争前带有铁格子结构的阳台和手工做的楼梯的那种住宅,而威斯克在前面查看地图,不合时宜的抬起头冲着镜头皱眉。那种楼梯就是肩部受到阳光照射的电影女郎在色彩艳丽的影片中用两只小手以独特的方式提起带着荷叶边的裙子正面跑下去的楼梯,往往还有个忠心耿耿的黑人女仆站在楼梯高处不住的摇头。克里斯把即将燃尽的烟蒂恶狠狠的按压在感光底片上,感觉有什么重重的抵在自己搏动的心脏上,巨大的压力足以将这个脆弱的正在跳动的器官毁灭。


酒精使大脑中过载的各类回忆失控地向外喷涌而出。关于那两个月的各种记忆碎片相互堆叠着,把误入其中的光线反射吞噬。明媚的景色经常会出现在旅途边缘,克里斯也只是在面对这种美景好一阵子后才知道去识别那些迷人之处。在受到耕种的平原那头,在犹如玩具似的一排排屋顶那头,总会缓缓的布满一片美好的景象。银灰色的雾霾中的一个低低的太阳,用温暖的,剥了皮的桃子的色彩把跟远处情意绵绵的薄雾融在一起的那道平面的鸽灰色云层上部边缘染红。也许会有一排凸显在地平线上的互有间距的树木,而寂静 炎热的晌午笼罩着一片长满红花草的荒野。克洛德洛兰笔下的浮云在远处渗入雾霾迷蒙的碧空,只有堆积的部分在逐渐淡下去的昏暗背景的衬托下还很明显。有个脖子干瘪的庄稼汉一闪即逝,四周围交替更迭的出现一道道水银似的水流和扎眼的嫩玉米穗,一座远处的小山——虽然满是伤疤但仍未被驯服——从想要吞没他的那片不断发展农业的荒野上挣脱出来。整个这片景象就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出现在堪萨斯州的某处。


克里斯不知道这场旅行对威斯克来说意味着什么。


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公路从来不能提供答案。


关于这场旅行克里斯有很多疑问,大部分都没有宣之于口,被嘴唇密封好保存在往日。克里斯与威斯克总是很有默契的不会提起这两个月,好像他们从未一起度过这个夏天。克里斯恨极了又同时爱死了双方之间这种隐秘而宿命的默契感,这是一个不安的伤口,而克里斯希望自己的心为之而腐烂。


克里斯无比的期望威斯克在无数个接吻的瞬间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朦胧的情感色彩,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自己主观意想出来的。


幻想是注定不幸的爱情与命运所依赖的传统的谬误。


这类飘逸的念头在异常艰难困苦的时候对克里斯始终是一种刺激。在雷诺的这个雨夜,尽管克里斯随意,不加以节制的喝酒,但只是当克里斯因无尽的黑夜而感到相当麻木以后,他才想到要开车回去找一家旅馆。克里斯对回去的路相当拿不准,宽阔的碎石路纵横交错的越过沉寂的长方形阴影,绿色的垃圾桶,那些待售的漆黑的外侧有白圈的轮胎,那些闪亮的汽油罐。克里斯在一片大概是学校操场上辨认出一个好像绞刑架的侧影式的东西,在另一片有点像荒地似的街区,在寂静中耸立着当地一个教派的灰白色的圆顶教堂。克里斯终于找到了路,后来又找到了汽车旅馆,无数被称作“粉刺蛾”的一种昆虫正成群结队的在“客满”字样的霓虹灯四周打转。凌晨三点,克里斯洗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热水淋浴,这种淋浴就像某种腐蚀剂,只有助于确定一个人的绝望和疲惫。


克里斯在绝望里下坠,希望提供了源源不绝不竭的动。克里斯不知道在自己碰到地面前还有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坠落在地面上。


威斯克是一场灾难,一场不会终结的灾难。


克里斯躺在床上,顶头就是已经开始发霉的天花板。他不清楚自己下一站是哪里,或许是阿比林。这又是一个克里斯和威斯克未曾来得及涉足的城市,克里斯在从南极回来之后就去过那里,怀着一种他极力忽视的弥补遗憾的心情。不难看出,克里斯试图对一个夏天修修补补,但结果是他在上面造成了更多的夸张骇人的裂缝。最终回忆不堪重负,支离破碎的倒下去,用残破的肢体扬起灰尘强迫行人留下可贵的泪水为之哀悼。


克里斯一直都明白,他之后的每一个夏天都是在劣拙的模仿那个夏天。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间,就像他这么做的时间一样长。


威斯克死了,但他留下的浩劫,他铸造的囚笼并不会因此湮灭。他们会被时间反复加固,直到确认克里斯再无逃离的希望。


阿比林。


那里有山。远处的山,近处的山,更多的山。从未被人攀登的,或是不断变成有人居住的山岗的瑰丽青山。东南走向的山脉,随着一座座峰峦远去,高度逐渐降低,令人动情的高耸入云。有着云白纹理的灰色石头巨像,以及严酷无情的峰峦在公路转弯处蓦然出现。树林幽深的险恶的大山覆盖着一片整齐,交叠,黑森森的冷杉,有些地方还夹杂着一些苍白蓬松的杨树,还有组合成一丛丛粉红和淡紫的植物,古老的无法用语言表述。黑色熔岩形成的孤山,早春的山峦,山脊上满是小象的细毛,夏末的山峦完全隆起,他们那份沉重的埃及式的四肢在黄褐色的蛀坏了的毛绒衣服的褶层中交叠在一起。米灰色的山点缀着粗壮的绿色橡树,最后一座赤褐色的大山,山脚处有一片茂密的苜蓿,里面似乎有好多个威斯克飘渺的身影,在那些朦朦胧胧的环绕着半个城市的淡紫色山峦中,最终他们都在烟雾里消失不见了。


克里斯在驶向阿比林的路上。


新的太阳被点亮了,新的一天却没有降临。事实上,这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克里斯盯着溶解在地平线处的公路,他想到威斯克,想到S.T.A.R.S.,想到理想,信念,想到生与死。但克里斯又什么都没想到,只是用手捂着脸感受到泪水扑朔朔的掉下来。克里斯想他生来还没有流过这样炽热滚烫的泪水。克里斯感到泪水穿过他的手指,流到了下巴上,灼痛了他。


克里斯没注意到天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克里斯好像把前面四十几年所有欠下的泪水都流尽了,他不知道自己哭泣的缘由,不知道哭泣的目的,只是大脑突兀的告诉泪腺,应该流泪了。


克里斯不悲伤,更不愤怒,或喜悦,他只是流泪。单纯的履行一个人类机体本能的行为。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不停的把雨点刮去,但对于克里斯涌出的泪水却无力应付。


我应该死在这里,克里斯在极端荒谬中认可了这个想法。


这条无尽的公路将埋葬死亡,克里斯想,我会在旁边点燃夏日,伫立直到永远。


克里斯在迷茫中呓语,在迷宫中行走。


我没法走出去,欧琼鸟说。


威斯克的爱在克里斯体内啃食他的筋骨血肉,把各种严谨排布的器官搅得七零八落。克里斯绝望的发现,要挽救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只能把这份爱消灭。而要消灭这份爱,首先得把它寄生的躯壳打破。


在这种情况下,克里斯就像被囚禁在牢笼里一样。他知道自己就是那把开锁的钥匙,可一旦当他选择将钥匙插进锁孔,克里斯在同时就被剥夺了踏出囚笼哪怕半步的权利。所以克里斯只是不断的徘徊,任由那个黑洞洞的锁眼发出冷光,像一条盘踞已久的毒蛇。

衔尾蛇。


威斯克的爱于克里斯就是一条衔尾蛇,无穷无尽。


这份爱不会因为他们任何一方的死亡而宣告终结。死亡是起点,不是终点。这份爱始终在时间轴上扭曲的向前爬行,留下一滩首尾相连的阴湿痕迹。


当克里斯回望他所有的过去的时候,他在一个决定性的瞬间意识到自己所珍藏的,所唾弃的,所逃避的那些写满记忆的轻薄纸张也只是一条蠕动的衔尾蛇,挣扎着吞噬自己。

这就是克里斯与威斯克之间的全部。


后视镜起雾了,但克里斯懒得管。前方一成不变的公路像蛇的鳞片一样不知疲倦的反光,而克里斯对此感到毫无由来的厌烦。


克里斯不确定自己在驶向哪里。


雨声从各个方向传进来。这些琐碎的声响是如此晦涩,以至于在某个特异的时刻听起来像一颗有力的,搏动的心脏,规律的向外泵出血液,又在下个循环中突然收缩依次绞死他们。


我或许正在驶过一颗心脏,威斯克的心脏,克里斯想。


事实上现在是夏天,时间刚过十二点,克里斯行驶在公路上。



若我再见到你


事隔经年


我该如何贺你


以沉默 以眼泪

  

——拜伦《春逝》



当地不知名的爱崽人士R先生

【wc浩劫终末12h】终夜

上一棒:@CarrotRabbit323  

下一棒:@CP 


“你知道,他无法真正理解我们。他有我们的档案资料,但那都只是统计数据而已。你也许是符合统计规律的动物,亲爱的,凯斯更是丝毫不出意外,但我却有一种天生便无法量化的特质。”


复生,无数次的复生,这让死亡的界限模糊,人们忘记了死亡到底如何痛苦。摩天大楼之间霓虹灯光下的狭窄街道,打着透明雨伞的行人神色匆匆,被飞行警车围绕起来的凶案现场,血液沿着街道的缝隙流动,那些苍白的躯体重新被回收,维修成为下一任使用者的载具。

对于复生者而言,由于上一具躯体相对死亡的过于痛苦,就会造成复生时身体抽搐以及无差...

上一棒:@CarrotRabbit323  

下一棒:@CP 


“你知道,他无法真正理解我们。他有我们的档案资料,但那都只是统计数据而已。你也许是符合统计规律的动物,亲爱的,凯斯更是丝毫不出意外,但我却有一种天生便无法量化的特质。”


复生,无数次的复生,这让死亡的界限模糊,人们忘记了死亡到底如何痛苦。摩天大楼之间霓虹灯光下的狭窄街道,打着透明雨伞的行人神色匆匆,被飞行警车围绕起来的凶案现场,血液沿着街道的缝隙流动,那些苍白的躯体重新被回收,维修成为下一任使用者的载具。

对于复生者而言,由于上一具躯体相对死亡的过于痛苦,就会造成复生时身体抽搐以及无差别攻击,但是就负责操作复生流程的工作人员常年的工作经验来看,还从未见到过任何一个复生者能够在复生的五分钟里放倒两个护卫和他的另外两位搭档的情况。

随后这名异常强大的男性复生者提出他的第一个要求:一面镜子。

这很正常,每一个复生过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要求,他们想看看这具身体是否满意,或者只是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复生,而不是还被冷冻抽真空后躺在那些密封的塑料口袋里,依靠口部入喉的呼吸管道维持基本生命的做梦。

躯体再造中心介绍大厅的三维投影介绍着完全死亡和相对死亡的区别——堆栈,存储着人们记忆和意识的数据库,富人们握在手中长命千岁的钥匙。为此那些有钱的贵族不再信仰神明,超越死亡,成为了自己的造物主,不断的复制着自我的躯体,建立起来庞大的上层国度。

“阿尔伯特·威斯克,起诉罪名,暴力行为,杀人犯,”拉美男人的手指在空中面前投影的电子屏幕上划过,照片里带着墨镜的金发男人已然成为他眼前这个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的复生者:“并且还一枪完全杀害了自己的搭档,你还真是不如畜生。”

“抱歉,我不想浪费时间,要么给我复生的理由,要么放我回去。”

男人的金色短发松散而柔软,他的皮肤苍白,修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按压出凹陷。也许是联邦军队不想让他们的行径如此下作,将那个不知名搭档的死亡安排在他的头上,但这罪名的有无并不会改变任何事。

“感恩戴德吧,那些贵族要你亲自面谈,拿着你的遗物和制服滚出去。”

拉美人点了一根雪茄,但那火星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投影,他坐在转椅上用眼睛盯着好运气的男人,最终别开视线。

威斯克还记得他的死亡,那些火焰和岩浆,沸腾的液体融化了他的骨肉:死亡。但不合理的事情发生了,他失去了肉体并获得复生,穿着合身并且舒适的黑色西服,重新站在地表上。

“跟我来。”

建筑门外说话的男人有一头棕色的短发,他的个头和威斯克相当,不由分说的抓住威斯克的手腕,将威斯克塞入一辆飞行车的后排座椅上。威斯克调整好手腕上衬衣的纽扣扣粒,靠坐在椅子上从车窗向外看。

二百五十年,地球的变化极大,大片雾气和连绵阴雨笼罩在城市上空,冲破云雾后晴朗的天空里,那些漂亮的上层建筑依靠着钢筋铁骨或是喷气燃油,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与地面的吵杂和污秽不同,这里整洁而舒适,像是那些古老星球上植被覆盖着的野生森林一样,空气清新,只要站在这里,每一根毛孔都会散发出满足的气息。

“贵族,”棕发男人在云层中驾驶着车辆穿梭,他似乎很坦然的表露着脸上的不屑和厌烦:“那些吸人血的蚊子,你,先生,你怎么看?”

“用眼睛。”

威斯克不咸不淡的开口,他正打量着路过的一个大型娱乐场所,霓虹灯拼凑出的女人正卖力舞动着她的身体。棕发男人不由得笑起来,他配合的放慢车速,眼睛在后视镜里揶揄的看着威斯克:“那是贵族们才会去天堂,看起来你很好奇,所以你不是本地人,你做了什么,他们让你在那里服刑?”

“杀人。”

“好吧,什么样的人?”

“看我的心情,男人,女人,有时候是话多的人。”

棕发男人终于识相的闭上嘴,在威斯克带了点讽刺笑容的注视下,他皱眉围绕着一处华丽的建筑物盘旋,随后不怎么顺利的将车停在了一块草坪上,并且压碎了一块漂亮的瓷砖。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尔伯特·威斯克,自己搜搜,警官。”

“等等,你怎么知道……”

“眼睛,”威斯克看着雇主一袭白裙的走来,他抬起胳膊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着棕发男人露出一个笑容:“不仅仅只用来看待表面。”


“所以他真的这么讽刺了你,克里斯?”警察局里,蓝色半透明显示屏后的短发女人坐在椅子上,她带着调笑的尾音钻进对面试图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的棕发男人耳朵里:“他是做什么的?”

“星际战士,如果你必须要知道,吉尔,”克里斯站在桌子前脱下来外套,伸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空了的烟盒,再把烟盒捏瘪后丢到桌子旁的垃圾桶里,骂了句脏话:“他是最后一个。”

“等等,就是那个超级士兵?”

克里斯把外套挂在椅子背后,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里,点击开屏幕界面,打算继续完成昨天还剩下的案件报告:“是的,但我会再去找他谈谈。”

吉尔以一种不可思议又复杂的眼神从一副不爽表情的克里斯脸上划过,她把长外套从椅子上抓起来重新套在身上,抬头看一眼已经指向下班时间的电子时间显示屏,把桌子上最后一份速食泡面端起来又放在克里斯的手边。

极端化的贫富差距令下层人民不得不忍耐着酸雨和雾霾,尽管如此,藏在夸张的霓虹灯光之下,潮湿而阴冷的狭窄街道上还是存在着欢声笑语。克里斯站在夜幕中,穿着那件厚夹克,右手端着一杯热可可,看着一对情侣挽手从身侧经过,脸上的表情放松又满足。

人类便是如此,在最恶劣的环境里寻找到希望和幸福,互相扶持,家人,恋人,友人,处于这样的网络关系之下,这份历史的答卷才代代传承。

但很快,克里斯脸上的笑容消退下来:他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步履匆匆的向着一间俱乐部走去。

那该死的超级士兵到底想做什么。

克里斯把喝完的纸杯放进路边的垃圾桶,把手揣在口袋里,冒着小雨追上去,并成功在对方抵达俱乐部门口时和他并排。

克里斯目不斜视,他跟着对方一道走进光线昏暗的俱乐部,忽略掉走廊两侧的男女们,径直坐在最靠近舞池的吧台座椅上,再扭头看向点了两杯龙舌兰的男人,带着点责问语气的开口:“威斯克,你在这里做什么?”

“例行检查?”

威斯克在和雇主——特拉维斯的家主交流后,拒绝了对方立刻开始合作的提议,打算度过安稳的一夜后重新返回“睡眠舱”,正在他向着俱乐部前进时便注意到身后毫不掩饰灼热目光的男人。

“你不该呆在这里。”

克里斯掏了掏空口袋,咂吧嘴的时候,威斯克的金属烟盒打开后递过来,还在克里斯眼前晃动一下。克里斯拿走一根把烟屁股放在嘴里,威斯克合起来烟盒,动作流畅的再次掏出来一个银白色的掀盖打火机。

星际战士倾身,右手大拇指向下,打火机里火石探出火舌,警官低下头用右手护着火苗,收缩两腮让烟头染上红色火星。【删减】

“我拒绝,并且打算享受一个愉快的夜晚。”

威斯克收起打火机,端起来酒杯抿下一口酒,跳舞的女人此刻将鼻尖凑到他的面前,但他似乎视而不见,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克里斯把香烟夹在手指之间,不解的皱眉,将香烟呼在两个人面前。

“我不明白,威斯克,”克里斯因为舞女的接近后撤身体,做出拒绝的手势,端起来酒杯一口气喝下大半杯烈酒,他盯着灯光变幻里的金发男人:“他们给你新的身份,给你一大笔钱,你拒绝这样的好事?”

“我不关心任何人……警官,按照生理学来讲,人在长期沉睡醒来后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荷尔蒙……”

克里斯因为岔开的话题愣住了,他看着威斯克一仰头喝完整杯酒:“是的,以及?”

“现在我需要一个女人或者男人,而不是和一个警察坐在这里。”

威斯克拿走吧台桌面上无人认领的墨镜戴上,离开时那副充满讽刺的笑容让克里斯又是一阵怒火冲天,他忍着没有一拳打在威斯克脸上的冲动,耐着性子将那根昂贵的烟和那杯同样昂贵的酒消耗完,一拍桌子也离开了俱乐部。


一间人工智能经营的,五十年没有顾客,被称作是如同前女友一样令人厌烦的酒店——乌鸦酒店为威斯克准备了舒适且柔软的床铺,他清洗过后坐到床边,梳理着一个小时前尾随他进入酒店的一群“恶徒”的真实目的。

“啊,双胞胎,他们就不能停下,对吗?”

带队前来的男人拥有一头金发,谈吐幽默并且得体大方,只不过他在看到那伙团队领袖脑袋后面堆栈损坏后,小声的骂了句脏话,又在看到脸上带血的威斯克时微微皱眉。

很显然,对方一行人脱口而出的那个姓名并非他本人,并且那个制度后面写着肯尼迪的警员多少也藏着点秘密。威斯克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手臂张开撑在围栏两侧,望着陌生的城市风景。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能够很快适应任何环境的星际战士打开数字镜和数字手环,眼前显示出一个盘发女人的模样,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用带着一股意大利的口音表明来意。威斯克沉默的看着对方,在女人说出她的要求和报酬后,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很好,吉尼奥,你采取了我的,也是最正确的提议,你当然应该接手不止三联公司的工作,”威斯克的声音仿佛地狱恶魔的低语呢喃,他在离开特拉维斯时种下的种子仅仅过去几个小时便生根发芽:“当然,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艾克赛拉……”

特拉维斯家族与诸多贵族家族不同,他们换任的方式采取注射式死亡,即上一任死亡后下一任继任并住持家务,他们所使用的药剂由一种极为特殊的配方制成,只有每一任特拉维斯家族的族长和预备役族长及吉尼奥家族的族长知道。而特拉维斯族长在传承仪式前在家中被暗杀,幸亏特拉维斯族长位于沉睡舱存有每四十八小时上传记忆的另一具备份身体,但特拉维斯族长在警察们推动案件无果后,最终选择唤醒了星球上最后一个星际战士前来调查。

现在最被怀疑的对象除去家族的下一任继任者,便是知道配方的吉尼奥家族族长,威斯克在房间里简单调查完毕时,便看到了房门外一个眼睛里正燃烧着上位野心的女人——艾克赛拉·吉尼奥,漂亮的棋子。

“调取和特拉维斯词条有关的视频,”无数视频模块通过数字手环和数字镜投影在半空中,威斯克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手指在半空中滑动:“除去死亡威胁和其他星球的词条,筛选有过训练的词条。”

成千上百的视频逐渐消失,逐渐留在半空中的视频从十位数变成个位数,威斯克选择其中一条后放大视频,分辨出视频里带着手套的男人使用的是一把曾在军队里有过编号的枪支。通常这样的枪支很容易追踪,要在电子网路里抹去这样的数据并非易事,威斯克在三分钟内便得到了一个坐标点。

“先生,您还需要女士或者男士吗?”

“酒店”先生在威斯克躺下时突然出现在床边,威斯克面无表情的抬眼看过去,指示对方熄灭灯光后于明日清晨叫醒他。

“好的,先生,我现在让他们从大厅离开。”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混账排名手册,布莱恩·艾斯隆一定位列前茅,尽管如此,案件的调查必须继续。克里斯穿着还是妹妹克莱尔大学毕业典礼上,他买来的那身老款黑西服站在特拉维斯家族晚宴入口,家族私人护卫收走了他的配枪,但好在这里仍旧可以进行通讯。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来往非富即贵,食物和酒水源源不断的供应,克里斯一早就看到不远处的平台,那会有一个很好的视野,而所有的来宾都将成为他眼里的嫌疑分子。

“好吧,雷德菲尔德牌火药桶,想想看,平时我们可接触不到这群贵族,而现在你有一整晚来和他们交流。”

吉尔通过视野共享,从警局的屏幕里看着克里斯一步步走上楼梯,两个人分享着目前的信息,克里斯提出检查那些飞行车辆的行驶记录,这样就很容易能够找到前几天在**天堂作案的线索。

“我正在处理那些数据,克里斯,数量庞大,我真担心这会让整个警局的系统瘫痪。”

“哦,拜托,吉尔,你知道这不可能……操,天杀的威斯克。”

克里斯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合身的黑色西服与黑色高领毛衣,黑色手套和金色头发,以及一双正对上他视线的灰蓝色眼睛。克里斯不自觉的翻白眼和下意识的避开了威斯克,他拿过异常高大金发侍者端过来的酒,刚刚转身就看到威斯克嘴角带笑的出现在他的身侧。

“安稳的一夜?”

“不错的笑话,警官。”

威斯克取过酒杯时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迅速和侍者交换视线,侍者很快便端着酒托离开大厅,而克里斯则警告威斯克不要干扰他进行这场工作。威斯克看着克里斯离开的背影,眯起来眼睛短暂的笑一下,便走向不远处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对方在看到他时面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笑容。

“稍后会有一场失重搏杀,”女人的嘴唇轻启,她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引着威斯克走向逐渐站满围观人群,犹如斗兽场一般的圆形赛场,一层层的平台旋转而上如灯塔台阶:“一对夫妻,阿尔伯特,胜者获得很好的躯体,败者则被降级,他们必须以死相搏才行……

威斯克端着酒杯和艾克赛拉碰杯,他饶有兴趣的盯着失重环境里随时准备厮杀的夫妻,耳朵里听着前不久被他揍到地板里,又因为渴望权势和力量,暂时受他指挥的退伍士兵杰克·克劳萨正按照他的指挥进入监控室,放倒所有人员后开始备份三天以来所有监控的视频。

血腥场面刺激着那群毫无人性的贵族,他们将意外飞溅在身上的血液抹掉,放入口中吮吸后兴奋又癫狂的大笑,克里斯站在平台上看着近在眼前的厮杀:妻子被撞击在围栏上,丈夫挥动拳头揍在她的侧脸上,殷红的血液因为失重而向上飘动。

鲜血淋漓,如同野兽。

“够了!”

克里斯翻身冲进赛场里拉扯开正在厮杀的二人,特拉维斯的族长在看到这一幕时笑容更甚,他把文明杖落在平台上,宣布着这场厮杀游戏的新规则是解决掉克里斯,在这之后他会为夫妻二人升级,至于克里斯,为他再寻找一副身体就可以,而法律问题不做考虑,这群贵族总是有自己的方法来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失重的环境让克里斯很难适应,他躲避不及被男人抓住衣服冲撞到护栏,而女人则是趁此机会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克里斯——

吉尔的声音让脑袋有点发懵的克里斯回过神,他看着一把三边的回旋镖被特拉维斯族长丢到比赛场,而女人借着男人的后背起跳,握住那把闪着银光的武器再次向他冲来。克里斯借助后背的依靠发力,双腿向后顶开男人的束缚,又急忙侧身躲避开女人的攻击,但他还是失去了他唯一的一条领带。

“你想再丢进去一把吗,阿尔伯特?”

威斯克没有回答,他听着克劳萨开始重启系统,消除拷贝痕迹的汇报,看着已经受了不少皮外伤的克里斯已经即将落到地面位置,立刻小声的下达命令。瞬间高达五十米的圆柱形房间陷入黑暗,失重场地由于电力停止导致本在空中搏斗的三个人坠入地面,发出沉重的落地音,克里斯和女人因为距离地面较近,大概受伤较轻,而男人则是发出一声巨大的痛呼。

电力很快再次回复,威斯克已经走到平台一层,他看着克里斯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抹过脸上的血后捂着腰腹的伤口。男人的大腿腿骨已经戳出皮肉,女人急忙爬过去在他身边抱着痛苦的满头大汗的男人,一脸怨恨的看着克里斯。

“我们只有死去一个才可以有钱拿,现在这样我们甚至没法支付治疗费,先生,你到底在做什么?!”

克里斯看向这对身穿被血染红白色制服的夫妻,另一只手里的回旋镖被此刻走进比赛圆环区域中的威斯克拿走。只看到威斯克直接甩手将回旋镖尖锐的一头飞入男人的心脏,在回过神的克里斯震惊和愤怒的注视下,抬头看向特拉维斯族长的位置露出一个笑容:“你们两个人的升级和维修费用都算我的,我想特拉维斯家族还不是会随便食言的贵族。”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别太高看自己,警官,我只不过是做了喜欢的事——杀人。”

克里斯蹭过鼻子下仍旧在流淌的血,盯着金发男人和他耳语后一身整洁的走出特拉维斯家族的豪宅,乘坐上专门为家族接送客人的飞行汽车,沉默的转过身:“该死的。”


相比克里斯回到家后处理伤口的正常生活方式,威斯克还没来得及回到住处,就被一针麻醉剂拉到虚拟审讯室。这糟糕的夜晚就像是特拉维斯豪宅里难以入口的生鱼片一般,计划按期执行但并不令人愉快,威斯克回顾着刚刚被人将纯度极高的麻醉剂扎入脖颈的场景,眼前便是一阵黑暗。

对于星际战士来说,虚拟审讯室也能对精神造成极大伤害,更不用提那些层出不穷的行刑手段:切割,剥除,炙烤,你能够想到的任何折磨方式在这里都可以做到。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同步痛苦的神经,最快的重构解除方式就是自我停止心跳,但眼前正在折磨威斯克的男人似乎还未知足。

“你把PG-67藏在哪里了?!”

