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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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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月色

【登恪/现代AU】你不在武昌

因为《后浪》写的

伪劣代餐引发的OOC血案


封城的消息宣布那一刻,诸葛恪的瞬间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前几天孙登不知道从什么奇奇怪怪的公众号里看到一篇《山东男孩回家过年指南》,笑成个二傻子,临走前还特意打印出来叫他好好研读一下。作为一个没考公务员没进国企并且时不时混迹最不正经的娱乐圈的山东男孩,诸葛恪每年都磨蹭到大年三十才回家过年,他满口好好好把人推进了武昌站。


说起来那天武昌站人山人海,和每个正常的春运日子里一样。南来北往的人们不会想到几天后它将沉默。

大年二十九的零点,诸葛恪正在峡谷奋战,突然噼里啪啦弹出一堆微信消息。纳闷了不到三秒,各个APP争先恐后推送十点封城的新闻。...

因为《后浪》写的

伪劣代餐引发的OOC血案


封城的消息宣布那一刻,诸葛恪的瞬间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前几天孙登不知道从什么奇奇怪怪的公众号里看到一篇《山东男孩回家过年指南》,笑成个二傻子,临走前还特意打印出来叫他好好研读一下。作为一个没考公务员没进国企并且时不时混迹最不正经的娱乐圈的山东男孩,诸葛恪每年都磨蹭到大年三十才回家过年,他满口好好好把人推进了武昌站。


说起来那天武昌站人山人海,和每个正常的春运日子里一样。南来北往的人们不会想到几天后它将沉默。

大年二十九的零点,诸葛恪正在峡谷奋战,突然噼里啪啦弹出一堆微信消息。纳闷了不到三秒,各个APP争先恐后推送十点封城的新闻。

打开和他爹的聊天框,暗暗腹诽:“老头这么晚还没睡真难得”。上次聊天记录是七个月前,当爹的说需要可以找关系换导师,被他不假思索的拒绝。而这次,他爹催他赶紧买凌晨两点武汉到合肥的动车票,转车回山东老家。

诸葛恪想都没想便回:不用了,我就留在武汉。

合肥是不会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想起去年代导师去合肥项目投标,以为胜券在握,结果被招标人和竞争对手联手摆了一道,就对合肥这地儿恨得牙痒痒。

他爹又发几条语音,一条没点退了出去,打开虎崽子的聊天框。手机那头孙登报菜名一样念十点前武汉到南京的列车班次,诸葛恪漫不经心的听,瞅见手边正好放着那沓《山东男孩回家过年指南》,顺手拿来垫了有点瘸的桌子腿,厚度刚好,稳得一批。

总算把几十条语音轰炸听到了最后一秒。

“你知道带回家一起过年的外人是什么意思吗?那叫对象。”


孙登一愣,然后啪的把手机扔到一旁,躺下,扯被子捂住脑袋。可能因为缺氧,心脏狂跳,脸滚烫。

十分钟后,作为一个高冷的男大学生,孙登冷静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诸葛恪又回了一条:“我已经决定留守武汉,别担心,乖。”

孙登截图,然后发到“愿一年不吃武昌鱼换脱单”群,充满期待的发问:“他是不是在暗示我搞对象?”

半晌没人回答,孙登又问了句:“今儿都睡这么早?”

顾谭:“……其实可能大家都觉得这么没营养的话题没有讨论必要。”

孙登:“???”

张休:“附议,这话我没法接。”

陈表:“附议+1,小孩子想太多对长身体不好。”

孙登:“你们……”

顾谭:“我觉得,问我们,不如直接问阿恪。”

张休:“附议,加油小宝贝儿。”

陈表:“附议+1,等你的好消息。”


去年春天,高三毕业生孙登的自招报名表上只填了一个学校,很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架势。

“因为武汉离家近,”他是这样解释。

他爹目光如炬:“……那为什么不干脆选南京的学校?”

“太近了,没有离家上学的仪式感。”孙登英勇的直视过去,一本正经回答。

几个月后,他如愿以偿。秋高气爽的好日子,送他上学的车队开到校门口,眼前出现了一个荧光色的巨大横幅:“热烈欢迎某某学院新生孙登同学”。

……这场面,有点像是粉丝应援。“有排面,”他爹用赞赏的语气点评。

在独自推着行李箱的新生们中间,送行车队和欢迎横幅实属高调张扬,路过的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还有好事者拿出手机拍照。人还没进校门,孙登的名字已经在学校论坛和朋友圈光速传播。

诸葛恪站在横幅底下,戴着墨镜竖着衣领,若无其事哼小曲儿,看到比自己还高的崽子走过来,差点不敢认。

“怎么长这么快。”他伸手去摸摸他的头毛,拿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

“弄这个干啥。”孙登浑身不自在的指着横幅,小小声声抗议,不自觉的像孩子一样撒娇。

“咦,不喜欢吗?我那些粉丝每次来接机都会整这玩意儿,还以为你们小孩子都喜欢呢。”诸葛恪一脸惊讶,若有所思。


在这之前,他们两年多没见过。孙登忙着高考和自招,像雨后竹子一样抽条,从一米七窜到了一米八。除了和正常PhD一样泡实验室,诸葛恪还上了几档辩论综艺节目,圈了一群粉,不时登上社交媒体热门,偶尔还上上杂志。

和所有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好友久别重逢一样,他们都有些恍惚。

仿佛还是不久前,小学生孙登坐在高中生诸葛恪的单车后座上走遍南京城大街小巷,奶声奶气的叫阿恪哥哥。夫子庙旁边那位老爷爷的摊上还剩最后一根糖画,诸葛恪掏遍所有的口袋都没凑够钱,老爷爷见状说算了算了就给这么多吧。孙登嘴角糊满了糖,眼睛笑成月牙。

一眨眼,小学生孙登变成褪去婴儿肥的大学生,眉目清亮,人前稳重端方。不修边幅的高中生诸葛恪变成人模狗样的青年知识分子代表,对镜头侃侃笑谈。

接下来几天,作为在湖北生活好几年的人,诸葛恪当起导游,带着孙家的亲友团上武当下三峡。孙登说要熟悉新同学,没有一起去,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心虚的躲闪。

亲友团回南京的前一天,他们才又一次见面。宴席上,孙登特意选了不和对方同一桌,但是止不住去听旁边桌的对话。

他听到他爹和阿恪哥哥互相吹了一阵彩虹屁,他爹开心的说:“以后登儿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诸葛恪爽快的答应了。

交给?孙登心里咯噔咯噔个没完,偷偷看向正在愉快干杯的那两人,怎么个交法?


孙登没有再回消息。诸葛恪寻思崽子是睡了,于是在峡谷鏖战到半夜。

一觉醒来,他爹又发了几条语音,直接划过去。

导师在课题组群里艾特全体:“还有没有人留在武汉没回家?”也划过去。

诸葛融:“哥,爸说要回来,就找关系弄张通行证。”已读不回表示礼貌。

还有因为疫情原因节目暂停现场录制的一些工作通知,不走心的群回复收到,顺便不走心的安慰了一位卖惨的制片人。

和虎崽子的对话依然停留在对象两字。他想了想那家伙估计还在睡,不打扰了。


其实孙登一晚没睡。作为一个高冷的男大学生,痛定思痛,虽然那几个损友很不靠谱,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抓到手机瞥了眼,哼一声,然后切到双开小号,看到“诸葛元逊全宇宙后援会一群”99+聊天记录。

“元逊哥哥好久没营业了嘤嘤嘤。”

“我已经去把以前的视频翻出来复习了~”

“哥哥是不是回家过年了鸭。”

“微博有个貌似某站内部人员说近期会放一个哥哥的演讲。”

“真的假的,谁说的,求指路。”

“今年除夕哥哥还会空降发红包吗……”

……

热闹是他们的,孙登默默旁观,默默顺着指路给所谓内部人员点了个关注,精分的酸爽感油然而生。


诸葛恪或许知道孙登从小到大的很多事情,第一次逃课,第一次考试作弊,第一次醒来内裤湿一片,但是绝对不知道他用小号给自己当后援会管理。

最近一两年诸葛恪频繁上节目,人气水涨船高,粉丝群都扩张到了十几个,但是有一条霸王规矩是从始至终不动摇的:严禁嗑cp.

每当有新人问为什么不能嗑,嗑cp能帮哥哥引流鸭,大家便排队发摊手的表情包:“不知道,可能有老粉是毒唯吧。”


孙登在聊天框里打完字又删,删了又重新打。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吗?”不行,删。

“就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呗。”矫情,删。

“那你当我对象吧。”恶寒,删。

“我他妈喜欢你这么多年你感觉不到吗?”太不高冷了,删。

……

问就问呗,可怎么问?!有点气,还有点着急。

咚咚咚,门外传来孙和的声音:“大哥快起床!出门拜年了!”

烦死了!


竹马这种生物,就算隔着高山与长河,也是命中注定要相遇的。

小学四年级,跟着他爹工作调动,诸葛兄弟到了南京。山东小县城长大的孩子,在包邮区政府大院光鲜的少年们中间,就一个字——土,两个字——土得掉渣,当之无愧被嘲笑的食物链低端。

诸葛恪和诸葛融打院子里穿过,从玩得热闹的孩子们身旁走过,诸葛融满脸都写着羡慕。

“那俩就是新来的小山东。”

“嚯,穿得也太土了吧。”

“土狗。”

“小巴子。”

……

孩子们毫无顾忌的当着他们的面指指点点。

诸葛融委委屈屈的问诸葛恪:“小巴子什么意思?”

诸葛恪没理他,转头冲那个说土狗的孩子喊道:“哎呀,我的哥哥,你怎么没人牵就出来遛了。”

???孩子懵了。

他一脸冷漠,又看向说小巴子那个孩子:“我看你俩整个组合不错,他叫好什么不挡道,你就叫好什么不乱叫吧。”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三秒后爆发了巨大的笑声。

“不挡道”的孩子回过神,气得满脸通红,把手里的篮球向着诸葛恪扔了过去。


孩子高估了自己的力气,篮球差点就没有砸到诸葛恪,中途便要重重落地。

而此时,在球的来路上,三岁的孙登摇摇摆摆走过来,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机出现。

下意识的,诸葛恪冲了过去,把小孩抱在怀里,额角被狠狠砸中。

“?”孙登脸上写满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四目相对,诸葛恪忍着痛捏了捏孙登的小脸,“还挺可爱”。

“哥哥,”孙登看着他咧嘴一笑,然后诸葛恪就猝不及防的被一个三岁小屁孩夺去了初吻。


几个月后,怼遍大院无敌手的诸葛恪成了孩子王,还多了一个尾巴。这个尾巴一跟就是十几年,从南京跟到武汉。

孙家的大人知道,孩子找不到了就去诸葛家找。孙家的大人不知道,逢年过节别人送的糖果点心,总会诡异的少很多,经过神奇的物流运输后从诸葛融兜里被掏出来。诸葛恪高中时青春期叛逆,跟家里关系一塌糊涂,他爸时常会通过孙登传话,虽然让小学生带话怎么看起来都有点古古怪怪的。

后来诸葛恪离家上大学,南京便只有冬夏没有了春秋,孙登掰着手指头数放假的日子,一天天数到一年年。又过了几年他爸退休,把家搬回山东老家,于是南京连冬夏都没了。

好在我已经快要长大了,填自招报名表的时候孙登想。


到底还是问不出口,基于“问不出口”的沉默理直气壮的持续。

疫情迅猛发展,小区里挂上今年过年不要走亲戚的标语,孙家也取消了所有的过年出门计划。除夕夜,孙登躺在床上。孙和已经来敲八遍门叫他出去大家一起看春晚,理都懒得理。

聊天记录仍然停留在前一天,他没有回答,诸葛恪也没有再说话。已经两天了!他居然两天没找他说话!

