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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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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白桃

于是就画了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P2原图

于是就画了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P2原图

小太爷偏要三米之外

兵团联盟(十)

最近疫情被隔离在家,参加比赛,听网课,搞学业……如此循环,没时间更文,哦,好吧,是因为我的拖延……

————————————————————————

我们曾摸到南天门做过侦查,于是经验使然下,路途中还算顺利。

豆饼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记路的本事倒是挺强。我们在一棵树面前站住了脚。

我的团长围着树转圈,我也装模作样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亏了这棵树拦着您,您再加个速就掉到山下面去了。”我望着不远处的悬崖开始我每天必做的冷嘲热讽,“一般人真做不出这种事儿,逃到这儿的人肯定都想着跳崖,而不是撞树,谁能想到您撞树还能撞穿越了。”我一屁股坐下,靠着树看着我们团长上蹿下跳,时而抚摸着树干的粗糙,时而......

最近疫情被隔离在家,参加比赛,听网课,搞学业……如此循环,没时间更文,哦,好吧,是因为我的拖延……

————————————————————————

我们曾摸到南天门做过侦查,于是经验使然下,路途中还算顺利。

豆饼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记路的本事倒是挺强。我们在一棵树面前站住了脚。

我的团长围着树转圈,我也装模作样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亏了这棵树拦着您,您再加个速就掉到山下面去了。”我望着不远处的悬崖开始我每天必做的冷嘲热讽,“一般人真做不出这种事儿,逃到这儿的人肯定都想着跳崖,而不是撞树,谁能想到您撞树还能撞穿越了。”我一屁股坐下,靠着树看着我们团长上蹿下跳,时而抚摸着树干的粗糙,时而盯着纹路发愣,好像在研究一个极其重大的项目似的,让我不禁想起了曾经的家父。“哎哎哎,看不懂别硬看啦。”我劝他歇歇,顺便表示对他这种“伪学者”行为的不满,他满不在乎,继续搞他的研究。

在他刻苦一番后,终于开始不耐烦,“有什么不同的?烦啦,别靠着树玩儿草啦,干正事儿啦。”

我知道他所谓的正事儿,我和豆饼心照不宣的往后退了退,摆出一副“您请”的姿态。他当然不会放心我俩在后面,因为我们一定会在他撞树之后头也不回的原路返回。

我们知道此时都是些无谓的挣扎,我的团长总有办法让我们服从,于是我的伤口被他踢了一下,豆饼眩晕的脑袋被他敲了一下,在我们难受至极,想骂骂咧咧又怕被敌人发现的屈辱时刻,我的团长一手拽一个的拖家带口往树上磕。

于是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成功的醒来了,即使脑袋晕的厉害。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侧头看了看旁边,我的团长还闭着眼睛,我右手还被他狠狠的抓着——大概是不放心我这个逃兵。我看他一动不动,心里突然一紧,用我没被他抓住的手拼命摇晃他。

“没死!”他睁开眼睛,一阵不耐烦,“死瘸子用那么大劲儿。”我于是发誓以后再不担心他这种人,开始顾及我被他攥缺血的右手,我费力挣脱开,然后对我的右手吹气,然后又平躺下来——刚才摇晃他时,用力过猛,我把自己摇晃虚脱了。

“烦啦,我有点不相信了,我们好像……真的穿越了。”

于是我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周围是一片陌生的环境,一棵有些巨大树洞的大树,我,我的团长……还有……

我慌张起来,“豆饼呢?”

“好像没撞过来,不知道是因为撞歪了还是因为他撞树太频繁,反正好像……没过来。”

“哦,合理。”我不再追究,管他怎样呢。

我坐起身来,这样景色看的更真切,我开始抒发我的情感,“没想到小太爷此生还能见证人类的穿越,荣幸至极,荣幸至极……”好吧,还没等我的团长制止,说一半我自己就说不下去了,这些年和兵痞待多了,话不粗还真进行不下去。我于是转移话题:“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以为这世上最怪的玩意儿,与你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没有接我的话,翻起身来就往前走,我摸了摸自己还在晕的脑袋和他抱怨,“小太爷的聪明智慧被撞出来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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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NO.白桃
画画烦醉… 磕巴 青涩 不知所...

画画烦醉…

磕巴 青涩 不知所措

画画烦醉…

磕巴 青涩 不知所措

花二gai

终于注册lof账号啦!不过是和亲友共创的账号......

给自己嗑了半年的CP画了小手书!(其实自己私下也画了很多,后面慢慢发!)

由于作者才初二,所以画的非常拉,还幼儿园上色、人体稀烂........所以请谨慎观看————

这个手书的结局就是一起回到了北京后来一起过生活!灵感来源于一篇同人文

我爱我的亲友!!@樱铃被条子逮了 感谢她帮我剪视频!!

祝猫猫狗狗百年好合!!520快乐!!

没有绝对的冷圈、只有懒惰的产粮人!!

(我爱欣欣,但是亲友不让说太多话🌿所以无法表达自己的对他的喜爱之情!!)

我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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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作者才初二,所以画的非常拉,还幼儿园上色、人体稀烂........所以请谨慎观看————

这个手书的结局就是一起回到了北京后来一起过生活!灵感来源于一篇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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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变态、

un ours

在补《我的团长我的团》

蜡烛这里的烦啦好可爱(/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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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ieunism

和烦啦学气人 DAY4-5

阿译:烦啦,那个罚球线是画在哪里的啊?

烦啦:译哥,您那个,就那一串绩学奖章是不就打篮球得的啊?您看您别绷着脸啊,不是,我是说您热爱运动不是?我真想知道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阿译:健身保国,陶治情操!

烦啦:您看人家啊,冒牌的团座吧,把我们这些人渣子从缅甸带回禅达。您这正经八百的少校,今儿就开始教我们这些文盲打篮球了?还要以国家和民族的大义。您是跟他学呢吧?