……PG-67?”

“好吧,还是不说是吗?那让我们看看这个,汽油……

威斯克耐着性子忍受痛苦收集着能够收集的信息,被钳子拔去每一根手指的指甲,被切割掉手指和脚趾,被火焰喷射器燃烧殆尽,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反复挣扎着。

“他的心脏停跳了!”

模糊之间,威斯克听到有人喊叫,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干净的床铺和身穿浅绿色长袍的工作人员以及折磨他许久的男人——阿西福特。

“一群蛆虫……

半个小时后,一所非法虚拟审讯机构燃起来一场大火,接到报案的警局急忙召集警员前往命案现场,那场面可谓壮观,死去的尸体以各种姿势躺倒在地面上,血液喷溅在地板和墙壁上,而最尽头的小房间的地板被血液覆盖了大半。克里斯的鼻梁和右侧额头上还贴着一块创口贴,他接到信息就知道这种事情只有那个危险分子做得出来,并且对方还带走了阿西福特双胞胎中哥哥的脑袋做战利品。

“狗娘养的……

克里斯庆幸威斯克还活着,又愤怒于他毫无人性的屠杀行为,一侧的里昂看着他又是叹息又是皱眉的模样,收起来手里的手枪,冲一旁扶着新入队警员离开去命案现场外面呕吐的瑞贝卡耸动肩膀。

“好吧,让我看看他们做了什么让星际战士大开杀戒……”吉尔在里昂身旁跟着收起配枪,把强光手电筒站在那些还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电子设备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触摸着操控屏幕:“我的天,这些手段都在他身上用过?”

里昂跟上前来,把手环在胸前,低下头看向被使用过的审问手段,大部分是非法并且仅限死刑犯使用,这不由得他撇着嘴挑起来了眉毛:“所以他失去神智,大杀特杀?”

“不,”克里斯站起来,他用强光手电筒在小房间里环视一圈,用右手做手枪模样,用食指和中指指着自己的侧颈位置点了点:“所有人都是堆栈,一枪毙命,不是失控也许有愤怒,但愤怒让他更加精准而理智。”


威斯克当着不请自来的警官的面拍了拍冰镇啤酒桶里放着的人头,端着杯啤酒自然而然的喝下一口,他沉默的看着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克里斯,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留在装着人头冰桶的一侧。

“你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因为这具身体,”威斯克刚刚沐浴结束,他金色的头发松散着,但那锐利又冰冷的视线落在克里斯身上仿佛不断切割开对方似的,他是如此刻薄而又愤怒,让那些快要凝成液滴的戾气正围绕在他的四周:“对吗,克里斯托弗·雷德菲尔德?”

克里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扮演着无辜和不知情,这让威斯克在愤怒之中笑起来,只是那笑容没多少真实的成分。紧接着威斯克突然出手了,克里斯立刻后撤,后背倒地试图将冲过来的男人用腿蹬到另一面去,但威斯克显然没有给他这样做的机会,他揪住克里斯的衣服领子,臂力惊人的直接将克里斯丢到墙壁上。

——

墙壁和克里斯的后背发出碰撞后的剧烈声响。

克里斯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他咳出一口鲜血,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威斯克用胳膊肘抵住喉咙,另一只手隔着衣物精准的插入腰腹伤口中,整个人被挤压在墙壁上不得动弹。

“对吗,克里斯?”

克里斯挥出的拳头被威斯克轻松的歪头躲避过,在克里斯阻止威斯克进一步压制住他的脖颈时,缺氧使得他的眼睛开始上翻,他用力扒拉着威斯克的手臂,试着让气流进入肺部,但作用微乎其微。

“信息,我再问你一次。”

威斯克后退两步,放开了克里斯,克里斯瞬间跪倒在地板上,他剧烈的咳嗽并大口喘息着,用右手在脖颈上不断反复轻按缓解着窒息感,而疼痛带来的眼泪和虚汗从鼻头滴落在地板上。

“见鬼去吧威斯克……

“克里斯,你的顽强令人赞叹。”

威斯克一脚踢在克里斯受伤的腰腹位置,同样惊人的力量让克里斯在被踢开一段距离后撞坏了一旁摆着冰镇啤酒和人头,还有一个酒杯的桌子。冰块从跌落砸在地板上的桶里散落,人头咕噜噜滚到壁炉前,克里斯从地板上慢慢爬起来。他有点后悔在酒店大堂配合的卸下配枪,否则他现在宁愿几秒钟后被人工智能打死,也要用一个弹夹把威斯克送回他本该接受监禁的复生舱。

克里斯起身,他找准机会冲撞向威斯克,但令人惊讶的是威斯克仅仅只是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而克里斯被威斯克的胳膊肘击中后背,再度被一脚踹翻在地板上。

“你应该配合一些,能少吃些苦头。”

这样的力量和速度与正常人类相比也太过夸张了些,克里斯再次爬起来,血液染红了他的视野,他用手背蹭过眼睛,撑着膝盖对着威斯克笑起来:“好啊,威斯克,试试看让我配合你。”

大约十分钟过后,本来装潢温馨又舒适的房间变得破败不堪,破碎的家具和摆设横尸遍地,而罪魁祸首们正在染了血的地毯上继续着对抗。只是这对抗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乌鸦酒店的人工智能心疼着房间里损坏的一切物品时考虑到,一般情况下打斗中的两个人是不会贴得那么近,【删减】

“威斯克先生一定会喜欢这个。”

人工智能把房间里剩下所有完好的摄像头都打开,十分专业的开启录像模式。


【删减】


警局灯光昏暗,地板上的水慢慢漫过膝盖,让克里斯前进的速度越发缓慢,逐渐的,水流淹没他的下半身。疼痛袭来,克里斯扶着墙壁努力想要看清不远处笼罩在黑色阴影里的男人。

“啊,克里斯……

金发男人转过身来,他的胸前有一个圆形的洞,骨骼和器官一块又一块跌落在黑水当中。克里斯看到他握着手枪抬起胳膊对准自己的方向,开火的瞬间他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在墙壁上,腹部伤口的红色血液汩汩流淌。

“你骗了我们!”克里斯听到自己大喊着,他看到黑色的人形生物从天花板以诡异的角度爬行而来,用手掌攀上他的身体,将他缠绕到仅仅剩下右眼能够看到对面提上手提箱的那个人:“不,凯斯,等等——

克里斯猛然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一身冷汗。他低头看到自己正被裹在白色的被褥当中,腰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再环顾四周,他看到温馨又舒适的房间和坐在壁炉边的沙发里,支着脑袋小憩的男人。

电子手环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克里斯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身上还留下来的青紫色痕迹,他抿紧嘴愤怒的盯着不远处的威斯克,把床边折叠整齐的衣服穿起来,走到壁炉边的桌边,提起来那个还泡在冰桶里的脑袋。

就在克里斯轻手轻脚,一瘸一拐的离开房间关上门那一刻,威斯克睁开那双毫无睡意的眼睛眯起来,他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翘起来双腿搭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检索词汇,凯斯,警官,”威斯克将目前这具身体的自拍加入其中一起搜索,很快便找到一份更改过的个人信息,但显然其中不符合逻辑和删减的内容过多:“这很有趣……

几分钟后,威斯克在发送信息给克劳萨推荐的一位擅长在网络和现实里穿梭的刺客后,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讯息,并且附带还有更多关于警局的相关消息。

【感谢你的信息,艾达,希望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这是双赢,威斯克先生,我们会保持联系。】


如果可以,克里斯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那张讨厌的脸,和目前拥有这张脸的主人。夜里他回到警局挖出迪米脑袋里的堆栈,坐在椅子上时浑身都在发抖,原因除去原本身体带来的疼痛难耐,还有他此刻羞耻又愤怒的心。

【删减】克里斯为此一晚上都没休息,第二天黑着眼眶喝下一大杯浓缩咖啡,面色糟糕到吉尔建议他还是休息一两天为好。

“没事,”克里斯靠在桌子旁,端着杯子眉毛皱紧的看着路过两个人神色愉快打招呼的另一个队友,扬了扬脑袋:“他怎么了?”

“里昂?哦,之前的案件,他一直迷着那个最后没了嫌疑,又帮了他一点小忙的女黑客,”吉尔拉开椅子坐下来时耸动肩膀,在看到桌子上热饮下贴了一张早安便利贴,还写着【卡洛斯】这个名字时,表情柔和了许多,心思也不再停留于对话当中:“兴许是昨晚上垒成功呢?”

克里斯险些一口把咖啡喷到经过他身旁,亲昵的和吉尔推荐某家甜品店的瑞贝卡身上。在剧烈的咳嗽声里,瑞贝卡担忧的看着克里斯,得到克里斯给她一个大拇指的动作。

“好吧,克里斯。”

瑞贝卡轻轻拍了拍克里斯的胸口,回给克里斯一个一样的点赞动作,便哼着音乐向自己的办公区域那边走去。而就在两个小时后,为了审讯迪米,克里斯不得不通过艾伦联系到还未处理完工作的威斯克。

威斯克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昨夜发生所有事的任何影响,他戴着他的墨镜和手套抵达约定地点,并对着等待中的,把手揣在夹克口袋里的克里斯点头示意:“抱歉,处理特拉维斯的问题耽搁了一些时间,雷德菲尔德警官,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正如你所说,我们会在路上交代清楚工作的详细内容。”

克里斯侧过身让开狭窄小巷的道路,用余光盯着走在他一侧的威斯克,心情复杂的端着热饮的纸杯:“阿尔弗雷德·阿西福特,他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是的,我想我们对此达成了共识。”

威斯克在克里斯喝完那杯热饮后,随着克里斯一起停在警局后巷的角落里,很是绅士的从口袋里掏出来香烟盒并将烟盒打开盖子递过去。克里斯瞥了金发男人一眼,伸手拿过一根烟,熟练的叼在嘴里,在对方给他点燃时也没有拒绝,甚至下意识用手护着火苗深吸一口气。

该死的熟练。

克里斯在心里暗骂,对着一侧的冷空气呼出一口烟,皱眉盯着背着手还在参观四周环境一般的男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和我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我很感谢你帮我处理了本该不会受伤那么严重的伤口,但听着操,你他妈的在笑什么,威斯克?”克里斯压低声音,他的表情更加严肃,并且充满愤怒,他试着依靠身体的重量把威斯克逼到墙壁上:“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明白吗,但我们现在必须合作,只有这样才能搞清楚迪米和凯斯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凯斯·伊斯特,”克里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后退一步松开按在威斯克胸口的手,惊讶的瞪大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紧接着他看到威斯克摘下来墨镜,又脱下手套,以平静又缓慢的语速开口:“我要扮演的这个人,他是怎么样的人?”

“愤怒,大部分时间,”两个人沉默了几分钟,克里斯把抽烟的那根烟丢到地上,用鞋跟碾灭红色的火星,指着自己的脸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并且沉默,所有的话,由我来说。”

威斯克的视线落在克里斯的脸上,带着点玩味的模样让克里斯假装愤怒的表情多了几丝真实,就在克里斯打算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威斯克的表情迅速转变。克里斯不得不承认威斯克对面部肌肉的控制游刃有余,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隐藏在他身体里的愤怒呼之欲出。

“你先请。”

在审讯室里的审讯期间,威斯克沉默的站在克里斯身旁,他的手环在胸前,看着克里斯威逼利诱的哄骗阿尔弗雷德吐出当时的计划,在心里给原本评价为有点意思的警官贴上了可以很好利用的标签。亡命徒往往很难开口说实话,即使克里斯甚至给了对方一拳,可面对着借用审讯躯体的阿尔弗雷德还是没能占到一丝便宜。

“病毒。”

威斯克的话打断了僵持不下的审讯,阿尔弗雷德猛然扭过头,他盯着威斯克突然放肆的大笑,随后将嘴里的血吐到被他拍打着,锁链和击打声震天响的桌面上:“你他妈真是个疯子,凯斯,你和她彼此彼此。还什么都不知道吗,警官,病毒,病毒,始祖病毒,维罗尼卡……”

克里斯抿紧嘴,他把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一把按在桌面上,直接伸手将对方脖颈里面的堆栈扣取出来,随着血液流淌到桌面又滴落在地面上,那具刚刚还在疯狂大笑的躯体断线一样,瞳孔失去焦距的冲着威斯克的方向瘫在椅子里。

“这具身体,克里斯,并非因为是我在使用而行动迅速,力量惊人,而是他本身的问题,”威斯克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在手上:“凯斯给自己注射了某种病毒,始祖病毒或者维罗尼卡。”

“所以他需要PG-67来中和病毒,啧,”克里斯锁着眉头把堆栈放回证物口袋,他看着威斯克再次戴上墨镜,恢复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他从哪里找到病毒?”

“我以为这是很好回答的问题,克里斯,一个可以使用任何生物,非生物作为赌资的,非法的,令人血脉贲张的,现代风格的罗马斗兽场。”

“你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你说的地方吗,威斯克?”克里斯揉着自己的眉心,阴冷的审讯室让他格外怀念办公桌上的那杯热咖啡,他从威斯克腾出的路径走到审讯室门前,认证识别身份后冲着门口的警员点头示意,再等待着威斯克重新和他并肩前行:“成千上万。”

威斯克把手背在身后迈着平稳的步伐不置可否,他在侧目而视和窃窃私语中自然而然的跟着克里斯一路走到电梯门前,克里斯叹息着将装在证物袋交给迎面而来的女人。

“吉尔,我找到点有用的信息,”克里斯将威斯克的话缩略去形容词复述,并指着威斯克,在吉尔不怎么高兴的探寻视线里叹息一声:“这是阿尔伯特·威斯克,威斯克,这是吉尔·瓦伦蒂娜,我的搭档…威斯克,你要坐电梯一起下去吗?”

威斯克后撤半步,他墨镜下的眼睛盯着正在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来些什么的吉尔,随后他摇摇头,露出来一个礼貌的微笑,找借口拒绝了这趟也许会被询问大量问题的电梯之旅:“虽然稍微有些不雅,但是我需要去一趟卫生间。”

吉尔和克里斯走进电梯,威斯克就在电梯不远处站着看向交头接耳的两个人,克里斯微微弯腰,吉尔一面说着什么,一面不露声色的继续打量着威斯克。在电梯门合拢到一半时,一个身影闪进电梯当中,那人头戴警帽,穿着制服,克里斯和吉尔仍旧在交流,可威斯克却敏锐地感到一丝违和,他盯着电梯门慢慢合拢,意外看到正对着自己的那人涂着红色口红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威斯克意识到不对劲时电梯门已经彻底关闭,他按压电梯按钮无效后,抬起脑袋看到楼层右侧安全通道的标识,他一把抓住一旁默默站着的金发男人的肩膀。

“召集人员,电梯被动了手脚,进去的人不对劲……”

话还未说完,警局更衣室的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威斯克松开男人的肩膀冲着安全通道快步前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

“里昂——”

“卡洛斯,吉尔就在电梯里。”

看着两人背影的里昂急忙抬起来手腕打开数字手环,询问着当前的情况,再急忙向上级汇报和申请要求人员对电梯每一层进行封锁。

卡洛斯跟在威斯克的身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更准确的说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吉尔嘴里背叛队伍的凯斯·伊斯特。那人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速度从楼梯上左右反复交错着快速下降五层的距离,再在他跑到刚刚对方进入大楼逃生通道门前的位置时走出来摇摇头。

“这层电梯也被锁定了,下降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是的,我们得继续,威斯克先生。”

卡洛斯冲着威斯克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继续在楼梯上向下移动,他们彼此都清楚时间耽搁的越久,电梯里的情况越发危险。

也正如二人所想的一般,电梯里的吉尔和克里斯的确算得上是命悬一线,最后进入电梯的警员是个拥有金色头发的女人,她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用一把样式诡异的武器袭击了吉尔。但好在电梯门合拢的一瞬间,克里斯看到了威斯克轻松的表情逐渐凝重,肌肉记忆以及提前做好的心理准备让他下意识一把推开吉尔,让那武器的尖锐部位堪堪擦过吉尔的侧腰。

陌生女人的动作和威斯克一般,超乎常人的敏捷和迅速,吉尔甚至没能来得及掏出配枪,就被女人一膝盖怼在腹部,后背撞击在电梯墙壁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吉尔——

克里斯用身体的重量撞击开金发女人,对方的武器瞬间冲他而来,克里斯伸手接住武器却仍旧被那怪异的金属从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切割开半个手掌。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克里斯咬紧牙关用力握住女人的手,已经倒在地上的吉尔抓住机会配合克里斯用腿发力夹住女人的双腿,努力试着将对方压制住,并同时掏出配枪对准对方。

躲避子弹对于威斯克而言轻而易举,同样对女人也是,她用力抽出被克里斯握住的右手,带走克里斯手掌大块的皮肉,随后又一次迅速将武器一把扎在吉尔的大腿上,转动握在手里的机关便切割掉吉尔右腿一侧巴掌大的一块肉。吉尔因为剧烈的疼痛瞬间面色苍白起来,但她仍旧快速的给手枪换弹,在克里斯从女人背后裸绞控制住对方时,瞄准女人的脑袋连续开枪射击。

女人被击中后克里斯松开手臂,看着对方跪倒在电梯的地板上,金色的头发散开来,就当两个人以为事件结束时,女人猛然翻滚起身,骑在吉尔的身上。那些本该击中她脑袋的子弹一颗颗从额前被挤压出身体似的叮叮当当落在地面,她一只手用力的掐住吉尔的脖子,举起来的武器更是对准了吉尔的喉咙。

克里斯扑了上去,双腿锁住女人的脖颈和胸部,双手将她握着武器那只手的手臂牢牢地夹在双腿之间,以十字锁再次暂时压制住对方。而下一刻女人却仿佛无视自然规律般膝盖弯曲,迅速抬高身体半站起来后猛的将克里斯重重的摔在电梯里。

克里斯被三番五次的重击摔得头脑发昏,他还在用尽力量死死锁紧女人,但就在此刻不知何时那根奇怪的武器已经被女人换到另一只手,眼看立刻就要刺入克里斯的膝盖骨位置。吉尔艰难的扑过来一把拉扯住女人这边的手,将这只看起来纤细的胳膊控制在自己的双手中。

但好像女人现在才像是玩够一般,突然力量剧增的一把甩开吉尔,更是将克里斯掐着脖子按在电梯墙壁上,另一只手握着武器对准脖颈的位置。

“你们还真是一对可爱的搭档,只可惜到此为止了。”

吉尔被踢开两次后抓住女人的裤腿,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的背影,她大叫着克里斯的名字,并试图激怒女人,可显然剩下的时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救援行动。

就在克里斯即将完全陷入黑暗时,他听到电梯门被强行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他一屁股跌坐在电梯的地面上。恍惚之间,克里斯看到卡洛斯抱起来还在询问他情况如何的,近乎昏迷的吉尔急匆匆离开。

……里斯,克里斯?”

“吉尔,吉尔,救她……

克里斯不断地念着吉尔的名字,他眼前交错着不断出现着警局大厅的吊灯,阴霾密布的天空,飞行汽车的顶篷,医院手术室的天花板,最后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那样冷静的眼神有效的安抚了克里斯此刻无措又害怕的心情。

“伤口避开了大动脉,她会没事的,克里斯。”

克里斯在这句话后彻底陷入了安静又温暖的世界里。


检测仪器规律的嘀嗒嘀嗒,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逐渐钻入鼻腔,明亮的灯光让人在睁开眼睛时明显感到不适,克里斯几乎要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才勉强适应了房间里过度的明亮。

“嗨,睡了快一整天的睡美人?”

克里斯用左手端着递过来的杯子喝下温水,在听到这句话后没忍住笑起来,他侧头看向一旁坐在轮椅里面,冲他抬手打招呼的搭档。明明流血过多的是她,受伤更重的是她,先人一步安慰旁人的却也是她——吉尔,克里斯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搭档,坚强,独立,又如此温柔善良。

“你还好吗,吉尔?”

吉尔有些生疏的控制着轮椅的动力按钮,从床的左侧移动到右侧,摊开手送给克里斯一个笑容:“我猜我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我比你先醒来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吧,欲扬先抑点。”

“坏消息是,为了尽快康复,我还得在医院呆一周,所以……你会暂时失去你可靠又完美的搭档,”吉尔把胳膊肘压在轮椅操作面板上,支着下巴故作笑容灿烂,克里斯知道那是吉尔正在安慰他的一种方式:“好消息是,尽管阿莱克西亚带走了阿尔弗雷德的堆栈,但里昂从他那位黑客女友那里得到了一些讯息,将出售病毒的非法斗兽场数量缩小到三位数字了,并且目前还在继续缩小范围,过不了太久也许就能得到结果了。”

克里斯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用左手撑着身体坐起来,他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右手,又摸了摸头上裹着的绷带,听着吉尔说起来两个人还算是幸运,没有受伤太过严重,她自己只是一些皮肉伤,克里斯多半是脑震荡,不过看样子高昂价格的治疗费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让两个人的恢复速度极快。

“高昂价格?”

“是的,星际战士为我们付了高昂的医疗费,”吉尔拍了拍自己坐着的轮椅,自转一圈后退远一些距离,看着坐在床边上的克里斯:“卡洛斯说我们送医及时,是因为他的最高级信誉度和一次性付款,不然排在我们前面的病人还有十几个,所以……好吧,虽然我不是很想看到那张脸,但我确实很感谢那张脸下面的这个人为我们做的事。”

克里斯沉默了几秒钟,吉尔有些担心的把手附在克里斯的膝盖上,弓着身子抬头:“怎么了,克里斯?”

“不,不,我没事,我很好,我只是在想等到克莱尔回来之后,看到我的右手,又要说我说到我头痛……

克里斯快速转移话题,吉尔不在深究,她和克里斯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便立刻看到在病房外等待着的卡洛斯和威斯克,截然不同的是,卡洛斯立刻迎上前来,落在吉尔身上担忧和关怀的眼神溢于言表,而威斯克,他只是把手揣在口袋里,墨镜阻隔住他的视线,让他隐藏在一层陌生疏离感之中。

“威斯克先生,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事,以及能否再麻烦你把克里斯送回家呢?我得在这里……

卡洛斯的手掌落在吉尔的肩头,他低下头没讲完后面的话,威斯克却已经点头同意,并且很有礼貌的祝福吉尔早日康复,在吉尔感谢的话语里轻轻摇头,颇为幽默地说着使用上层吸血鬼贵族的钱让他感到愉快这种冷笑话。克里斯笑着和吉尔与卡洛斯告别后跟在威斯克身后坐上专门配给威斯克使用的一辆飞行汽车上,崭新的皮革味道和宽敞舒适的空间让克里斯更想把自己缩在后排的角落里。

“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星际战士。”

一想到离开之前吉尔嘱咐威斯克的话,克里斯就心生不满,很显然吉尔察觉到他和威斯克之前发生了点什么,但他也坚持自己是个成年人,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想法。

威斯克在克里斯给出坐标位置后不久,在半路上为克里斯买回来一份早饭,并且将飞行汽车完美的停在克里斯家不远处的街道停泊区域内,支付了一笔昂贵的停车费用,便跟着克里斯一同抵达了克里斯位于警局五个街区外的地下室房间。

“进来吧。”

克里斯干巴巴的说着并且给威斯克让开一条路,威斯克拎着保温食品盒走进房间,环视四周,他身后的克里斯进到屋子里后指着沙发前的茶几,威斯克走过去把食品盒放在桌面,旋即转过身重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要走了吗?”

克里斯不知为何突然开口,他微微侧过身看着威斯克戴着手套的手掌即将落在门把手位置。

“我听到一些关于凯斯的事,我想你大概暂时不想看到这张脸。”

……不,我,”克里斯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用左手一把抓住一旁人的手,又懊恼至极的松开,他不自觉的用近乎是请求一样的语气试探着威斯克:“案件会有进展,你也许会想知道……

威斯克挑起来眉毛,实际上无论他是否在这里,他的数字手环都会将艾达王查出的消息反馈出来,但显然眼前低着头的男人正等待着他的选择。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威斯克松开门把手,在对方没能藏起来的欣慰眼神里脱下手套,再将大衣挂在门口。

“你可以先吃完饭,我会在这里,不必急于一时。”

闻到食物香味的克里斯在沙发上狼吞虎咽,他的确饿坏了,太久的睡眠此刻让他感觉胃部皱紧一样一阵阵抽搐,而威斯克选择了好消化又清淡,不需要右手也可以食用,富含营养成分的食品很快便让克里斯感觉到来自腹部的温热和舒适。威斯克背着手在房间里游览似的停停走走,有时会停留在克里斯与克莱尔的投影合影照片上,有时会停留在克里斯获得的一些奖项上。

“这个女孩是……

“克莱尔,我的妹妹,”克里斯把食品盒收拾整齐,提到门口后走近威斯克的位置,盯着他和克莱尔的照片自然的流露着思念的情感:“她在另一个市区工作。”

“你们的关系很亲密。”

“是的,我爱她,我的小妹妹……我们的父母离开的很早,剩下我和她相依为命,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糟糕,不过我们还拥有彼此,那让苦涩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我和她我们都是威斯克计划的产物,在十三个孩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活了下来,”威斯克平静的叙述着,但是巨大的信息量正冲击着克里斯的脑袋,让年轻一些的男人惊讶的看向他:“我猜这是关系还算不错的证明。”

克里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威斯克身后,倒是惹得威斯克轻声笑起来,随后他看到那张克里斯和队友们的合影和那张照片上被涂去的一个马赛克人影。

“凯斯·伊斯特,是他让整个队伍只剩下了你和吉尔,还有巴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离开,想要自己一个人呆着的话……

克里斯的呼吸变得沉重,他低下头看着地板,脑袋抵在威斯克的后背。也许是脑震荡的缘故,又或者刚刚经历了一场险些死亡的搏斗,这让他此刻并不想要一个人呆在阴冷且空荡的房间里:“是的,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每一个人,所有人都死了……

【删减】


【删减】


【删减】


一处藏着人体意识传送和复制体制造机器的房间在入侵者进入后发出警报,红色的灯光照亮黑暗以及黑暗里对着手环点击确认的男人。

“它需要警察,而我就是。”

穿着件夹克的男人用欢快的语气向一旁的同行者抬起来左手解释着,在对方扯动嘴角奉送短促笑容后确认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收起来配枪,自然而然的打开房间的照明灯,那些昂贵的收藏起和机器才清晰的落入二人眼里。

“这些机器属于比较老的款式,但是比目前的头戴式传送仪可靠,不过弊端就在于……”金发男人走到人体意识传送器前望着休眠舱一般的机器,蹲下来侧头在机器一侧的输入屏幕里输入一串数据:“尽管序列号被抹去,但上一次生成复制体的地理坐标还是会显露出来。”

“喔,我怎么不知道星际战士这么了解现代产品了?”