孙登很生气。作为一个脾气不小的男大学生,他决定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自暴自弃把手机甩到一边,被子蒙头。


***


回到家,诸葛恪觉得浑身都要累散架了,手腕上的指针已经快指向十二点。

就在这个时刻,不知道远处谁喊了一嗓子:“看,烟花!”

武汉的夜空升起朵朵璀璨,在这个特殊的跨年时刻。他赶紧拿起手机录下来,看着秒针倒数,刚好零点点击发送:“新年快乐,小宝贝儿。”


孙登没回,可能在和家里人放烟花还没看到吧?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仍然觉得有些失落。

数百条新年祝福奔涌而来,诸葛恪从柜子里拿了罐二锅头,一边喝一边敷衍的群回复“同乐同乐”。

然后把刚拍的烟花发到“凤凰山F4”群,顺便发条醉酒腔的语音,“看看,今晚武汉依然烟花灿烂!”

顾谭:“……”

张休:“……”

陈表:“……”

诸葛恪:“?你们对独在疫区为异客的好兄弟能走心一点吗。”

顾谭:“为什么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单身狗的寂寞和愤怒,不应该啊。”

张休:“而且是一个喝多了的单身狗。”

陈表:“[点蜡]”

诸葛恪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但是疲倦和醉意让他放弃思考这些家伙在说什么,明天再说吧。用最后一点理智他打开“诸葛元逊全宇宙后援会一群”,发了一个2020的红包,“新年快乐,谢谢,爱你爱你。”

“啊啊啊,谢谢哥哥!”

“哇,哥哥我也爱你。”

“爱你爱你???这是什么魔鬼发言???”

“虽然但是,我好想嗑哥哥和我的cp(危险发言)。”

“下个艾迪见。”

……


孙登把烟花视频看了也就几十遍吧,抱着手机神思恍惚。他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切到小号。晚了一步,2020的红包已经抢完了。

群里有人问某站近期会放一个哥哥的演讲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是会稍晚,有一些新想法。”

提问的人看上去并没有抱以得到回复的希望,因此格外激动:“啊啊啊,哥哥翻我牌了,第一次!”

“沾喜气!”

“沾沾沾”

……

他们的快乐让孙登有点闹心,默默切回大号,讨厌鬼!讨厌鬼!


回答完粉丝诸葛恪就睡过去了,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他梦见高二结束后的暑假,同学相约去爬黄山。经不起小鬼的死缠烂打,他把孙登也捎上了。

那本来是一段很愉快的旅途,从成功逃家的小鬼头背着比自个儿还高的旅行包一脸得意的笑开始。那年头还没通高铁,绿皮火车从南京夕发朝至到黄山,半价票的小家伙和他挤在一个铺位上兴奋得睡不着。于是诸葛恪给孙登讲了一晚上童话故事。孙登说长发公主太傻了,为什么要说漏嘴王子的存在?白白多受了那么多苦。诸葛恪想了想说,可能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吧。哦,孙登把头枕在他胸口上,若有所思。

他们看云海,看日出,玩得不亦乐乎,唯独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爬天都峰的时候本来不想带小家伙,扛不住死缠烂打,结果真就差点出事。诸葛恪在前边一只手牵着孙登,再三叮嘱你慢点走,这货不仅不听还逞能,结果还真就脚下打滑。幸好手牵得紧,幸好反应快,一把把人给拽了回来,没有酿成大祸。孙登心里悔得不行,偏又要表现出一点都不后怕的样子,诸葛恪也就没当回事,只是揉了揉他头毛:“小冤家。”

后来诸葛恪和诸葛融吹起当时的情景,千钧一发之际你哥我力挽狂澜。他吹得眉飞色舞,没留神他爹什么时候回家的。

一家之主大发雷霆:“人家跟你玩儿是看得起你,你还真当是一个阶层了!你出事儿就出事儿了,登儿要是出事儿了,人家爹是正国级,你爹一个厅级兜得住吗?付得起责吗?拿你这条命赔都不够!”

作为一个山东男孩,诸葛恪受到的阶级教育姗姗来迟却深可见骨。他昂着头被训,一脸不服,第二年便毫不犹豫的离开南京,直到多年后重逢成年人孙登的时候都还隐隐作痛。

或许是另一种逆反,离家后的诸葛恪在待人上竭力拜托这段教育的影响,简单粗暴的划分人类为顺眼和不顺眼,顺眼的乞丐都会多给几块钱,不顺眼的权贵也懒得搭理。长辈们语重心长说元逊你这样容易得罪人,迟早要摔跟头。他不以为然,后来果然在合肥那回吃了个闷头亏,不过依旧我行我素,坚决不改。


一觉醒来,诸葛恪觉得从梦里抓住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往事就不再提了。这天是大年初一,庚子年的第一天。早上八点他就开车出门,按照昨天晚上接到的志愿者单子送同小区的几位医护人员上班。

“咦,”虽然戴着口罩,一位小护士看了他两眼,又看了两眼,“你不是那个综艺那个谁嘛!”

“……这话比不认识还伤人,”诸葛恪默默在心里吐槽,但是还是笑容勉强的点了点头。

小护士似乎很努力回想了,最后终于想起来,“你是最强大脑的顾什么,对吧,我没说错吧!”

“……求你闭嘴,”他真的笑不出来了,“我跟顾谭那厮长得有相似点吗???”


孙登打开小号,就看到群里沸腾的讨论。

“哥哥上热搜了?”

“好像是当志愿者被粉丝偶遇了。”

“哇,哥哥好棒。”

“哥哥从封城那天开始就在当志愿者啊。”

“可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理由?这么直接不好吧。”

“我们哥哥就是这么耿直!”

……

孙登心思活络了。


***


送完几位医护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突然接到一个活,去机场接一批点名捐给学校附属医院的物资。

诸葛恪转头又向天河机场开去。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只有接物资的车队和一根根孤单耸立的路灯。他把车窗摇下去,风划过脸颊,有种又锐又冷的爽快感觉,孤独的触感加倍。

“你……”然后他看到了孙登站在停机坪上,寒风中冷得直搓手,“傻孩子。”

“不傻。”孙登翻了个白眼。

“好孩子行了吧。”

“哼。”


折腾到半夜才把这批物资送妥。

“其实你刚才该跟着专机回去的,”诸葛恪正儿八经的说,看上去没有任何口是心非的成分。

“晚了。”一打开家门,孙登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大大咧咧的瘫在沙发上,“带回家一起过年的外人是什么?”

?诸葛恪一愣,套路,全都是套路。敌人已经发起了进攻的号角,怎么能轻易认输。

他嘴角止不住上翘:“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男朋友三个字就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这下轮到孙登整个人被shocked,脸刷的红了,小声嘀咕:“你两天不和可爱的……我说话!”

“可我记得,我男朋友连新年快乐都还没对我说。”

孙登表示投降,我错了,以后还敢。


孙登没跟着专机回南京的消息和报平安一起传达给了他爹,他爹表示多锻炼是好事,反正有人照顾他,放心。

“愿一年不吃武昌鱼换脱单”群结束了1/4的历史使命,宣告进入新的历史进程。

“凤凰山F4”变成了“凤凰山小虎队及退休人员”。

张休:“登儿他爹要知道你照顾他儿子照顾到床上去了,会不会冲过来砍了你啊,我很替你担心啊元逊。”

顾谭:“想多了,他儿子是睡人那个不是被睡那个,应该自豪才是。”

陈表:“你们什么时候尺度变这么大了?”

诸葛恪:“烦了,解散吧。”


又结束了忙碌的一天,诸葛恪在客厅开远程会议,孙登在厨房手忙脚乱。

策划:“阿恪啊,这个演讲拖太久了,还是尽快找个时间给录了吧。”

诸葛恪:“但是你们给的这个文案很有问题。你看看,里边说的这些后浪,什么玩cosplay呀滑雪呀摄影呀,看起来是群生活很精彩的年轻人,但是细一琢磨,玩儿这些烧钱爱好的压根不能代表大多数年轻人。”

打碎了最后一瓶酱油,孙登决定放弃做饭的尝试。他悄悄走到诸葛恪身后,双手缠在对方脖子上。

“我跟我对象这段时间当志愿者,见到冲在一线那些年轻人,把自己的安危置于大众的幸福之下,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后浪,这个国家的基石……”


愿今年是人团圆粮丰收的好光景。

愿年年都是好光景。

黄初八年的小司农

寻物志·节钺

“元逊,这是命。”

顾雍对他说这句话时,他正在写奏折。他心里一惊,失手打翻了砚台,身形晃了晃,颓然地坐了下来。

犹记两年前,病榻上的孙登也是这般说的。

“元逊,别哭……”孙登抬了抬胳膊,却根本没有力气再伸出手。他劝诸葛恪不哭,自己却先一步落泪,“这是命……元逊,这是我的命。”

诸葛恪慌忙去握住他的手,还没能触碰到,孙登的一生就结束了。

他发誓这辈子不会让自己再体验这种绝望。

只不过他后来才明白,这世间还有太多太多他抓不住的东西。


“至尊会采纳我的谏言的。”诸葛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不知是在安慰顾雍还是在安慰自己,“丞相,您如果能站在我们这边,就再好不过了。至尊向来敬...

“元逊,这是命。”

顾雍对他说这句话时,他正在写奏折。他心里一惊,失手打翻了砚台,身形晃了晃,颓然地坐了下来。

犹记两年前,病榻上的孙登也是这般说的。

“元逊,别哭……”孙登抬了抬胳膊,却根本没有力气再伸出手。他劝诸葛恪不哭,自己却先一步落泪,“这是命……元逊,这是我的命。”

诸葛恪慌忙去握住他的手,还没能触碰到,孙登的一生就结束了。

他发誓这辈子不会让自己再体验这种绝望。

只不过他后来才明白,这世间还有太多太多他抓不住的东西。

 

“至尊会采纳我的谏言的。”诸葛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不知是在安慰顾雍还是在安慰自己,“丞相,您如果能站在我们这边,就再好不过了。至尊向来敬重您。”

“我从不结党。”

“我知道。”诸葛恪说,“丞相刚正不阿,清廉守节,无人不知。只是如今局势危急,鲁王他们觊觎储君之位已久,您只要坚定的表态,权柄兴许就会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倾斜。”

“我已经老了。”顾雍背过身,“我无法再对朝局作出什么了,最多只是平添扰乱罢了。干涉储争,晚节不保,只会让我无辜的族人遭受灭顶之灾……我的立场,牵涉到的,是整个顾家。”

“元逊,至尊已经不是当年的吴王了。”顾雍缓缓地说,“我也不是当年的顾雍了。”

 

顾雍病逝的时候,诸葛恪正对着案上的节钺发愣,这是孙登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它是孙登参于政务、传达命令时所持的凭证,本无太多用处。但诸葛恪明白,此物留给自己,意义就不寻常了。

孙登看着他,眸里闪过太多复杂的执念——诸葛恪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眼神。“元逊……替我看看,东吴平定北方,四海一统的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

恪,万死不辞。

第二年的正月,上大将军陆逊接替了顾雍的位置。身为社稷股肱,陆丞相比常人清醒百倍,屡次上疏直言时政之弊。诸葛恪赞叹他的清醒,可后来回忆起时,却总是替他惋惜——要是他不那么清醒就好了。

腥风血雨中,孙亮意外的出生。诸葛恪在内殿里看到这个尚在襁褓的新生命时,瞬间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孙亮有着孩童纯天然的好奇心,目光所及处都忍不住去触碰。

太子孙和进来时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小皇弟正执拗的抓着一支节钺,而诸葛恪有些悲戚的凝视着他,不知在思考什么。