阿译:我没招你吧?我没招你吧?我招你了吗?我招你了吗?我今天什么时候招过你了,对不啦?我告你,我已经是忍无可忍啦!

烦啦:我服了您了。我服了您,我服了您了成吧!我服了您了!就跟您脚下踩着呢刚才。我就是说那罚球线,罚球线啊...



阿译:烦啦,那个罚球线是画在哪里的啊?

烦啦:译哥,您那个,就那一串绩学奖章是不就打篮球得的啊?您看您别绷着脸啊,不是,我是说您热爱运动不是?我真想知道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阿译:健身保国,陶治情操!

烦啦:您看人家啊,冒牌的团座吧,把我们这些人渣子从缅甸带回禅达。您这正经八百的少校,今儿就开始教我们这些文盲打篮球了?还要以国家和民族的大义。您是跟他学呢吧?

阿译:我没招你吧?我没招你吧?我招你了吗?我招你了吗?我今天什么时候招过你了,对不啦?我告你,我已经是忍无可忍啦!

烦啦:我服了您了。我服了您,我服了您了成吧!我服了您了!就跟您脚下踩着呢刚才。我就是说那罚球线,罚球线啊!再者了,您倒是找根绳子绷点白灰不就直了吗?您瞧你现在画的跟一蜘蛛网似的,谁进去谁不晕菜了,谁都绕不出来!




烦啦:我就知道,人家不愿意跟咱在一块儿,人家有大事要干,早晚得走。

兽医:谁,谁干大事走了?迷龙?

烦啦:狗肉,我说狗肉呢?迷龙能干个屁大事!迷龙成天就知道在,在脖子上栓个狗链子,然后巴巴让他老婆在那叼着,他老婆没在就让他小崽子在那叼着!我说狗肉!我说狗肉!我说狗肉!

兽医:对,狗,狗,你说的是狗,那你急,急,急啥呢嘛?

烦啦:我是急,我是急狗肉呢。

兽医:我说句我这年龄不该说的话,那个,好人总不得好报。

烦啦:狗肉是狗!狗肉是狗!狗肉是狗!





烦啦:你说,狗肉老是瞪谁一眼就能把谁咬死也不算是好狗,是不是?

兽医:好狗。

烦啦:不是,不是好狗,不是好狗。它不是好狗,不是好狗嘛!

兽医:好狗,好狗。它是好狗。

烦啦:要是有一天,狗肉站起来了,啪一抖,完了皮都掉了,那样是不是活脱长得像一个人?你发现没有?嗯?

兽医:你说的,你说的那家伙,天生就长了一个狗脸。呵呵呵……

烦啦:难看死了。

兽医:难看。难看。

烦啦:哎呀,忽然发现他有点意思了。就咱们审判那时候,审他,有意思,说那话挺信服人的哦。

兽医:嗯,是啊。

烦啦:没他不好玩儿了。

兽医:哎呀,哎。跟着王八学王八,跟着你这伙小王八啊,我也都快变成小王八了。

烦啦:你这个老王八。

兽医:不是,小王八。

烦啦:老王八。

兽医:不对,小王八。得了,额也歇够了,走走走,咱寻狗去。

烦啦:我要歇一下。




死啦:感谢新生活,我们还有除虫剂。

烦啦:这要死人的啊!

死啦:谁说的,我就这么给自己除过虫,保你一两年啥虫也不生。

烦啦:我们能跟您比吗?您是铁打的,您是铁打大蟑螂!我们是什么啊?

死啦:知道疟疾、伤寒杀我们比日本人杀的还多吧,是不是?我的团,哪怕就十一条……

克虏伯:十二个。



烦啦:他凭什么就告缺啊?你不一直想使唤他吗?

死啦:杂碎闭嘴!

迷龙:对呀,你凭什么告缺啊?

死啦:我去办大事啊!兴许我能弄来一门战防炮。

克虏伯:战防炮?

烦啦:五花肉你闭嘴!你要战防炮干嘛啊?

迷龙:白骨精你闭嘴!对啊,你要战防炮干啥呀?

死啦:日本人有坦克呀。

迷龙:对啊,日本人是有坦克呀。

烦啦:大马猴子你闭嘴!有日本人吗?您拿战防炮干嘛?打禅达牛车去你?

克虏伯:那是小炮。

烦啦:你闭嘴!什么炮跟你比不是小炮啊?不是,咱打什么啊?你要炮干嘛啊?不是,团座,您自个儿想想,我们团还有什么玩意没做过吗?有够没够了?大爷的,我知道了,你是觉乎着我们这哥儿几个,在南天门上还没垒够一千座坟对吧?



烦啦:妈了个巴子的。

阿译:妈,妈巴子。



迷龙:椅子一直在地上拖着?(追打烦啦)都磨坏了嘛!不然我削你啊!

烦啦:你拆了装,装了拆,拿我们劳力当劈柴,你换了劈柴买家具,你够黑的你!

迷龙:你看你磨的!钢盔挂这儿。 

烦啦:爷爷爷,哎呀,小太爷瞧这一道啊,就看风水了,我看这地儿还真适合您啊。

迷龙:真的假的?

烦啦:那可不是吗?这地儿什么地儿啊,禅达财主住的地儿,您现在财主爷啊,(迷龙得意地傻笑)是吧?哼!就是他娘的把我们都当奴隶使唤了。




迷龙:给老子拼床!来来来。

烦啦:你闹什么闹啊!

迷龙:快卸!卸下来!来,给我卸车! 

烦啦:别闹了,您就是一丘八,点卯、操练、行军、打仗。一年?您跟这儿呆半个星期早被人砍死了!

迷龙:我不被砍死在这儿我也得烂在那儿了我!来,卸!

烦啦:完了,您这病算没救了。(踹了一脚豆饼)起来了!



阿译:抓牢啊,抓牢他!终于有个卖糖的了。

烦啦:译哥,您这是刚跟日本坦克鏖战完是吗?