“就在你睡的像个婴儿,而我不得不在沙发上给你做抱枕的时候,那是一个小时前,需要我精确到分秒也可以,雷德菲尔德警官。”

克里斯表情不满的撇嘴扭过脑袋,这样的话题难免让他想到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被威斯克叫醒,迷迷糊糊接通里昂的电话,一边把衣服穿反一边从沙发上滑到地板。威斯克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处理了电话里提供的信息,确认地理位置,再指着克里斯的脖颈:“感到窒息了吗,克里斯?”

“什么,不好吧,有那么点,因为我受伤了?”

“如果你指的是你的高领毛衣终于决定勒死你的话,毕竟它被穿反了。”

克里斯吃瘪的表情让威斯克心生愉悦,他看着男人嘟囔着把毛衣扯下来又调整好,毫不在意留存痕迹的身体暴露在始作俑者的眼前,并再三确认正反后重新穿好。

走出房间的克里斯阴沉着脸,但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不高兴,相反他正逐渐的享受着和威斯克单独相处的时间,他们坐在飞行车里,克里斯可以肆无忌惮的点燃对方口袋里昂贵的香烟,把胳膊肘架在窗口时不时抽两口,把烟雾一半送到大气层,一半留在车里,再歪着头讲述着最近没完没了的案件:【删减】。无论有没有脏字,威斯克总是耐心听完那些抱怨,再用某种克里斯也说不出的幽默讽刺排解了克里斯的阴郁。

“好吧,看起来我们在两台机器找到两个地点,”克里斯盯着威斯克从另一台机器上拿到坐标点,比对数据后将加密信息发送到里昂的邮箱:“如果二者之一有更为紧急……

“与其考虑优先级,克里斯,”威斯克打断了克里斯的话,他眯一下眼睛露出笑容,一分钟前坐标点发送给其他的三个人后,很快得到了反馈讯息,一边是危机四伏的斗兽场,一边是死气沉沉的陈“尸”间,相比较而言第二个地区完全可以安排其他人处理:“不如申请协助,也许肯尼迪先生会非常乐意代劳。”

克里斯站在房间里汇报任务时,认真考虑了围着机器像是参观考察一样的威斯克的建议,在得到里昂给出的地点后,他初步判断了任务的困难复杂程度。

“好,我们去搏击俱乐部,里昂会负责另一个地点的工作,听起来他好像还有一个外援。”

威斯克挑挑眉毛,他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将赞叹的眼神落在克里斯脸上,倒是让克里斯有点不自在起来。警官侧过头望着窗外滴落的雨水,裹紧夹克缩一下脖子,他在房间里跺跺脚,陈述着几分钟后警局就会派遣警员过来处理这个房间的证物,如果威斯克想要再浏览一下,他们还剩下一些时间。

“不,我们回车上。”

起初克里斯没有明白威斯克这么做的理由,三分钟后他坐在暖气十足的飞行车里时便立刻明白了威斯克这么做的理由。克里斯用余光瞥一眼这个他一开始认为是冷血杀人犯的反社会罪犯,不禁对自己浮于表面的看法感到羞愧,毕竟他只是感觉到有点冷,对方就就放下仍旧在参观的一幅画作和他回到暖和的飞行车里。

没那么多人愿意这样对克里斯好到这地步,朋友也许会,但陌生人不可能,克里斯为此而有所疑惑,但无论威斯克是出于何种目的,也许就像他说的克里斯是维系他和世界的纽带,也许威斯克只是想和克里斯保持友好的关系好以此来推动他的工作,克里斯也想要短暂的享受这样让他从内而外都感受到温暖的生活模式。

“你很有经验吗,威斯克,我是说对别人很细致……

“为什么这么问?”

十分钟后飞行车从地点浮空,以一道弧线向着天空冲去,克里斯还是没忍住问出他的心里话,可他得到的并不是任何回答,而是来自于威斯克的询问。克里斯想他不能告诉威斯克他实在是觉得威斯克在某些时刻的手段很让人受用,起码对他如此,因此他想了解更多关于威斯克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也许年轻时风流成性,也许只是天性使然。毕竟他们已经浅浅的交流过童年故事了不是?克里斯只好把视线转移到车窗外硬着头皮开口:“我知道欲擒故纵对你没用,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擅长做这类打破壁垒的事情,也许是熟能生巧?”

“的确是,但并非你想象的那一类,”威斯克把飞行车升空后设定好坐标地点,释放开的双手从方向盘落在他的腰腹位置,十指交叉:“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某种下意识的反馈,但对反馈是否采取行动是由我来决定……在成为星际战士之前,我在联邦军队服役,穿梭在不同的星球上,贯彻被灌输的,可悲的三观,对当地居民而言,有时我们是救世主,有时我们是刽子手,而做一名优秀审判官最基本的技能就是善于观察。”

克里斯吞咽口水,紧紧盯着威斯克,他忽略掉自己正被当成受审人员一样的感觉,下意识握紧手,清楚的注意到威斯克再次露出的微笑,随后威斯克抬起来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从观察中得出结论,判断对方的需求,再从心理最薄弱的地方出手,往往一番威逼利诱,我就能得到想要的讯息。”

“然后发生了什么,你离开了军队,”克里斯急忙询问起来,威斯克回应他的是抵达坐标点的指示,这让克里斯颇有些遗憾的叹息,他在飞行车落地的瞬间拉开车门,夸张十足的打了个惊天动地般的喷嚏:“好吧,故事推迟。”

正如克里斯和威斯克在等待时交流的内容相当,搏击俱乐部算得上是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斗兽场,出于考虑无孔不入的现代监控系统,这里是用的监控系统还是老旧的录制非上传款,故而有钱的贵族时常在这里依靠别人的生死相斗来挥霍他们花不完的金钱,以及高价收购相对应的监控录像。

“这个是……阿尔弗雷德?”

昏暗的房间里,克里斯盯着分辨率还算能看出身份的监控录像显示屏幕,他略微弯腰侧开一些身体给一旁的威斯克让出些距离,威斯克手环在胸前表情冷漠的点头。克里斯在看完给自己脖颈里注射了不明液体的阿尔弗雷德突然暴起,发疯似的殴打一旁观众的录像。克里斯要求俱乐部主人带着两个人前往人声鼎沸的地下斗兽场,对方丝毫不在乎的介绍着俱乐部的特色,一点也不畏惧警察的突然来袭的态度让克里斯心里多了几分不安,而正是这份不安让他和威斯克被意外推进斗兽场场地时还算是有所准备。

四周的人们疯狂的怒吼,发泄着他们无处安放的可怕欲望,克里斯半跪在地面抓着威斯克的胳膊从地面上站起来,便看到对面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长期训练后流线型又有力的身材以及过于熟悉的某种特殊气质——阿西福特双胞胎。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待警察?!”

克里斯愤怒的咆哮,但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紧随其后他听到威斯克毫不意外似的回应:“准确的说只是让你的肉体死亡,他们会通过某种法律途径寻找借口并为你赔偿一副新的身体,贵族的娱乐方式从来都这样特殊……克里斯,现在集中注意力,阿尔弗雷德交给你了。”


阿西福特双胞胎确实令人感到棘手,克里斯后滚翻从满是尘土的地面爬起来,他压低重心将目光放在早出生着的男人身上,却不得不因为一侧快到几乎剩下残影,每一次对抗却能够停留下几秒钟的另外二人身上。威斯克如他想象一般的优秀,躲避和进攻像条致命的黑曼巴,阿莱克西亚的速度和力量在这里几乎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你能想象吗,克里斯,”阿尔弗雷德抬起手掌用手背蹭过鼻子下面的温热鲜血,他的衣服和克里斯一样沾满尘土,皱皱巴巴还有些破损,完全不如他的妹妹那般整洁优雅:“当你所爱的人,比起来你这幅劣质作品,就像是梵高的经典画作一样……

克里斯握着拳头摆出防御的姿态,他绷紧腿部的肌肉,观察并判断着对方靠近后的出拳和抬腿,在格挡结束后用力的送给阿尔弗雷德一个肘击。拍打着铁制围栏的观众越发兴奋,很快就有富人在后排站起身用力将武器丢向囚禁着四个人的场地里。

阿尔弗雷德倒下的位置最接近拿两把锋利的尼泊尔军刀,随着男人抓住武器爬起身,疯狂大笑的动作里,银色的刀身瞬间倒映着克里斯更加严肃的表情。

“威斯克,除了拖延战术,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克里斯呼出一口气,他看到阿莱克西亚站在阿尔弗雷德身旁,感觉到威斯克的右手正搭在自己肩头,头也没回的询问着。阿莱克西亚的头发有些凌乱,她不平稳的呼吸吹拂着额前较长的金色的发,嘴角还流淌下来一丝血迹,这一切都显示出主人此时并不算上佳的状态。

“虚实结合,借刀杀人。”

威斯克耳语着,那样平静的语气让克里斯安心下来,他不得不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这让他在松一口气时感觉受到伤害的身体部位立刻疼痛起来。

“威斯克,尽快解决?”

“当然,乐意效劳。”

尽管克里斯也不明白他是如何在简单的句式和词汇中明白了威斯克所有的安排,就在他上步冲刺时,威斯克也紧随其后的迅速行动,像是克里斯如影随形的背后灵一般,与采取同样战术的阿西福特兄妹相比,克里斯拥有比阿尔弗雷德更多的作战经验,威斯克则更显机动性和配合度,这让他们迅速在这场决斗中占据上风。

那是种绝对美妙的感受,克里斯兴奋的后背都像是过电,尽管这是第一次与威斯克配合战斗,他们却像是共同战斗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仿佛斗兽场成为聚光灯下的舞池,而他们是其中配合默契的探戈舞者,节奏里的每一次进步或后撤他们都做的如此完美,从这端伴随着嘶吼和怒号的节奏一路跳至那端。血液成为衣装上的点缀,飞扬的尘土像是烟雾,一支舞曲在危机和残酷里到达终点,剩下胜利的搭档站在舞台之上。

两把尼泊尔军刀其中之一正插在阿尔弗雷德的胸口,他仰面躺在地上,眼前像是还保留着克里斯出手时他躲过那一刻,威斯克突然出现,手中握着军刀,并插入他的心脏那一幕。喷涌出的红色鲜血还留在克里斯的脸上,再加上他身上那些正往外冒血的伤口,这让他看起来很是狼狈,但好在那些伤口只是些看起来很严重的皮外伤——威斯克把他保护的很好,毕竟威斯克才是那个为了尽快在阿尔弗雷德死后处理掉阿莱克西亚,并因此左胳膊断掉正把小臂那截骨头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个人。

“看起来我们没让某些人如愿以偿,”克里斯一瘸一拐的走到阿尔弗雷德的身边,他拔出来那把没有被丢到场外的军刀,把阿尔弗雷德踹翻过身,一屁股坐下来挖出对方脖颈后的堆栈,将那块储存装置一刀两断,这才喘息着侧头又看了看趴在地面上,眼睛都没闭上的阿莱克西亚——她脖子后面的堆栈径直被威斯克捏碎,彻底死亡让她的面容看起来狰狞十足:“我会和警方通告这件事,就在——小心,威斯克!”

对着威斯克大喊的克里斯看到对面原本在对着他露出笑容的威斯克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勒住脖颈,一管颜色不明的液体通过注射器推进到身体,正当他打算扑过去时,身后突然出现的绳索也将他束缚住。近乎窒息的缺氧状态下,克里斯看到威斯克跪倒在地面,那张看过来充满愤怒的脸和那双担忧的金红色眼睛成为黑暗来临前克里斯最后的记忆。


萨比提岛只服务上层贵族精英,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在这里进行私下预约,支付定金再享受一夜或者几夜的时光,他们放纵的同时从不顾及招待者的性命,毕竟只要堆栈完整,更换肉体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天色渐渐暗下来,飞行车平稳落在空中建筑的停车范围内,站在停车场一旁负责迎接客户的经理和保安身穿黑色制服,热情的朝着他们的客户走去。

下车的男人棕色的头发打理整齐,他身穿白色军服,表情冷漠的扫视周围,一副典型的军人做派让他高层军官的虚假身份更显气质。

“先生,萨比提岛已为您准备好一切所需,您只需好好享受未来的美好时光即可。”

“嗯。”

男人平淡的点头,脚步平缓的跟上经理的脚步,而实际上他此刻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还好正如瑞贝卡从其他案件里了解到的,这里不会检查飞行车后备箱。

【嗯?卡洛斯,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吗,这也太虚假了,你不像是要去找乐子的,像是马上要去战场。】

耳麦里另一个男人十分无奈的语音传过来,同时一旁女人熟悉的叹息声紧随其后,最后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提示所有人威斯克已经下了汽车,正在向着中央操作室前进。

“我能说什么,里昂,我没来过这地方!”

“什么,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不,没有。”

卡洛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另一端和艾达王解决掉一堆复制体后顺便还约会了一段时间的里昂,在知道克里斯被绑架后,他便直接将艾达王申请带到警局当中,而接到信息后过于担心搭档的吉尔则是提前出院,和卡洛斯一起试着提供帮助。

好的方面在于威斯克和克里斯挤在沙发上时不仅仅看了大量信息和资料,还黑进克里斯的数字手环,将他的数字手环设置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发出信号,本是出于一些其他的考虑,结果却在这时起了作用,坏的方面就是坐标定位正巧在消费昂贵,专为贵族定义的**天堂萨比提岛,他们几人不得不在威斯克飞速制定出救援计划后按部就班的执行自己的任务。

“监控摄影已经入侵,但很快会被检测到,”艾达的手指在投影键盘上敲击着,她一边指挥着威斯克前进路线,一边计算着覆盖监控系统的时间:“安全起见,你可以前往通风管道,然后右拐,你会看到脚下的风景。”

而就在威斯克一行人为救援开展行动时,另一边的克里斯缓缓醒来,他正“站”在房间一侧人体维生舱内,隔着一层玻璃出现的女人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白色西服,金色长发,还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和涂抹着红色口红的薄唇。

“啊,你醒了,”女人站在维生舱虚握拳抬手敲敲玻璃,维生舱在识别身份后开启,但克里斯还被束缚着脖颈,四肢和腰部以及大腿的控制,任由女人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我不明白,你看起来普通到一文不值,不够漂亮,也不够聪明,格雷戈尔为什么会乐意个你待在一块。”

克里斯用力扭头挣脱开女人纤细修长,涂抹着红色指甲的右手,却引发来对方的笑,他皱眉紧紧盯着对方却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些许的熟悉:“……威斯克?”

“啊,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要更亲密一些,克里斯托弗·雷德菲尔德,”女人笑着用手抚摸过克里斯的脖颈,指尖停留在留下威斯克吻痕的青紫色位置上:“我很好奇,亲爱的,他会称呼你是克里斯吗?”

克里斯怒视的动作很有效的让对方笑容更加灿烂,女人抬手拍拍他的脸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前,在桌面敲击几下,桌子中间的冷藏区冒着电流杂音打开来,冷气瞬间凝结成液滴散开在桌面。女人从升起的方形盒子里取出一根装有黑色液体的针管,她站在灯光下看起来和威斯克有那么几分相似,可给克里斯带来的感觉却大相径庭。

“别担心,如果你转化失败了,还有吉尼奥家的蠢女人,她可是单方面如火似的爱着阿尔伯特不过你可别太相信他,亲爱的,这是条忠告。”

“去你妈的。”

克里斯咬牙切齿的骂道,但着丝毫无法阻止女人拿着针管一点点靠近,直到那根针管即将被注射在脖颈的瞬间,克里斯闭上眼睛。病毒会毁灭堆栈,随后他就会长眠地下,他想到父母离世时克莱尔在他的身旁大声哭泣,想到凯斯的背叛和纷纷倒下的死不瞑目的队友,想到他躺在威斯克的怀里时金发男人柔软又无奈的眼神。

“背后说人坏话是欠缺教养的行为举止,阿历克斯。”

威斯克翻身从通风管道轻盈跳下来,他握着的手枪来自于克里斯,悄无声息地接近,枪口对准女人的后脑,在她放弃转化克里斯时一把夺过那根注射器。克里斯激动的看着威斯克和阿历克斯调换位置,并且解开他的束缚,他几乎一下就跪在地面上,还好威斯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一把拉了起来。

“我亲爱的阿尔伯特,许久不见,不过我想我是不会因为你找了个没什么意思的玩具,毁了我的复制体仓库,又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而谴责你,毕竟你回来了就好。”

克里斯站在威斯克的一侧皱眉,阿历克斯说的话令人疑惑,半知半解的谜团像是一团乱线缠绕在克里斯的脑袋里,紧接着威斯克笑出来,克里斯很快分辨出那是某种嘲讽的笑声。

“特拉维斯家族能够维持至今实际上是你在背后运作,从矿产发家致富到保卫人员的人体改造,人体意识传送装置让配合你的威廉不断借助其他人的身体复活,唯一知道如何使用威廉从前研制失败的半成品病毒配方的就是吉尼奥,你通过吉尼奥修改配方毒害了他,取代了他,再暗示手下人找到我,复活我,”威斯克将克里斯往身后挡了一些,手枪枪口仍旧对准着阿历克斯:“时间让你变得软弱不堪,阿历克斯,甚至你只能躲在所有人的角落里玩弄你那些非法复制体,我只是帮你处理掉那些东西,你确实不该因此而责怪我,以及克里斯,我无比肯定你对他的形容十分不正确,他是一位正直善良的优秀的人,不出意外,我会与他共度余生。”

“阿尔伯特,你得知威廉死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表情,别假惺惺的了,让他看看真正的格雷戈尔如何……

阿历克斯在听到威斯克最后一句话时收敛笑容,她的愤怒似乎要燃烧周围一切似的,下一刻她扑上来而威斯克瞬间开枪,克里斯看到那件白色西服的胸口被浸出的血液染红。但阿历克斯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打断动作,出血量过少让威斯克和克里斯两人意识到不对劲,就在威斯克要拉着克里斯向房间门口冲去时阿历克斯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身体变得高大,皮肤苍白如死尸,被黑色的奇怪触手缠绕,胸口暴露出的器官带着橘色的光亮,原本那张姣好面容也变得狰狞可怖。

就在威斯克和克里斯奔跑到门口时,黑色的触手攥住二人的肢体,将他们甩到房间另一侧,克里斯因为剧烈的撞击和原本的伤势吐出一口深红色粘稠的血液。威斯克在阿历克斯的触手收回后立刻抓住克里斯的右胳膊,而此时卡洛斯按原定计划引爆了威斯克安置在通风管道内的炸药,巨大的爆炸让整座空中岛屿震碎玻璃,冷空气瞬间灌入房间,自毁协议开始倒计时的语音适时播报,克里斯起身后一个趔趄撞到一侧的墙壁上,威斯克则是搀扶一样拉着他继续向门口跑去。

“阿尔伯特——

阿历克斯突然跳跃到桌子上,她那双像是会发光的橘色眼睛瞪着威斯克,甩手将威斯克缠绕着怼进墙壁上,威斯克在撞击里看到那扇正在合拢的滑动闭合门,对着阿历克斯的触手又是连续射击,挣脱开束缚的一瞬间他将克里斯用力推出房间,跟着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他因为剧烈动作而滚到通道地板上的耳机。

“威斯克!”

滑动闭合门在克里斯被推出来后的几秒钟里迅速关闭,门对面的威斯克在看向克里斯时眼神温和而平静,他捡起来地上的那把枪,最后在克里斯的注视下转过身。克里斯跪在地板上拍打着门,他还能分辨出接连的爆炸声里阿历克斯的咆哮,家具破碎后撞击在墙壁上。

“威斯克——

“不不不——

“威斯克,打开门,求你了!”

克里斯在卡洛斯出现之前仍在拍打着那扇不再打开而锁死的滑动门,收到信息后出现在走廊上的卡洛斯知道再过不久这里就会失去核心动力而坠入海面,他不得不拉扯开固执着想要掰开那扇门,甚至谩骂着威斯克的专断,最后沉默着眼神悲痛的棕发男人。

“我们没有一点办法,是吗?”

“出发之前威斯克提到过这样的结果,这里的锁定无法突破,强行入侵只会导致营救你的计划失败……飞行车在草坪上,我们得尽快,在这里彻底封锁到坠落之前撤离。”

克里斯用手背蹭过鼻头,他吸了吸鼻子,捡起来威斯克掉落在地面上的耳麦,跟上卡洛斯的脚步,最后在空中的飞行车里拜托卡洛斯停下来,在上空望着逐渐下坠,火光四起,爆炸剧烈的萨比提岛一点点坠入海面。

【那是贵族们才会去**天堂,看起来你很好奇,所以你不是本地人,你做了什么,他们让你在那里服刑?】

【杀人。】

【好吧,什么样的人?】

【看我的心情,男人,女人,有时候是话多的人。】


萨比提岛坠落事件发生半个月后,特拉维斯家族更换了新的继承人,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退伍士兵,而吉尼奥家族则是交予一位志在必得的年轻女士,所有与阿历克斯·威斯克涉案的相关人员被全部缉拿归案,【删减】,警局目前正处于上下整顿状态。两个月后康复出院的吉尔和卡洛斯正式确认恋爱关系,里昂却在感情道路上开始出现磕磕绊绊,瑞贝卡提出了最真诚的追上心爱之人的建议,更换领导阶层的警局里一派生机勃勃,克里斯却在座椅上感觉到由内而外的冰冷和空虚。

仅仅是短暂的时间,就像是沉迷某种毒品带来的快感一样,克里斯发现自己需要那个星际战士,但更多的是沉重的爱意。也许一开始是出于他喜欢的外表,克里斯不得不承认凯斯那类人的外形的确很吸引人,但更多的是内核,克里斯想,他是如此喜欢威斯克和他呆在一起时带来的欢乐和温暖,那些亲昵的动作填满他内心的空洞和孤寂,足够让他在深夜里平静的安眠。

“嘿,克里斯,你还好吗……

瑞贝卡端给克里斯一杯热饮,克里斯从自己的世界里脱身出来,他抬头对着一脸担忧的温柔姑娘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指着电脑屏幕,端着杯子一口喝下热饮,表示最近下降的案件数量让他有点在意。

“好吧,年度最佳警员,恭喜你,你快要连续一周不眠不休地处理案件了,”里昂走过来站起来抓着克里斯的外套,一把拉起来眼圈发黑,面容憔悴的克里斯推着他往警局门口走去:“接下来交给我们,你还有三天的假期,在这之前别让我们看到你,好吗?。”

“可我……

“克里斯,”吉尔微笑着站在警局门口,她把买来的一条黑色围巾挂在克里斯的脖颈上,露出来温和的笑容并且拥抱住她的搭档:“我不知道怎么做你能好受一些,但是我们都在,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别想。”

克里斯低下头眼眶有些湿润,他应一声,深呼吸后冲着吉尔回以一个笑容,这才冲着警局门口的同事们摆摆手打算步行回家,但是半途路过酒吧时他却又改变了计划,也许大醉一场再宣泄情感也是不错的选择。

脚步转弯的克里斯选择了第一次和威斯克见面的酒吧,他还能想起来对方揶揄他时后撤脑袋,避开眼前跳舞女郎时皱起来眉毛的模样。如今吧台前跳舞的仍旧是穿着暴露,几乎不着寸缕的金发女郎,但熟练给他点燃一根烟的男人如今已经沉入海底。

克里斯给自己点了一杯廉价的伏特加,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再拿起来吧台桌面上不知道何时被丢下的打火机,低下头按压打火机的一端试着点燃香烟。

一下,一下,又一下。

打火机不配合的反馈让克里斯心情糟糕的将它用力丢弃到一旁,就在这时克里斯身后的人停下脚步,他拿出一块滑盖打火机,轻松的打着火焰,并伸手递过来。

“谢……

克里斯嘴里叼着的烟掉到桌面,他的手按在桌子上,侧过身盯着坐在他身旁,挑起来眉毛还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对方举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和小臂上还能看到陷入皮肤的黑色缝合线,脖颈也留下来不少血痂。

“不抽一根吗,警官?”

“你为什么,不,你怎么现在才……

男人长叹一声,他合起来打火机这次把它放在克里斯的手里,克里斯感受着打火机的温度,胸口的情绪反复波动,他很难形容此刻他是悲伤大于愤怒,还是喜悦超过庆幸。

“阿历克斯死了,最后我从通风管道逃了出来,不过我几乎变成了碎片,”还带着伤口跑出医院的患者点了两杯龙舌兰,而毫不意外的这两杯烈酒被克里斯以身体健康为由全部没收到自己的肚子里,惹得对方露出点笑容:“我刚刚睡醒没多久,所以警官,按照生理学来讲,人在长期沉睡醒来后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荷尔蒙……”

“现在你需要一个女人或者男人,而不是和一个条子坐在这里,威斯克,说点新鲜的,还有你的身体,能行吗?”

【删减】

“我们会知道结果的。”


结果就是克里斯被拐上了威斯克新买的,后排可以躺人的,宽敞又舒适的飞行车,而克里斯在副驾驶坐着时就已经小声嘟囔着有钱人换车就像换衣服,到处挥霍钱财的劣根性。威斯克笑着说克里斯不仅嫉恶如仇,还仇视贵族,甚至将怒火波及到努力工作,差点没命才拿到高额报酬的专业人士。

“哈,你,”克里斯晕乎乎的把夹克脱下来,然后是吉尔送给他的围巾,他扯着衣服领子皱眉毛:“你最好是真的没死,别再是梦境,醒来我发现其实我还在警局坐着,什么都没发生……该死的威斯克。”

【删减】

“我的天,伤口,威斯克——”克里斯在两个人的高潮结束时察觉到自己手指上的黏稠,他一边平复心情和身体,一边抬起来左手,这才发现威斯克那条早已经被自己抓破缝合伤口的右胳膊正在向下流淌着鲜血:“我,抱歉,我……

威斯克从他身体里退出来,侧着脑袋看向崩裂开的皮肉,血液正欢快的往外冒着,几乎要染红他的半条小臂。克里斯着急的模样有点可爱,威斯克坐起来看着克里斯光着屁股从副驾驶底座找到医疗袋,打开车厢内的触摸灯,掏出来纱布和酒精棉。

强光让威斯克微微扭过头,闭上眼睛皱眉,克里斯却以为那是酒精和伤口带来的疼痛,他紧张的像是威斯克马上要失去这条胳膊一样:“对不起,我太放纵了,我不该抓着你的伤口……

威斯克斜一眼克里斯的腹部,任由对方熟练的在他的小臂上清理伤口,再用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最后低下头陷入沉默。威斯克知道克里斯是个会把别人的安危摆在自己前面的类型,过度的自责会让眼前的男人陷入痛苦和不安里,因此他笑着在克里斯棕色头发的发顶再次亲吻:“算我欠你的,好医生,毕竟第一次我可不怎么像个好人……警官,你还想继续吗?”