过了两年,陆丞相去世的消息传到建业,诸葛恪又去祭拜了一次孙登。墓碑上“宣太子”的刻痕尚未暗淡,南鲁党争的结局却已显而易见。他靠在墓旁,轻轻摩挲手中的节钺,恍惚地说着怅然又不着边际的话。

殿下,如果你还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诸葛恪抹了把脸,才发现眼泪早已流干了。

你说的对,这是命。

这是你的命,也是大吴的命。

 

十岁的孙亮颤颤巍巍地接过玉玺,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什么叫权力。

全公主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倚在屏风后睥睨着跪下的百官,她的党羽也站在她的身后,浑然不知干了多么愚昧的事情。外戚,这个曾经摧毁东汉的野兽,在灭绝后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又悄然在江的另一头生长——如今已无人可抵御。

世事就是这样可笑。

“如果宣太子还在世,他一定会为您的所作所为感到欣慰的,公主殿下。”诸葛恪笑着对她说。

他满意地看到全公主脸上伪装的镇定瞬间崩塌。

“兄长已经死了。”她嘴角一扯,不屑地回击,“你不要以为,仗着和兄长的交情还有父皇的偏宠就肆无忌惮了。这些年来你们和我们结下的梁子,我们都还记得呢。”

恪,奉陪到底。

 

“诸葛太傅还留着登哥哥的那支节钺吗。”第一次伐魏凯旋后,孙亮这样问他。少年皇帝揉着惺忪的睡眼,他毕竟年纪轻,容易犯困,但还是强打着精神上早朝。这让诸葛恪想起了年少时和孙登的读书日子。那时张公也还在,给他们讲着《春秋》和《左传》里治国安民的大道理,他们听得烦了,就在下面打盹儿。至尊知晓后,便罚他们去喂马。多么脏的活儿,他们却当是玩乐,在马棚四处乱窜互相追赶,惊的马儿险些踏翻他们……

想到这些轻狂的过往,诸葛恪的神色不禁温柔起来。他摇了摇头,笑着与孙亮说道:“这么多年了,臣早就不知道遗落在哪里了。陛下的记性真好,反倒是臣忘了。”

东兴之战获胜后,他再没被好运眷顾过。上到朝堂下到庶民都纷纷责骂他的穷兵黩武,诸葛恪站在舆论的风尖浪口,举目四顾,发现已无一人站在他的身后。

“东吴虽有长江天堑,偏安一隅仍不是选择,如若此时不伐魏,将会留下长久的遗憾。”诸葛恪写下这些谏言时,正值建业最美的三月。他抬头遥望北边,叹了口气。

殿下,请允许我再任性一次吧。

然而合肥就像是吴的劫,他们苦战月余,艰难重重,士兵们无法再支撑下去,最终不得不撤退。

 

酒过三巡,赴宴的众人皆显醉意。孙亮抬了抬眸,跟孙峻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起身走回了内殿,再没有回头。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孙亮心中五味杂陈,不忍再去看诸葛恪——这个年少成名的东吴太傅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孙峻把装着人头的蛇皮袋扔在朝堂上时,年轻的皇帝和文武百官都不寒而栗的撇过头。

又一场权力的更迭。

这是吴的命。

“他最后可说了些什么?”

“回陛下,什么都没有说。但臣从他身上搜出来一样东西。”

看着呈上来的物,孙亮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初,太子登与恪相好甚密。临终遗之节钺,恪常携身侧。二年,恪见诛。节钺呈于帝,帝见之,终不复言。      

                     ——《拾遗记·卷八·吴》佚文

ps:脑洞创作,请勿带入现实

@寻物志

黄初八年的小司农

三国杀有一个隐藏的登恪糖

同款苍蝇拍节钺。我猜想是诸葛恪陪同太子读书时,遗落在案前了。登似乎在思索什么

登这张皮肤真好看,这时候应该还是嘉禾年间,登还没病重,恪还没北伐,蓝田玉和宣太子都在最好的年华。我吴的少年们啊(抹泪)

极圈只能从缝里扣糖,太难了。

三国杀有一个隐藏的登恪糖

同款苍蝇拍节钺。我猜想是诸葛恪陪同太子读书时,遗落在案前了。登似乎在思索什么

登这张皮肤真好看,这时候应该还是嘉禾年间,登还没病重,恪还没北伐,蓝田玉和宣太子都在最好的年华。我吴的少年们啊(抹泪)

极圈只能从缝里扣糖,太难了。

旧时月色

无标题片段之二

今年梅花山的花期比往年冷清了很多,听说上面正在闹瘟疫,人类都在家里呆着不出门。

正要出门去北固山下棋,听说了这事,孙权赶紧取消了行程,表示要与上边的人类朋友,尤其是武昌郡的人类朋友们共患难,武昌加油,武昌必胜。

孙登翻了个白眼,人家叫武汉,您老的武昌现在叫鄂州。再说,死过一遍的人还怕死也不嫌丢人。


前几天孙休倒是来了一趟。

自从被安徽省文物局的人类抄家后,孙休时不时就来梅花山找找存在感,自称“找家的感觉”,说起来怪可怜的。

“总比不敢来的人强吧,”孙休自我宽慰,并且给自己生前的业绩打了八十分。

“虽然你的自信很让人感动,”孙登又翻了个白眼,“但是我觉得你枪了很多人并且引起本人不...

今年梅花山的花期比往年冷清了很多,听说上面正在闹瘟疫,人类都在家里呆着不出门。

正要出门去北固山下棋,听说了这事,孙权赶紧取消了行程,表示要与上边的人类朋友,尤其是武昌郡的人类朋友们共患难,武昌加油,武昌必胜。

孙登翻了个白眼,人家叫武汉,您老的武昌现在叫鄂州。再说,死过一遍的人还怕死也不嫌丢人。


前几天孙休倒是来了一趟。

自从被安徽省文物局的人类抄家后,孙休时不时就来梅花山找找存在感,自称“找家的感觉”,说起来怪可怜的。

“总比不敢来的人强吧,”孙休自我宽慰,并且给自己生前的业绩打了八十分。

“虽然你的自信很让人感动,”孙登又翻了个白眼,“但是我觉得你枪了很多人并且引起本人不适了。”

扬长而去。

“……”孙休不安。

孙权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的三国志14,“休儿你过来看,柴桑穷成这鬼样子,太难搞了吧?”


孙休启程回当涂的时候,已经达成三国志14白金玩家成就。

“爹,我走了。”

孙权正在忙着打新野,头也没回:“登儿你送送弟弟。”


孙登把孙休送到景区出口。

“大哥,我走了。”

走出去几步被拉了回来。

孙休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比打新野简单。

“大哥,我帮你问过八百个人了,那人就从来没在当初收葬他那地方出现过,他儿子他弟弟都没见过他。”

“哪次来你不问,这么多年你累不累。”

孙登看看天,“行,你走吧。”

孙休走出去没两步又被拉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接着帮你问。”


梅花山又开花了。

他没来的第一千七百七十六个花期。


#刷微博看到别人发梅花山并且自己去不了时的怨念#

#哇的一声哭出来#

旧时月色

无标题片段之一

诸葛竦一脸倔强,挺直脖子道:“爹爹此番硬要出兵便罢了,倘若出兵不利,损的不止我诸葛一族的颜面,更是我大吴的国本。”

诸葛恪瞪着次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不肯退让,一个心意已决,父子二人僵持半晌,诸葛恪猛力一拍几案:“孽障!放肆!”

诸葛竦别过脸去,不言。旁边下人深知自家老爷的脾性,怕二公子吃亏,纷纷使眼色。

“哼,”二公子端的却是一副不畏死的架势,“古来穷兵黩武者,不得善终!”

这话旁人听了皆是冷汗淋漓,暗道二公子胆大包天,恐是又要重蹈大公子覆辙……

话一出口,诸葛竦面色白若傅粉,隐有悔意,仍是拧着脖子不出声。

“你……”扬在半空中的手掌似是忽然被抽空力气,“带这孽畜下去吧...

诸葛竦一脸倔强,挺直脖子道:“爹爹此番硬要出兵便罢了,倘若出兵不利,损的不止我诸葛一族的颜面,更是我大吴的国本。”

诸葛恪瞪着次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不肯退让,一个心意已决,父子二人僵持半晌,诸葛恪猛力一拍几案:“孽障!放肆!”

诸葛竦别过脸去,不言。旁边下人深知自家老爷的脾性,怕二公子吃亏,纷纷使眼色。

“哼,”二公子端的却是一副不畏死的架势,“古来穷兵黩武者,不得善终!”

这话旁人听了皆是冷汗淋漓,暗道二公子胆大包天,恐是又要重蹈大公子覆辙……

话一出口,诸葛竦面色白若傅粉,隐有悔意,仍是拧着脖子不出声。

“你……”扬在半空中的手掌似是忽然被抽空力气,“带这孽畜下去吧。”

众人见状,便知自家老爷这是放二公子一条活路,急忙连捆带拽将这厮拖了下去。

诸葛恪转身拂袖,“这笔账姑且先记着,此役回来再与他算!”


这孩子倒是像一个人。

他这般想着,双目通红。

旧时月色

【登恪】馀旧事

从三年更向一年更努力的路上。这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

和《当年事》时间线一致。搞恪使我快乐。


*


嘉禾三年腊月二十四。


诸葛恪在睡梦中听得耳畔声声雁鸣凄厉。半睡半醒间,他望见一只兴许是落了单的大雁在头顶上孤单盘旋,忽然梦见儿时往事。

虽说离开会稽已近半个甲子,他还对江南的暖冬记忆犹新。每逢葭月,成群结队的大雁飞到会稽湖边越冬。孩提时淘气得很,故意朝湖上扔石子引得雁阵惊寒,四下飞散。甚至还诓骗弟弟们用零花钱和玩具下注,比谁扔得更远,他满载而归。二弟气得小脸通红,十天半个月也没和哥哥说一句话。三弟急得找爹哭诉,最后却是兄弟一起被狠狠呵斥一顿。

第二年冬天,大雁们没有来到会稽...

从三年更向一年更努力的路上。这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

和《当年事》时间线一致。搞恪使我快乐。


*


嘉禾三年腊月二十四。


诸葛恪在睡梦中听得耳畔声声雁鸣凄厉。半睡半醒间,他望见一只兴许是落了单的大雁在头顶上孤单盘旋,忽然梦见儿时往事。

虽说离开会稽已近半个甲子,他还对江南的暖冬记忆犹新。每逢葭月,成群结队的大雁飞到会稽湖边越冬。孩提时淘气得很,故意朝湖上扔石子引得雁阵惊寒,四下飞散。甚至还诓骗弟弟们用零花钱和玩具下注,比谁扔得更远,他满载而归。二弟气得小脸通红,十天半个月也没和哥哥说一句话。三弟急得找爹哭诉,最后却是兄弟一起被狠狠呵斥一顿。

第二年冬天,大雁们没有来到会稽郡。诸葛恪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天天趴在窗户眼巴巴望,被当爹的瞅中了他心思,训他:人家打北边飞了几千里地儿来,寻个家过冬,你去吓唬人家作甚?这回人家改去别处安家了,你倒惦记上了?