阿译:这个小鬼头,太调皮了,那怎么着,那也不能跟他战斗啊。

烦啦:听不听话都长一屁股,过来帮我揍他,快点!

阿译:揍!打屁股!乖宝,吃糖!来来来,听话就有糖吃,对不对乖宝?不可以打叔叔啊,尤其不要打他当中。叔叔是残疾人,我们照顾他,对吧?


迷龙:说啥呢,说啥呢(边说边往烦啦身上蹭)?

烦啦:你恶心不恶心啊你?


烦啦:挖啊。

兽医:歇会儿,歇会儿,歇会儿。

烦啦:大爷的,我还得挖俩呢!


烦啦:嘿,您瞧我干嘛啊,您瞧我您也是浪费子弹不是?

死啦:丢死个人。

烦啦:今儿怒江算下饺子了,下的全是日本小煎饺儿啊!



死啦:搁着我啊,一个石子都不往下扔,找个汽油桶,装上几十斤炸药,捆上几捆手榴弹,再来几十斤碎玻璃、·锈钉子什么的,往下一扔。轰隆隆,死一半,蒙一半,得了得了。哈哈哈哈……

烦啦:得你大爷,你怎么不早说啊,让我们这通乱炸,我告诉你,现在人家都跟那死凹角里出不来了,都是乌龟王八蛋,缩着头呢。你现在就是扔汽油桶都炸不着了。



烦啦:大爷的,这次不算,不算!

死啦:我赢了!

烦啦:你现在把全团的人都训练成了——谁他妈随时随刻都觉得后边有一个日本鬼子刺刀,这不算,这个,都神经了。

死啦:我就让你看个算数的,啊!



马驴儿:烦啦,你个驴日的,连个火都搞不着啊?快点!

烦啦:你大爷,我是你连长!

马驴儿:副的,正的正在烧着呢!你不会跟他借个火啊?

大雪坨坨
会时不时翻出一些去年画了没发的...

会时不时翻出一些去年画了没发的图

会时不时翻出一些去年画了没发的图

天外山在逃译码员
一些生米煮成熟饭(绿了张立宪)...

一些生米煮成熟饭(绿了张立宪)

孟醉520快乐

下半张实在发不出来(;_;)

别告诉我截得只剩这点了还过不了

一些生米煮成熟饭(绿了张立宪)

孟醉520快乐

下半张实在发不出来(;_;)

别告诉我截得只剩这点了还过不了

小貔貅

摸几张现代版的虞孟~

姿势动作有照片参考。

摸几张现代版的虞孟~

姿势动作有照片参考。

碧水绕夕阳

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365)

我们原地休整,因为没有目标,没有计划,一切随心,随两位大人的心。我们这些小的自然要找些对自己来说最为实际的事情,比如算不上享受的吃着属于今天的晚餐,也是唯一的一餐,伴着那边断断续续的争论。


的确是争论,声音不大,时高时低,但过于近的距离,我们想听不到都难。没什么新鲜,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相见恨晚的同仇敌忾,自以为是的相向而行,突然之间发现对面被寄予厚望的那位跟自己想的好像不那么一样,然后狠狠杠上,争到脸红脖子粗,吵到天翻地覆,恨不能把对方就地屠了,却又像粘在同一坨胶水里的蛐蛐儿,撕都撕不开。


我们见怪不见,但不代表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人就会习以为常。比起死人的安静活分不了多少的瘟神...

我们原地休整,因为没有目标,没有计划,一切随心,随两位大人的心。我们这些小的自然要找些对自己来说最为实际的事情,比如算不上享受的吃着属于今天的晚餐,也是唯一的一餐,伴着那边断断续续的争论。


的确是争论,声音不大,时高时低,但过于近的距离,我们想听不到都难。没什么新鲜,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相见恨晚的同仇敌忾,自以为是的相向而行,突然之间发现对面被寄予厚望的那位跟自己想的好像不那么一样,然后狠狠杠上,争到脸红脖子粗,吵到天翻地覆,恨不能把对方就地屠了,却又像粘在同一坨胶水里的蛐蛐儿,撕都撕不开。


我们见怪不见,但不代表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人就会习以为常。比起死人的安静活分不了多少的瘟神,难得表现出了躁动,凭一个狙击手的耳力我相信他比我们听到的内容会更多,但困惑也更多。


很久,他终于压抑不住那脸茫然,看向我,“他们……在干嘛?”“左青龙,右白虎,你说是冤家太近乎,说是对头太生分,你说他们该是什么该做什么?”看着一个对敌人爆头不眨眼的人在你面前露出呆头鹅似的模样真是令人身心愉悦,“孽障人做冤孽事儿。”我好心的给出了注解。但明显,他更迷糊了。


“你们这里没有人会正常说话吗?”他毫不客气的把耿直发扬到极限。我只是不阴不阳的回他两声‘哈哈’把他的不屑和压缩饼干一起揉成粉沫,填进嘴里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哪怕这种感受味同嚼蜡。但只要能气到人,我就会给他一脸甘之如饴。


果然,精锐都是混着油捏出来的,我很轻易就点燃了他的怒火。好吧,我们都需要弄出点儿动静让自己不那么心慌,所以我等待。不过,有人坏了我的好事,张立宪把一盒打开的罐头递到了瘟神面前,然后很欠的一脚踹过来。幸好,有死啦死啦的前车之鉴,我能很轻易就躲得开。


“别理他,乔脑袋的瓜娃儿,嘴总比他的瘸腿利索。师座和团座是在为今后的行动做打算,只是他们讨论的方式比较……呃,比较激烈。”张立宪好一阵措辞才选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词以便维护两位大人毫不顾颜面的官威。


瘟神没再说话,他打算接受张立宪的借口,只是并没有接下那盒罐头,显然他没想过要承任何人的情。张立宪有些尴尬,自顾自的念叨,“他们吵得越凶,说明这仗越难打,吃过这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所以,他仍旧举着那盒罐头。