克里斯“嗯”了一声,他把脑袋压得更低,像只鸵鸟一样,威斯克关掉触摸灯后肆无忌惮的笑着,这样的举动让羞愧的克里斯猛然抬头,可抬头的瞬间又用脑袋撞到了威斯克的下巴,这么一番“嗷”“嘭”“啊”之后,看到威斯克捂着下巴的克里斯害羞倒是被减下去不少。

“好啊,星际战士,我们继续。”


“我很抱歉,阿历克斯的事,”克里斯被折腾到凌晨,射精三次之后几乎再难射出来什么才被放过,他瘫倒在威斯克身上,闭着眼睛懒洋洋的任由威斯克给他做清理,再裹上威斯克准备在后备箱里的被子,躺在椅子里看着威斯克穿上毛衫和裤子:“如果是克莱尔,我真的不能接受……

阿历克斯,威斯克眯起来眼睛,眼里的猩红一闪而过,他坐在放平的后椅边缘,手掌落在克里斯毛茸茸的脑袋上,看不清表情的缓慢揉起来。

实际上当滑门关闭那一刻,胜负分明。

威斯克很清楚当初注射了始祖病毒的姐弟二人都没能让自己获得想要的力量,而凯斯·伊斯特,他的转化成功是意外之喜,但也是后续计划的一部分。阿历克斯复活了威斯克,但执行的是已经被修改成不符合威斯克安排的新计划,其中包括杀死威廉·柏金,这让威斯克感到无比愤怒。被病毒感染后的阿历克斯变得不再冷静,她把最优秀的国王皇后丢弃掉,丝毫没有注意到主教和战车早已经被更替,仍旧死守着一群兵卒,期待着威斯克的加入。

威斯克在倾斜的房间里陪她演了一场死亡来临前的戏码,阿历克斯趴在地上,身型扭曲,她抓住威斯克的裤腿,让黑色的触手缠绕着同族血亲。在威斯克确认克里斯一行人已经离开萨比提岛时,他摘下戴在脸上的墨镜,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如同驱虫一样扭动身体的阿历克斯,低头夸张的叹息着。

“你失败了,克里特。”

“……”

阿历克斯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她看到威斯克的眼睛逐渐变红,几乎是如她一般的亮,但显然威斯克的转化更加完美,他保持着正常人类的状态却吸收了阿历克斯身上黑色的触手。

“克劳萨渴望力量和权威,他会照顾好特拉维斯家族,艾克赛拉希望被重视和支持,吉尼奥也会被她牢牢掌控,亲爱的阿历克斯,谢谢你为我一手打造好的帝国,”威斯克露出星点笑容:“我会好好利用它来推动衔尾蛇计划。”

那些黏腻又湿滑的触手被吸收进威斯克体内,阿历克斯则是躺在地板上,慢慢松开手,眼睛里逐渐失去光泽。威斯克轻松的将阿历克斯的堆栈取出来拿在手里,晶蓝色的储存器被威斯克放进房间倾斜后已经滑到角落里的储存箱里,和堆栈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所有的注射器和所有配方的电子资料。

但巨大的爆炸还是让威斯克受了不少伤,但他清醒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按照指定命令打捞到他的克劳萨在将他秘密运送到特拉维斯家的第三天,威斯克就醒过来。所有一切都按照着计划缓缓推动,升级后的衔尾蛇病毒从设计阶段进入到研发阶段,大量的报告被艾克赛拉每天送入病房内的威斯克手中,而就在今晚,病毒的研发告一段落,准备正式升级至模样阶段。

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式样,模样,再到批量生产,再过不久就能够被大量投入地面进行计划的最终章。也许这会是一场浩劫,但也许这也是一次重生,野火燎原后的草垫上,青草会生长的更显生机,而经过筛选的精英人类会以更加高效率的模式推动社会前行。

“阿尔伯特,你还好吗?”

“我很高兴你在这里。”

威斯克转过身躺下了,克里斯卷着被子靠近金发男人的怀里,笨拙又执着的拥抱着对方,好像这样就能够传递过去他的安慰一样。但没过几分钟,克里斯就在温暖的车厢后座上,裹着毛茸茸得被子,抱着他心心念念的男人犯困的连续打了三个哈欠。

“……嗯,但不是现在,艾克赛拉,”克里斯模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女人,亲切的叫着威斯克的名字,他不满的往威斯克怀里拱了两下,引得对方一声轻笑,手掌也落在他的脑袋上抚摸着:“现在我还有事,明天早上十点,特拉维斯家的花园……对,和他。”

“一个女人,威斯克,”克里斯闭着眼睛,他听到威斯克挂掉电话,这才开始发难一样的把威斯克从座椅中央挤到边缘:“迷恋你的那个!该死的,你应该知道我才是那个会为你因为意外杀人而作伪证的那个人!”

“……小笨蛋。”

“那你就是大笨蛋,”克里斯在威斯克的胸口恶狠狠的咬了一口:“你甚至没法一个人处理好凶案现场的清洁工作。”

威斯克笑起来,他把克里斯又抱回刚才的位置,伸手调节了车辆顶篷的透明度,让夜空里清晰的繁星倒映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

“不是什么意外杀人,克里斯,是特拉维斯和吉尼奥打算继续与我合作,而且他们支付给我的薪水丰厚,这确实让人没法拒绝。”

克里斯盯了几秒钟夜空里闪烁着的星星,又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威斯克的脸,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该死的贵族吸血蚊子,还有,真够糟糕的,你这走运的犯罪分子。”

“嗡嗡嗡?”

“……去你妈的,威斯克,现在坦白你还没讲完的故事不算迟,我会考虑大公无私的……从轻发落你,如果你现在吻我。”

随后克里斯得到了晚安吻和星际战士的传奇故事。

CarrotRabbit323

【WC浩劫终末12h】Worship

  上一棒@聿枷 

  下一棒@当地不知名的爱崽人士R先生 

  

  分级:R18G

  预警:主要角色死亡/噩梦内容/COC内容及暗示/血腥内容/强暴,非自愿性行为/毁容威斯克/吉尔精神失常

  配对:主要为:Albert Wesker/Chris Redfield (斜线有意义)

  有涉及:Carlos Oliveira/ Jill Valentin

  后面的车在AO3同名文章,作者id:Huldra666

  Summary:在吉尔因为一次行动精神失常三年后,特工克里斯登上了去西非调查可...

  上一棒@聿枷 

  下一棒@当地不知名的爱崽人士R先生 

  

  分级:R18G

  预警:主要角色死亡/噩梦内容/COC内容及暗示/血腥内容/强暴,非自愿性行为/毁容威斯克/吉尔精神失常

  配对:主要为:Albert Wesker/Chris Redfield (斜线有意义)

  有涉及:Carlos Oliveira/ Jill Valentin

  后面的车在AO3同名文章,作者id:Huldra666

  Summary:在吉尔因为一次行动精神失常三年后,特工克里斯登上了去西非调查可能与邪教徒有关的军火商的飞机。

  

  

  

  一切的一切都被包裹在黑暗中,克里斯无法看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腿。他感觉自己在浓郁 的黑暗中潜行,但是没有任何的一个东西能作为他的移动参照。他小心地移动,确保自己抬 起脚再放下。周围的雾气逐渐凝结,克里斯的移动也变得越来越困难。雾气越来越厚,克里 斯觉得自己很快便无法从浓郁的黑雾中伸出自己的手或者腿,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想 向前挣扎,什么东西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他抬起头想呼吸,结果却 正好撞上自己头顶的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

克里斯从床上惊醒,他身下的床单已经因为自己的冷汗湿透了,又是同一个梦。闹钟已经 响过了许多次。如果再晚一些他就没有时间在出发之前去探望吉尔了。克里斯在自己的洗手 间匆忙地洗漱了一下接着把能想起来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他拖着箱子狂奔下楼,拦了 一辆出租车。“去精神卫生理疗中心。”克里斯嘱咐司机道,他希望自己够快不然会赶上吉尔 午休的时间。在出租车上克里斯检查自己,白色的外套,黑色衬衫,他拉上了外套拉链以免 里面黑色的衬衫在吉尔面前显露出来。

“你看起来不错,吉尔。”克里斯和吉尔面对面坐在活动室的桌子旁边。虽然她仍旧满脸 憔悴,但吉尔的脸色比起他们上次见面时明显有所好转,克里斯关切地指出。“最近发生什 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我有一段时间没梦到他了。”吉尔平静地回答道,克里斯很高兴看到她能有这些“找回 自己”的时刻,卡洛斯告诉他虽然吉尔还是时常惊恐发作,但是她已经有十分明显的进步了。 “这样太好了。我可能要去趟非洲,大部分时间在旅游。”克里斯没有告诉吉尔自己晚上做 的梦,以及自己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我想给你和卡洛斯带些什么回来,你有什么想要的东 西吗?”

“克里斯,你知道的,你不用...”吉尔露出一个笑容,接着她突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克里 斯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征兆。“你去那干嘛?”吉尔的嘴唇开始变得发白,她抿起嘴唇,声音 颤抖。“我...有消息说,那边有个非法出售军火的团体,我要过去调查一下。”克里斯撒了谎, 现在让吉尔知道自己即将出差的目的只会刺激到她。

克里斯没想到下一秒吉尔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你撒谎!那是他!”吉尔突然扑 上来死死抓住克里斯的胳膊,她的脸上没有了血色,声音颤抖,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克里斯的 胳膊,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别去,克里斯,是他,他们都对你撒了谎!别去,求求你...” 克里斯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任由吉尔几乎是在他身上尖叫着哭泣。卡洛斯和其他医护人员 很快赶到,医护人员把吉尔从克里斯身上拉了下来。卡洛斯则一直握住吉尔的手安慰她:“嘿, 嘿,克里斯不会去的,他很快就会回来,他很快就会回来。一切都会好的,吉尔,看着我。” 吉尔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一般歇斯底里地哭喊,她的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抓住克里斯的姿 势,对着克里斯的方向挥舞。

“别去...”医护人员控制住了吉尔并给了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她喃喃地对克里斯说了这句 话,接着他们带她回了自己的病房。

“我很抱歉。”在吉尔的病房门外,克里斯对着安抚完吉尔直到她睡着后才出来的卡洛斯道 歉“她最近都没有这样,是吗?”

“不,这不是你的错。”卡洛斯沉默地望着吉尔的房间“她会好起来的。”

“辛苦你了,照顾好她,以及我得走了...”克里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需要在接下来一 小时之内赶到飞机场。

卡洛斯点了点头,却在克里斯走上电梯之前喊了一句。“嘿,克里斯。” “怎么了?”克里斯回头看着他。 “无论你是去干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会的。”

三年过去了,那次给吉尔造成如此影响的噩梦依然让克里斯记忆犹新。威斯克...那个狂热 的信徒,献祭了无数人的生命来获取不属于自己的,仅持续片刻的力量。在树林里的洋馆, 坠毁的直升机,一整个小队进去,屈指可数的幸存者从里面走出来,而其余的,一条条曾经 鲜活的生命被从他们的身体里抽走,变成了那个恶魔呈递给邪神的献祭。这些生命其中还包 括..威斯克自己的。

他和吉尔本来打算遣返给予威斯克力量的神。 克里斯的脑子里又回忆出那个夜晚,雷电在宅邸的落地窗玻璃外隆隆作响,暴雨中落下的

闪电切割出威斯克黑色的身影,以及他那双猩红色的,酷似爬行动物的眼睛。 黑色,红色。

那天的一切都错了...他和吉尔本应先削弱威斯克的力量,接着由一个人拖住威斯克,另一 个人念出遣返的咒语,之后那些被献祭的人会得到安息,威斯克也会死去。然而...

黑色的身影迅速移动到他面前,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掐住克里斯的脖子,直至他双脚腾空。 克里斯想扳开那双扼住他脖子的手,却对上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双曾经是远海的灰蓝色,如今因邪神的力量闪烁着红色的,非人类光芒的眼睛。

吉尔向威斯克开枪,企图大喊出遣返威斯克的咒语,但是她咬牙切齿的文字仿佛隔靴搔痒, 威斯克根本不为所动。

什么东西出了问题,这和他们之前的计划不一样。威斯克没有因吟诵出的咒语而有一丝一 毫的反应。

“该去死了,克里斯。”黑色的身影带着狡黠的声音,威斯克手上的力道收紧,克里斯感觉 到自己的力气开始随着呼吸被抽走。

接着吉尔的蓝色身影掠过,她猛地扑向了威斯克,带着那一抹黑色的影子一起从那扇落地 窗中坠下。

克里斯记得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多么无助地大喊着吉尔的名字,他的搭档, 他的一起经历了无数的搭档。为了拯救他的生命,坠下了万丈高空。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 他们在下方的山崖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吉尔,救援队员惊喜地发现她还有生命体征。克里斯 记得她的眼睛大张着,在被送上担架的时候一直在念着几个字。

“那是他。”

克里斯想问些什么,但是她很快晕了过去。 几次手术让吉尔的身体很快恢复,但是医疗技术没法治好她的精神。吉尔自从从宅邸回

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克里斯记得那时候的吉尔在一天里除了睡觉的时间大部分时间似乎 都处于某种惊恐的状态。她尖叫,高喊,试图攻击任何一切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或者伤害自己。 她的精神状态表明她不再适合之前的工作,因此她被迫住进了精神理疗中心,上一次克里斯 到吉尔上一次惊恐发作的时候,她高声尖叫着,双手挥舞,似乎试图驱赶她周围的什么东西, 她喊出的那几个字是:...

 “先生?先生?”

  似乎有人在推着克里斯的肩膀。

“先生,醒一醒。“ 克里斯打了个寒战猛地睁开眼睛,是带着关切眼神的空姐正在轻推他的肩膀。

“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其他所有乘客都已经下了飞机。”空姐关切地问候道:“请问您

需要帮助吗?” “抱歉。”克里斯挠了挠后脑,他似乎睡过头了。“我可能睡过头了,我马上下飞机。”

“一路平安,先生,以及允许我提醒您,当地地面气温三十摄氏度,八十六华氏度。您 可能需要更换衣物。”克里斯定神看了看自己的“天堂制造”夹克。

在乘坐越野车前往汇合地点的路上,克里斯先给克莱尔发了条消息报了平安。信息送达 后他才想起来现在在美国应该是早上五点钟,克莱尔在睡觉。

克里斯紧接着想起来自己被安排的任务。目前因为 FBI 给他的安排是调查一名有证据显示 出售军火给西非独裁者的名叫艾尔文的军火商。此前就有一些证据显示埃尔文曾经给恐怖分 子出售军火,如果可以的话,将他逮捕。然而一些照片显示,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些不寻常 的举动,人们开始变得暴力,在街道上屠杀动物或者公开地举行处决,而有些传回来的照片 显示,邪教徒...克里斯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因为这些该死的邪教徒,他摸摸鼻梁。

 他们毁掉了克里斯曾经无比重要的人。

不,不,不,吉尔会好起来的。他回想起卡洛斯激动地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吉尔能和他正常 交流时无比喜悦的语气,他对吉尔回归正常生活有十足的信心。

 他们没在宅邸的悬崖下找到威斯克的尸体。

克里斯告诉自己,遣返咒起了作用,威斯克在没有了自己身上邪神的力量之后,他会立即 死亡。而克里斯之前也看过无数邪教徒在自己所攀附的邪祟遭到遣返之后以奇怪的状态惨死 直到尸骨无存的样子。

威斯克...也是那样的吗?他被自己曾经依附的力量反噬,最终尸骨无存?

克里斯不打算想象那个场面,他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抑从自己心底升起。他转身查看这次 行动的安排,西非当地的 FBI 派遣了一名名叫谢娃阿洛玛的探员与他一同执行这次行动,克 里斯简单查看了一眼她的履历,很多人评价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克里斯有些许的宽慰,处理邪祟需要极高的意志力,而谢娃看起来毫不缺乏这项品格。不 过在克里斯眼里,没人能与吉尔的坚强和意志力相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克里斯在心里祈祷,他们这次的行动最好是这样,开几枪,找到艾尔文,在伤亡最少的情 况下给他戴上手铐,把他押到西非的 FBI 总部。

有更多时间的话,再给吉尔和卡洛斯还有克莱尔他们买点纪念品。

克里斯和谢娃是在据点会和的,这一点克里斯的记忆无比清楚。 克里斯记得他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氛围有所异样。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觉得来着?... 是他们前往自己接头人的路途中的时候,几个人聚在一起捶打着地上一个装在袋子里的

人?还是周围的奇怪眼神的居民?以奇怪眼神打量着他的当地人不难理解,一个白人出现在 一个发展中的西非国家是一件新鲜事。但是克里斯记得自己曾注意到在街道的远处升起的硝 烟。抱着孩子的女人神色异常。

他的搭档叫什么来着?吉尔?不,不可能是她,吉尔那时候已经住进医院了。好像是谢 娃,谢娃阿洛玛。克里斯突然清晰地回忆起谢娃的语调“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是吧,久仰大名。” 谢娃对这次的行动明显热情洋溢,她的脚步轻快,昂首挺胸的样子彰显她明显充满了活力 “我们去拿武器,然后就按照约定的坐标去抓捕埃尔文。”克里斯点了点头,他当时不确定 西非那边怎么对谢娃阐述的这次行动,抓捕恐怖分子对特工来说不是一件难事,但是一切和 邪祟联系到一起就都会变得棘手。

克里斯和谢娃好像一起转进了街角的一家肉店,是接头人替他们装备的武器。克里斯穿上 了自己的战术背带,给自己的手枪上膛。那个战术背带上面印着什么东西?

“特别战术——S...”不,不是,应该是 FBI。 克里斯记得如果他们要对付的仅仅是是恐怖分子,那这些东西会十分顺手。

“你们听说过乌洛波洛斯吗?”克里斯记得这个名字从接头的人的嘴里冒了出来。 乌洛波洛斯,只听说过传闻。克里斯记得自己当时这么回答道。乌洛波洛斯似乎是神的 名字,有人崇拜并想尝试释放那个神。似乎这一切都和企图毁灭世界的什么人有关系,该死...

克里斯发现自己现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头仿佛被缝纫机碾过。 “乌洛波洛斯可不仅仅是个传闻”克里斯能想起来那个接头人蹩脚的英语“找到埃尔文只

是你们的第一步...” “第一步...”

然后克里斯就记得,他和谢娃走过九曲八弯的民宅,地上好像还有死状凄惨的动物的尸体。 倒在地上的动物是什么?好像是一头鹿。回忆这些没有用,克里斯突然告诉自己。那不是重 点。但是他记忆犹新的是,暴烈的民众把那个接头人摁到了高台上,臃肿的刽子手手起斧落, 前几个小时还在和克里斯和谢娃说话的人的身躯便已经冰凉。他喷溅而出的鲜血让所有人为 之癫狂,那些人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琥珀色混杂着白色。总而言之,那些人的眼睛可 不像正常人的眼睛。

 类似的眼睛,在克里斯的印象里有一双。

不,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喷溅而出的鲜血。鲜血向神提交了某种供奉,而这种供奉能给 予供奉者力量。那些供奉能把人转变成暴力的怪物,但是他们的理智去哪里了?

接下来是无休止的战斗,电锯的声音,在草原上摩托车的追逐,他和谢娃开船驶入那些村 落。

他们后来找到了埃尔文,对吧?他喝下了某种血液把自己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然后是地下设施里滚烫的聚集在一起的光,用在喷火器里苦苦挣扎的怪物。 克里斯知道自己越向前越接近真相。 真相就是,他们找到了威斯克,他通过鲜血往自己身体里注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那些

力量让他强壮,有了非人类的力气。克里斯觉得自己能听到在威斯克身边的尖叫和哀嚎,那 些被迫拖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的哀嚎。 “七分钟,我只能陪你玩七分钟。”克里斯还记得这句话。

他还记得自己闭上眼睛吟诵遣返的咒语,一边与那些想法对抗。邪神尝试用一些属于过去 的时候的事情和记忆干扰克里斯,但是他有极佳的定力。

遣返的咒语效果绝佳,克里斯知道威斯克会很快死亡,但是他几乎扭曲的精神力支撑着自 己在火山口最后一次射出了那些黑色的东西。

在最后一刻,克里斯对着在岩浆里的威斯克和谢娃一起打出火箭筒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 是,那个蓝色眼睛的威斯克,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威斯克是否仍然在那个嗜血怪物的体内。 但是无论他在或不在,一切都结束了。

最大的威胁,最大的邪教徒,这一切都结束了。吉尔会很快好起来,她无比坚强,克里斯 很了解她。

因为纪念品店的老板并不会问他关于威斯克的任何东西,克里斯带着一个手工烧制的小雕 像——据当地人说它能祈求好运,这个上面有无数黑色的东西缠绕在一起的小雕像...

克里斯在旅馆包装好带给卡洛斯,吉尔和克莱尔的纪念品并把它们放进托运的行李箱里之 后,他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纪念品店的老板是当地人吗?好像是金色头发的白人...克里斯 猛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在一场大战之后他可能会出现思绪上的断裂和卡壳,这点他再熟悉 不过,回到总部之后他当然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克里斯坐在回程的飞机上,他在一点一点地回忆起自己非洲之旅的整个部分。如果他能完 整地回忆出来整件事情并且将这些让他窒息的东西,对他后续恢复的行为或许会有帮助。但

是谢娃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事情牵扯到邪教的呢? 是在他们一开始的那个锅炉房?还是在后来阿尔法小队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方? 后来他们进入了矿山,然后是油田,后来遇到了乔许...

等一下?乔许是谁? 飞机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中飞行,克里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逐渐侵蚀着自己的思路,他想尝

试回忆整个的行动,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回忆不起来这些事情,他所经历的仿佛在几年之 前的事情。

想想那些细节,克里斯,想想那些细节。克里斯这么告诉自己,对细节的补充能让他很好 地回忆起整件事的全貌。他记得和谢娃曾经遭遇过哪些骑着摩托车的本地人,还有在油田里 的凶残的拿着电锯的原住民,村庄里的那些拿着长矛的人...

克里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尝试回忆,他永远都躲不开那些带着血,带着恐惧还有死亡的记 忆。他一闭上眼睛,永远都能看到那些猩红色的,向他扑面而来的眼睛。

那么关于威斯克...

威斯克已经死了,而且拜克里斯亲手所赐,而且克里斯目睹了全过程,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将威斯克推下了火山口,接着又再直升机上对着他开了一发火箭筒。 只不过现在克里斯尝试拼凑起来他的每一个细节。克里斯看到过那些人对着黑色的东西跪 拜,俯首称臣。他在那些古老的遗迹和村庄里捡到的那些神像,那些永远是缠绕在一起的, 黑色的东西。威斯克只是个邪教徒而已,他甚至能回忆起来,在飞机上的时候自己对威斯克 吼出:“你只不过是个邪教徒而已”的时候威斯克脸上失望的神情。

他只是一个邪教徒而已,克里斯告诉自己。 他崇拜了某个邪神,然后有些人把他当成绝对的力量在崇拜他。 现在威斯克已经死了。

他们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他,吉尔,克莱尔。 飞机还在一望无际的黑夜里穿行,只有克里斯自己的座位上方开着一盏灯。

克里斯闭上眼睛,没有注意到自己前面的显示屏闪烁了两下。

克里斯抱着给吉尔和卡洛斯买的东西打车来到了医院,今天的天空阴沉,街道上几乎没有 行人。空气及其潮湿,仿佛能滴出水来。克里斯特意换了一套崭新的白色西装,确认不会让 吉尔不舒服之后他才准备好向前台走去。

克里斯买了一束花,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不经常穿白色的西装出门,因此他额外 小心不让自己近乎纯白的西装弄上些什么污渍。克里斯来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他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今天早上特意用了些定型喷雾让自己看 起来不错,不过他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过一会可以带吉尔和卡洛斯 出去吃午餐,他知道几公里外一家很好的餐馆。

克里斯把花放到洗漱台上,开始在水龙头的水下洗脸,他低下头,搓洗着自己的脸颊,昨 晚他不知为什么没有休息好,他能看到自己突出的眼袋。他接着低下头,接了一捧水,在自 己的脸上轻拍。水的感觉很奇怪,有一股腥味而且粘腻。克里斯睁开眼睛抬起头想查看是怎 么回事。

就在克里斯抬起头的一瞬间,他发现水池里面的水变成了鲜红色的血,通过镜子里的倒影 是在自己身后的一张腐烂的,有着血红色眼睛的脸。那张脸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着滑过。

克里斯吓得大叫一声,还把花也碰掉了。他转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水池里的水也只 是正常的,透明的自来水。克里斯连忙捡起地上的浅蓝色小花,很幸运花朵没有沾上任何的 脏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克里斯有些不可置信地在镜子里和后面再次检查着,那双血红色的眼 睛他倒是再熟悉不过。幻觉?克里斯告诉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可能会出现幻觉。 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生活,不让自己的任何情况影响到吉尔的恢复。 克里斯走上电梯,值班前台的护士昏昏欲睡,他按了一下吉尔所在的楼层,接着正了正领带。 他一边往电梯上走一边盘算着自己一会到底要怎么和吉尔问好。

“嗨,吉尔,我从非洲回来了。”不行,会刺激到她。 “嗨,吉尔,我旅游回来了。”听上去很假。 上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挑选自己聊天的词汇,希望对方的脸上能绽放出笑意还是在... 克里斯再次赶走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抓了抓胸口,屋子里有点热,这套西装让克里斯出

了些汗。 突然电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巨大的,尖锐的声响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嘎擦声,以及剧烈地

摇晃袭击了克里斯。克里斯不得不抓紧了自己手里的花束才没有让它掉落到地上。电梯的灯 光变成了闪烁着的红色,轰鸣的警报声吵得克里斯的耳膜生疼。克里斯猛拍医院的‘呼救’ 按钮,刺耳的呼叫声夹杂在警报声,轰鸣声里。平静的女声说出:“这里是精神卫生理疗中 心前台,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克里斯大吼道。 “不好意思,请问您能重复一遍您的话吗?我听不到您的话。”平静的女性声音说道。

“该死,我被困在那该死的电梯里了!”克里斯把花束凑近自己的耳朵,他一边猛按控制 板,一边尝试让她能听清楚,然而他只是制造了更多的噪音。

“不好意思,请问您能重复一遍您的话吗?我听不到您的话。”女性再次说道,克里斯 简直要怒吼起来,她的语音语调和刚才的没有任何区别。

“我说!我被困在这他妈的,该死的电梯里了!”克里斯几乎是咆哮地吼出,然而就在 他最后一个字刚刚从嘴里吼出来之后,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灯光突然变回了之前柔和的冷 白色灯光。

“十三楼——到了。”随着叮一下清脆的播报音,克里斯发现电梯停了下来,十三楼是吉 尔所在的楼层。

“希望我的服务让您满意。”服务站的女声播报道:“希望您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克里斯晃了晃头,鲜花还在他手上,吉尔的房间在走廊不远处。他打算等一会和吉尔以

及卡洛斯下来的时候再和工作人员说这件插曲。 然而随着电梯的门打开,克里斯发现自己面前的走廊一片漆黑。 没有顶灯,没有声音,没有应急灯光,克里斯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是现在是下午,不

可能一片漆黑,克里斯觉得有点像自己之前做噩梦的场面,但是他无法形容。 “十三楼——到了。”电梯再次播报,克里斯觉得不知怎么的这次的语音语调有些沙哑。 “怎么回事...”克里斯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克里斯他现在应该按动

到地面的楼层然后找到前台,赶紧离开这家医院。克里斯拍了一下“地面”的按钮,又按了 一下“关门”的按钮。

然而让克里斯感觉到疑惑的是,电梯的门关上,然后很快再次打开。 “十三楼——到了。” “搞什么...”克里斯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卡洛斯,然而他发现电话的音量特别小,几乎

听不到铃声的声音。

 克里斯调大了些音量。

 铃声还是基本上听不到。

克里斯又调大了铃声,电话接通了。 “嘿卡洛斯,是我,克里斯。我来接你们去吃饭,但是走廊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黑,我不

确定着是否正常...” “克里斯。”

克里斯克里斯克里斯...