那时年岁尚小,对北边,几千里,安家,这些词语他都毫无概念,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它们不会再回来了。未及印证,转年举家迁居建业,后又搬迁到南郡,再往后去武昌,返建业,驻丹阳,人生如浮萍,数十年荏苒,即便如今近在咫尺也没再到过会稽,本就不是故土,回去作甚。

只是到暮秋初冬之时,还习惯望望天,不知那些大雁,如今可已有新家安居,可依旧栖于会稽湖上呼朋引伴。


从梦中醒来,诸葛恪披上外袍踱步到院子里,二更时分残月挂天,并没有落单大雁的影子。梦分外真切又古怪,“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令人无端想起这句子。

腊月初他修书两封,一上奏朝廷,一家书,云近日与山越战事吃紧,脱不开身,今年除岁便不回建业了。战事吃紧是真,不愿归亦是真。前年领命来到丹阳独领一方,远离朝堂上虚与委蛇和家族大院里勾心斗角,他像搁浅的鱼又入了水,痛快得很。

他的自立门户也难得的让各种立场的人都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满意。至尊心中,不上前线的朝堂宠儿不会建功立业。虎视眈眈的人眼里,则是等到让不可一世的诸葛家大小子出糗的机会,盼着他铩羽而归,旁观他万劫不复。

日子冗长,在春去夏来秋收冬藏中再坚硬的棱角也会被藏进时光的厚尘之下,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破尘而出。


一个人信马由缰的日子,即便强硬的拒绝念旧,也会在某时某地毫无防备的忆起从前。

造化一梦,壮年的诸葛恪曾竭力活在一种自我封闭的麻醉中,他作为过客经历的星移斗转世代更替都只当大梦一场。二十年后当他在知天命的年纪不得不面对生与死,权与刀,史官笔下的瞬间覆灭、徒劳挣扎与暗潮崛起,孤注一掷要跨过长江,让夙愿颠簸于马背,浮生如斯,当中缘由除了他自己已无人知晓。


他望着月影斑驳的树枝,彻底没了睡意,索性到书房整理起书函。

数日前,建业诸葛府的家丁叩响丹阳太守府的门,送来朝廷分发的新年贺礼顺带回书一封。贺礼很是丰盛,一眼可见琅琊诸葛一族在本朝蒙受的恩宠。书信不长,寥寥数语,无非是家中一切安好,有空也回来看看。然而除了十七及冠,媒妁婚配,这是他头回收到诸葛瑾的亲书。

早年出征,嘘寒问暖通常出自二弟诸葛乔的手笔,就像这个人一样,字迹平淡却力道充沛。后来诸葛乔去了西川,家书的作者便轮到三弟,依然是字如其人,竭力铺张又仿佛碍于身份刻意收敛。诸葛恪对父亲笔迹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年时,他悄悄阅过的那些荆州与益州间往来书信,怀念平日从不提及的北方家乡,含蓄的展望太平,嗔怪长子的胡作非为。只当面对独一无二的阅信人,东吴肱股之臣的笔墨与情感方才天衣无缝合二为一的倾泻。

掐指算来,来到丹阳近一年,中间只回了建业两次,每次都是交代完公务当天便匆匆赶回,家门也不曾入。曾经水火不容的父子关系却渐趋缓和,除了偶尔捎口信催促生儿育女,他几乎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长子了。诸葛恪一度以为是距离软化矛盾,后来发觉其实是做父亲的已经老到对任何事都可以妥协。


自己到了那个年纪是否也会变成这般?诸葛恪想象不出画面,又觉得这念头无聊得很,这时却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在府门外戛然而止,而后响起了叩门声。

一阵嘈杂,想来是家丁起身去开门。时辰已近三更,这时候来报的必是十万火急。诸葛恪心中一惊,便也往前厅走去,“这深更半夜是有何事?”

待看清家丁身前的不速之客,脑中轰然一声。

“臣诸葛恪参见太子殿下。”

对方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元逊哥哥。”


一身素衣头戴蓑帽的太子风尘仆仆,显而易见是私自出宫又急忙赶路。从建业到丹阳快马疾行也需大半天,不知丢了太子的宫中如今已闹腾成何光景。

诸葛恪遣了下人,又再三确认这位胆大包天的主甚至只带了一位亲信随从,低头叹道:“太子殿下若是想要臣的脑袋,直接取了便是,何必如此辛苦。”

孙登面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半眯起眼睛,在他耳边轻呵一口气,压低声音:“人都是本宫的,还需取吗?怎么,久了不见便不认账了?”

说着自贴身衣物里取出一物,在手上扬扬,“怪了,本宫还寻思丹阳这地儿是有什么妖男妖女让元逊哥哥乐得不肯回建业了?”

诸葛恪一愣,看向孙登手上那物,正是前些日子上奏朝廷的书信,还没等他寻思过来信怎么到了这冤家手里,对方已经大步走进府中,左顾右盼,佯装凶狠:“妖孽藏哪儿呢?被本宫抓住可要你们魂飞魄散。”

哭笑不得:“太子殿下,臣这陋室看看也不像是妖孽愿来的地儿啊。”

孙登脸色一变,敛起轻佻的笑容,微微愠怒。

“那是为何不回建业?”他直直盯着他问。

“军务政务忙碌,实在抽不开身……”诸葛恪被盯得如芒在背,像盖在心上那层薄雾被猝不及防撕扯开。

“真的吗?”孙登再问,眼中隐约发红。

半晌沉默。

“太子知,臣知,何必多问。”


何必多问。

后来诸葛恪回忆孙登的时候,这四个字贯穿了从他们少年到他独老的全部。

建安二十四年,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混乱年份,也是一个旧英雄纷纷谢幕,新格局暗中酝酿的割裂之年。青萍起于微末,那年风起云涌血雨腥风的序幕是一场不欢而散的求亲。

诸葛瑾奉孙权之命去江陵结姻正名满天下的豪杰,带上了年满十六岁即将出仕的长子,无果。未来的吴王对此番求亲颇重视,特意设宴为归来的诸葛父子接风洗尘。还没有官职的诸葛恪只能就坐席末。而作为名义上的当事人,不满十岁的孙登坐在父亲身旁,懵懂的观看席间言笑晏晏,硬是凹出一副大人模样,礼数周全字字斟酌。在历史长河中值得书写一笔的觥筹交错,孩子心中却道无趣且烦人。

真可爱,永远这么可爱就好了,诸葛恪每每忆起那个宴席上板正小脸暗地里却孩子心性的孙登,无比怀念。

江东之主与群臣酒酣之际,孩子的世界不安分起来。趁着没人注意,百无聊赖的孙登很不老实想生事,目光在人群里梭巡,最后落在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无聊的人身上,嘴角一扬。

诸葛恪发觉有些不对劲儿的时候,低头瞧,见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他,“阿恪哥哥。”

那时候他还未入朝为官,偶尔宴席上隔得远远的看到这小家伙,谈不上熟络,更不了解这小冤家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惊了一下,“大公子,快快回席,您要是磕了碰了臣担待不起。”

孙登咯咯咯笑起来,丝毫没有要回座的意思,反而两只手搂住他腿。

“使不得使不得。”诸葛恪又哄又劝想把这冤家送回去,对方却不肯配合,大有一种就是赖上你了的架势。

酒过三巡,未来的吴王想起了身边的爱子,“登儿?”

满场目光寻觅,最后尽落到席末这一方小小天地。

这边两个小的却浑无知觉。

“阿恪哥哥可有见到关三小姐?”孙登的小脸上写满了向往。

“没有,她那爹,凶得很,说若不是看家叔面子可就要……”诸葛恪摇摇头,比划了一个砍脑袋的动作。

孙登听他这么说,一脸失望道:“我听张公说,那关三小姐力大无穷,活像个女金刚,还真想见见。”

……

他们聊得越见欢畅,被提到的张公此时却气得吹胡子瞪眼,“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诸葛瑾脸色发白,碍于礼仪,在当场谢罪与听候发落中纠结万分。

“登儿和恪儿很合得来嘛,是好事啊,好事,”年轻的徐州牧斟满酒,笑意若有似无,“来来来,为我江东的未来,各位且饮了这杯。”


之后诸葛恪往徐州牧府上去的次数骤然多了起来。

隔年关三小姐到了建业。运俘虏的车进城,诸葛恪站在城楼上,托着肩上的孙登,远远看那女孩。

“好像不是张公讲的那样,”半晌孙登得出了结论。他们却都没能近睹真容。

数月后的一日,府中闲话,孙登似乎是无意中问起:“为何父亲不让我娶她了?”

“啊?”诸葛恪愣了一下,旋即了然这个她是谁,“殿下喜欢关三小姐?”

孙登摇摇头。

诸葛恪只当他是羞于承认,捏了捏他的手心:“殿下还是个孩子啊。”

“我也会和她一样吗?”孙登盯着对方的眼睛问。

有了参政的权力之后诸葛恪才知道孙登为什么会如此问。乱世中从来没有新鲜事,昨日将门虎女今日阶下囚,今朝吴王太子明日或将东去为质,王侯将相们的纠葛里家人是软肋是砝码,更惨烈者是殉葬品。

不明就里,却又好像能完全理解孩子的困惑。孙登直愣愣的看着他。多年后诸葛恪想起那个人当时的眼神,忽然想起冬天的北方,他听说过却从未到过的故乡,冰冷而迷茫,温柔的力量在雪覆盖的土壤下酝酿破土。

良久之后他握住他的手,“臣保证,有臣在一日,就绝不会让殿下落入敌人手里。”

“为什么?”

“殿下不必多问。”

孙登用力的将他手反握住。


他们没再提起过关三小姐,甚至不知吴王何时将她放还益州的。那两年发生太多事情,似乎每天醒来都变了一个天下。曹操死了,曹丕称帝了,东汉亡了,刘备在成都称帝了,父亲受封吴王了,自己被立太子了,刘备打过来了,曹丕打过来了。在作为继承人的孩子心中,个体命运这般沉重的话题无法成为长久的谈资。

多年后险些成了东吴太子妃的关三小姐与夫君平建宁镇南疆的传闻倒是在坊间风靡一时,也免不得传入武昌宫中。孙登听过后面上浮现几分真切的欢喜,“真虎女,真神仙眷侣。”


无心的冲动承诺,却紧紧捆缚住了半生。年少时诸葛恪时常自问为什么,渐渐就忙到无暇自问了。无暇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常有日子骑上快马的感觉,上一年除岁刚过,转眼又到岁末。

气急了的人将他推到墙角,呼吸交错,诸葛恪恍惚间又想起,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的时候对方的孩子模样。怎么突然就长这么大了?是成年男人了,别人口中端方稳重的太子,他不敢不想扑的火,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转过身仓皇煽动翅膀。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渡过了江河迢迢。

“诸葛元逊……”孙登咬牙切齿。

“臣在。”

他知道这个人要说什么,心里一阵阵的恐慌和空虚,以至于除了这两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说什么都不合时宜。钳制住他的手一点点松开,耳边一声叹息,仿佛从比远方故土更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的钻进了耳朵里,然后留了下来,让他走在奈何桥上时声犹在耳。

孙登嘴角忽而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那只鹦鹉死了。”

诸葛恪一怔。

“前天早上起来,发现它死在笼子里,”孙登幽幽的说,“你不见我也就罢了,连你惯坏的畜生都不肯留在我身边了。”

“御医说是老死的。是啊,算算武昌那会儿可不都快十年了,我们是不是也开始老了?或是,老死不相往来?”


**


黄武五年七月初八。


武昌倚长江,水雾茫茫。

“元逊哥哥你看。”孙登裹在厚厚的苏锦里,立于马上,脸上满满的得意,“谁说这盛夏天就不能射猎了?”

这年起他突然惧冷,暑气正盛,便已裹得严严实实。有人多年后体味到,草蛇灰线的不安或许自那时起埋下。

旁边另一匹马踱着小碎步走到近前,马上之人先下了马,系好缰绳,转过身来细看少年所执网兜中那色泽艳丽的鸟。沦为猎物的鸟儿仍是一派悠闲自得神情,甚至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起来。

他摸摸羽毛,爱不释手。

“元逊哥哥评一评,战利品如何?”素来被教导不得喜怒形于色的王太子,终究十七少年,难掩喜色。

诸葛恪心中暗笑,替孙登也拴好了马,给自个儿寻了块阴凉地坐下歇息,这才道:“好是好,就是……”

孙登见他话头一转,心生好奇:“就是什么?”