瘟神终于动摇了,犹豫着伸出了手。张立宪似乎松了一口气,连带那半边小花脸都跟着扯出个无法生动的笑纹。就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那边有了动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向我冲了过来,我立刻后脑勺发麻,头发根儿发炸,本能摸起枪。


下一刻脑袋上被狠敲了一记,我也本能按下枪口,否则它朝向的就是虞啸卿了。身后的家伙一迭声的在叫唤,“师座,师座,你别着急呀,听我说嘛。”“好,我听,有种就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老虞看起来是真的火了,气急败坏的挥着手里的地图,急吼吼的两步就抢到了近前。


我觉得身后一空,再回头时,死啦死啦就跟落了慌的兔子一样蹿到了瘟神的身后,连带顺走了他手里的罐头。讨好似的冲着虞啸卿涎笑,“师座吃点儿东西呗,要么压压火气要么攒些力气。”死啦死啦举着罐头的样子极尽谄媚,说出的话却足够噎死一头牛。


所以他拱火成功,虞啸卿火力陡升,“少他妈顾左右而言它,你先把刚刚的话给老子说清楚。”“刚刚?什么话?”死啦死啦很没脸的从瘟神背后探出半颗脑袋,继续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虞啸卿像是被踩了尾巴,终于乍毛儿啦。“怎么?敢说不敢认啊。”


“该说不该说的都说过太多,师座要我认哪句啊?”死啦死啦还在装傻,“你也知道不该说啦。”老虞似乎终于抓到他的错漏,得理不让。“可该说的不是都说清楚了嘛。”死啦死啦笑得极尽欠抽。“你说清楚了吗?”虞啸卿极可能的压低声音,但无论如何都很难压抑住昂扬的怒火。


“没有吗?我以为师座已经很懂我的意思了。”死啦死啦竟然有点儿抱屈。虞啸卿则是一副很想拆穿他的模样,但很快忍住了,也许是周围有太多无关紧要之人,而他只想找他想找的人说事儿,所以他跟着死啦死啦的话绕。


“你的意思?那好,你说清楚究竟什么意思?”“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嘛。”“我不懂你的意思。”“师座,您这么说就没意思啦。”“你……你当我是泥菩萨吗?摆在那儿意思意思就行啦?”这回虞啸卿跟着朝前进了一大步。


还好死啦死啦并没打算把自己就此作死,连忙改口:“师座师座,不是,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那你敢把真实的意思说出来给所有人听听吗?”这回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被虞啸卿拉下了水。


刚刚还只是看热闹的家伙,现在更是丈二和尚,而我却突然明白一个事实,他们绕来绕去的意思终究要应验在我们身上,而为之将付出的是什么,我不用想也不愿多想,反正这么多年,不必托付也早托付的东西——我们的身家性命从登上南天门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我们自己。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又何必在意,我漠然的瘸到一边,冷眼旁观。


人们在沉默中传递着好奇、困惑乃至麻木,各异的眼神在他们中间不住跳跃,即使如此也没能阻止他们的纷争。死啦死啦从我们身上匆匆扫过,飞掠的眼神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他眸中的内容,我只能归结为他心里有鬼。


“真的假的,您无外乎想让老天爷都遂了您的意思,我也很想但不敢想。”死啦死啦没能把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挽出花,却实实在在触动了虞啸卿。那位就用更为复杂的眼神瞪着对面不跟自己作对不成活的死啦死啦。


良久,他似乎决意放弃这场看似成为死循环的争执,他说:“你怎么都想活,别说不是,我见识过,妖孽就是妖孽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就像……”他努力在寻找措辞,能让一向慷慨激昂,从不吝惜词汇的人词穷,舍我那团长还有谁人。


“就像,呃……风中劲草,岩上青苔百折而不屈,万难且不言弃。”虞啸卿语气轻缓,听得出发自肺腑,我却忍不住白眼向天,私下腹诽,“狗屁,什么风中劲草,岩上青苔,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团能绊掉人大牙的蓑草根子,死贴在树下的狗尿苔。”当然,这话也仅限于腹诽。


不过他倒是给死啦死啦涨了精神,这货连脚跟儿都飘了,不怕死的从瘟神后面探出整颗脑袋,很不要脸的应承,“谢师座夸奖。”虞啸卿刹时沉下脸,“我不是为夸你,是要让你给我的疲惫之师做出表率,此役不成功则成仁,但我相信,在场的诸位将士都对你有着绝对的信任包括我自己,怎么样,表个态吧,我的百败之将。”


我一个哆嗦,老虞学坏了,不愤怒的他有了老人精似的狡猾,而这对我的团长来说是致命的。这是号角,让他献祭上生命的旋律。我迈动沉重的脚步,我现在很想跟他站在一起,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无论如何一切都不该只有他一个人来扛。


死啦死啦眨巴着眼睛,扯出个怪异的笑纹,他把自己缩了回去,又只给老虞半边脸,让那个笑容变得越加怪异。“世上的路千条万条,可我们恰恰钻了这么条山沟。师座雄心万仗能上天入地,可我不过只是一只钻地的虫子,一条走到黑的路,只有一条,仅此一条。”


“你……”虞啸卿刚聚集的理性又被怒火掀翻,我同情的望过去,强硬如他面对死啦死啦的死不悔改永远差了点儿火候。“狗屁的仅此一条,真如你所说,姓虞的早在小鬼子手里死上千回百回了,也不必在这里被你气死。”


“师座,您就听不得我说实话。”死啦死啦极尽委屈,虞啸卿这回连话都不想费了,直接迈步向前。“那个那个,师座,您信不过我的话,那就换个人来说。瘟神,行行好,开开你的尊口,告诉师座哪怕有千条万条的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千条万条我们这样的蝼蚁爬虫去开。”


瘟神身子一振,他猛然回身,身后的死啦死啦没准备被闪得一个踉跄。这货一只手拍着胸口替自己顺气,见瘟神近在咫尺的死盯着自己,伸出爪子帮他把脑袋拧向步步逼近的虞啸卿。“甭看我,你该解释的人在对面。”