调大的音量让克里斯浑身一震,他直接挂掉了电话,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甚至是他一 辈子都不会忘掉的声音。那个曾经纠缠他的恶魔,那个克里斯亲手送走的恶魔。 但是威斯克...威斯克已经死在火山口了,克里斯亲手杀死的他,这怎么可能...

克里斯连忙再次拨通了卡洛斯的电话号码,一上来就被刚刚自己放大的电话铃声震了一 下,卡洛斯没有接他。

如果威斯克没死的话,那么就意味着卡洛斯和吉尔有危险。克里斯顾不得那么多,慌忙 往吉尔的病房跑去。他打开手电筒照着漆黑一片的走廊,10,8,6,2,四号房间呢?克里 斯左照右照,唯一的光源只有应急出口的微弱的红色灯光。

四号房...克里斯转头才发现四号一直就在自己背后。

克里斯推开厚重的病房房门,吉尔的房间大部分黑漆漆的,一盏聚光灯一样的灯向下照下 到吉尔的床上,她此刻正抱膝坐在自己的病床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前后小幅度地摇晃着, 克里斯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很高兴看到你没事。”克里斯松了一口气,“我刚从外地回来,刚刚给卡洛斯打电话,他 没有接我。我给他再打一个,然后我们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吉尔没有回应,克里斯于是给卡洛斯再次拨打了电话。 克里斯听到了自己给卡洛斯的电话铃声,他同时也感受到了震动的感觉,而那个震动的

感觉——来自克里斯的脚边。 床上的吉尔没有任何反应,克里斯此刻却汗毛直立。他的视线集中在吉尔身上,用手向

下探去。

他摸到了还在震动的手机,已经冰冷的手机主人,还有一手的粘腻。 克里斯警铃大作,他想回裤子口袋里摸属于自己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查看清楚情况,却

发现刚刚还拿在手里的手机此刻却突然不知所踪。 “发生什么了,吉尔...”克里斯望向在病床上的吉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吉尔一顿一顿,机械般地,不移动自己的身体,向克里斯平着转过了自己的头。 吉尔苍白的脸转向克里斯:“你认为自己能从他那跑掉吗?” 她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克里

斯在电梯里听到服务前台的声音。 “吉尔?你怎么了,听我说,我给你叫前台...”

克里斯的话音未落,吉尔突然以奇怪的姿势从床上挺起,她的四肢折成怪异的角度,身 子向后弯了过去。有什么黑色的的东西从她的嘴巴里猛地刺了出来,那些黑色的东西直接向 克里斯飞扑而来。

克里斯慌忙向旁边躲闪,吉尔还挂在那些黑色的东西上。克里斯慌忙从旁边打开的门跑 了出去。他现在没有手电筒,没有手机,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片漆黑。他此刻只能拼命狂奔向 前方红色的应急出口灯。

还有一段距离,克里斯扔掉手里的花束,猛地冲刺过去。

身后还传来怪物沙哑的嘶叫的声音,些微的哭声,些轻微的哭声甚至像在威斯克旁边听 到的那些一样。克里斯来不及多想,他只能追着红色的指示牌加速狂奔克里斯不敢停下他的 脚步,他一直向前冲,甚至都感受到了喉咙里的血腥味道。然而那个微弱的红色灯光却依旧 保持着和克里斯的距离。

克里斯有些体力不支,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喘气。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跑了很久,但是他的 位置却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怎...怎么...”克里斯停下,低下身子,他的白西装可能已经蹭脏了。

就在克里斯低下身子休息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脚边的浅蓝色花束此刻已经枯萎,里面似 乎涌出了粘腻的液体。

为什么我一直在原地踏步,克里斯自嘲地想到。

尖叫声,嘶吼声越来越近。克里斯在此刻觉得自己的眼前的时间被无限地放大,人在恐惧 的时刻感觉到的东西的速度会加快。就像现在这样,吉尔形状的怪物对着自己扑了过来,克 里斯脑子里除了恐惧之外还有浓浓的愧疚。他本来有能力阻止,但是他做不到。

怪物里向他冲了过来,克里斯伸出双臂企图阻挡。

“嘿!克里斯!你在做什么?”克里斯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声音,没有痛苦,没有怪物和黑暗, 周围的环境一片光明。克里斯缓缓移开自己的手臂,是投来关切目光的谢娃。

“克里斯,你在做什么?”谢娃明显因为克里斯的反应震悚了一下。

“我在哪?...”克里斯抬起自己的手臂查看,他的手上是之前在非洲时候的 FBI 战术背心,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后背上是自己熟悉的霰弹枪,火箭筒发射器,腰间还别着自己的手枪。

“我刚刚打开了开关,现在我们要过前面的门,希望那些长舌头的东西没有伤到你。” 谢娃比了比她刚刚走出来的小屋,控制的开关还亮着绿灯。

“什么...?”克里斯挠了挠自己的胸口,他惊讶地问道,他此刻应该在精神卫生中心,然 而吉尔变成了某种怪物,正在追逐他。但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这里已经解决掉了威斯克... 等等,如果克里斯在这里解决掉了威斯克,那些火山口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如果他已经

解决掉了威斯克,那他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解决掉威斯克了吗?...”克里斯询问道,面前的桥已经被放下。 “什么?克里斯?”谢娃睁大了自己漂亮的眼睛“你在说什么?我们打败埃尔文之后跟着

他留下的线索到了这里。” 克里斯低下头细细的思索,他对于击败威斯克相关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什么

细节能让谢娃知道,但是现在他们明显要把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再重演一遍。 “等我们过了那道门,威斯克会和我说:‘七分钟,我只能陪你玩七分钟。‘然后你会去吸

引他的注意力,我在旁边念遣返他身上邪神的咒语。” “我知道,克里斯。”谢娃的大眼睛突然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你确定吗?” “当然。”克里斯带着疑惑看着她“你这么问干嘛?” “你做好准备了吗?”谢娃垂下了她的眼睛,明显在想什么。 “当然?”克里斯回答道。

然而这时候地面突然的晃动让他们两个都大叫一声,克里斯注意到他们脚下的地面开 始分崩离析,随着一起崩塌的还有一整个矿洞,落下的地面和墙壁的碎块落入了一望无际的 深渊之中。那些掉落下的东西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望无际的,漆黑的虚空。而且塌陷逐 渐向两个人的位置靠近,如果不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的话恐怕会跟着那些落下的地板一起掉 入虚空中。克里斯注意到前面的桥已经被放下,在剧烈的抖动摇晃中纹丝不动。他急忙向桥 上爬行,推开左右掉下的石块,对着谢娃大声指挥到:“快上桥!“

克里斯尽自己所能把那些掉落在地的石块向旁边清理,尽全力给谢娃能清出一条通向他 们即将落脚的桥梁的通路。谢娃向左右摇晃躲避过落下的那些石块,克里斯已经跑到了纹丝 不动的桥梁上,谢娃还在下面向克里斯的位置拼命奔去。然而克里斯绝望地发现,在他和谢 娃中间的地面也开始断裂,下面黑色的虚空露了出来。谢娃看着自己已经开裂的前方的地面 和逐渐减小的踩踏的空间又些犹豫不定。

“快!谢娃,跳过来!”这个距离以谢娃的能力绝对可以安全着陆,克里斯伸长了手臂, 他做好了在空中抓住谢娃的手的准备。

谢娃飞起一跃,她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身影,克里斯觉得马上就能接触到谢娃的手腕 了,他打算把谢娃拉过来。

然而就在克里斯手即将接触到谢娃的一瞬间,从洞穴顶部掉落下的一块石头砸中了谢娃的 身体,她的手和克里斯的手指滑落,接着她整个人无力地挥动着自己的手向下直直落入下方 的那片黑色虚空中。

她的表情——无奈,痛苦,愧疚。克里斯见过类似的表情,就像吉尔那时候的样子。吉尔 就这么看着她,然后从那扇破碎的窗户中与威斯克双双下坠。

他失去过一次吉尔,他不能再次失去谢娃了。无论结果如何,克里斯都不希望她再次受到 任何伤害。

 克里斯放开手,闭上眼睛从桥上一跃而下。

迎接他的只有坚硬的地面,以及地面上的沙土。克里斯睁开眼睛。他周围的环境已经回到 了刚刚的房屋,矿井电梯。所有破碎的地面和墙壁恢复到了原位,也没有了刚才黑色的无垠 的虚空,但是谢娃已经消失不见了。克里斯呼唤她的名字,无人应答。谢娃却仿佛人间蒸发 了一样。

“该死!“克里斯用力用脚跺着坚硬的地面,但是地面纹丝不动。

谢娃...她去哪里了?克里斯几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搭档消失在自己面前,但是却无能为 力。先是吉尔,然后是谢娃,他们都以诡异的姿势和方式消失在了克里斯眼前。她们还活着 吗...克里斯想,他想相信自己的搭档,因为即使是自己的仇敌也无数次死而复生在自己面前。 威斯克...一切的起因,应该都是他搞的鬼。克里斯想到这里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克里斯对面的门开了,此刻,只有他一人。克里斯不清楚如果不向前走的话他还能去哪里。

克里斯举着枪走入了门,而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熟悉的,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背影,熟悉的 金发,克里斯咬紧了牙关,他举起手枪,就像他曾经记忆里的举措。

“告诉我,吉尔和谢娃去哪里了!你对她们做了什么!”克里斯举起自己的手枪咬牙切齿 地刺出这些话。

“我做了什么?...”那是克里斯熟悉的声音,威斯克此刻背向克里斯。然而此刻,在这个 场合里听到这个声音却让克里斯毛骨悚然。“你不如想一想,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克里斯咀嚼着这句话,但是他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与这部分有关的记忆。 我到底做了什么?

“还是想不起来吗?克里斯。”威斯克的语调轻快了很多,“那让我来帮你。”威斯克转过 身不,克里斯无法在阴影里看到威斯克的表情。

随着威斯克的快速接近,克里斯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克里斯看到威斯克的脸,确切地说,是威斯克没有五官,血肉模糊的脸。克里斯能看到部 分威斯克在岩浆里已经烧得焦黑的头骨,还未烧焦的褐色皮肤和血红色的肌肉粘在他已经血 肉模糊的脸上。他的眼眶空洞,一些衔尾蛇还从他漆黑的眼眶里流了出来。顺着他的脸和一 些腐烂的碎肉落到地上。不只是否是克里斯的错觉,威斯克并没有穿着任何熟悉的衣着,他 身上的东西仅仅是那些黑色的衔尾蛇。然而带着这一副可怖模样的威斯克却有如同他之前的 移动速度一样,他冲上前去,用他已经腐烂,焦黑色指骨清晰可见的的手拎起克里斯,把他 的脸凑近自己的脸,克里斯觉得那一股腐烂的,烧焦的气味一瞬间充满了他的鼻腔,让他汗 毛倒数。克里斯捏紧的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他已经见过了不少 BOW,但是他却从来没有

见过一张如此可怖的脸。属于他曾经的爱人,如今已经亲手结果掉的仇敌的脸。 “克里斯。”克里斯能看到威斯克本来应该是嘴巴的位置蠕动的肌肉,黑色的液体和更多的 衔尾蛇随着的颤动涌了出来。 “想我了吗?”威斯克问道,温柔的语气却让克里斯汗毛倒竖。

“怎么...可能...”克里斯攥紧了拳头,手枪还在他的裤子口袋里,霰弹枪还在他的背后,他 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攻击威斯克然后想办法逃出去。但是克里斯能逃去哪里呢?他接下来应 该上了威斯克的那艘船,然后他和谢娃上了起飞的飞机——等等,他对这些事几乎没有印象。

他的非洲之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了吗?”属于威斯克嘴巴的地方蠕动了一下,一些黑色的,粘稠的东西开始随着

他每一个字蠕动而出,克里斯一边踢蹬,一边用力抠挖上已经焦黑的指骨,尝试让威斯克的 手松开,克里斯在挣扎的过程中,他的手摸到了在自己背后的霰弹枪。

克里斯两下将霰弹枪从自己的后背上夺下,接着对着威斯克的胸膛扣动了扳机。

他看到威斯克的血肉在弹药的冲击力下肆意横飞,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黑色的粘液 和褐色的血液流了出来,滑落到地上。属于威斯克的碎肉掉落在克里斯周围,克里斯闻到的 更多是那种,腐烂混杂着烧焦的恶臭气味。

在他开枪的一瞬间克里斯在回忆起了,他在整个非洲之行的情感。

说是情感,更不如说是一种感觉,那种义愤填膺的,视死如归的感觉,那一种把全人类的 未来背负在肩膀上的责任和使命感,一种很轻易能做出来的,牺牲小我,拯救大我的牺牲带 来的悲壮的感觉。然而威斯克却评价他为:“愚蠢的决定。”

克里斯想起来了自己的“愚蠢的决定”。

他和谢娃曾经调查地下设施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些事情。根据那些遗迹和地下设施的东 西来看,威斯克所附身的神和威斯克的联系远大于克里斯他们所想象。如果要遣返这些神明 的话,原始的遣返咒语可能不会起作用。就在这时,克里斯发现了另一个咒语,一个不被人 所使用的咒语。这个咒语几乎可以遣返任何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生物,然而代价就是,念动 这个咒语的人会在遣返成功后死亡。

更强大的咒语需要献祭更多的东西,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法则。

克里斯想起来自己当时所想的东西,在他们和威斯克僵持那七分钟,并且念动遣返咒语失 败后,克里斯和谢娃提出了那个残酷的咒语。

“你确定吗,克里斯?”谢娃忧心忡忡地说道,“咒语的代价。” 克里斯点了点头。就如同威斯克所说,愚蠢的举动。自认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类和这个

世界,而这种大义凛然的举动,这种自我牺牲也是最容易做出来的。 克里斯记得自己念动咒语到快结尾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升起的那一股热度。他记 得自己向前扑向威斯克,向下坠落,克里斯念完了最后一个单词。很快他们二人就会双双坠

入岩浆,迎来永恒的终焉。或许他会和威斯克永远留在一起,但是这也无妨。 “所以这里是地狱吗?”克里斯提问,他的思绪飞回现在,他对着前面正在缓缓愈合, 血肉模糊的威斯克发出了一声不屑的鼻音。他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回到了家。然而事实

上,他和威斯克永远葬身在了火山口。 “不。”克里斯讨厌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躯体,但是毕竟是拜自己亲手所赐,他此刻产

生了一种无奈的情感。如果要克里斯为这些事情,死掉的朋友指控出一个罪魁祸首的话,那 么克里斯承认附身威斯克的邪神首当其冲。

克里斯特别无法理解威斯克的一件事是,他一直不认为威斯克会对一个邪神如此奉献。他 曾经调查了无数办法,希望能将还在邪神体内,属于自己的阿尔伯特带回来,但是事与愿违。 不过最后的结果,克里斯想不出来任何一个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吉尔会和卡洛斯开启新 的生活,甚至会逐渐忘掉自己的存在。谢娃会从失去搭档的悲伤中平复过来,自己也曾经经

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最后都靠时间治愈一切。 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和威斯克一起留在了这不知道是生死的界限之间。克里斯自嘲地

想,就像之前还在 STARS 的时候,他们为了完成一份第二天上午就要交的报告留在了办公 室里一样,不过这次的期限是永恒。克里斯或许会和威斯克一起经历痛苦,绝望,内疚,在 这个永远的,不会变化的空间里。

他成功了。他虽然阻止了威斯克,但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克里斯并没有为这件事感到难过,威斯克对他来说的定义已经远超过了一个仇敌,一个性 伴侣或者是任何的爱人。在克里斯看来,威斯克更像是一种附骨之蛆,对他来说,和威斯克 同归于尽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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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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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须鲸

【WC浩劫终末12h】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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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人类自大但脆弱,以为自己是一切的主宰。人类的思想的确是他们的珍宝,可在一个东西面前都不值一提,那就是整个物质世界。它们是如此微妙莫测,人的思想也是它的一部分,神经之间微小的电流,不同性状的蛋白质就使人类有了“灵魂”。可惜,这些灵魂在自然所带来的灾难面前,什么都不是。

  自然的产物——火山,就是如此无情,不论高尚还是卑贱,庞贝古城下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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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人类自大但脆弱,以为自己是一切的主宰。人类的思想的确是他们的珍宝,可在一个东西面前都不值一提,那就是整个物质世界。它们是如此微妙莫测,人的思想也是它的一部分,神经之间微小的电流,不同性状的蛋白质就使人类有了“灵魂”。可惜,这些灵魂在自然所带来的灾难面前,什么都不是。

  自然的产物——火山,就是如此无情,不论高尚还是卑贱,庞贝古城下的居民都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什么,就只留下被火山灰包裹的灰黑色躯壳,成为供后人研究的标本。坐船勉强逃离的人诉说灾难的无情,也无人相信,真相被湮没在历史中。

  他就在炙热明亮河流旁,把一个人狠狠压在地上。小颗粒的黑色岩石都因此溅起,这些轻巧的小东西是沸腾的岩浆互相拍打,逃逸后凝固的。这个士兵算是坚韧强壮,可是敌不过他。他的手臂已经化为缠在一起的黑色触腕,这些身体不正常的延伸裹挟了散落在地上的钢筋,用以增强自身。有一只稍细的钢筋插到了士兵的大腿内侧的重要动脉上,摧毁柔软的血肉,血染湿了白色的作战裤,这个人很快就会死去。

  如果将这个碍事的士兵丢到流动的岩浆里,那连标本都不会留存,他的血肉会直接汽化,没有感受到痛苦就燃烧为灰烬,成为滚烫河流的一部分。他如此想着,却感觉岩浆灼烧的幻痛仿佛出现在自己身上,就像他经历过一样。

  他本来可以在之前轻易扭断士兵的脖子,一个声音在他内心絮絮低语,而不是缠斗一番后狼狈的落到火山岩上打滚儿,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可他无法回忆起当时自己心中所想,他的记忆出现断层,只有硫磺刺鼻的味道和冥河流动的隆隆响声萦绕在耳边。

  恍惚间,突然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大拇指擦过他的眼睑,无名指略过他的耳垂,皮肤相触的温暖让周围的岩浆都黯然失色。手力道暧昧,做出如同情人间亲昵的动作,尽管这一切是因为士兵的身体只有左臂可以移动。

  “威斯克?真的是你。”士兵的神情突然清晰起来,语气带着好奇,还有怀念,因为喉咙里的血液而声音含糊。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雾,因为死亡的阴影迷蒙。

  在他意识到他的想法之前,他的身体先背叛了他:一些触腕率先移动,摩擦地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缠住了士兵的腿,将伤口勉强堵住;另外一些触腕模仿着手的动作,攀上那只摸着他脸的手,却只是握着,没有阻止。

  将死之人的下一句却不是什么好话:“你这个混蛋,就这么想杀了我?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因为虚弱,听起来到是像是撒娇似的,真是一个奇怪的想法。他们似乎有不一般的关系,可他完全记不起来了。

  “你是谁?”他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急切发问。

  身下的士兵倒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微微开启他柔软谦卑的嘴唇,那双嘴唇似乎不合时宜的适合亲吻。

  “我……”那只一直在轻抚他脸的手却正巧在此刻失去力气,男人带着未说完的话语闭上眼睛,滑向甜美的死亡。

  好一会儿,触腕才缓缓松开那只明明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手,他无法解释之前自己感受到的热度。威斯克从尸体上站起来,提不起一点儿兴趣,莫名的失落席卷了他,直到他的眼角看到闪光。

  一千多度的液体岩石中居然浮有一面镜子,如同一叶扁舟,发出炫目的白色亮光。在靠近时,他隐隐听到了钢琴曲的声音,威斯克不顾岩浆的高温低头看向那片反光物。镜子上映出他残破的面容,他几乎只有一层皮,而下面则是黑色蠕动的衔尾蛇。镜面如同河流照出他的倒影,变成水仙花的纳喀索斯看到的肯定不会是这样一番凄惨景象。

  然后——

  他醒来,趴在浣熊市警察局的实木办公桌上,肩背在直起身子时提醒他感到不适,胸腔处的横隔膜也因为改变姿势得以舒展。

  这所由博物馆改建而成的警察局比它的同僚多一些老派的装饰,也多了一丝木头腐朽的味道,霉味偶尔偷偷溜入鼻腔。他很少在工作中睡着,因此感觉这次醒来的莫名其妙,也许是他身体终于提醒他是时候去休息了。

  外面,特别战术及营救小组的大办公室里传来音乐声,他将手指插入百叶窗的窗缝,向下拉出一道空隙,看到窗子对面的办公桌前还坐着一个人。居然加班到现在,是否太过低效了?他忍不住有些责怪。

  他离开自己的办公室,看到他的下属正在摆弄一个录音机,磁带正在播放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播放效果不是很好,在一些片段上可以听到塑料薄膜带摩擦的杂音,为本来和谐的钢琴曲染上瑕疵。威斯克想,他的下属什么时候换口味,放弃那些摇滚乐了?

  “你怎么还不走?”

  “我暂时不能离开。”那个人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头也没抬起来。威斯克对他没有礼貌的行为保持一种包容,毕竟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他没必要管教他来维持自己的权威。

  在将要拉开门的时候,他听到音乐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录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

  “不要忘记瓦西里斯克(Vasilisk)计划。”机械的语调说。

  他猛地回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仍然坐在办公桌前的人。短暂寂静之后,录音带里的钢琴曲继续滋滋演奏。那个人也终于把目光从录音机上移开,和他对视。

  瓦西里斯克,他心里默念,这个词本身没什么意义,却非常像巴吉里斯克(Basilisk),巴吉里斯克的意思是“毒蜥”或者“异邦的国王”,那条戴着皇冠的蛇型怪物,是“僭主”和“暴君”。

  他想起来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并没有真正看清楚这个下属的脸。他知道那个身形矫健的年轻人穿着绿衬衫,牛仔裤和短靴,留着利落的长毛寸——这是当兵时养成的习惯,头顶棕黑色的头发蓬松,但是他长什么样子,眼睛是什么颜色?这些细节全在他眼中模糊了。

  “队长,你该离开了,下次见。”他的下属愉快地说,但是声音里有种警示,提醒他不应该现在探究他的身份。

  “好的,再见……”他无法说出后面的话,他也忘记了年轻人的名字。这个词本应那么熟悉,他曾经千百次叫出过,如今在他的脑海里无影无踪。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门后是一片虚无,而他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

  

  02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站在研究员布莱恩·施泰因克朗对面,面容严肃:“你们在三十多个受试者失去意识以后,才寻求B.S.A.A的介入,还用他们做为人质,特意要求让我过来。”

  士兵的身高就压了布莱恩一头,他抿起的嘴角和坚毅的钢蓝色眼睛诉说着不满和鄙视,更别提他强壮的身上还武装着全套装备,在进入基地时曾经有保全人员要求他脱下或者安检,被严厉的拒绝了。

  “你们最好摆正你们的态度。”当时雷德菲尔德强硬地说。

  “当然,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实在是出了意外,没有办法。”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冷汗淋漓。

  “你们希望我也进入这个狗屁系统,为什么,为你们的受害者再添一人吗?”士兵嘲讽道。

  “因为我们认为只有你可以解决这件事,”研究员说,声音有些颤抖:“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我们放入了阿尔伯特·威斯克的意识……”

  嘭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声响正是他的背部撞上墙壁所发出的,布莱恩痛苦的蜷缩身子,雷德菲尔德一只手就扼住他的脖子,喊:“你们做了什么!”