黄祖割据此地时,有宾客敬献鹦鹉,深受其喜爱,兼有文士作赋广为流传。后那多嘴的文士被黄祖砍杀,黄祖亦是节节败退,终被吴王斩阵。父仇兼加迷信,吴王将这会说话的鸟儿视为不祥之物,见都见不得,甫据江夏武昌,便下令捕杀了七七八八。

那黄贼脑袋落地那年,孙登还是个襁褓中婴孩,没见过这玩意儿,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故事。

诸葛恪见他在兴头上,不欲说里头的因果,笑道:“没什么,就是若要知道这畜生的妙处需得些时日,让臣先帮忙养一阵如何?”

听他这么说道,孙登反倒好奇心更盛,“什么妙处?”

诸葛恪心里暗道你要把这畜生带回宫去,可有好戏看了,于是便故作神秘:“自襄阳凯旋之日,便让殿下知。”

孙登见他神情,知他是故意要卖关子。这人口舌伶俐,自个儿从来不是对手,碰上他要卖关子,哪怕逼问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

年轻的吴王太子佯怒,高声道:“以下瞒上!该当何罪!”

这声作势作了十成,若是搁朝堂上怕是能唬住一众文武百官。刚被逮住的鹦鹉惊得不轻,抬眼瞧去,见旁边那两人手上厮打着,年岁大些那个正哈哈大笑。鹦鹉若有所思歪了歪头。

“别闹了别闹了,”要来真的,诸葛恪这明日便要随父出征的,论力气本不落下风,却一边止不住笑一边示弱求饶,“王太子殿下息怒,臣赔罪。”

孙登哼了一声,这才放过他,心情颇为痛快,半眯眼瞧网兜里一副从容信步模样的鸟儿,“那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赔。“


二人又闲话了会儿有的没的,眼见着日头偏西,便准备打道回府。哪知方才还晴空万里,这傍晚时分却一阵骤雨袭来。

诸葛恪解了外袍,盖在对方头顶上,对视一眼。孙登慢悠悠道:“这雨下的又急又大,应当下不久,去上回那客栈歇歇等雨停再归吧。”

巧得很,去年初二人亦是来凤凰山射猎,正欲回城遇着回春大雪,行了半宿,路遇一废弃客栈。兴许是前些年武昌战火不断,主人便离了此地躲避战乱。天寒地冻,他二人倒是毫无顾忌快活。待到第二日返还,武昌宫中已闹成一锅粥。事后诸葛恪被禁足在家足足半月。

“但愿如殿下所言,”诸葛恪双手作揖,也慢悠悠道,“倘若今日不回城,臣明日就该军法当斩了,王太子殿下莫挂念臣,自己好好保重。”

“乌鸦嘴。”孙登白了他一眼。


上回来差不多一年半前。路并不难寻,客栈却不似那旧客栈。

“咦。”诸葛恪四下打量了一番,全是簇新的家具,面上浮现三分疑惑,“主人回来了?还是换新主人了?”

“哦?”他旋即恍然大悟,转过身看向孙登。

“新年头跟宗族出来射猎,忽的想到这茬,回去问询,知情人道原先主人举家去交州投奔士公了,”孙登一面取挂在马背上的行囊一面道,“我寻思荒废未免可惜,便差人来修缮了一番。”

“父王不知。”他冲着诸葛恪挤了挤眼睛。

“依臣之见,王太子殿下还是功课太少。”这厮认得倒是爽利,诸葛恪大咧咧坐下,一脸哭笑不得。

“不过也好,往后射猎不必再急着当日赶回去。”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孙登满脸得计的欢喜,包袱里摸出俩酒葫芦,自个儿留了个,又抛了过去,“接!”

那边不客气,拧了塞便豪饮一口,“嚯,南越的枸酱。等等,我爹今年都只得了一壶赏,你怎么弄到的?你父王知道吗?”

“小事何须挂意,”孙登亦自饮一口,他酒量略浅,立即便有二分醉意上头,声音里也有了不自觉的撒娇意味,“司马长卿说出征要有的什么驯驳之驷,雕玉之舆,鱼须之桡旃,明月之珠旗,我现在还给不了你,那就只能给你最好的酒。”

“听王太子殿下的意思,若是给得起的便都要给臣?”

孰料对方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那臣想要……”

“什么?”

诸葛恪连连拱手,掩口道:“没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人到中年,见多了尔虞我诈后,诸葛恪看着院子里太子刚差人送来的赏赐,想起旧事忍不住腹诽。

他冷着脸唤来侍从,指那一堆箱子:“以后都按规矩办。”


你给不起。我也不敢要。二十出头的诸葛恪在心里已然盖棺定论。

但他治不住心里的鬼。自昨年此地那夜后,常常入梦。有时是凤凰山,有时是昨年上元节宫中。南越美酒劲儿大,饶是他酒量颇好,看人也渐渐重影。不可再多说,再多说恐怕心里的鬼要跑出来。

孙登有个好习惯,喝多了就一言不发。于是乎话说到此,二人皆莫名安静。

他们忘了,还有个不安静的主儿在一旁。


“以下瞒上!该当何罪!”

鹦鹉尖利的叫声震得孙登一个激灵,

“看来无需等元逊哥哥凯旋,我已经知道它的妙处了。”


***


嘉禾二年三月初八。


“打山贼,打山贼。”挂在窗前的鹦鹉一早便聒噪了起来。

“还真是物随主人。”孙登被吵醒了,边念叨边替它梳理羽毛,倒也不恼。


半月前,诸葛府的老仆来到太子府门外,传话进来,大公子临走前嘱咐务必把贺礼交到太子殿下本人手上。孙登早些年常常出入诸葛府,与这老仆倒是很熟。当他看到老仆手中所提之物,百感交集。

“多少年了,他倒是舍得把这畜生还本宫了。可他连当面道个别都不肯啊。”


丹阳郡,毗邻吴郡、会稽郡、鄱阳郡及新都郡,郡内多山地。丹阳山越好叛乱,且精于农耕,善制兵刃,一直是东吴朝廷的心腹大患,一日不取,建业便一日不得安生。

诸葛恪主动请缨镇守丹阳,端的是比志在必得更重的心思。

“传闻那些山越首领都是些埋伏在山林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大哥当真要去么?”诸葛融问这些话的时候瞳孔中都写着惊悸。

他一声冷笑,笑幼弟胆怯得不似出自诸葛一门。想他年方二十便统率军队,对面是司马懿这等当世将才,还惧几个区区山贼。

古来死者甚多,生年建功立业者几何?


“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你当真不去?”顾谭问道,“丹阳离建业也不过大半日路程,不急这早一日晚一日。”

“莫非流言道你与太子失和竟是真的?”他又小心翼翼试探。

诸葛恪故作惊讶:“依你看呢?”

“这是何苦,”顾谭连连摇手,“虽说回建业这两年,比起武昌那会儿是生分了些,太子殿下也是不得已,你都这么大一人了,还小家子气呢?”

诸葛恪一气灌下一盏酒,笑道:“我与太子殿下,并非失和,是压根儿不可能再‘和’。”

他又将酒盏斟满,一饮而尽,再来二回,罢了又来第三回。

顾谭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这究竟是在闹什么?你这脾气,怎么就随至尊,没随诸葛伯父呢?”


酒罢复思量,到底不忍伤了那人心意,差老仆将鹦鹉送去。那人见了,若是懂自然会懂。

打点安排完家中诸事,纵马而去。这一去又理所应当三五载。阳春三月的暖风沁人心脾。后来习惯了战场上腥风血雨,他常常怀念这一晚刮过脸颊的微风,战事间隙常一人一马立于山岗上。

前方是悬崖峭壁。


这是自建安二十四年后,又一个陨落与兴起的交替之年。北边在大兴土木,西边在竭力屯粮。又一代人从迟暮到谢幕,另一代人徐徐破土。

生辰宴最后是取消了。坏消息一个连着一个,一连数月都不得安生。辽东公孙渊降又复反,朝堂上焦头烂额。那边还没闹腾完,吴王执意率大军围攻新城,被满宠击退,宣众武将前去护驾。建业的夏天火急火燎。


君王征战在外,太子代督宫中内务,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丹阳的军报被压在各路紧急文书的下层。待他看到时已是事后一月。

衙门官吏中,因着铁矿开采的利益与山越内外勾结者不在少数。新上任的太守要来镇压这方山贼,自然不愿。诸葛恪初来乍到,带一百轻兵探山,事先便被得到消息的贼寇设下了埋伏,幸而撤离及时只损失数十骑。

寥寥数行战报,孙登看了又看,想来人当是无恙,只是扰得心难静,意难平,急忙修书差人连夜送去。


再说这边。

新来的太守浑似个嗜血罗刹,丹阳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前几日刚斩了几个与山越人勾结的府吏,头颅还挂在城门示众。今日又诛杀治下一县令。不过月余,丹阳城中原先的官吏已换了个七七八八,脑袋侥幸还在的,也是战战兢兢。

茶楼上,一桌人七嘴八舌。被围在中间那位似是个得了些消息的“包打听”,滔滔不绝。

“我听说,新来的太守,一来就险些被人弄死。”

“这丹阳城里当官的,哪个不靠跟山贼的兵刃生意发财?他要把这行当收编去,原先这帮人可不得想法整死他。”

“结果,这群人不知怎地,没把人给弄死,反把自个儿命搭进去了,嗨。”

众人纷纷做恍然大悟状。

旁边桌独自喝茶的客人一直一言不发,正给他倒茶的小二听了个热闹,忍不住插句嘴“这新太守也是命大。”


那日事先轻敌,险些落入为他准备好的埋伏。厮杀突围中,己方阵脚渐乱,敌方兵马源源不断。他自嘲,葬身此地也当算殉国了吧。

这当生死关头,忽而忆起上次生出“今个儿莫非要殉国”的念头。二十年前,武昌城外瓢泼大雨,将自马背上跌落的小少年牢牢抱在怀里。冥冥中似有人在问:倘若往后无人为他的江山杀伐征战,你可安心?倘若往后换作他人在他身侧共商天下,你可甘心?

手中弓如渴血的怪物,箭无虚发,竟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过后想才觉后怕。


犹记来丹阳前夜,与顾谭酒杯换盏。

喝到八分醉,什么话都往外说,顾谭道前些日子诸葛伯父来家与祖父下棋,其间一直唉声叹气,还说“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

他负手抱胸,笑道:“我爹是真老了。”


当时只道是生死一线,孰知人心最是难防。


****


赤乌三年四月十三。


一箱箱的奇珍异宝被送到都乡侯府上,又按着主人临行前的吩咐原封不动送还太子府。府中下人跟了主人多年,私下纷纷交头接耳,道侯爷昔年与太子殿下好得同出入同寝食,不来往也便罢了,看如今这情境,真不知侯爷对太子是有多深的仇怨。

“才不是呢。”恰巧路过的孩童冲着这帮闲话的下人扮了个鬼脸。


诸葛竦知道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天是个寻常日子,哥哥在前屋跟着塾师念书。他年岁尚小还没够念书的格,便在后堂自个儿跟自个儿玩儿。玩了半晌觉得不得趣,也没个人留意他,便盘算从后门溜大街上去找乐。

还没走到后门,他便看见爹爹和一个人站在那儿。来人戴着斗笠,看不见模样。

他听到爹爹问:“殿下怎么……”

他从来没听过爹爹待人语气这么温和。好奇心驱使下,他躲到回廊后头,听爹爹与那人说话。

那人道:“听诸葛伯父说你刚回来建业,过两日便要去舒城屯兵,就想来看看你,”

“多少年没与你叙闲话了……”说罢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殿下想叙话着人带个信便是,这身体自己还瞎跑什么,还当是跑来丹阳那会儿呢。”

他听爹爹的声儿越来越小,话说到尾几不可闻。

“倒还有脸提丹阳那出?那天我费了多大力气去寻你?你费了多大力气把我气走?”