瘟神显然无法理解死啦死啦的举动,“解释?凭什么?”“凭你能跟狗肉做朋友,凭你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破了小鬼子的金身,好啦,现在你就告诉我们的师座大人,我们凭什么能够拿下敌人箍出的铁桶。”


虞啸卿听不懂,我们听不懂,但瘟神懂了。“我从未想过跟上你们,但也没狂妄到以为一脑袋就能钻透小鬼子的窝,你们也别自不量力了。我凭不了什么,所以没办法在那些家伙的重重守卫中刺探到什么,更没办法告诉你他们到底要护的是什么,这话你该和狗肉说,他或许可以给你的师座和你的弟兄一个交待,而不是来质问我。”


这回连我也懂,瘟神曾试图潜入陈有重兵的山谷,但终以失败告终,其实就是说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正以密不透风的防御打消掉我们妄图攻陷的想法。


我不知道死啦死啦到底又出了什么让虞啸卿都难以接受的馊主意,但就目前而言瘟神终于以一已之力平息了他们的对峙。死啦死啦掐着指头望天,虞啸卿也不吭声了,死寂的夜,沉寂的我们,在这样一个月华如水、却没有出口的夜晚,我们探寻不到方向。


susieunism

和烦啦学气人 DAY 3

死啦:你嫉妒,你嫉妒。

烦啦:我嫉妒你大爷!我崇拜他大爷!我告诉你,我在乎的是他们!我这条腿伤了之后没他们我早死多少过儿了!我们这帮爷们儿,一个锅里吃过饭,猪肉白菜炖粉条子。那功夫你跟哪儿猫着呢?关你屁事!我知道你挺能打的,您搞不好是一天才,您了不起。对,现在谁都不愿意打败仗,所以那些兵油子见着你就跟苍蝇见了屎似的。可是你自个儿算算,打机场的时候我们三百,路上网了几百,现在还剩几个?剩了不到一半了!谁心里有怨言,你试试!你问问!你想想!

死啦:哎?如果有炮火的话可能……也只能死一百人。

烦啦:我整死你!我!我整死你,我!我整死你!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你骗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我们现在明知道......

死啦:你嫉妒,你嫉妒。

烦啦:我嫉妒你大爷!我崇拜他大爷!我告诉你,我在乎的是他们!我这条腿伤了之后没他们我早死多少过儿了!我们这帮爷们儿,一个锅里吃过饭,猪肉白菜炖粉条子。那功夫你跟哪儿猫着呢?关你屁事!我知道你挺能打的,您搞不好是一天才,您了不起。对,现在谁都不愿意打败仗,所以那些兵油子见着你就跟苍蝇见了屎似的。可是你自个儿算算,打机场的时候我们三百,路上网了几百,现在还剩几个?剩了不到一半了!谁心里有怨言,你试试!你问问!你想想!

死啦:哎?如果有炮火的话可能……也只能死一百人。

烦啦:我整死你!我!我整死你,我!我整死你!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你骗我们有了不该有的希望!我们现在明知道不该有还在想,我们想胜利!明知道死还在想胜利!明知道输我们还在想胜利!想胜利!我从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你心比天高,你命比纸薄!你想带着我们跟你一块儿,从妄想里面灰飞烟灭,死的连个毛都没有,这就是你!是,人活着,总想发点光,散点热,可你不能拿我们当劈柴烧!我们长得不好看,我们长得瘦,那也不是劈柴!我们跟你一样,我们有两只眼睛,我们有一张嘴巴!




烦啦:您这是啥脑袋撞上屁股的道理啊?



烦啦:消停会儿吧,你们这对黑夫妻啊——(突然大喊)还让不让人活?



烦啦:嗨,我们关心他干嘛啊?他不敢跳。要说早年间啊他那命,是,比我们贱;而现如今啊,人家那命比我们可都金贵着呢。您没瞧见?一直戳那儿干瞪眼,不跳不是吗?人家心里有顾及了,对吧龙爷?



阿译:是枪毙啊,是枪毙啊。

烦啦:您不煽风点火成吗?

阿译:不是枪毙我们,是拉我们去看枪毙别人啦。

蛇屁股:枪毙谁啊?这年头枪毙人还用得着兴师动众的吗?

烦啦:别听他扯淡了。

阿译:就是枪毙死啦死啦!

烦啦:死啦死啦早死了!

阿译:他没有死。我们大家都想他想得太狠了。太想了,又见不着他,就觉得他好像已经死了。你们有没有过这样啊?就是有时候,我们等一个自己特别关心的人,又迟迟等不来,就觉得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烦啦:谁想他了?别满嘴喷粪了成吗?我们现在有吃有喝有穿有睡觉的地儿,谁关心他?



不辣:我宁可他们要毙的是烦啦,不是死啦。

烦啦:你大爷的,谢谢啦。

不辣:不客气。



张立宪:放出圈的猪都站得比你们整齐,(围观众村妇笑)让老百姓看笑话吗?

烦啦:(小声嘀咕)看您就够了,长官……



阿译:你们都是王八蛋,他不是。所以我想做他那样的人,我也一定能做成他那样的人。哪怕我立刻就从这车上跳下去,我死也要做成他那样的人,做不成的话,吾宁死乎!

烦啦:要不然,那您就,跳跳?

阿译:啊不,我,你,我跳。

烦啦:呀呀呀,行行行,好好好,别拧了,别拧了,我输了,你赢啦,成了吧?再说现在车停了,您跳下去也死不了,不是?

susieunism

和烦啦学气人 DAY 2

烦啦:你大爷的,你家撤退还分长幼有序是吗?


烦啦:净他妈收买人心。


烦啦:Fuck you okay.We can’t be gentlemen, because your brave soldiers have hurt, oh, burnt all of the, all the food, OK, food, clothes, medicine......