  旁边的保全人员有些紧张,但是士兵放松了他的手指,让研究员可以说话,虽然还是维持把布莱恩贴在墙上的状态。

  “我们用了从火山里回收的身体残骸来作为瓦西里斯克系统的生物硬件,但是失控了,里面有阿尔伯特·威斯克的意识,导致系统不稳定,那些受试者的意识才被困在里面。所以我们想到了你,或许你可以消灭他的意识,让困在里面的人回来。”

  他保持了一会儿钳制布莱恩的动作,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才放开:“你们是在玩火自焚。”与此同时,他的仪器已经复制完对方的权限卡片,B.S.A.A的有趣发明,美中不足就是需要拉近距离。他刚才的确是愤怒到极点,身体的反应是真实的。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生物硬件是什么意思。”他问。

  “是……是他的大脑。”布莱恩的眼神短暂偏移,被士兵抓个正着。

  “我需要和B.S.A.A联系,报告此事。”他满脑子都想着阿尔伯特·威斯克。

  “可以,不过你们不能再派人进入基地,会影响我们的研究。”研究员之后又拿受试者的安全问题威胁,在雷德菲尔德眼里,这和恐怖分子的行为已经没什么差别了。

  系统里有阿尔伯特·威斯克的意识……

  士兵皱着眉头,简短汇报了情况,因为怕被监听用了比较官方的说法,得到的答复暗示那边已经收到了他复制的权限卡片。

  他可以等到B.S.A.A攻入这里再行动,这样更有保障,可那些昏迷的人得到救治的时间会被延后。那个男人的意识在系统里,阴魂不散。必须有一个了结,此时鲁莽居然也成为一种必要。

  威斯克……

  “我同意接入系统。”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地方,阿尔伯特感觉自己在耳鸣。

  这是很奇怪的说法,一个纯精神的世界,大家都化身为滋滋乱跑的电流,他还可以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并不是他真实的身体感到不适,而是他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的投影。这个纯精神世界尽量依照物质世界建立,瓦西里斯克计划的目的就是如此:打造一个乌托邦,人类在这里不会死亡,享受模拟世界的虚幻永恒。

  这一切都是利用T- Vasilisk病毒进行的,他的“妹妹”艾丽克丝·威斯克回收了奥斯维尔·E·斯宾塞的大脑,并将其作为中枢来构建模拟世界,T- Vasilisk病毒是链接受试者与中枢的媒介。他的妹妹试图摆脱自己病痛的身体,创造一个纯精神天堂,但是斯宾塞的大脑保存情况每日愈下……瓦西里斯克计划被迫停滞了一段时间,直到艾丽克丝发现她哥哥的身体是一个不错的载体。

  他被禁锢,木楔钉在他手臂桡骨和尺骨中间的缝隙里,将他双手各固定在架子两端,于身体两侧举起,整个人呈跪姿。膝下本应该柔软的波斯地毯反馈的触感却如同针板,地毯是他血的颜色。

  “阿尔伯特。”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脸颊,即使他脸颊消瘦,也被这力气掐出来凹陷。他被迫抬起头,看向面前男人的投影。斯宾塞在现实里应该只有大脑,他衰老的身体没有价值,还会产生毒素干扰大脑。可是他的投影却复刻了这个英国贵族壮年时的样貌,刻薄的下垂眼睛,向下撇的严肃嘴唇,金发有些稀疏。阿尔伯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对投影的构建做出贡献,因为他小时候对于斯宾塞的日益秃顶的头记忆犹新,并在成长过程中隐隐担忧过一段时间。还好他并不是斯宾塞真正的孩子,他的发际线和头发一直很健康。

  他的养父那双灰色的眼神打量他,露出有些失望的情绪:“还在负隅顽抗吗?你只是在避免注定的结局罢了。”

  开始被接入系统时,阿尔伯特想办法和斯宾塞抗衡,有一次甚至差点杀死斯宾塞的意识。但是他的妹妹出手干预了,阿尔伯特推测她增加了输入他身体衔尾蛇血清的浓度,增加T- Vasilisk病毒与他的链接,使得他最后反而被斯宾塞捉住了。

  这从来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局。

  他受到折磨本应该觉得痛苦,可是这些被斯宾塞模拟然后施加在他身上的神经痛,实际上算不得什么。他大部分时候只是感到轻蔑,好像斯宾塞是什么跳梁小丑似的。他何尝不是是?他们都是被艾丽克丝禁锢在鱼缸里的鱼,她看着他们争斗直到一方灭亡,胜利者仍然任人宰割。

  他想到自己曾经自诩为神,忍不住发笑,他之前还差的远呢。

  斯宾塞看着他最满意的实验体,好奇到底是什么让阿尔伯特坚持那么长时间而不心智崩溃的。他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已经试了无数种折磨他的方法,但却都好像实施在了一个人偶身上。他最成功的试验品居然如此强大,这让他在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棘手。

  “父亲。”一个女声谦卑地说,但是在听到这个词时,斯宾塞和阿尔伯特都露出冷笑,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带着讥讽。

  “什么事?”斯宾塞把注意力转向系统外的,这场游戏真正的主宰者。

  “我即将接入一个人到‘探员’的位置,他是之前打败过阿尔伯特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阿尔伯特感受到耳鸣,嗡嗡的声音掩盖了艾丽克丝的声音。他意识到不对,耳鸣更像是他的身体有意为之,他不想让自己听到那个名字。

  “……也许可以对他造成一些影响。”耳鸣消失了,他只来得及听到这些。

  “探员”是一个可以在系统里保持一定意识行动,但不影响中枢的接入位置。之前也有实验人员接入这个位置试图观察,但都被斯宾塞或者阿尔伯特在系统里杀死了,他们不需要艾丽克丝来窥探他们的斗争。

  “我想想你在哪里失败,火山吗?很好。”斯宾塞做出刚想到的样子,好像之前他没有让阿尔伯特无数次重复被岩浆吞没的过程,只为了让他屈服,他满怀恶意地微笑,“希望你这次可以战胜那个人,我的孩子。”

  “如你所愿,父亲。”他说,带着无比的嘲讽。

  

  03

  “艾丽克丝,他陷入深度链接了。”布莱恩不敢相信地看着数据,士兵居然在接入不到十分钟就过渡到深度链接,意味着他的意识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已经被“杀死”了一次。如果不是他的链接方式不同,恐怕他的精神已经像那些受试者一样归属于系统,成为模拟现实的素材。

  “什么。”艾丽克丝忍不住失望,她希望他哥哥的仇人可以牵制住他,没想到却这么快的失败了,她打草惊蛇的冒险举动完全白费了。

  艾丽克丝和布莱恩在控制室里,面前的防弹玻璃后是一间布满精密仪器的屋子,屋子中间放有一个巨大圆柱形容器。容器里的溶液浓度使里面的人体可以悬浮,防止因为过长时间维持相同姿势而皮肤变形。

  现如今,身处于里面的正是她的哥哥,阿尔伯特·威斯克。金色的头发随着溶液流动漂浮,头部因为重力的原因稍微低垂,呼吸面罩和散落的头发遮住了面部。皮肤苍白,仿佛一具完整的死尸。但它绝对是活的,它是从几乎分辨不出来的脑部残骸里生长出来的怪物。容器旁边则是一系列维生系统,维持着斯宾塞大脑的正常活动。这间屋子就是瓦西里斯克系统的中枢部分。

  她曾经如此嫉妒他的哥哥,始祖病毒是那么苛刻,接受它的人绝对是少数,只有那些优秀的人能逃脱死亡的命运。更不要提他哥哥制作的衔尾蛇,之前阿尔伯特甚至都没有驯服它。

  嫉妒没有用处,她需要用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抛弃自己无用的躯体,创造精神世界无疑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如今这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都在她的牢笼之中。

  阿尔伯特虽然现在抵抗,可如果一天他心灰意冷,他的精神就会被消灭,斯宾塞的意识会占据他的身体,而艾丽克丝对于控制斯宾塞的意识有更多经验。瓦西里斯克系统就可以有一个稳定的中枢,而她就是瓦西里斯克系统的主宰。

  可惜,现在遇到一些小困难。

  “再给他加一些药剂,让他先作为系统的素材吧。”她发号施令,“探员”的接入位置一直闲置,她花了大代价才弄到这个人,最好物尽其用。如今必须想其他办法来解决阿尔伯特。

  士兵就在控制室侧面的屋子,因为传输距离的限制,“探员”距离中枢很近。可惜他并不知道他离他的仇敌只有十多米远。布莱恩准备打开士兵所在的实验室,却发现实验室被锁住了。

  “怎么回事?”布莱恩的疑惑逐渐转变成了惶恐,他的权限卡打不开这扇门。

  “去排查一下。”艾丽克丝拿自己的卡也试了一下,同样的结果。她让布莱恩去找门打不开的原因,她则去确认其他的系统有没有问题。

  系统一切正常,艾丽克丝却有些不安,门总不会突然出问题,十多分钟前它还是正常运转的,而且这间实验室的门没有安装手动控制系统。这时候她发现几个摄像头似乎有问题,正准备进一步联系技术部门,布莱恩慌张地冲了进来。

  “艾丽克丝,你快看这个!我们从电路里挖出来了这个,是它黑入了电脑。”

  她对于合作伙伴的一惊一乍不满,施泰因克朗工业的确资金雄厚,尊重她的研究方向,她也可以待在幕后。缺点是布莱恩的能力和心态都不是很好,她不得不忍受他。

  但当看到对方手里密封袋里的东西时,艾丽克丝忍不住有些颤抖。

  密封袋安静的躺着一只死老鼠,但并不是一般的老鼠。衔尾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了它,让不幸的小动物变成了它的奴隶。毛茸茸的腹部里长出黑色的触须,一部分和电路结合起来,血肉和金属交错在一起。

  让艾丽克丝感到恐怖的正是这种结合,生物电影响了仪器,帮助衔尾蛇的主人骇入了系统。是阿尔伯特做的?同时,她心底也感到暗暗的欣喜,这种杰作实在迷人,正是她想要发展的方向。

  那只老鼠的腿突然开始抽动。

  “蠢货!”她忍不住骂道,马上远离了布莱恩。死亡的动物傀儡下一秒表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冲破了束缚它的柔韧的高分子聚合物,袭击离它最近的生命体,触手抱住了男性研究员的脸开始钻入皮肤。在男人惨叫的时候,残存的灰色身体塞住了他的嘴,拼命向里面挤进去。他试图用手把衔尾蛇拉下来,可无济于事。最后身体失衡,倒下发出沉闷的一声,那怪物的触须还在延伸,几乎包住布莱恩整个头部。

  真是一副令人作呕的场景,艾丽克丝从保温箱里拿出衔尾蛇血清——这本来是抑制阿尔伯特用的,然后扎在了还在抽搐的研究员的小腿上。她不会冒险靠近布莱恩的脸的,是时候换合作对象了。这管血清应该可以暂时抑制衔尾蛇的蔓延,艾丽克丝抿着嘴,冲向控制台,准备拷贝走所有实验信息。

  屏幕上显示:“控制台已经锁定”,红色的字在任务栏顶端闪烁,似乎在嘲笑她。

  她试着输入原来的密码,密码错误。艾丽克丝拉动控制台边上的拉杆,想要进行紧急制动,强制关闭整个系统。但是拉杆似乎被卡住了,只能小范围抖动。同时,系统报告检测到含有T- Vasilisk病毒的气雾剂泄露,已经进入基地的通风系统。

  艾丽克丝把手从拉杆上拿下来,她输了。对方是故意让布莱恩拿着被感染的老鼠到控制室的,衔尾蛇病毒变异的很快,血清需要隔一段时间就重做。现在唯一一管有效的被她救急了,导致现在没有备用的血清,她无法抑制阿尔伯特的意识了。他应该早就黑进大部分系统,只是假装正常麻痹他们。控制权是如何转移的?她已经囚禁斯宾塞的意识四年,而阿尔伯特也在斯宾塞的控制中。不,那个“探员”的接入导致斯宾塞暂时放开对阿尔伯特的监禁……

  她给自己打了一针T- Vasilisk病毒血清,防止因为感染而昏迷。T- Vasilisk病毒并不像其他同源病毒那样致命,甚至不会带来身体的变异。但是它在感染人类以后,会使对象昏迷,并陷入一种幻觉。在幻觉里,被感染的人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互相感知,这就是它为什么可以用来当做虚拟世界系统的媒介。

  当务之急是逃离这里,实验资料她可以用之前的备份,在变异的布莱恩能站起来之前,她向控制室门口跑去。艾丽克丝刚刚离开控制室几步,就碰到了今天另外一个“小惊喜”。

  “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她身后一个声音喊道。摄像头的异样可以被解释了, B.S.A.A的人攻入了这里。她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体,她的身后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女性,眉眼和正接入系统的士兵非常相似。而另外一个,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人,因为它也是他哥哥的“遗产”之一,一个感染T-Veronica病毒的B.O.W。

  

  04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在知道施泰因克朗工业点名道姓的要求她哥哥去交涉的时候,就主动请缨作为后备部队。她哥哥的好友吉尔也申请加入了,两个人都怀着对克里斯的关心。这位B.S.A.A的资深探员却觉得不应该如此兴师动众,认为她们对他保护过度了。

  “得了,别当个混蛋!我们一定会去的。”克莱尔知道克里斯不希望她们冒险,可他也应该想想她们有多么担忧。自从非洲的那次任务,克里斯就有些魂不守舍,她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丢在了那里一样。那个男人的死明明应该是噩梦的终结,但显然并非如此。吉尔比她知道的更多,可她也对老友的异常束手无策。

  “他们之间有些事情……没有随着威斯克的死结束。”吉尔对她说,但是这种微妙的感情是他人,甚至当事人都无法确切形容的。她们能做的只是盯着点克里斯,并且尽所能的帮助他。

  负责潜入的小队有五个人,分为两队,从东西两个入口分别进入基地。五个人中她只认识吉尔,于是她们两个一起行动。她不信任欧洲分部的人,尤其是在克里斯最后一次联系小队和B.S.A.A,说威斯克的意识存在于瓦西里斯克系统里。B.S.A.A主持了残骸的回收,那个幽灵如何跑到施泰因克朗工业这里?

  战斗进行的很顺利,这个基地的保全人员战斗力一般,但是因为并没有定性为恐怖分子,使用非致命武器和体术稍微拖慢了她们的进度。

  在她去探查一间实验室,寻找受试者,吉尔在走廊警戒的时候突然发生变故。门一下子关上,把吉尔和克莱尔分离开。

  “克莱尔,你那边怎么样,还好吗?我怎么也打不开这扇门。”吉尔在通讯里问。克莱尔也拍打了几下按钮,什么也没有发生。

  “还好,目前没有什么危险。你先去救人,我自己想办法出去。”她回答。两个人似乎是被故意分开的,炸开门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她们不能耽搁,遇到问题只能在通讯里汇报。

  克莱尔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枪单独行动。这些实验室之间有小门互相联通,但可以和吉尔汇合的路都被锁住了。她一路上看到不少培养皿,还有浸泡的肢体,有动物的,还有人的……部分被困的研究员被她吓到了桌子底下,那些想反抗的被她电晕然后绑起来了。

  在某一个瞬间,耳麦里出现寂静,通讯里只传来电流滋滋的响声。

  “吉尔,听得到吗,出了什么事?”她问,换了几个频道,都是寂静无声,她和其他人的联络被切断了。

  接着,耳麦里传出一种电流模拟出来的机械声音:“克莱尔小姐,你最好看看你旁边的实验台。”她身边实验室的台面上旋转着伸出一个仪器,仪器里推出两小管药剂。

  “你是谁?这是什么?”

  “我是来帮助你的,因为我也希望这个实验结束。”那个声音说,“药剂是T-Vasilisk病毒的血清,可以防止感染造成的意识丧失。”

  她仔细看了看成分说明,的确是病毒血清,就装到了背包里。

  “那些打不开的门都是你做的?”克莱尔问,对于这个唐突加入的人非常戒备,比起帮助,更像在利用她。

  没有回答,那个人转而说:“在进入下一个实验室之前,你最好做一些心理准备。”

  与她的想象不一样,那间实验室里并没有危险,比如一大堆丧尸。而克莱尔在看到那个大培养罐时呆住了,里面的人有她认识的脸,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了。

  “史蒂夫?”

  士兵此刻与他的妹妹处于一个差不多境遇:他的面前也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罐,不过里面不是什么熟人,而是一个巨大,赤裸的怪物,皮肤坑坑洼洼的,畸形的如同弗兰肯斯坦现世。不过他感觉这个怪物莫名眼熟,而且他内心不知道怎么,给出了“粗糙”这个评价。很古怪,因为他很确信自己不是什么科学怪人,也不是制作怪物的专家,但他莫名觉得他见过更“完善”的生物。

  危机在于,他的队长在他面前,要去按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按钮。

  “等等,威斯克。”士兵叫住了他,出乎意料的是,威斯克真的停止了动作,手悬在按钮上,面对着他的下属。他这回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下属的脸,那双蓝眼睛的眼角稍微下垂,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一定会显得很甜,不过现在他的下属满脸警惕和担忧。

  士兵慢慢向前几步,故意在动作上漏洞百出,威斯克随时都可以撂倒他,可他只是看着。

  棕黑色头发的男人用一种轻柔却坚定的力量抓住他握枪的手臂,把他从培养罐排旁边拉开,解释道:“你最好离那个东西远一点,它会杀死你的。”

  “如果我死了,你难道不会高兴吗?”威斯克饶有兴味地问,瑞贝卡还因为刚刚胸前的枪击昏迷在地上呢。

  “你又不是真的死,你逃走了,然后……你总是死在我面前。”他愣住了,他的话莫名其妙,简直像发了癔症。威斯克则评估了一下士兵的状况,应该是在深度链接,记忆虽然被限制在当前场景,潜意识里还记得一切。

  T-002开始挣扎,而威斯克根本没碰释放它的按钮,只能是斯宾塞在干预场景。士兵又下意识地把威斯克拉的离实验体远了点。

  “我们最好开始跑。”他的队长提议,一如既往的中肯。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他们已经跑到了门口。士兵试图用贝雷塔攻击T-002,很准的几枪,打中了怪物的头部和胸口,可它仿佛浑然不觉,步伐都没有停顿。

  “攻击它只会拖慢我们逃跑的时间,它现在比你记忆里的强大。”

  “我记忆里?”他的队长没有解释,暴君比它应有的速度快多了。一个丧尸站在走廊中间,他们两个默契的从丧尸两边跑过去,那个东西还没有决定要袭击哪个猎物,猎物就不见了踪影,追着他们暴君将那个傻乎乎的丧尸掀翻了。

  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吉尔,巴瑞!快跑!”士兵喊道,可那两个人并没有跑,反而举起枪瞄准了他们。

  子弹没有打到士兵身上,因为威斯克揽住他,他们两个拐到了另外一个走廊。奇怪,这里刚才有路吗?

  在两路追兵追上他们之前,跑过的路开始崩塌,堵住了走廊。地面猛地倾斜,摩擦力不足以他们的鞋攀附在地面上,使得两个人重重的落在堵住路的废墟上。就算是地震也不可能让建筑翻转的如此彻底。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士兵忍不住感叹,如今已经看不出来研究所的样貌,走廊完全立起来,就像幽深的井,而他们就位于井底。这里不像是现实,他经历的事情太荒谬了,虽然现实也很荒谬,但也不至于如此。

  威斯克显然知道什么,他们对视,年长一些的人说:“你对我很重要吗?”这个问句更像是一种疑惑而不是一种讽刺。可惜士兵还没来得及细究,他脚下的地面就开始碎裂,将他带入未知之中。

  

  05

  威斯克又回到了浣熊市警察局的办公室,这里并不是真实的,是他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给自己造的“安全屋”。他这回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下属面前:“我应该带走你吗?”

  年轻人仍然在那里摆弄录音机,里面《月光》的第一乐章才播放到尾声,他把磁带从卡槽里拿出来翻面,插回到录音机里,第二乐章轻快的声音开始演奏。

  “这完全是你的选择。”下属随意将录音机放回去,看着威斯克。他的脸与在外面遇到的棕发男人不同,仍然是模糊的。

  “如果没有你,我会更强大,斯宾塞一直都无法击溃我。因为你,我才在Kijuju失败。”

  威斯克来回踱步,试图说服自己,而年轻人托着下巴看着他。他是威斯克意识创造的投影,看起来比真正的那个人更加玩世不恭。

  “你还记得你计划的目的吗?”

  “记得,不过我当时太过于急于求成了,现在我有更多的时间来完善计划。”回想起失败仍然让他有些恼怒,不过因祸得福,他和衔尾蛇病毒如今融合的很好,这似乎是他天选之人的证明。不过他现在不会这么想了,正是那些自大蒙蔽和毁灭了他。

  “你觉得我会在那场伟大的进化里活下来吗?”

  “当然,你那么优秀,然后你就可以和我一起……”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着屋里的另一个人。他没有墨镜来遮掩自己的情绪,眼底的诧异和不可置信一览无余。

  “你瞧,你根本没有忘记他,我只是帮你回忆起来罢了。你只是在保守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曾经让你失败,也让你在斯宾塞面前无坚不摧。”幻像走到威斯克面前,没有在意对方的失态,“这个秘密甚至是你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才意识到的:有些渴望战胜了你对权力的追求,也是这种渴望破坏了斯宾塞对我们的控制。”

  录音机里的音乐也让他心烦意乱,金发男人感到一阵挫败,种种征兆显示他似乎爱上了自己的仇人,真是大难临头。他想找出仇敌的不好之处反驳自己,想到的却都是棕发男人的优点,唯一的缺点是他有一种无用的正义感——这让他不站在他这边。

  他想明白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投影将一把匕首扎到了他的腹腔。威斯克痛苦地后退,身体抵在门板上喘息着,手抓住凶器的柄,阻止利器的深入。斯宾塞对他的诸多折磨都没有这把匕首带给他的痛苦多。

  他看到匕首尾部的标识,特别战术及营救小组的三颗星星的凹槽里开始填充他的血,多余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他曾经拿着那把匕首在墙上刻“我赢了这个游戏”,只为了吓唬他的前下属。现在一想,那举动是多么幼稚。威斯克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笑容很快被伤口的痛苦冲淡了。当时他把因为粗暴使用有些卷刃的匕首扎在墙里,那个男人会留着那把匕首吗?

  旧日的幻影一一浮现,他思绪又飘忽到他被T-002的肢体贯穿胸口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感受到狂喜,他终于可以脱离安布雷拉,他的死亡是他的新生。年轻人因为他离去而表现出来的焦急更像是糖霜一般甜蜜的点缀。

  当时他低估了斯宾塞对于他精神上的控制。W计划的教育中,孩子们童年的物质生活是充足的,但感情上所得到的依靠是如此匮乏!他们必须发展出自己的理解。艾丽克丝偏爱卡夫卡,因为她读到《变形记》的时候不自觉的共情了,她把自己带入到天真的妹妹“葛蕾特”的身上,父亲是专制犹如暴君的斯宾塞,母亲是来来去去的研究员,而她的哥哥就是变成甲虫的可怜人,虽然优秀,但总有一天会被抛弃。她有了一个“家庭”,用以阐述现实的合理性,把自己想象成受害者总是更容易。

  阿尔伯特鲜少对人物共情,他总会考虑自己可以做的比书中人物更好。带入书中角色也会给人一种心理暗示,造成人为的巧合。他的感情一直都是压抑的,轻蔑与骄傲组成了他,人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是。直到他组建S.T.A.R.S,他才第一次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如此轻松。傻乎乎大喊大叫的队员们居然和他存在于一个世界,几乎让他感到不适和虚幻。他最得意的下属偶尔怀疑地看着他,却也在得到他的赞扬时露出真心的喜悦,那么容易满足。

  他和艾丽克丝的安全感需要从权力上获得,需要从铲除威胁中获得,斯宾塞就是他最大的威胁。他以为弑父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殊不知他已经变成完成斯宾塞计划的傀儡。他想建立的新秩序就是斯宾塞所想,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切,因为他就是他的造物。

  就在奥斯维尔·斯宾塞的计划要成功时,变数出现了。对于那个人,他总是下不了狠手。一方面他轻视他的前下属,一方面又对他充满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会阻碍计划。在看到战斗影像的时候,他却如此自豪,压抑的感情膨胀起来。曾经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情终于对他复仇,让他在岩浆里沉没时仍然念念不忘。

  他终于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克里斯托夫,克里斯。如果克里斯可以用刀捅他,就像T-002用变异的手臂杀死他那样,他能不能再次获得新生?他能不能摆脱过去的阴影?他被这种意象迷住了,这种想法让如今在安全屋发生的一切如同美梦成真。

  他把手从伤口处放开,捧住面前模糊的脸,可惜安全屋里的并不是真的克里斯,只是他留存的一把开启记忆的钥匙。威斯克双手用力一扭,没有受到任何反抗,幻影的脖子就被折断了,头颅如同天鹅般垂在肩上,接着美丽的天鹅在他手中化为亮闪闪的碎片,雪花般落到金发男人身上,然后消失不见。

  他记起他是如何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撑过来的。有一次他面对着自己的布局发愣,开始动摇,怀疑反抗是否有意义。因为一旦他占了上风,艾丽克丝就会削弱他的身体和意识。在现实中,他也缺乏可以帮他实现计划的人。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出于对现实的推测和对他妹妹的了解,只要他可以坚持的更久一些,那么有一天,他能再见到克里斯。一切计划由此展开,他不仅要逃跑,还要打败他的妹妹。

  能见到克里斯甚至比逃出去还让他受到鼓舞。这件事谁都不能知道,即使是他自己。

  录音机停止播放轻快的音符,寂静第一次长时间笼罩安全屋。沙哑的声音又一次从机器里传来,拖着僵硬的长音:“他——发——现——你——了。”

  他的手向身后的倚靠摸索,转动门的黄铜把手。随着门的开启,威斯克身体向后倒去。几乎在他离开的下一刹那,办公室被撕开,一只硕大的眼睛向中窥视,目光所及皆变为齑粉。

  “你无路可逃,阿尔伯特!”系统的中枢,怪物巴吉里斯克用非人的声音叫喊,继续去寻找丢失的猎物。

  

  06

  克里斯站在大厅中央,有一种因为时间流逝而造成的淡忘和麻木。本不应该如此,他看到威斯克和还活着的吉尔,可是本应感到的复杂感情却好像消失了,只有悲哀的回响残存。

  但看着被控制的吉尔仍然让他难受,好友沦为威斯克的工具,就如同被威斯克抛弃的所有人一样。他想去帮助谢娃把吉尔的控制器拿掉,没想到威斯克一直缠着他,两位女士似乎打斗到楼上的走廊里去了。

  “你在干什么!”士兵不满的喝到,威斯克完全是在和他玩闹般过招,不把他当一回事,这样的态度让他很气愤。不管是被杀死还是杀死对方,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他是一个习惯于直来直去的人,威斯克谨慎而圆滑的作风以前在S.T.A.R.S时常常让他心中憋闷。哪怕队长骂他一顿也比神色不明地透过墨镜看他好。威斯克曾经对他说过:“世界不是这么运转的。”好像完全是克里斯对世界的认知错误似的。

  “是应该有一个了结,不过不是你我之间。”威斯克站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克里斯。在棕发男人忍不住过去狠狠给那张欠揍的脸几拳之前,那个人反而先走了下来,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很好,不用我走过去打他了,克里斯想,尽管他对于能不能打败威斯克也没有把握。

  但是对方伸出手,皮手套上赫然放着一颗亮闪闪的透明心形钻石,然后他要求克里斯把手放到钻石上。这个举动顿时使整个场景有些滑稽,幸好谢娃和吉尔不在。士兵猜不准他要干什么,是要贿赂他?他扫了钻石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威斯克被墨镜遮住的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看看周围,我们的记忆交点正在崩塌。如果想叙旧,起码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谁和你叙旧!克里斯也发现从房间的角落开始,景物开始虚化成黑色,并且开始蔓延。这是什么诡计吗?可他心里隐隐知道威斯克是对的,恐怕他并非身处现实。

  他只犹豫了几秒,比应该思考的时间短了太多,就伸出手搭在了那块宝石上。宝石在他碰到的瞬间就消失了,他们两个的手直接握到一起,威斯克的手指如铁钳般攥住了他的。

     他们一起摔到草坪上。

  威斯克之前还考虑怎么让士兵从深度链接里恢复记忆,但他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就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士兵既没有穿S.T.A.R.S的制服,也没有穿Kijuju出任务时的绿色上衣和白色裤子。他穿着一套威斯克没见过的作战服,风暴绿和浅灰色搭在一起,两种偏暗的色调掩盖住了他的光彩。深棕色的头发比之前更短了,驯服的趴在头顶,显示出主人的干练,但他的面容却比之前多了疲惫,眉间的沟壑愈发加深。他拿着一把改装过银色伯莱塔M92手枪对着威斯克,然后扯了扯他们还拉着的手,没能抽出来。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下,威斯克才松开手。

  他双手端着枪:“我被告知,如果想救出系统里的受试者,就要杀了你。”

  金发男人张开双臂,对着克里斯说:“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因为我不相信施泰因克朗工业。”

  “明智的选择。我可以告知你,如果杀了我,那么你,我和其他所有人都逃不出瓦西里斯克系统。”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他忍不住逗克里斯。

  “因为……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为了利用我。要不然你早就像第一次那样杀死我了。”

  威斯克没有戴墨镜,所以克里斯可以准确看到他嘴唇绷紧,似乎做出一个尴尬和后悔的细微表情,这种感觉可真够奇特的。并且威斯克没有穿那套黑色作战服,而是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披着到他膝盖处的白大褂,就像一个研究员,看上去没有那么危险了。

  “我把信息告诉你后,你就会知道,你只能和我合作。”

  克里斯沉默,和威斯克合作的风险并不比当他的敌人低,看看他合作伙伴的结局吧,他把所有人都当做他的工具。可克里斯对系统几乎一无所知,他之前接入系统的举动太莽撞,不过他居然并不后悔。他把枪上好保险,装到枪套里。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把枪的特殊性,可谁都没有提。

  “这里是哪里?”他首先问道,他们刚才一下子从大厅来到了这个地方,身处一片乡村的风光中。可以看到绿色的草地与麦田,听到河流流动的隐隐的声响,一栋小房子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克里斯觉得它非常像自己小时候住的那栋。

  威斯克解释:“这里是你的安全屋,就是你的精神创造出来的,用以保护你的避难所。”

  “那个房子?”