“着人带个信你便会来?拿本宫当二傻子?”

突然安静了一阵,他探出小脑袋去看,那二人坐在回廊上。来人把脸别到一边去,显是气得不轻。爹爹正一边给那人抚背,一边附在那人耳边低语。

不知道他们这样说了多久,反正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渐渐觉得没意思,不知不觉便睡过去。


他不是自己醒来,是被提拎起来的。睁眼一瞧,日头都落了。

“好小子,还学会偷听大人说话了。”


诸葛竦动用他丰富的对敌经验迅速做出判断,爹爹不仅没有生气,甚至心情还很愉悦。

于是他立即抱住敌人的大腿撒娇:“我没有。”

他感到爹爹的身形一滞,下一刻就被扛到了肩上。

“走,爹爹带你上街买糖人去。今儿你听到的,莫要跟任何人提起。”

他本来还打算继续否认,咬着手指想了会儿,好奇心胜过了胆怯,“爹爹,他是谁呀?”

诸葛恪的脚步顿了下:“是个你倘若认识他,就会觉得这辈子没白活的人。”


那天的糖人很甜,让他止不住希望那人能常来。然而愿望落空。余生他都没再吃到过那么甜的糖人。

长大后他发现,那人对爹爹的影响,被这句话描摹尽致。可惜他什么都无法阻止。


*****


赤乌四年四月十三。


建业的雨下个不停。孙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他见到了那个人少年的样子,建安二十四年的宴会上言笑晏晏;青年的样子,黄武四年的上元节恭贺他及冠时眉目飞扬;壮年的样子,嘉禾六年收服六万丹阳山越兵时神采奕奕;最后一次见的样子,赤乌四年正月允诺他尽快还朝时情真意切;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老年的样子,眸目狠戾,笑容张狂,无惧人无惧死无惧命。

他觉得放心,又觉得万分的忧心。他想唤他,发觉除了一声叹息,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却听到了那个人对他说,用未听过的苍老嗓音:“太子殿下,臣许您的肝脑涂地,臣做到了。”


十多年后,黄泉路上,那人耳边传来了那一声叹息。

或暗若明

【登恪】奈何桥头

*时隔多年我又回来搞恪儿了

*孙登×诸葛恪,是甜的(我觉得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在躲我,不然为甚这些年你从不来孙家这边看过一眼,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不是,不然为甚我随便一找就能找见你。”

诸葛恪大剌剌地坐在奈何桥头上,一双腿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晃荡着,很难不让人担心他会一个趔趄跌入忘川。

”还是蛮想念地府当初同城划区的日子呐,起码我们都在建邺,后来建邺金陵南京不停的改,今天还是此地人明天变为彼地鬼,地府判官们也嫌麻烦,直接按姓划区了,那场面简直有趣极了。父亲那天先是拉着周伯父的手说有多么舍不得,诸葛伯父辞行时父亲一口一个子瑜的抱着不放。我原是等你的,却没瞧见你,以为你先一步赶...

*时隔多年我又回来搞恪儿了

*孙登×诸葛恪,是甜的(我觉得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在躲我,不然为甚这些年你从不来孙家这边看过一眼,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不是,不然为甚我随便一找就能找见你。”

诸葛恪大剌剌地坐在奈何桥头上,一双腿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晃荡着,很难不让人担心他会一个趔趄跌入忘川。

”还是蛮想念地府当初同城划区的日子呐,起码我们都在建邺,后来建邺金陵南京不停的改,今天还是此地人明天变为彼地鬼,地府判官们也嫌麻烦,直接按姓划区了,那场面简直有趣极了。父亲那天先是拉着周伯父的手说有多么舍不得,诸葛伯父辞行时父亲一口一个子瑜的抱着不放。我原是等你的,却没瞧见你,以为你先一步赶去诸葛家了。我去了诸葛家,寻你不见,倒见到你那位小叔叔,似乎刚从寿春赶来。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东吴的人,我说是,他便不言语了,唤了声仲思,冷着脸就走了。还是仲思告诉我,你从来都没回过诸葛家。“

孙登絮絮叨叨着走上奈何桥。奈何桥长达万米,每时每刻都有千百万魂魄流动,这里从未有过什么孟婆,在奈何桥上每向前一步便有一捧记忆流失,等走到尽头,饶是记忆超群之人脑中也已空白如新生婴儿。是以诸葛恪只坐在桥头上发呆,从不多迈一步。千百万魂魄熙熙攘攘,但在孙登眼里不过一团团挤在一起的白雾罢了,在奈何桥,你只能见到你真正想见的人。一片灰白中,只有诸葛恪是有颜色的——红,艳丽而可怖的猩红。孙登走到诸葛恪身边,站得笔挺。

”我当时想,这我要上哪里找你啊,然后我便走到奈何桥来了,一眼看见了你。日后很多次我寻你不见时,总能在奈何桥遇见你。“

”看你天天在奈何桥转悠,我一度认为你很想投胎。我纳闷啊,这不是我认识的诸葛元逊吧?还记得那天我们一同骑马狩猎去吗?回来时我们讨论着鬼怪神学,你坚持说投胎转世一说纯属虚妄,若——“

”若我们能投胎他人,自然也是由他人投胎而来,由此上溯,第一批魂魄又是从何而来呢?难道世间万象、百态人生其实从来只是那一批人循环往复吗?即使轮回一事果真存在,恪也绝不愿换了他人皮相再走这人间一趟。恪只是恪,不是任何人的前世今生。“

孙登大笑,无论生前死后,他都很少笑,身为太子,他从小便被教导喜怒不可形于色,即使笑也是微微勾勾唇角带出丝丝笑意。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略长他几岁却比他还像个孩子的诸葛恪时是很惊奇的。诸葛恪嗓门大,笑必定是爽朗大笑,怒必定是高声斥责,即使身在王宫里也难改其本性,有着近乎愚蠢的坦诚。但现在孙登也笑了,还是仰天大笑,”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他笑完了之后说:“当时我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听着一群人哭哭啼啼的时候,心里烦透了,猛地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真把我吓得不轻。两个小鬼围着我,一个用什么镜子上上下下给我照了一遍,还有一个翻着账本似的东西,刷刷记上了几笔,然后便带我来到建邺区,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周伯父,先前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直到那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我确实是死了。他问我没事吧,我没懂他什么意思,只能含糊着说挺好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问我入没入地狱,来地府前所有手上有鲜血心中有邪念的人都会进地狱里洗涤净灵魂,知道这件事后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想到你,我真的害怕你手中鲜血太多进不来地府就要魂飞魄散。说来可笑,我原先同你一样不信鬼怪,如今却对它怕的很!”

诸葛恪身体僵了僵,嘴唇一动,唤出游息般的一声“子高”,却再无下文。

“我今天这样啰嗦,想必你不会烦我吧?烦你也得受着,这反正是我最后一次以孙登的身份同你讲话了,元逊,我要走了。两千年了,我比你来得早,这一天也就早些到来。我知道你是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投胎的,我本来也不肯,但现在却不这样想了。我的妻儿们刚来没多久便投了胎,如今不知轮回了多少世,一开始我还能认出他们的转世,现在是再也辨不出他们的颜色了。我这般下去走一趟,若还是个短命鬼,说不定还能赶在你走之前再来地府一趟呢,留个念想,总比永别要好,你说是吧……”

孙登不是个话多人,他和诸葛恪在一起时常常是后者有更多话要讲,他自己也没想到今天可以啰嗦这样多!他慢慢往奈何桥走,那些欢声笑语高谈阔论渐渐淡去,孙登一开始不忍心回头看,后来便没有什么能让他回头的了。故而他不知道,在他往前踏出第一步起,诸葛恪便立刻将视线从忘川移到他的背影上,直至那抹青色融入远方。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小鬼领着来到地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央着要去奈何桥,小鬼吃了一惊:“像你这么着急转世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就不好奇看看地府的模样?”“这很稀奇吗,又没什么好看,我只想去奈何桥看看有没有孟婆,我想尝尝孟婆汤!”

少年来到奈何桥,目之所及一片灰白,哪有孟婆的影子!“气死了!童话故事里果然都是骗人的!而且这桥也太长了吧!我以为就是个拱桥,好家伙这都要赶上港珠澳大桥了!”少年正抱怨着,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红光,他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定睛一看,确实有一个红衣男人缓缓向他走来,他的脸上尽是沧桑,可在少年眼里却是整个奈何桥上最为耀眼的存在。男人大笑着道:

“奈何桥很长,一个人走太孤独了,不介意和我做个伴吧?”


黄初八年的小司农

【曹叡x孙登】 一个很神奇的拉郎

同样长子,同样幼年丧母,同样被过继给其他夫人扶养,同样天资出众,同样30岁出头就去世 ,关键爹都笔友了,两个娃不认识一下吗  啊这什么鬼逻辑


突发脑洞:如果权仔当初妥协了,把登儿送到笔友那当质子会发生什么呢……于有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拉郎(两国联姻修好不动干戈)


曹叡往前走着,孙登在后头跟着他。两个人都默契的沉默着。

走到一僻静处,曹叡顺势坐下来,枣树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就像躲起来了一样。


“甘心吗?”孙登突然问他。

曹叡回过头,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孙登,“不甘心又能怎样?”

孙登苦笑的摇了摇头。

“那你呢?”曹叡指了指孙登腰间挂着的吴地上好...

同样长子,同样幼年丧母,同样被过继给其他夫人扶养,同样天资出众,同样30岁出头就去世 ,关键爹都笔友了,两个娃不认识一下吗  啊这什么鬼逻辑


突发脑洞:如果权仔当初妥协了,把登儿送到笔友那当质子会发生什么呢……于有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拉郎(两国联姻修好不动干戈)


曹叡往前走着,孙登在后头跟着他。两个人都默契的沉默着。

走到一僻静处,曹叡顺势坐下来,枣树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就像躲起来了一样。


“甘心吗?”孙登突然问他。

曹叡回过头,用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孙登,“不甘心又能怎样?”

孙登苦笑的摇了摇头。

“那你呢?”曹叡指了指孙登腰间挂着的吴地上好的玉佩,“甘心吗?”

孙登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并不急着回答,只是贴着枣树坐下来,往曹叡这边挪了挪。一时间二人靠的极近,孙登能看到曹叡浓密的睫毛下,有星星点点细碎的光影在明亮的墨色眸子里跳动。似有似无的迷迭香传来,靠着树干的脑袋有些眩晕,他一时分不清是炎夏的烈日还是自己的小心思在作崇。


曹叡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和他对视两秒,刚准备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时,孙登缓缓开口

“当然觉得不甘心。”

“父王很无奈,我明白。他不舍我,我也明白。如今进退两难,父王不想和你们大动干戈,于国于民,送我过来当质子是赢得你父皇信赖最好的法子。”

“来到魏地,百般不便,又受人奚落,受众臣冷眼。没有兄弟姐妹们在身边,没有熟悉的侍从和玩伴,连想父王和母亲都只能偷偷的想……”孙登兀自说着,曹叡就静静听着。突然孙登停下来,有些玩味的笑着看他,“但是现在嘛,我觉得……”

曹叡疑惑:“什么?”