烦啦:你大爷的,你家撤退还分长幼有序是吗?



烦啦:净他妈收买人心。



烦啦:Fuck you okay.We can’t be gentlemen, because your brave soldiers have hurt, oh, burnt all of the, all the food, OK, food, clothes, medicine, guns and everything! The only good weapon is vomiting bags.

死啦:咋那么长呢?

烦啦:So my commander said that, fuck you!




烦啦:他大爷的!

兽医:死啦死啦也说了,让你好好的歇着,明天再三步以内。

烦啦:死老东西啊,你信他的吗(给兽医点上蜡烛)?

兽医:哎呀,信不信的吧,反正他现在正跟英国老泼皮在那商量呢,要给你寻个医生,治你的腿。不是像我这样的医生,是个像样的医生。



烦啦:拉倒去吧你。



烦啦:合着您就是怕憋出病来是吧?您真不知道自个儿,马上要被花生米给噎死是吧?



迷龙:哎呀,啊呀啊呀……

烦啦:你想知道你脑袋上是不是六斤半是吧?你解开他要不跑,我是你孙子!

迷龙:不仗义啊你们,死啦死啦也不仗义啊!

烦啦:人死啦死啦好歹是堂堂一团座,犯不上跟你一东北大杂碎座一般见识。是不是?营……营座呢?



烦啦:这世道,干什么都不易!我估摸着等他,把他喂饱了,咱也该给他办满汉全席了。我喝死你,来来来,喝死你,喝不死你我!

(迷龙吐了烦啦一脸水)

烦啦:你大爷的



康丫:哎呀,回来了,我跟你说,干死一个。

烦啦:不要脸!

康丫:咋不要脸?子弹完了。我就这样啊,砰!一枪,就撂倒了。做啥呢?又想偷懒,想逃工!走走……哎呀!我跟你说烦啦,我这腿中弹了,跟你一样啦现在。

烦啦:哈哈……贱人贱命。一个找死的人打这么个仗,就挨了这么一口,您爹妈可真是会改名字啊。




烦啦:谁跟你扯这个淡啊?你扯什么豆饼啊?咱们回不去了!

死啦:好,咱不扯豆饼。

烦啦:不是,您这戏台子里您到底要唱哪出啊?

死啦:挑滑车啊。

烦啦:你大爷啊!

死啦:翼护妇孺友军过江,为东岸打出巩固防御的时间(用枪推了一下烦啦)。嘿嘿,天谴了吧?我命硬的很,咔嚓劈死你,小心!你跟狗打过架吗?这狗要是疯了啊,得咬人!

烦啦:您就乱咬呗!

死啦:此狗昔日沦落为奴中之婢,而今得势如帝国列强啊。咬了对街的爱新觉罗氏,西门朱氏,右邻的蒋氏,连左舍老孟家的小猪崽子的左蹄膀也咬的是重伤不治……嘿嘿……

烦啦:妈了个巴子。

死啦:其实一人一石头砍过去啊,死菜,死定了!可人们不这么想啊!人们想,我乃上人啊,结果被追的是屁滚尿流,我和那孟家的小猪崽子退无可退。我想,算球了,我不做上人,我抓起一块石头,我砍了过去,死了!你知道这狗要是挨了打怎么叫吗?“呦喂,呦喂,怎么茬儿啊?除了我们北平的豆汁儿还有什么能入的了口呢?”呸!我讲完了故事,好听吗?

烦啦:呦喂,小太爷怎么今儿晚上跟真一疯狗趴了一窝了?

死啦:你说的没错,这地方是天造地设的戏台子,光秃秃的一览无余,我们在这地方把日军打痛,整个东线都瞧得见啊,这才是我们要唱的那出戏!

晚风送行舟

【团孟】一天 下(2)

看着这个标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品(良心发现)

一只良心发现来填坑的作者

上文走这里 


        终于到了师部,下车进去,就看见门前两个哨兵戳在那里,张立宪上去和他们说完话之后,三个人的眼神都变成了一水儿的嫌弃。小太爷堂堂七尺男儿都觉得汗颜,旁边那家伙却一脸如沐春风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就这样让他死皮赖脸进去,然后眼见着他从川军团将士守祭旗坡有功,过年理当犒劳犒劳吃顿好的,说到弟兄们离乡多年,就想着吃顿家乡的饺子,真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虞啸卿最喜欢的大义凛然给他说了个遍,终于被他磨走了小半只...

看着这个标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品(良心发现)

一只良心发现来填坑的作者

上文走这里 


        终于到了师部,下车进去,就看见门前两个哨兵戳在那里,张立宪上去和他们说完话之后,三个人的眼神都变成了一水儿的嫌弃。小太爷堂堂七尺男儿都觉得汗颜,旁边那家伙却一脸如沐春风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就这样让他死皮赖脸进去,然后眼见着他从川军团将士守祭旗坡有功,过年理当犒劳犒劳吃顿好的,说到弟兄们离乡多年,就想着吃顿家乡的饺子,真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虞啸卿最喜欢的大义凛然给他说了个遍,终于被他磨走了小半只猪。

        回去路上他乐的见牙不见眼的,小太爷真是没眼看。

        “您能消停会儿吗?人虞师精锐隔三差五大鱼大肉的,今儿虞啸卿算是被团座儿您烦怕了,从手指缝里漏了点九牛一毛,瞧您给乐的。”

        死啦死啦怀里抱着内小半只猪,一边乐一边还拿猪蹄子戳我:“烦啦你不是文化人吗,这你亲戚不幸死无全尸,你要不念两句悼词,悼念悼念?”

        我觉乎着死啦死啦估计乐傻了,懒得理他,背过身去看一成不变的风景。死啦死啦锲而不舍的拿猪蹄子戳我屁股,我忍无可忍,咬牙切齿:“你大爷的……”

        “对长官不敬,视与日寇同谋啊。”

        我回身一只手抓住那只猪蹄,在心里对着脑门上写着死啦死啦的纸人扎针。

susieunism

和烦啦学气人 DAY 1

烦啦:兽医你个王八蛋!