  “不,整个都是。”威斯克也惊讶于克里斯安全屋的宽广,他的前下属显然觉得在自然中是最舒适的,也和他的性格有关,“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我把计划告诉你,你就明白了。”

  克里斯第一次知道精神里会有安全屋,他有些好奇的走向房子,威斯克跟在他身后。安全屋的阳光很好,房子在地上投影出有棱有角的阴影。白色栏杆围绕的门廊放着一把舒适的安乐椅,随着田间微风轻轻晃荡,让他感到很亲切。

  在门廊里,他们遇到了问题。屋子的门是锁着的,克里斯身上也并没有钥匙。他们围着屋子转了半圈,后门也是锁着的,只好又回到正门。

  木质百叶窗遮住了屋内的景色,安全屋的主人使劲转门把手,木质的球型圆柄既没有打开,也没有因为他使的力气过大而掉下来。克里斯放弃了尝试,不知道自己安全屋里为什么有一个打不开门的房子。

  “我可以试试吗?”威斯克问,得到许可后,他尝试性转了转门把。咔哒一声,门就被推开了,门玻璃上的窗帘随着门的开启轻轻抖动。

  “你确定这是我的安全屋?”克里斯看着僵住在门口的男人,忍不住怀疑。

  在进去以后,他才确信这是自己的安全屋。屋子几乎是以他现在住的房子为蓝本打造的,但是很多细节又像他以前住过的地方,比如小时候住的农舍,B.S.A.A的宿舍,还有在浣熊市的房子。里面整体比较整洁,一个单身男人也没有太多东西。有一些摆件也忠实地复刻了,谢娃送给他的非洲雕像就放在壁炉上的平台。

  这种与现实的极度重叠让克里斯有一种私人空间被闯入的感觉,他不自觉像对待客人一样拘谨地问威斯克:“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记得这里有茶和咖啡。啊,不对,在系统里能喝茶吗?”

  “可以,茶就好。”这位“客人”也不见外,把屋子来回转了好几遍,甚至未经允许就去了二楼,最后才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

  

  07

  他们在沙发上侧对着对方,茶几上的杯子里升腾着雾气。这个场景对于执行任务来说过于安逸了,克里斯努力坐直,防止因为舒适的气氛陷到在沙发里。他试着喝了一口茶,香气和味道有点不太对,可红茶的要素它几乎都具备,用以让人确信这是一杯红茶。

  威斯克已经告诉他一些基础信息,包括瓦西里斯克系统是另一个W计划培养出来的产物艾丽克丝·威斯克建造的。

  在听到系统的中枢是斯宾塞的时候,克里斯忍不住说:“你没能杀了他?”斯宾塞的死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当时他认为斯宾塞罪有应得,再加上吉尔也为了救他失踪了,就没有参与斯宾塞尸体回收的事情。B.S.A.A和当地警方执行了这件事,看起来当中起码有一方被收买了。

  “我杀了他,但是艾丽克丝用T- Vasilisk病毒将他的大脑复活了。”威斯克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他又叙述自己是怎么被关在系统里的。施泰因克朗的大股东对于研究精神世界很感兴趣,艾丽克丝与它合作,提出了瓦西里斯克计划,此计划旨在虚拟世界还原被毁的浣熊市。但之前的实验都失败了,脱离了物质,意识总有一天会无法维持,像积木塔一般崩塌。于是他的妹妹决定找一个可以承载建立虚拟世界的中枢,也就是斯宾塞的大脑。

  “她又发现我的身体保存了下来,可自认为不能控制住我,所以想把我当成系统的硬件。艾丽克丝暂时没有成功,我现在相对于一个次中枢。你则是‘探员’,只可以保持意识在系统里行动,毕竟你的大脑也不足以作为中枢。至于受试者,他们在系统里没有意识,是斯宾塞用以模拟现实的素材。如果人足够多,可以构建一个接近于真实的世界。”他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克里斯微微撅嘴,有些生气,他们把人当成一个个组件吗?还有B.S.A.A……

  “那你需要我去做什么?”

  “我的安全屋被斯宾塞毁了,但我需要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五到六分钟,把体内残存的衔尾蛇血清代谢出去。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找斯宾塞,斯宾塞肯定愿意称这种举动为‘决斗’。中枢被毁以后,系统会溃散,组成这里意识就可以回归到它们的身体里了。”

  “那马上就出发吗?我们好像已经待了不止五六分钟了。”

  “不,克里斯,时间很充裕。在精神世界,外面的五分钟对应这里可是很长时间。”

  “你要,呃,暂时在我的安全屋里待着?”他自从1998年开始就没有和威斯克长时间共处了,突然携手合作就算了,可是和他一起待着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该如何对待这个人?

  沙发上另外一个人露出稍显阴森的微笑:“恐怕是的。”

  如果外面的五分钟就是很长时间,那威斯克在这里待了多久?显然时间不短了,从他的状态就可以窥出一二:他的脸色是那么苍白,神情疲倦,少了克里斯最后一次见到的疯狂和志得意满,不过仍然维持着一股傲气,背挺的笔直。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仍然是红色,他几乎像是当年那个被上峰和下属双重压榨的队长了。而且他一直没有戴上墨镜,表情生动了很多,也让克里斯时而想到威斯克死前摘下墨镜凝视他的样子。

  “你打算怎么对付斯宾塞?”

  “斯宾塞对于艾丽克丝很重要,我刚被接入系统时,曾经拿剑砍下了斯宾塞的头,重创了他。可是斯宾塞在系统里投影是巴吉里斯克。”看到克里斯有些茫然的表情,威斯克补充:“也叫毒蜥,是传说中的生物,它血液里的毒素顺着剑也伤害了我。”

  投影是多么贴切,他在现实里杀了斯宾塞,但斯宾塞的疯狂也如同毒血般沾到了他的身上。人类的思想正是最危险的,他认知世界的方式正是斯宾塞教给他的。当他有了强大的身体,而且没有顾虑,就走向极端。

  他继续说:“我的妹妹发现这一切,就一直帮中枢压制我。如今外面系统控制权已经被我拿到了,不会再影响我,最重要的是消灭斯宾塞的意识。不能直接接触毒蜥,也不能用刀一类的武器间接接触。枪可以削弱他,但不能消灭他。”

  “既然你能控制外面,为什么不把斯宾塞的维生系统关掉。”克里斯忍不住问。

  “哼,好问题。首先因为中枢有备用电源,就算断电也可以维持三到四天。其次是在大脑濒死的时候,斯宾塞会鱼死网破,强行留下我们。我们都在深度链接,大部分意识都在中枢里,那样你只能成为植物人了。我们需要让他以为胜券在握,然后打倒他。”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来,是他的私心,他需要亲自杀死斯宾塞来与过去做一个了断。

  克里斯终于靠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那怎么消灭他?”

  “与美杜莎一样,毒蜥可以用目光将人石化,所以像珀尔修斯那样使用镜子可以杀死它。斯宾塞也知道这点,所以瓦西里斯克系统没有镜子,但是我做了一个。”

  他看到威斯克变魔术似的拿出一面椭圆型的镜子,大概有一英尺那么长,黄铜包边是橄榄叶形状。在看到通透明亮的镜面时,克里斯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镜子,它映出的人像太真实了,仿佛在和另一个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人很明显已经不再年轻了,额间因为经常皱眉留下了抚不平的褶皱,那双在屋里而显得颜色发深的眼睛看着倒影。他不由得想: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在追求内心的正义与宁静。不,不完全是这样,是因为我对于威斯克的事情无法袖手旁观。威斯克死后,不甘正在腐蚀我。他影响了我,我会不自觉的按他曾经教给我的方式做事,我在理解他认知的世界。越理解,我越意识到正义的虚幻,可我不会成为威斯克,所以我永远得不到解脱。但他在非洲表现出来的和他曾经教给我的背道而驰。他还试图让我明白,明白什么?明白你是一个纳粹,一个恐怖分子。是我之前高看你了,威斯克,我想这么说。我想要一个答案,他的内心承认。

  在威斯克将镜子翻面扣在怀里时,克里斯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他眨了眨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下头不去看对面的仇敌,听到对方说:“如你所见,这面镜子可以映出人的内心。”

  看到克里斯抬头看向他,眼里还带着点亮晶晶的泪水,他才补充:“瓦西里斯克计划本来打的幌子是还原浣熊市,之前所邀请的受试者大部分是浣熊市逃离出来的幸存者。因此构建的浣熊市景象应该是最完整和具体的,中枢一定在那里。我们两个人都有对于浣熊市的记忆,可以很快利用记忆交点找到它。到时候,你帮助我用你的枪削弱斯宾塞,我则找机会让他直视这面镜子。”

  克里斯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他的双肩有些低垂,还被镜子影响。威斯克看了一会儿,提议:“我们出去转转吧。”

  

  08

  他们并肩走在麦田旁边,两个人之间有两三英寸远,正常的社交距离,对他们来说不太正常。

  克里斯的情绪慢慢恢复,开始观察周围的景色,如今阳光正处于午后和黄昏的交界,似乎他的安全屋里也有昼夜变化。自然很宽广,人对于自然的渺小可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人类造成的破事,直到他又接到什么紧急电话,回到“救火”中去。

  威斯克率先打破沉默:“如果你对于B.S.A.A失望,我可以告诉你,施泰因克朗使用的理由很正当,再加上贿赂和不以为然,看似无用的资产就被借出和转移。尤其是难以判定的生物资产,许多医药企业都是如此操作。人类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他们认为自己能有所建树,对于可能的危险一无所知。这种事情很难避免。”

  士兵的靴子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看它滚到金灿灿麦田里:“我回去会做报告说这件事的。”

  金发男人看对方冷淡的反应,知道自己猜错了克里斯烦心的事,就换了个话题:“如果顺利的话,受试者只需要在中枢被摧毁以后注射T- Vasilisk病毒的血清就可以恢复了,不会危及到生命。”

  这个消息稍微让克里斯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他慢慢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威斯克想到很久之前在S.T.A.R.S的时候,克里斯才是引起聊天话题的那个,他会和同事聊新闻、杂志还有女生,虽然最后一个经常在吉尔的皱眉中默默噤声。年轻人也会试探着和他聊天,不过他们除了工作和射击以外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如今他和克里斯很久没有待在一起了,他们的关系也不能同日而语。他对于克里斯内心的想法有一些猜测,可现在还不是试探的好时候。

  他们明明走的是直线,可面前却出现了克里斯的小房子。安全屋并不是没有边界的,不过这个似乎巧妙利用了折叠。由人的认知组成的世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他们在屋子前站定,金发男人又说:“你同意吗?”

  “嗯?什么?”

  “我们的合作。”

  克里斯笑了,是因为无奈,他摇了摇头,说:“我当然同意。我现在对系统一无所知,连安全屋是怎么进入的都不知道,甚至也不能把你轰出去。你说的对,我没有选择。”

  “克里斯,就算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相同的,你没有必要那么抗拒。”

  “我既然答应了,你也没必要补充这么一句。”士兵皱着眉反驳,“你的信用在我这里早就破产了,难道指望我高高兴兴和你合作吗?”

  两个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克里斯离开威斯克去开屋子的门,但门又锁住了。他瞪着那个不长眼的门锁,回头盯着威斯克,是不是他搞的鬼?

  嫌疑犯走过来,再次轻松把门打开了,还对克里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回事,唉……”他揉了揉眉间,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已经注意到威斯克一直在和他搭话,安全屋足够大,他们本不需要一直待在一起,他又有什么阴谋?

  威斯克看着克里斯,不需要那面镜子就感受到灵魂的震颤。他故意冷笑着说:“目前我的短期目标是杀了斯宾塞。而我的长期目标取决于你,你决定杀死斯宾塞以后怎么做?把我回收给B.S.A.A吗?你能保证不再发生像施泰因克朗工业这样的事情吗?”

  士兵抿住嘴唇,固执地不移开视线。

  “让我给你一个建议吧,你应该在斯宾塞死去后立刻杀了我,就用那把枪。”

  四周已经暗了下来,克里斯坐在屋子外边的台阶上。门廊的灯光本应吸引很多小飞虫,但并没有,这就是和现实不同的地方。烟抽起来也好怪,他把点着的香烟从嘴边拿走,瞧着烟丝里的暗红火光,最后将它按在土地上熄灭了。

  时间不好衡量,威斯克应该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克莱尔和吉尔怎么样了,他的临时合作伙伴应该不会轻易杀了她们,他更有可能利用她们,毕竟威斯克分身乏术。克里斯更担心B.S.A.A的人会不会背叛,不过他对自己的妹妹和好友有一种信任,她们有能力解决好大部分状况。

  他需要先处理好自己这边的事情,才有可能去帮助她们。克里斯回忆起自己来到系统里之后的经历,他和威斯克见了三面,第一次他清醒时就快被杀死了,还有些惊异于对方的真实;第二次他把威斯克从T-002旁边拉走了;第三次威斯克直接把他拉到了安全屋。其余时间他都是在某些记忆里轮回:深夜,他在床上被客厅的电话铃声惊醒,在那响声吵醒妹妹之前他跑过去接了电话,得知他的双亲因为车祸死亡。在正在倾倒的船只上,同伴落入架桥下的火海。他感到恶心,他的一部分记忆应该被斯宾塞看过了,他不确定被看了多少。

  他又想到威斯克。在洋馆里,他第一次被背叛,也是这件事让他走上反B.O.W之路,威斯克对于他无疑是特殊的。在俄罗斯的基地,系统被重置了,是威斯克干的。他是……工具,用以吸引Talos。克里斯从来不把别人当成工具,他总是因为考虑对方而犹豫。而威斯克与他相反。

  最后,他用武力打败了他,用血清和无数武器。这可以证明威斯克是错的,而他是对的吗?实际上威斯克的确错了,可他也不怎么对,否则他现在就不会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了。他们不是宿命的敌人,威斯克是其中一个野心家,是最狡猾,最危险的一个。克里斯能战胜他一部分是因为他有一些运气,另一部分是因为他在赌:威斯克想让他屈服,让他看到吉尔时崩溃,让他承认他的强大。他赌赢了,利用这种傲慢杀死了威斯克。

  当时威斯克问:为什么你就不明白呢?他们两个人都不明白,最终都没能说服彼此。也许这次是一个机会,他心里一个小小声音说。可是他们彼此憎恨,尤其是他杀威斯克,为他们的关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之间的纠葛无法完结。

  这时候,他所想的人从田野里走回来,开始只是在皎洁月光下一个高瘦的影子,后来房子的灯光也能亲近到他的脸。威斯克没有进屋,而是坐到克里斯身边的台阶上,白色外套一部分垂到了地上,被它的所有者拾起,放回台阶。

  威斯克看到士兵已经换了一件衣服:这应该是精神世界无意识的行为,处于安全屋的核心,代表战斗和抵抗的作战服换成了牛仔裤,黑色短袖还有运动鞋。可惜太暗了,否则那条蓝色的牛仔裤可以和克里斯的眼睛交相辉映。

  克里斯终于做了先开口的人,他说:“我刚刚在想,你杀死了斯宾塞,我又杀死了你,但是我们都没有成功。”如今瓦西里斯克系统里意识清醒的人有三个,其中就有两个凶手和两个受害者,这个事实几乎有些滑稽。

  所以威斯克笑了。

  

  09

  穿着白大褂的尸体正在地上爬行,并不是在用胳膊,衔尾蛇显然没能完全占据身体,所以它只是在用口腔里的附肢来辅助移动,如同选择了过大螺壳的寄居蟹。克莱尔和史蒂夫进门就看到这样的画面,立刻向它的头部打了几枪,它停止了动作。

  “那是我们的项目负责人布莱恩,我刚刚来给他送文件,发现他已经这样了。”艾丽克丝撒谎,面前的女性应该也打了T- Vasilisk病毒血清才保持清醒,而T- Vasilisk病毒就是T-Veronica病毒的变体,所以不会影响旁边的B.O.W。她本想给病毒起名为T-Basilisk,但最后决定将首字母改成V,来代表源自维罗妮卡病毒。艾丽克丝注意到融合了维罗妮卡病毒的B.O.W看了她一眼,就有些刻意的转开了视线。她的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

  “不要紧张,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克莱尔公事公办地说,对于整个基地的研究人员都没什么好感。她看到了中枢,几乎没有认出圆柱形容器里几乎看不见脸的男人,可鉴于提示已经足够多,那他必定是阿尔伯特·威斯克了。她更关心旁边的屋子,从单面玻璃看过去,克里斯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带着呼吸面罩,显然陷入昏迷。

  “你可以打开这间实验室吗?”她问,女研究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权限。克莱尔走向控制台,发现控制台锁定了,唯一知道密码的人可能是地上已经死去的布莱恩·施泰因克朗了,她忍不住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只能等通讯恢复,让B.S.A.A的技术人员来解决。或者那个神秘声音会帮忙?它是威斯克的人吗?史蒂夫呢?

  在之前的路上,史蒂夫时不时偷偷瞟克莱尔一眼,又假装自己没被发现一样转回视线。他的样貌比之前年长些,可还是有一种愣愣的劲头,不过话却比之前少了不少。克莱尔觉得他好像有什么想说,她想问问他怎么样了,可愧疚却将她淹没。话语被吞下,让喉咙发疼。

  “它动了。”那个女研究员突然说,迅速向门口跑去。克莱尔没有时间管她,因为之前地上不动的东西开始剧烈扭动,它挥舞胳膊乱抓,腿部仍然沉甸甸地拖在地上。病毒控制了它的喉头与声带,不断模糊地重复:“阿……阿利……”,声音从看不出样子的老鼠身体中传出。刚才这个怪物在装死?感染无疑加深了,反B.O.W子弹没能让它失去生机。克莱尔打算把它吸引到屋外,以保证控制室的安全。

  “让我试试!”

  史蒂夫把她向后拉,然后伸出了手。他的手中爆发出火焰,灼烧了尸体的头,有机物燃烧起来。受到攻击,怪物旧习不改,想跑到狭窄的通风管道里,但被身体的头卡住了,只能在那里抽搐,直到头部化为焦炭。

  克莱尔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她听里昂说过,这是因为维罗妮卡病毒能与血液结合,与空气反应发生燃烧。

  “嗯……那个,我其实……”史蒂夫不安地想解释力量的来源,却说不出口。他感到挫败,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怪物,虽然很强,可谁又想和一个怪物在一起呢?

  此时,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阀门被刚才的高温融化,喷淋泵开始喷洒管道里的中水,把他们都淋湿了。克莱尔和史蒂夫的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非常狼狈。史蒂夫用手指有些沮丧地把脸上的头发撩到一边,他的头发本来稍微遮住一边眼睛,淋湿以后变成一缕,反而把他的一对蓝眼睛都漏出来。

  “对不起,克莱尔,看来我搞砸了。”他最后总结,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拉长了时间,直到他终于敢看向克莱尔的脸。

  她并没有露出他想象的厌恶。相反,她眼角发红,脸上却还带着笑意,趁着抹去脸上水渍的时候将已经流到脸颊的温热液体擦掉。他还活生生的,她想,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燃起斗志。克莱尔说:“这次,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可史蒂夫的脸上却闪过愧疚,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侧面实验室的门滑开了。克里斯正安静地躺着里面。

  现实的混乱进行之前,瓦西里斯克系统里是一片宁静。斯宾塞放弃了对于威斯克的搜寻,安全屋里暂时没有发生任何斗殴或是背叛。两个旧日的敌人正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威斯克拿了本书,书页一片空白,外侧有普通的黑色皮质封皮,克里斯则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在精神世界,他们实际上不需要睡觉来补充体力,他也睡不着,所以只是坐在一起。

  感觉怪无聊的,就好像任务前去目的地的那段时间一样:你知道将发生一些危险的事情,可是必须等待,等待成为旅途中不可消灭的一部分。以前在这段时间,他总是会和队友聊天,这样让他们更加了解彼此,之后共事也会顺利一些。不过,克里斯越来越少的和别人谈论家人或是自己的生活了,他只说说无关痛痒的小事,偶尔打打趣。他发现自己笑容开始少见,取而代之的是眉间的沟壑日益加深。

  如今能说话的人只有对面的人,而且不是很好的聊天对象。克里斯最后还是问了外面的情况。威斯克娓娓道来,几乎让人有些诧异。

  “在我进入安全屋之前,吉尔找到了受试者,你的妹妹找到了控制室,遇到了艾丽克丝。”听到这句话,克里斯的呼吸几乎一下子加重了,一种紧张开始从胸口蔓延。他没想到她们两个会分开行动,而且克莱尔要面对艾丽克丝,他完全把艾丽克丝想象成女性版的阿尔伯特·威斯克,同等的危险。

  “放心吧,艾丽克丝因为身体原因,虽然注射了始祖病毒,但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妹妹完全可以对付她。”

  “可是她是不是和你一样善于蛊惑人心?”

  威斯克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她现在只会想着逃跑。”

  克里斯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

  “现在她已经没有控制中枢的方法了。无论是我赢还是斯宾塞赢,都可以控制我的身体,她当然要走。

  哦,怪不得。克里斯用手拖住下巴,他只能祈祷艾丽克丝真的如威斯克所说的一样离开。这又引来之前的问题:他要怎么做?如果没有控制威斯克的方法,那在现实里,克里斯也无法对付他。

  哦,或许威斯克是对的,他应该……他应该杀了威斯克,就在打败斯宾塞以后。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等待所带来的焦虑又开始席卷他。而威斯克一直看那本书,如同每个早餐桌上躲避妻子谈话的丈夫一般。

  “书上有什么吗?”

  “我在回忆我记忆里的诗。”他说,“是之前一个老朋友推荐的。”听到这里,克里斯心底暗暗猜测“老朋友”这个形容具有讽刺的意味。

  他朗读了一遍,却是俄文的,克里斯只能听懂几个词。所以威斯克用英文再翻译了一次:

  “我们把自己的爱情埋葬了,

  在坟头竖起了十字架。

  ‘谢天谢地!’两个人同时说。

  可是爱情从棺中挺起身,

  将我们责怪、数落:

  ‘你们做了些什么?我还活着!’”

  

  10

  克里斯躺在草地上,身体没入浅浅的草地,碰到泥土,每个人最终的归宿。他的手掌交叉垫在脑后,望着天空。如今天空的黑色已经褪去,飘渺的云彩似有似无地悬挂在天空上,黎明将要来临。如今地上的青草还很细嫩,到秋天它们就会变成金黄色的干草,很扎人。那时候就会有打包干草的机器,把干草压成一块块的,之后干草块被放到谷仓里储存起来,作为动物们冬天的饲料。然而此处的草地没有那种植物带有的特殊新鲜气味,也没有恼人的白色小飞虫,无时不刻在提醒他这里不是现实。湿意和寒冷透过他的短袖和裤子抚摸他的皮肤,稍微增加了真实感。

  他又在想威斯克,过去一年多他一直避免想起这个亡魂,如今却不可避免地多次思考他。克里斯好奇在餐桌上的诗有何用意,威斯克从来没有提到过爱情。难道只是巧合?在系统里待的时间太长,让年长者不正常了。诗里死而复生这一点倒是有些像威斯克的经历。

  这时候,他微微侧头,就看到威斯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宣告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去见斯宾塞了。

  克里斯支起上半身,抱膝坐着,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威斯克就坐到他身边,因为地势两个人挨到一起,暖烘烘的,让克里斯有些不自在。他必须和威斯克说明白,不要做这些令人误解的动作了,起码保持一下私人距离。

  他扭头想和威斯克说话,而威斯克正好要做同样的事,所以克里斯的嘴唇擦到了威斯克的颌骨。他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嘴唇有些发痒,如同碰到了羽毛。然后他猛地向后蹿,动作幅度之大,让他几乎又躺回地上。

  “怎么了?”