“我好像不亏。”孙登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说道。

喬治兒

【權遜/陸抗&孫登/羊陸】

看到 @北杏 的【完工脑洞】 小别 忍不住想畫www

孩子們撞見開車現場後的反應和對話太可愛了吧wwwwww

選了幾幕大概畫了一下~

抗抗偷看到的畫面...(撤連結,想看請私)

本來權遜開車現場想用馬賽克帶過,不知為何又認真了(艸

但重點其實還是抗抗和登兒的!!(孫登用的是三國殺造型)

他們太可愛,於是順手做成了表情包XDDDD

成熟的太子已心如止水~www

最後來一張羊陸~

一起來看看真香的抗抗www

【權遜/陸抗&孫登/羊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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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了幾幕大概畫了一下~

抗抗偷看到的畫面...(撤連結,想看請私)

本來權遜開車現場想用馬賽克帶過,不知為何又認真了(艸

但重點其實還是抗抗和登兒的!!(孫登用的是三國殺造型)

他們太可愛,於是順手做成了表情包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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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照壁、人未睡

吴帝的七盘桂花糕

吴宫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吴王做得一手好桂花糕。

每年桂花开放的季节,吴王都会下令研磨桂花粉,到寒食那天他便会闭门不出,直至宫里飘出令人垂涎三尺的桂花糕香。

哦,现在已经是吴帝了。

做好的桂花糕并不是人人有份,只有少数宠妃幸臣才能得上小半盘。

吴帝老了,人人都说陛下喜怒无常,能吃上桂花糕的人年年都换,但吴帝每年却雷打不动要留下七盘桂花糕,说是要留给故人。

只有孙权自己知道,七盘桂花糕属于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七个人。

父一盘,母一盘,养育之恩大如天。

兄长孙策一盘,义兄周瑜一盘。

说来桂花糕做得最好的,不是孙权自己,而是周瑜。

每年桂花开了的季节,周瑜都会亲手做桂花糕给自家兄长吃。那...

吴宫里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吴王做得一手好桂花糕。

每年桂花开放的季节,吴王都会下令研磨桂花粉,到寒食那天他便会闭门不出,直至宫里飘出令人垂涎三尺的桂花糕香。

哦,现在已经是吴帝了。

做好的桂花糕并不是人人有份,只有少数宠妃幸臣才能得上小半盘。

吴帝老了,人人都说陛下喜怒无常,能吃上桂花糕的人年年都换,但吴帝每年却雷打不动要留下七盘桂花糕,说是要留给故人。

只有孙权自己知道,七盘桂花糕属于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七个人。

父一盘,母一盘,养育之恩大如天。

兄长孙策一盘,义兄周瑜一盘。

说来桂花糕做得最好的,不是孙权自己,而是周瑜。

每年桂花开了的季节,周瑜都会亲手做桂花糕给自家兄长吃。那味道很香很香,眼馋又拿不到的孙权急得团团转,只能巴巴地趴在孙策房间窗口,看孙策一面大口塞着桂花糕一面道:“公瑾……做得……真好吃!!!!”

“慢点吃,喜欢吃以后瑜还会做。”

周瑜微微一笑,笑容温柔明艳。

孙权就被那一笑勾去了魂魄,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在看那盘桂花糕还是在看周瑜,直到周瑜拿了吃空的盘子起身离开,发现了还愣在窗口上的孙权。

“哦,我忘了。”周瑜一拍脑门,到灶上拿来小半盘桂花糕:“这是你的。小孩子不要吃太多,太甜了,不好。”

孙权愣愣地点点头,还沉浸在那个笑容中。

后来,孙策永远地走了,只留下周瑜一人。

孙权以为周瑜终于不会忘记自己这份桂花糕,未曾想,他再也没做过桂花糕,更没有再那么温柔地笑过,直到他永远闭上眼睛。

后来,孙权学会了自己做桂花糕。

陆逊一盘。

那是个曾经很青涩的青年,被孙权夸上一句会腼腆地笑,道:“逊不敢当。”

孙权第一次做桂花糕犹豫了好久,最终叫了陆逊第一个来吃。

“主公做的?”陆逊的眼睛因开心而闪闪发亮。

“是啊。伯言,你来尝尝……”

最后两人一面吃着桂花糕一面喝了好几壶酒,谈天说地,孙权才发现陆逊,其实是个有豪气的人。

夷陵一把火验证了孙权的发现。

然而,两个人为什么会越走越远呢?

孙权想不通。

另外还有步夫人一盘,孙登一盘,那是他最爱的妻子和孩子。

可惜,他们都永远也吃不到吴帝的桂花糕了。

喬治兒

陸遜帶孩子wwwwwww

孫家的皇子們wwwwwww

為什麼我在畫這種私設一大堆的東西wwww

孫登是三國殺造型(我也是第一次看XDD放在2p)


結果孫慮玩鴨鴨最可愛www

其實伯言糾正他以後,他就把鬥鴨欄拆了,超乖巧www

不像某人,叫他不要打獵還造了獵虎車(瞥


私心tag權遜w


陸遜帶孩子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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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伯言糾正他以後,他就把鬥鴨欄拆了,超乖巧www

不像某人,叫他不要打獵還造了獵虎車(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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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顾顾闲馋

爱他,就和他一起种田2 月落雪海

上元节,月落雪海。


武昌从未下过这样大的雪。而它一向令人想到燥热焦灼,那仿佛被置于鼎镬中烹煮的滚烫,甚至令人难堪。然而如此夜静谧料峭之时,却又令孙权缅怀起炙热的夏夜。记忆大约就是这样奇妙,钝化了一部分当下的知觉,却让另一部分格外清晰甚至尖锐起来。纵然曾有真实,记忆却无比糊涂、难辨真假,怨不得人朝三暮四。譬如他设好了筵席,却在西山高楼凭栏处,心头突生悲凉,屏退了黄门侍郎,独自个望着大江,绕着高楼,一圈又一圈。向北,再向北,他仿佛见了繁华洛阳城;向西,再向西,他仿佛闻着了成都沃土的清香;向南,再向南,他听见了交阯的角鼓;向东,再向东,他不禁缓缓抬起手,半空之中描摹着建业的样子。...

上元节,月落雪海。

 

武昌从未下过这样大的雪。而它一向令人想到燥热焦灼,那仿佛被置于鼎镬中烹煮的滚烫,甚至令人难堪。然而如此夜静谧料峭之时,却又令孙权缅怀起炙热的夏夜。记忆大约就是这样奇妙,钝化了一部分当下的知觉,却让另一部分格外清晰甚至尖锐起来。纵然曾有真实,记忆却无比糊涂、难辨真假,怨不得人朝三暮四。譬如他设好了筵席,却在西山高楼凭栏处,心头突生悲凉,屏退了黄门侍郎,独自个望着大江,绕着高楼,一圈又一圈。向北,再向北,他仿佛见了繁华洛阳城;向西,再向西,他仿佛闻着了成都沃土的清香;向南,再向南,他听见了交阯的角鼓;向东,再向东,他不禁缓缓抬起手,半空之中描摹着建业的样子。

 

已经第五个年头了。

 

飞雪落到了指尖,却没立即融化。武昌的雪与建业的雪有不同,不似那样轻透湿凉,冷虽冷,却来得厚实松润。

 

甘醇。

 

不知怎地,孙权脑海里竟浮现了这个字眼。最后一次听人说起这个词,也是这样一个月出的寒夜。周瑜出征巴丘前告诉他,荆州的雪与建业不同,甘醇。那是怎样的雪?他究竟是在说雪,还是在说他自己呢?彼时孙权极尽想象也徒然,他只夏末初秋来过武昌,为迎接周瑜凯旋放了满滩飞花。夏末的素馨花瓣,落在江南河滩的芦花群上,白波翻雪,仿佛降了一场武昌雪。当初孙权还做阳羡长时,周瑜见他身量见长,胳膊腿都硬生生露了一节在外边,给他制了新衣裳,袖口处用了柔软的丝帛,那是比细织葛布更为珍贵的衣料。周瑜的手又厚又软,把着他臂弯道:“仲谋,你见这丝帛像什么?”孙权心里想的是,像眼前这光洁的额庭,却只是温温颤颤底下眼,答道:“像白雪。”后来那件上襦也渐渐穿不下了,孙权命人剪下袖口一方丝帛,缝在常服衣襟内侧。后来他封了侯,得了许多朝廷赏赐,其中也有丝帛,便也为周瑜做了许多衣裳,却无一件配得上当初周瑜赠的那件。如今,一片武昌雪,真真切切落在孙权的衣襟,又松松落落染上袖口,令他生出这些恍惚来,辨不出这样的雪白,究竟是眼前的月落之色,还是记忆中如丝如织的光洁。

 

可那毕竟太久了,久得他疑心其中哪些画面是自己的遐想。孙权抽了抽鼻子,风有些冻人,正欲收回手,却忽然停滞片刻,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复又才把手交叉回袖中。他回过身却见约一射之地,幽暗烛火中,一个身影立在那儿,那人站在屋檐下,手中秉着一盏烛灯,旁侧立者大伞。那人见他回头,先是远作长揖,又拾起伞缓步近前。他的脸闪过一扇又一扇窗间透过的葳蕤灯火,光与影在他耳侧肩畔交织出一片静好,不急不慢。孙权能远远认出张昭,因为闻他步伐稳中有趋;能识出刘基,因见他高大而壮美;甚至能大老远辨出吕范、步骘,两人便是仪表奢靡也各有姿态。但他辨不出这身影,像是这个又像是那个,似若诸葛瑾温谦缓缓;又若薛综机敏从容,又或是阚泽笃实慎重;甚至,竟有点像周瑜矫矫不群的步调,此间恍若隔世,直到他来到他的面前。

 

是陆逊。孙权心中登时拨开了一层疑雾,却又罩上一层羞赧的云。陆逊定是看见他吃雪了。

 

“伯言未知筵席已撤回北殿吗?”

 

“臣见皇子和逐兔至此,担心生出意外便跟过来,方才还在拐角处见到了。”

 

孙权心想若是小儿孙和见了倒无碍,刚学会满地跑,话也说不清楚。可若是叫年长的皇子或臣下看了去,却有伤颜面,终是不自在。谁知此时孙和忽然从塔楼台阶上冒出头来,怀里还揣着只长毛兔子,欢欢喜喜,蹦蹦跳跳扑过来,还奶声奶气一声接一声叫“阿父”。孙权抱起了他:“和儿,外头雪虐风饕的,捉这灰勃落拓的东西做甚?”孙和一把捧起兔子给孙权,神情认真,却语不成篇:“阿父,兔儿,雪雪白。”孙权方明白,孙和想告诉他,兔子是白色而不是灰色的,刚才也许是在光影中看岔了。孙权觉幼子可爱,虽想亲昵却稍稍端回一些样子,收敛出一副严父模样,瞥见陆逊为他二人撑着伞,自己却雪湿了半边肩头,于是放下孙和,顺手接过伞柄。陆逊顺从地给了出去,却不知孙权是要给他撑伞,慌忙退却。孙权把过他的手臂,拂其背笑道:“昔日船宴后,遇暴雨,孤曾命左右分御盖遮刘敬舆,他尚不能辞,何况今日只你我与小儿,分一柄伞而已,毋须拘礼。”陆逊只好不再退却,又听孙权道:“和儿日渐大了,今后便与虑儿一处,也交给顾谭、陈表他们,托你留心。”

 

“臣愚钝迂腐,年纪也不轻了,恐有伤皇子智慧。”

 

“说的什么话,那你让张子布脸往哪处搁放?孤见和儿吴县话说得亲切,是你教的吧。”

 

陆逊心想这宫中吴县人又不只他一人,再者照顾皇子起居都是妇人之事,孙权不会不知道,他是弦外有音。

 

“臣平日事务繁忙,近日厘定律法科条,再者耕期将至,忙于籍田之事,无暇顾其他,连自家孩儿也未顾得上。”

 