烦啦:你大爷,我是你连长。


兽医:烦啦,我今年五十六了。

烦啦:呦喂,再过三十二年我也五十六了。


烦啦:我就是他妈想上进,怎么着了?

兽医:呸,你个孬孙子。

烦啦:你个老孙子。


烦啦:你老抽抽了是不是?谁愿意听你这些夫子大义?你连个人你都没杀过,你连个死人你都拖不动,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呀?

兽医:我,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我要是拖不动了你就不能帮帮?

烦啦:不帮!一个能把脚气治到截肢的半吊子兽医。


烦啦:你大爷的,什么人有魂?


烦啦:你是活人,你有魂么?你成天把活人治死,你有魂么?你连个良心你都不要了,......

烦啦:兽医你个王八蛋!



烦啦:你大爷,我是你连长。



兽医:烦啦,我今年五十六了。

烦啦:呦喂,再过三十二年我也五十六了。



烦啦:我就是他妈想上进,怎么着了?

兽医:呸,你个孬孙子。

烦啦:你个老孙子。



烦啦:你老抽抽了是不是?谁愿意听你这些夫子大义?你连个人你都没杀过,你连个死人你都拖不动,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呀?

兽医:我,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我要是拖不动了你就不能帮帮?

烦啦:不帮!一个能把脚气治到截肢的半吊子兽医。



烦啦:你大爷的,什么人有魂?



烦啦:你是活人,你有魂么?你成天把活人治死,你有魂么?你连个良心你都不要了,你有魂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烦啦:你大爷的,别跑。



烦啦:大爷的,枪不是卖了吗?



康丫:烦啦,我告诉你啊,回头把那不要脸三个字写到我屁股蛋上,让我见识见识。

烦啦:把屁股换成脸你能分得清楚?

康丫:这是屁股。

烦啦:屁股有问题啊?



烦啦:阿译,别往那上边跑啊,还嫌日本人打咱不准啊,王八营长,犊子督战的玩意儿。



烦啦:真行啊,阿译长官您还真行啊!那么多缅甸房子四通八达您不去,偏赶上这一个门的英国仓库,您非要进来,是吧?

阿译:准备防御!

烦啦:御你个屁,你打过仗吗?你知道咱们逃的时候什么德性吗?找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把脑袋往里一扎,等人圈起来杀啊?我跟你说别让你进来,别让你进来,说多少遍,你非得进来!

阿译:你不要动摇军心。

烦啦:你大爷,你往小太爷这儿打,你打一个试试,别挥您那破枪了,那、那不是你训练团教鞭。



龙文章:你们这有医生吗?

烦啦:兽医倒是有一个。



迷龙:我整死他!

烦啦:真是一混蛋啊。小太爷就没见过这么混的混蛋,混蛋,叭嘎。

康丫:对,以后叫他叭嘎!

龙文章:传令兵!

烦啦:(小声)走啊,走啊。叭嘎哪儿够啊?咱叫死啦~死啦~怎么样?

迷龙:死啦死啦好!

烦啦:是吧。

迷龙:我整死他。

兽医:你们说啥呢?

烦啦:死老东西把头扭过去,朝前瞅,当心闪了你老胳膊老腿。我告诉你,前面那疯子他祖宗的叫死啦死啦!

迟悦不逢秋。

一秒变怂包之硬汉反差萌。

烦啦帅起来了啊

一秒变怂包之硬汉反差萌。

烦啦帅起来了啊

辰巳

【团孟】缺德与荒唐

Summary:四次龙文章打赌赢了孟烦了,一次他没有。


祝老段,我们亲爱的团长生日快乐❤️

———————


01

我趴在坑底,忍受着炮弹炸起的浮土不断地扑在脸上,身边总有同僚悄无声息地遁入地下,爆炸声掩埋了他们最后一点痛苦的声响。我面无表情,自从迷失在丛林之后便开始麻木,一开始我们兴奋和恐惧,攥着枪的手在发抖,直到周围的兵们在狂轰滥炸的混乱中慌不择路地爬行,现在我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荒唐和茫然。


老天作证,我把自己的半死不活怪罪败仗,但是没法把那份缺德刻薄一并呈上。家法严苛重束也没让我学会礼义廉耻,反倒是把我倒个儿拎起来,能筛出半斗读属于案牍庸才的酸味儿。凭借着这股子酸味,我...

Summary:四次龙文章打赌赢了孟烦了,一次他没有。


祝老段,我们亲爱的团长生日快乐❤️

———————


01

我趴在坑底,忍受着炮弹炸起的浮土不断地扑在脸上,身边总有同僚悄无声息地遁入地下,爆炸声掩埋了他们最后一点痛苦的声响。我面无表情,自从迷失在丛林之后便开始麻木,一开始我们兴奋和恐惧,攥着枪的手在发抖,直到周围的兵们在狂轰滥炸的混乱中慌不择路地爬行,现在我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荒唐和茫然。


老天作证,我把自己的半死不活怪罪败仗,但是没法把那份缺德刻薄一并呈上。家法严苛重束也没让我学会礼义廉耻,反倒是把我倒个儿拎起来,能筛出半斗读属于案牍庸才的酸味儿。凭借着这股子酸味,我才能把自己腌透了泡进禅达这锅来自天南地北的杂烩,直到迎头撞上了一把辣。


这把辣叫死啦死啦,一个嗜赌成性的疯子。他拿一条裤衩赌赢了林子里仓皇逃窜的炮灰们,转身又把我们当做下一场和东岸虞啸卿赌博的本钱,让一捧子败兵烂茬在南天门上把占上山头的日本人啃回树林。


身边浮土在动,挺大一块地方有人却非要从我背后贴着压上来,死啦死啦身上带着一股比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更浓烈的火药味和泥土味,把半边身子都压在我身上,他扯开声音大吼。


“防——炮!”他叫得极大声,力求在我耳边盖过坦克和炮火。


我感觉脑袋在嗡嗡响,捂住耳朵憋着嗓子吼回去:“知道啦!用不着传,大伙都看见啦!”