  棕发男人浑身颤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那里残留着刚才麻酥酥的触感。他并没有觉得恶心,这个发现却使他如坐针毡。

  “我……”

  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膛里膨胀,是一种酸涩但又充实的感受,几乎噎住他的喉咙。克里斯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完蛋了。他知道为什么诗里的人们埋葬了爱情,还会感到轻松了。

  “我们该走了。”威斯克说,他看着克里斯震惊而恍惚的表情,此刻才显示出他的残忍:他仿佛没有受到影响般缄口不言。

  浣熊市,而且并不是威斯克安全屋所模拟出的小屋子,而是无数受试者的意识所还原出来的城市。他们就站在城市边缘,在此处,柏油路面出现可怖的断崖,裸露出下方的水管和钢筋,像是被人生生折断的。他们的面前是一片高楼大厦,只不过异常的空荡,还有车辆相撞的景象,系统还原的显然是经受灾难时的城市。

  你是为了救出无辜的人的意识而来的,克里斯看到这场景时对自己说,来稳定心神。他身上已经换回那身灰扑扑的作战服,而威斯克穿着他所熟知的那套黑色夜行衣,衣服编织纹路如同蛇鳞,还戴上了墨镜。这身装扮让克里斯头皮发麻,他不得不提醒自己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

  “城市这么大,我们要到哪里去找斯宾塞?”

  “我们只需要看哪里最破败,毒蜥的目光和气息有巨大的破坏力,它所居住的地方难逃沙化的厄运。作为中枢,斯宾塞却会慢慢毁掉受试者精神创造的一切。”

  一路上并不平静,路上有人正在被瘦骨嶙峋的怪物啃咬,发出尖叫。有的怪物扑上来,被克里斯用枪解决了。改装过的伯莱塔手枪在精神世界似乎不需要装填子弹,威力也大了不少。

  克里斯看着被撕咬的人皱眉,但没有去帮他们,只是在必要的时候除掉袭击他的怪物。

  “你为什么不去帮他们?”威斯克戏弄地问。

  “我已经看到一张脸三次了,这些人应该是根据受试者模拟出来的。如果不去杀死斯宾塞,恐怕我永远也救不了他们。”就算如此,他的声音也发闷,带着点愧疚。

  威斯克哼了一声,带着对于克里斯观察能力的满意:“没关系,他们醒来不会记得这一切。”

  士兵有些惊讶,刚才的话几乎像是安慰。从威斯克口中听到类似的话几乎是在很多年前了。当时是什么事情?他依稀记得是一个毒虫嗑大了,用自制的枪劫持了他的女朋友,还是他的女儿?那个女孩儿没能活下来。当时克里斯离的太远了,手枪没有办法精确瞄准那个人,而那个男人精神不稳定,说着话就将扳机扣下。

  女孩的血溅到男人脸上,使陷入幻觉的懦夫也开始尖叫。在他挥动枪想要再伤害什么人之前,克里斯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

  他回到警局,写报告到深夜。并不是报告有多么难写,只是他一直看着表格发呆。他想听听音乐,但随身听里只有摇滚,平时动感的音乐快要刺痛他的耳膜。

  在克里斯离开之前,威斯克回来了。他看到下属还在有些惊讶,然后看到了克里斯的表情。当时他的队长盯了他一会儿,年轻人在这种视线的威慑下勉勉强强写了两行字,就又停了笔。

  “你填的又不是审讯报告,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写完。”

  克里斯眼神躲闪,稍微抿住嘴,因为这个评论而感到不好意思,还有点儿生气,威斯克不知道刚刚有一个可怜的女孩死了吗?

  克里斯的余光扫到威斯克的蓝衬衫,队长站在桌边,垂下视线说:“你不用自责,是那个毒虫的错。你要接受你无法救所有人的事实。”

  “可是,如果当时我可以靠近一点儿……”

  威斯克阻止了克里斯的话,摇了摇头说:“这种假设是没有必要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有它的必然性。其实你做这些,也都是为了你自己,你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你在这里难过也无济于事。你需要让负面情绪成为你前进的动力,而不是让它们消磨你,陷入自怨自艾的漩涡。”

  克里斯被说的头垂的更低了,队长看到如此,叹了口气:“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警队的报告已经很详细了,你的报告这周补上就好,明天可以晚点儿来警局。”

      当时克里斯因为这种宽容高兴了一些,来自威斯克职务权利之内的小小恩惠讨好了他。他之后就逐渐接受了这件悲剧,继续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去。他现在几乎忘记了那个案子,只是威斯克的话突然触碰到记忆某个点,让他回想起来。

  S.T.A.R.S的队长真真假假,用谎言和一部分真实欺骗他的下属们。克里斯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让他可以对他的行为做一些预判,但明显远远不够,比威斯克了解他的要少了太多。想到这里,刚才被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浮起来,他勉强将喉咙里的苦涩咽下。

  白色的沙子散落在路旁。开始只是少量的,但是如同面包屑一般,随着他们的前进越来越多,几乎形成了小小的沙漠,最后戛然而止。他们前方是圣迈克钟楼那扇古朴的铁闸门,简直像是吸引他们来的一样。

  

  11

  奥斯维尔·斯宾塞站在钟楼广场中间,他当时非常欣赏这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让他想起英国。所以最后安布雷拉公司修缮了钟楼,它成为了浣熊市的地标性建筑。钟楼也作为浣熊市最后避难所和直升机疏散中心,逃离出来的受害者都对其印象深刻,这里就成为系统里最坚固的地方。

  四周昏暗,他看到他的刽子手,最优秀的实验品站在栏杆外面,于是轻轻用拐杖磕了下地面,发出轻响,那锈迹斑斑的闸门就为他而上拉,留出堪堪供人走过的高度。斯宾塞是这个系统的王。

  威斯克从容地从栏杆下面侧头而过,也不怕那些尖刺突然下落,将他穿在地上。他一直走,直到他们面对面站在广场中央。

  “你杀死了你的敌人吗?阿尔伯特。”他审视道。

  “我可能毁了他。”威斯克慢慢说,看上去漫不经心,他背着手站在那里。

  威斯克话里的不确定让斯宾塞不悦:“不过他也不关紧要,那么让我看看你东躲西藏那么半天,都准备了什么吧。”

  对面的人这才伸出手,好像一个孩子给父亲看他用弹弓打的战利品,一把银色的手枪就在他掌中。

  “一把枪?”英国人讥讽地说,“没想到你最后只是想这样打败我吗?真令我失望。”

  回应他的是几声枪响,子弹穿透斯宾塞的胸膛,如同那晚于洋馆中发生的一样。但斯宾塞只是稍微后退了几步,他开始大笑:“你凭这个可不能打败我,因为你也参与了我的塑造,你要打败的不仅是我,还有你心里的我。艾丽克丝太胆小了,连系统都不愿意连接,只敢远远和我们说话,真是可惜啊,如果再有她的意识做支持,我将会无坚不摧。”他说着,子弹的创口开始冒出绿色的浆液,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开始膨胀,直至有钟楼那么高,然后粗糙的表面开始出现细节:首先是尾部,暗绿色的鳞片长满小锥子一般的刺。然后是中部粗壮的的腹部,代表着贪婪,拥有浅黄色但坚硬的护甲。最后是头,无人能够仔细描述他的头部,因为与其对视的人都已经变为白色的沙砾。头顶有黑色的皇冠,在尖锐处镶嵌着白色的斑点。

  巴吉里斯克,也就是毒蜥现身了,他是系统里的暴君,夺权篡位、王冠来路不正的僭主。人类似乎喜欢比他们更加巨大的生物,尽管在破坏力增强的同时也伴随着更容易被击中的风险。

  它开始移动,并不像蛇那样蜿蜒而行,而是隆起身体中部前行,如同蛆虫那般。他扭动脊背打断了一些建筑的表面,威斯克躲过纷飞的石块,从毒蜥危险的视线里消失了。

  “你要跑吗?你哪里都去不了了!”钟楼广场四周的沙子开始翻涌,形成纯白的戈壁,将离开的路阻断了。牢笼已经备好,斯宾塞巨大的头颅扭动着,开始寻找他的猎物。有几次,他都看到了威斯克的衣角,但在那件大衣因为视线化成灰之前,就又消失了。

  斯宾塞却不着急,很乐于玩这种拖延时间的游戏。威斯克的身体缺少衔尾蛇血清的压制,很快就会脱离T- Vasilisk病毒的影响,到时候他就无法再担任次中枢的位置。他只用困住威斯克的意识,实际上慢慢渗透进为他准备的躯体,就可以完成新生。

  他们两个在之前的斗争中都没有使出全力,因为有艾丽克丝控制着一切。就算斯宾塞之前抓住了威斯克的意识,也只是试探着找出弱点,并不准备马上击破。如今艾丽克丝已经离开,他们不需要彼此来制衡艾丽克丝,就是真正要开始决出胜负的时候了。

  就在他又找到威斯克的藏身之处,准备吐出毒雾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些轻佻的口哨声,却在他的上方,在那栋巴洛克建筑靠近顶端的位置。怎么会?,钟楼里遍布机关,威斯克不可能那么快上去,还有其他人吗?

  而钟楼上的猎人正是要吸引这个怪物,他沉静地看那条东西动作,一切在他眼里仿佛放慢了。在他没有看到毒蜥眼睛之前,他就预判了它的位置。你是为了拯救而来,他想,手臂端的很稳,手指扣动扳机。枪身本来被磨掉的地方,三颗星星正在熠熠生辉。

  一道金色的流星划过天空,那不是流星,而是弹道的余痕,夸张的在瓦西里斯克系统里被模拟出来。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斯宾塞抬起来的左眼。并不像之前威斯克的攻击那样无关痛痒,它深入了半个眼球,如同复仇的利刃,然后子弹内部的火药爆开,弹片割断内部组织形成空腔。可怖的伤眼被鳞片包裹上,迫使黑色的血液溅出。毒蜥因为损伤而暴怒,他摇晃着头颅,翻转身躯,不再把眼部暴露在钟楼前,转而想要用附带着坚硬鳞片的尾巴攻击。

  此时,克里斯却因为直面被他毁掉的眼睛几秒而浑身僵硬,他只能看着巨大的身躯抽过来。面对死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对人生的回忆都没有,只有一种隐隐解脱。

     黑衣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猛地一拉,克里斯就撞到他身上,他被搂着离开,之前他站的地方被毒蜥抽的粉碎。旁边的表盘也受到波及,时针扭曲,就如同已经支离破碎的系统的缩影。他们两个出现在离钟楼较远的废墟旁,旁边就是白色的细沙。威斯克轻轻把克里斯平放到地上,半跪在他旁边。

  “我还以为,我给你的任务是干扰和削弱他?”威斯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他还以为克里斯终于会躲在安全的地方看他们两个消耗,没想到直接给他来了一个惊喜。估计这个计划还是在克里斯看到钟楼的那一刻做出的。

  “只是临时起意,我做的怎么样?”地上的人反而问,他的身体正在从轻微的石化里恢复,呼吸中夹杂着痛苦的重音。

  “很不好,你差一点就碰到了他的血。如果你在精神世界死了,别想着我能给你收尸。你现实里也只能在床上昏迷着躺一辈子,等你的妹妹给你换尿布。”这段几乎像是指责的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他说出来,威斯克很少有这种冲动时候。

  他们都愣住了,黑发的人艰难地露出不满的表情。威斯克顿了一下,又承认道:“你的确重创了他,如今我对付他会容易很多。”他看到克里斯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又回归于让自己减少痛感的吸气里。

  “待在这里。”他捏了捏克里斯的手,用这种手部的按压来安抚对方。他们的手短暂地相握了一下,两个人就都放开了。外面毒蜥沙哑的嘶叫声与躯体的翻腾声仍然没有停止。

  威斯克离开的时候,克里斯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在终于看不见时,他转头掩饰性地看在阴暗的环境下有些发灰的沙子。

  

  12

  从前有个国王滥用感情,

    因此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他的大臣们立即开始仿效,

    都去追随国王新开的时尚。

    

    每次见到威严的国王,

    他们都把一只眼睛闭上,

    相信这样能取悦尊贵的国王,

    可国王发誓要把眨眼睛的人杀光。

 

  独眼的巨兽正在搜寻着,他已然暴怒,却开始保持谨慎。他看到威斯克就在一处断裂的石柱后面,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一定距离外观察着。

  反而是他的对手先说话了:“是不是很痛,斯宾塞,比起我上次砍断你的头如何?”

  “你对我给你机会接触这个世界答案的报答,就是联合你的敌人来对付我吗?胆小鬼!”毒蜥发出怒吼,向藏身之处喷出毒雾,后面的人却已经不在那里了。它扭动着搜寻,然后在广场中间看到那身黑衣。在它准备石化威斯克时,他看到威斯克的面前是亮闪闪的,在阴翳的环境下很显眼。一面镜子,与他相比那么渺小,却将他定住了。

  镜面里的倒影并不是可怖的毒蜥,而是一个头发花白,将行旧木的老人。除了被反射回来的视线被石化的感觉,斯宾塞突然感受到……惶恐。是他发现自己不再年轻时的想法。在他壮年时,他满心认为自己不可战胜,但是时间打败了他。如同糖纸般包裹的光鲜外衣开始腐烂,他不能阻止时间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所以他就更加看重他意志的传承。但现在,如果有机会可以永生呢?这是多么令人垂涎的力量,就在他的实验品身上,就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没有回头不去看那面镜子,而是选择面对决斗,用一种意志间的抗衡决定他们之间更强的活下去。与公平毫不相关,斯宾塞正是觉得他有足够的胜算,才这么做的:威斯克本身处于次级一些的位置,还被折磨了许久,而斯宾塞有整个系统的协助。

  镜子被捧在威斯克的面前,遮住了他的脸。他同样感到石化的痛苦。皮肤脱落一般疼,像是被剥离,同时一种刺骨的寒意开始侵入他的骨髓。他被折磨的足够多,甚至都有些习惯了,可并不是说每次都不痛。只要他坚持的比斯宾塞的时间长,他就可以重获自由。

  他们两个人都使出了全力,僵持着。一个用武力来让威斯克屈服,一个用计谋来使斯宾塞自毁。有意思的是,这种情况就像他们现实中角色的对调。

  威斯克的手已经开始碎裂,所以他跪下,用膝盖抵着镜子的边框,仍然把镜面对着斯宾塞的眼睛。黄铜的橄榄叶边缘碰到他的腿时,可能也磕掉了已经沙化的皮肤与肌肉。他开始不太确定自己还可以坚持多长时间,但有一个想法令人欣慰:如果我死在这里,那克里斯也会死去,起码他可以永远陪伴着我了。这种苦中作乐给他带来心中的宁静。

  镜子即使被斯宾塞直视了那么长时间,依然光滑明亮。而毒蜥仅剩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灰色,石化使他虚弱,胜负已分。斯宾塞这回是真的愤怒到失去理智,他摒弃了所有的耐心,就算要永远被困在自己的大脑中,也打算杀死威斯克。

  巨大的身体开始变成坚硬的石块,如同涂着彩绘的古希腊雕像,是威斯克心里对于斯宾塞的看法。一种标准,一种不变的、似乎永远正确的雕像耸立在那里。那堆石块开始向他砸下来。

  可苦了联国各位兄弟姐妹:

    这是哪里来的野狼?

    怎能这样胡作非为?

    联国各位领主一合计,

    决定把他拉出午门——杀无赦!

 

  察觉到变化,威斯克一只手抱着镜子,勉强用自己另一只手的肘部爬了几步,可还是不能躲避俯冲下来重物。他红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阴沉的盯着那些离他越来越近的石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人冲过来,把他一下子拖了十多英尺远,勉强离开了危险的范围。如果在现实中,恐怕威斯克的裤子都已经被地面刮破了。不过在现实里,克里斯可能也不能把他拉那么远。

  士兵显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经过刚才的爆发以后,他也踉踉跄跄的摔倒地上。两个人沉默地坐在路边,旁边是一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样貌的碎石。

  “结束了吗?你怎么样?”克里斯先问,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了石化的源头,威斯克的身体正在缓缓恢复知觉,他破碎的身体补充自己。镜子安然无恙,融入他的胸膛。他无言地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处的带子上,露出疲惫的双眼,才说:“如果你现在想杀我,还有机会。”

  他的话又把双方之间的气氛引向了沉默。

  此时,现实中,艾丽克丝正在狂奔,跳过地上昏迷的安保人员。只要再打开前面那扇门,就可以从安全通道找到车,她可以回萨比提岛继续自己的研究,和整个施泰因克朗撇清关系,尤其是逃离阿尔伯特,或是斯宾塞的追杀。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门又打不开了。艾丽克丝被迫驻足在原地,焦急地思考有没有别的离开路线。此时,熟悉的声音由墙上一个嵌入式的喇叭传出。并不像在克莱尔耳麦里那种模糊的声线,这次电流专门模拟了阿尔伯特·威斯克,也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很高兴再次看到你,艾丽克丝。”胜利者说,“希望你这次可以得到一些教训。”

  “你赢了他。”她如此断定,双手握拳,又放开,努力平复呼吸。她的价值和阿尔伯特对她的恨意,究竟哪一个更多?

  她的哥哥判断她仍然有价值,饶恕了她:“不像斯宾塞,我会让你走的,你的研究很有意思。”随着他的声音,气阀启动,轨道摩擦,出基地的路在她面前展开,她在看到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在保护那个人……”艾丽克丝喃喃道,并没有迈出去,“你对他有某种感情。真可悲,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完全理解彼此的,你完全是自寻死路。就算是和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二者之间也会产生分歧。”

  “你认为我才是被异化的那个人。”声音顺着从扬声器传来,“你错了,艾丽克丝,事情不是像《变形记》所写的那样,我得到了来自你所定义的‘家庭’之外的影响和拯救。你真应该更实事求是一些了。”

  女人一瞬间感觉到鄙夷和羡慕,阿尔伯特逃离了斯宾塞为他们所制造的内心牢笼,但是是用爱情这么俗套的方式来脱离原生家庭,甚至反叛地选择了同性。威斯克胜利了,她无法反驳他。

  “再会,妹妹,我会找到你。”他如此说,尽管他并不在意“妹妹”这个概念,只是为了讽刺艾丽克丝。

  她离开基地时,忍不住短暂的为士兵默哀了几秒,为他被阿尔伯特青睐默哀。接着,她更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

  

  13

  克里斯低着头,他掏出枪,没有对着威斯克,只是把它放在腿上看:“这把枪是怎么回事?它明显和外面不太一样了。”

  “这把枪是一种你的精神保护自己的手段,不过恰巧选择了这个造型。”他故意掩饰着说。选择这个形态说明克里斯对这把枪,或者这把枪代表的事物有很深的感情。威斯克的武器也是枪,和克里斯的那把一模一样,即使他不怎么用武器就可以完成大部分任务。最后他把枪改造成了镜子。

  金发男人等了一会儿,又催促道:“你不想杀了我吗?”

  如果现在他死亡,克里斯可以出去,但他会把T- Vasilisk病毒血清的配方会被从数据库里抹去,等B.S.A.A可以研究出血清,那些受试者基本上没救了。可他不告诉克里斯这些,而是让士兵单纯的抉择。他不是真的想被杀死,是想看克里斯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棕黑色头发的男人反而把枪收了起来:“我不会在这里杀你的,特别是在你帮助了我之后。”克里斯心里一部分怀疑威斯克别的企图,另一部分是真的不想杀威斯克。在整个任务过程中,他似乎都是“无罪”的,作为一个受害者出现在系统,他无法对这样的威斯克开枪。这太不……太不正确了,他无法迈过那条线。

  金发男人本来想用揶揄的语气,最后说出来却有些干巴巴的:“你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克里斯。”

  士兵轻轻哼了一声,深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和威斯克的眼睛对视:“死亡是我可以带给一个人最重的刑罚了,可你的死只是逃离了我。我需要你承认自己的罪恶,你的失败,而不是单纯的死去。等下次你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我会去阻止你,证明你是错的。”

  他们对视了片刻,然后威斯克笑了:“你知不知道,你比我还要狂妄。你坚持自己虚无缥缈的正义,还觉得你可以阻止我。就算你很有能力,你也做不到阻止所有罪恶,你最终会在道德感的煎熬里自我毁灭的。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医疗公司,比如三联,在非洲都有分部吗?在我告诉他们太阳阶梯之前。”

  他好奇克里斯是不是一无所知,克里斯回答了他:“有些是为了帮助当地居民,有些医药企业在拿平民试药。”

  “或者二者兼有之。”威斯克说,“你无法阻止他们,当地的政府都不拿这当一回事,民众还会觉得你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药也和生化武器无关,B.S.A.A甚至无权进行干涉。即使可以用暴力暂时惩罚那些公司,可以后呢?你不能阻止人类的野心和欲望,事情还会重演。”

  “我知道,可是像谢娃他们,就已经在努力抵抗那些制药公司对当地居民的荼毒了。到处都有人在做着努力来让周围的人过的更好,即使他们并不是完全无私的,有些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他们的善举确是无法被否认的。我在B.S.A.A工作,也是希望在一个组织里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所以,你甘心当一个火中取栗之人。”威斯克总结道,感到可惜。

  “而我和一个计划毁灭世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毁灭,我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再也没有什么高贵和低贱,只要基因的适应性合适,那么就可以生存下来……”他看到克里斯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现在放弃这个计划了。”

  “我现在不想杀了你,而你出去以后要做什么呢?你会抛弃你的野心吗?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公民?我想不会的,你还是会追求权力,把所有人当工具。而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士兵用有些低落的声音说。

  没有中枢的支持,广场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消失。斯宾塞所化作的石块也变成了细沙,一个黑色带着白色斑点的王冠正躺在沙堆顶上。威斯克用手撑起自己,站起来向王冠走去,克里斯继续坐在路边,看他的行动。王冠代表中枢的位置,他却用两根手指捡起它,好像拎着什么垃圾。威斯克当然不打算把它戴在头上:瓦西里斯克系统虽然在想法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可也存在许多硬件上的疏漏。他完全有时间出去以后再进行一些改造,不急于这一时。所以,他把王冠扔到了路边的消防栓上,王冠套上去,落到地上弹了几下,就不动了。如今,消防栓先生是这里的王,他有些好笑地想。

  威斯克又走回路边,坐到离克里斯更近的地方。

  “你是不是觉得T病毒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它,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贪婪、虚伪、诽谤、嫉妒、痛苦等等。哦,并不是释放,它就像是催化剂,把这些本来就在人世间的感情放大了。”他在对方脸上找到轻微的赞同,继续道,“而我现在向你做一个保证,虽然我的信用在你那里已经破产了。我会用保守一些的方式去达成我的目标,挖掘T病毒关于希望的部分,或许在你的忍受范围之内。我会隔一段时间和你聊聊我所做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为什么?”怒气却在克里斯的胸膛里酝酿,疑虑让他几乎说不出其他话,“你到底想干什么?”无数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一旦离开系统,威斯克就真的自由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他。虽然克里斯有一种乐天的想法,觉得也许他会有弱点,这种乐天早就随着年龄增长所剩无几。但威斯克给他一个含糊的“保证”。

  “我现在需要确认一下斯宾塞也没有对我造成影响。”那个人却转移话题。士兵盯着他,然后……

  然后他们两个的嘴唇轻轻贴在一起,只是贴着。系统里的模拟已经越来越不真切了,所以没有什么触感,但他意识到了,他们两个在接吻。一瞬间,克里斯所感受到的只有纯粹的喜悦,他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扩张。在威斯克的嘴唇离开他的时,还怔在那里。

  “斯宾塞是一个反同性恋者,而我现在吻了你,所以他没有影响我。”

  你只是想亲我吧?克里斯忍不住想,却羞于发问。可喜悦很快消散了,他思绪回转,脸色又逐渐有些苍白:“你是想控制我吗?用感情这种方式控制我?”

  他低下头,没有看对方,他害怕自己的敏锐,怕看到威斯克脸上带着戏谑。克里斯想到艾克塞拉·吉奥尼,一个恶毒的、可悲的女人,她高傲地诉说新世界,却被自己的情人抛弃,变成怪物。他不是女人,也不屑于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权力,可却也忍不住拜倒在威斯克脚下,多么可悲。

  他简直不敢看自己内心的感情,它如同畸形的怪物盘踞着,让他窒息。哪怕现在威斯克用变异的附肢杀死他,他都觉得比这样好过一些。悲哀开始布满他的面容,他捂住脸。

  景色消失的越来越快,王冠也掉到虚无里,最后的地面消失之前,威斯克轻轻拉住他的手:“在我能用感情要挟你之前,你早就抓住我了。”



  浩劫终末

  克里斯睁开眼睛,眩晕和恶心感让他干呕。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是克莱尔就在他旁边,一脸关切。然后他眯着眼睛,危险地盯着旁边的陌生人。史蒂夫惴惴不安,默默向远处迈了一步,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情况怎么样了?”他问,暂时没有管那个红发男人。

  “刚才控制台解锁了,但只有备份病毒抑制剂的信息,其他的似乎被销毁了。我已经拷贝出来了。”克莱尔分析,“应该会有一些纸质资料和病毒样本留下来。”

  从病床上下来的时候他腿有些发软,被他的妹妹扶住了。他们走到控制室,他也看到了圆柱形容器里的人,好像没有恢复意识。“威斯克……”他轻声呢喃。

  克莱尔忍不住屏住呼吸,她注意着她的哥哥:“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想我们做不了什么。”他轻轻说,“还有衔尾蛇血清吗?”克莱尔摇了摇头。

  “他都安排好了,而且我也,我也想让他走。”他对他的妹妹说,获得她惊讶与不解。

  “可是,他是……”克莱尔皱起眉头,脸上开始露出僵持的态度,想要一个解释。

  克里斯想说他没有被控制,也神志清醒。但他为什么想放走威斯克,他说不出口。他居然产生希望,期待威斯克真的会改变。

  “我很感动,克里斯。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难办的。”沙沙的电子音从控制台传来。罐子里的身体开始扭曲,与此同时,黑色的肢体从控制台的台面溢出,开始占领整个屋子。

  克莱尔才意识到,之前截断通讯的神秘人应该是威斯克,他们躲开蔓延的造物,她发现史蒂夫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她狂奔几步去拉他的手臂,可以确信,他有那么一刻是想和她走的,但是他又站住了。

  “对不起,克莱尔。”他说,推开了她。

  巨大的附肢把她和克里斯两个人都扫出屋外,门发出关上的重响。兄妹两个倒在走廊上,他们看着紧闭的门,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控制室和中枢里已经空无一人。

  通讯器里传来吉尔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沉默:“听得到吗?克莱尔?哦,不会还接不通吧!”

  “吉尔,我在!”她急忙回答。

  “谢天谢地,我找到受试者们了,已经给他们注射了血清,有人开始醒过来了。但是门坏了,通讯又失灵,我们被关了好久。”

  “我已经找到克里斯了,我们去找你。”

  通讯挂断,两个雷德菲尔德对视了一下,都看到对方脸上的苦涩。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在空荡而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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