孙权嗯了一声,再无他言。只听孙和仰头道:“周阿姐教的。”孙权听了道:“她倒是有心,她兄弟却是全然不爱说吴语的……”眼看要进屋,孙和拉着孙权的衣角求道:“阿父,雪白白,可食不?”孙权抬眉,余光轻轻撇了一眼旁侧又道:“或可食。”孙和眨眨眼睛,欣喜地伸出小手,只有女子的篦头梳那么点大的手掌,接住一片雪,看了看孙权,又看了看陆逊,幸福地把小脑袋埋进双手,用唇去舔那一大片,又张嘴吞咽一些,小脸登时有些愁惨之色。

 

“不好吃吗?”陆逊笑道相问,“连臣也想尝尝了。”

 

月出雪海。月落雪海。

 

孙登与一众兄弟、亲戚子弟投壶射戏,好不欢乐,不知何时周妃坐到了他身边。他随口问:“如厕这么长时间,不是吃坏肚子了吧?”周妃掩笑道:“我早回了你全然不觉,你倒是专心玩耍吧,至尊赏的几张好弓怕是要输尽了。”孙登道:“可别小瞧人了,我若赢回来珠翠、玳瑁、玛瑙,你可别求我给你做弹棋。”

 

“那些我都不要,我只要建业的雨花石。”周妃托腮望着满庭宾客,百无聊赖。“那玩意不稀罕,谁又想着带到武昌来,你若那么想要,开春出宫籍田,我去地里给你挖两块,”孙登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周妃,又败一阵,丧着脸撒了手赌气不玩了,“再不济,我倒晓得陆将军府上有方雨花石山子,我去要来。”

Sephy

长生殿(二十)谁能横刀立马

OMG真没想到难产到虎啸龙吟都播完了才更。。。。。这章其实我想写的是一个朝鲜蛋炒饭的故事。。。。。包括下一章吴大帝的心理活动和后续反应。啊啊啊千万不要河蟹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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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逊打量着孙登身着戎装的样子,虽是英气笔挺,却总是让陆逊隐隐心里不安。

“殿下,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如还是……”


“当年吴蜀欲欺先帝年少先后出兵,连年征战戎岁过亿,到头来是弄得自己国库空虚。现在怎么还贼心不死?”

司马懿擦拭着自己的长剑,波澜不惊道,“孙权想趁火打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若能短时占一两座城池,自是赚了;不成,捞些锱重百姓,对吴国也有益;就算...

OMG真没想到难产到虎啸龙吟都播完了才更。。。。。这章其实我想写的是一个朝鲜蛋炒饭的故事。。。。。包括下一章吴大帝的心理活动和后续反应。啊啊啊千万不要河蟹我啊!!!

=================================

陆逊打量着孙登身着戎装的样子,虽是英气笔挺,却总是让陆逊隐隐心里不安。

“殿下,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如还是……”


“当年吴蜀欲欺先帝年少先后出兵,连年征战戎岁过亿,到头来是弄得自己国库空虚。现在怎么还贼心不死?”

司马懿擦拭着自己的长剑,波澜不惊道,“孙权想趁火打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若能短时占一两座城池,自是赚了;不成,捞些锱重百姓,对吴国也有益;就算都不成,你若是吴主,不愿意看到魏国太傅拥兵自重?”司马懿哼笑一声,“诸葛亮玩剩下的东西。”

司马师颔首,可还是有些许疑惑。“荆州父亲已经经营多年,并不像辽东一样可以立新威,何须亲征呢?”

司马懿自然不会说什么子虚乌有的故人重逢,语气倒是有几分自嘲:“既然孙仲谋如此看得起,我怎么好拂他面子,自然得守住城池,封侯增邑,才对得起吴王厚爱。”


曹丕一人在帐中饮酒,心中道不明地惴惴。司马懿的军帐就在几十里外,这个认知折磨得他根本睡不着觉,只能借酒精催眠。

他知道孙权把他放到与司马懿两军对垒的位置上是要帮他解除心魔。出征前夜孙权微服到曹丕府上,说“无论你见不见得到他,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放下了”。可是怎样才能放下呢?难道听司马懿亲口说是他派的杀手,曹丕的怨恨就能平了吗?

“公子,给你去厨房弄了碟下酒菜。”沈七没听他吩咐就掀帘子进了来,看到曹丕一头雾水的懵懂样,解释说:“哎呀,我看你这半夜还亮着灯喝酒,怕你喝着嘴淡,就去厨房弄了点吃的。”曹丕这才低笑了一下。他这管家主意多,也爱自作主张,不过这么一进来倒是把他刚才的愁绪冲淡了许多。

“还有公子,我刚刚在厨房的洗碗槽,还发现了你的夜光杯,你说怎么……”沈七边说话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墨玉夜光杯,但看到曹丕案前的酒壶和色泽温润的酒杯显然愣住了。“你那只在这儿啊?”

“啊?对啊。”曹丕点点头,“我刚刚就用它喝酒来着。”

“那就奇了。”沈七把厨房拿来的杯子和曹丕的放到一起,纹饰与光泽几乎如出一辙。“公子,你这杯子不是至尊赏赐,整个吴国只有六只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曹丕拿起杯子琢磨了一圈,色泽透亮手感细腻,不像是赝品。

“这夜光杯出自西域,还是当年……魏文帝赐给吴王的。吴王自己留了一对,送了一对给大公主当嫁妆,剩下一只赏给了太子,一只在咱们家。”曹丕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当年他自己左挑右拣送给孙权的礼物,如此珍贵的宝物,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呢。

“走,我们去厨房看看,丢了这个,主人该急了吧。”


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回厨房,果然看到两个士兵在四处翻找。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洗了就放在那儿了呢!”其中一个十分生气地斥责另一个。“公子人好不会发脾气,但你知不知道那杯子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换!”

丢杯子的士兵没敢回话只能埋头寻找,另外一个继续嘟囔道,“不会是被哪个小毛贼顺走了吧。”

曹丕闻言不由轻笑看了一眼沈七,刚认识他的时候还真就是个小贼。

这么一笑却是把找东西的两人引来了,一直说话的士兵口气十分不友好地说;“你们两个在那鬼鬼祟祟地干什么?是不是你们偷了我们公子的夜光杯?”

“唉你怎么说话呢?”沈七直接在曹丕身前挡了下来。“什么夜光杯啊我们才不稀罕呢。倒是你们,夜光杯出自西域你们怎么会有,该不会是魏国的细作吧?哈?”

曹丕听着又笑了起来,要说伶牙俐齿,还没人比得上他这个管家。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看你分明是贼喊捉贼,那宝物就是你们偷的!”

“好了好了。”曹丕制止住了争吵的二人。“这杯子确实是我们发现的。只是此物出现在军中实在可疑,还是请转告你们公子,明日,来我帐中一叙。”

那两个士兵见他的打扮谈吐与寻常士兵不同,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应对。沈七趁势补了一句,“我家公子,是至尊派来监军的钦差。不管你主人是谁,明日一早,速来拜见。”


曹丕本来只是想找个由头转移注意力,但第二天孙登的拜访让这件事有趣起来。

眼前的青年说不上与碧眼紫髯的孙权有多么相像,但气度谈吐一看就不是寻常子弟。一身挡不住的贵气,偏偏要穿最不起眼的士兵着装。

“在下姓高,祖籍吴郡。不知钦差在此,家丁无状,冒犯了钦差,还请钦差恕罪。”

曹丕轻哼了一声,把玩着昨日捡回来的那只夜光杯。白日光线强烈,显不出玉的光泽,但闭上眼睛也依然能感受出真品的手感。

与此同时孙登也暗自打量着曹丕。虽说孙权多疑往军中安排监军不足为奇,但朝中大小官员的名字他也应有所耳闻,却怎么也想不起廷狱相关的官吏中有这么一位姓夏的年轻人。而且此人听口音并不来自江南,至尊自隐蕃事发后怎还会亲近重用北方投诚的官员。

“若我没看错,这夜光杯产自西域。不知高公子家中以何为营生,能随身携带如此宝物?”

吴王崇俭,钦差审问杜绝军中奢靡之气也算情理之中。孙登此时也只当曹丕是在寻查将士、官员是否有贪污嫌疑,于是笑笑道,“家中世为商贾,略有几亩产业。家父多年来走南闯北收集了一些各地的小玩意儿,也不知是真是假。此次从军的行囊都是家丁准备的,他们许是看到我平日爱用这个杯子饮酒,就带了出来,钦差不要见怪。”

“平日都用夜光杯饮酒?高公子的家境真令在下好生羡慕。待大军凯旋,可否请公子将在下引荐于令尊呢?”

孙登一愣,嘴上说着“一定一定”,心中还真不知道曹丕是否在故意诈他。两人虽然没见过,钦差身为近臣要猜出他的身份也没什么稀奇。

曹丕虽然没见过孙登,但现在的他对乔装打扮的天潢贵胄有一种天然的敏感。眼前的青年可能真是倒卖各种商品的商品的商旅,有可能是偷了公主或者太子府上宝物的江洋大盗,也不乏可能是真的太子。

就在曹丕考虑着该不该拿出自己的夜光杯让对方这个商户鉴鉴真伪时,叶白突然丝毫没有通报地慌慌张张跑入了帐内。

“公子!魏军前来劫营,还请公子随我避一避。”

曹丕看了一眼孙登,刚想解释两句身为监军不可轻率迎战,就见孙登的属下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公子!魏军来了!快跟我避一避。”

两厢一比,也不知谁的身份更尴尬。

“放肆!魏军前来我等更应上阵杀敌,岂可蝇营狗苟贪生怕死!”孙登看情形不对,连忙清了清嗓子斥责下属,但这么一来欲盖弥彰倒是把曹丕逗乐了。

“行了行了,高公子身份贵重,令尊必嘱咐家丁保护安全,本钦差可以理解。要不,高公子,一同上马,结个伴?”


司马师眼见吴军散兵进入射程,抬手下令埋藏在树丛后的弓箭手引弓,放箭。

这本只是一次小规模的伏击,魏军前方劫营,后方匆匆忙忙撤出来的吴军能多杀几个就是赚了。临行前司马懿也嘱咐过他不必恋战,甚至近战肉搏都要尽量避免。

司马师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林地间的吴军,突然发现魏军的箭雨中,有两名骑手被左右保护得异常妥帖,这待遇即使朱然在此也差不了许多。

以为自己无心插柳地伏击可以得一上将首级的司马师格外留心起那两名骑手,可越看,其中一人越像曹子桓。

司马师紧紧握住马缰,他以为他死了,他父亲也当他死了。

三轮弓箭后,司马师下令轻骑出动,将吴军横截成几段,他自己则率亲兵策马冲向曹丕和孙登所在。

“截杀那二将的,赏千夫长,封百户!”

曹丕本只是心道倒霉,怎么去哪儿从军都能遇到埋伏,还想调侃两句“高公子有没上过战场”,一抬头,就看到了杀气腾腾的司马大公子。

曹丕下意识地咬紧了下颌,司马师也抿紧了嘴唇。只此一对视,当年谁下的生死令再明了不过,司马师身边的士兵受到奖赏的鼓舞都纷纷冲向曹丕和孙登。司马师也抽出刀,但是没有进入乱军之中,只是冷冷观察着众人的动向。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魏将为何盯着我们不放?”孙登觉察出异常,曹丕因这句质问回过神来刚想解释,叶白骑马到两人身边:“公子你看,前面的将士已经杀开了缺口,你与高公子先走,我来断后。”情急之下两人也顾不得许多,纵马往缺口处出逃。

司马师挽起属下递来的长弓,眯起眼睛,瞄准两人逃脱的方向。

曹丕必须死。他司马家走到今日,容不得半点闪失,为了司马家享受如今的权力时能少一份顾虑,他必须死。

司马师迎着太阳的方向搭箭,忽而眼睛一阵刺痛。仓促间出手,长箭划破风声,似乎触到了曹丕的同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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