“总有人不知道,窝在坑底不动弹,一打一个准。”死啦死啦朝后边看了看。


“那是因为他们只会干这个!千八百来人,真正上过几次战场的不到三百,剩下的你要是跟他们说不出声就不会中弹,估计连刚死的人都会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叫。”


“你不教他们当然就不知道,我倒是乐意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打仗之前先学会求生。”


我一时分不清这算讽刺还是赞美,于是瞪了他一眼之后朝着身后边吼,“防炮!别都在一个坑里憋屁!爬!找刚落下的弹坑进!”死啦死啦趴在我身上乐,就这么近的距离他就非得要我张嘴吃土。


但是谁也猜不透他的想法,我扭过头呸呸吐着土渣子,他拿手在我背后人模狗样地捋,时不时的折腾是他换取一点快乐的方式。


我拍开他作乱的爪子:“现在我们做什么?”


“顶着炮能做什么,趴着呗。”


“别装傻,我问的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不是怎么打仗,不是怎么活,是怎么做。”


“东岸有动静了。”死啦死啦突然说,把望远镜塞到他手上。“已经有人开始接手岸防了。”


“我们完全被扔在这边啦。直接断了回去的念想——我们要怎么做,说明白点,我们怎么做成这件事,怎么能让我们死得更有意义一点?”


“怎么做怎么做,有脑子你不会自己想吗?”


我恨恨地咬牙,“如果我有脑子就根本不会这么打,这是送死,小太爷现在要跟着你去送死,我不会打送死的仗。”


“那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不赌。”我来气。


“来吧,我知道自从缅甸开始你就冲我憋着口气,现在不想扳回一局?”死啦死啦把手搭在我肩上,语气像个勾魂的水鬼。“赌吧赌吧,赌我们这把戏能唱成,我赢了,你继续做我亲随。”


“不能跟你赌,你太鬼。”嘴上是拒绝,但我已经在犹豫。不为别的,只是我跟所有人都一样,我们太渴望胜利。而我的团长此时又像个来自西方书中的恶魔,引诱着逼迫着我们出卖灵魂。


南天门上,在虞啸卿眼里的溃兵仿佛一张残破不堪的渔网,在日军十数次冲击下变得更加难以入眼,但他们将自己折叠再折叠,直到把网拧成一股绳。死啦死啦跪在地上求来了炮火支援,用一种近乎于冷漠的愤怒带着最后的零碎滚回了东岸。一夜之间,一千个亡魂撑起了戏台。东岸防护已固,死啦死啦赢了那场赌,但欠下了一千座坟墓。


02

后来这家伙免除死刑封官加爵,仅剩的炮灰们瞪着西岸的日军挖掘我们的坟墓。潮湿泥泞的祭旗坡是滋生炮灰的天堂,不过安稳属于横澜山,饱食冷暖就是不辣蛇屁股这帮人最在意的事。


日军的突袭很快便被扑灭,晚间的安宁被轮班倒换的站岗代替,脚步声踢踢踏踏响在每个人头上。但即使是这点规律也会被打破,因为下一秒随时都会迎来突兀的一嗓子:“树林里有人!”


我被死啦死啦薅着后脖颈子拽起来,大骂着扯过枪跟着这个疯子扑进树林。我和我的团长像两个世界上最无良的骗子,努力给炮灰团的所有人都营造着一种日军如影随形的恐怖氛围。


他在树林里上窜下跳,我气都喘不匀,只能勉强深一脚浅一脚跟着。


死啦死啦带着狗肉,扯着我窜在最前面,他像一只得了苞米的猴子一样蹦哒,冲着一个方向放枪,扯着嗓子喊敌袭。然后一帮挂着枪的土拨鼠乌喳喳扑过去,狗肉向前扑,他在后面嘿嘿笑,我跟着他往那边瘸,我们从队头变成队尾。狗肉一叫唤,他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放枪,大吼,于是没脑子的新兵又调转脑袋往另一边冲,我们又从队尾变成队头,狗肉从他旁边挤过去的时候斜了他两眼,我扒拉着一棵树喘气,死啦死啦得意地看向我,我们又从队头变成队尾。


整夜的循环往复,精力旺盛的狗肉都冲他咆哮,我就从来没跟得上过他。喘得太厉害,就干脆直接杵在那里,光明正大地罢工。刚站定,他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嗓子嚎过来:“孟瘸子!三米之内!”


我气喘吁吁:“你,大爷的!”


他还不依不饶:“三米之内,一耳刮子就能扇到的距离!”


我就不,梗着脖子铁了心地决定不动窝。他总有办法治我,一招手,“狗肉!”狗肉跟着新兵冲,被他练得趴在地上吐舌头喘气,但仍然很给面子地爬起来冲我呲牙。


明晃晃的狗牙让我发怵,嘴里忍不住对着烂人骂,“妈了个巴子的,我是个瘸子!满口胡诌!你明明知道这林子里就没有日——”


我还是低估了他的体力,这家伙比狗肉还禁得住折腾,话没说完,他像一道风一样撞过来,抬手捂住了我的嘴,我的后脑勺撞在树干上,一瞬间疼得发懵。


他对别人软硬兼施,到我这就原形毕露,吹胡子瞪眼,“再祸乱军心,视与日寇同谋!”


他拿开手,我脸上铁定满是对他视死如归般的愤懑,他像没看见似的吆喝,“跟上!”说完又放了两枪。


我正欲开口,手上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我团长大衣的一角。我看他,他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命令:“跟上。”说完便大刀阔斧地超前走去,我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插进地里。


戏台子还在搭,只是主演换成了我俩。我的团长从不畏惧扮演丑角,我拽着他的衣角,像瘸了二十多年、如今才刚学会走路的残废,失魂落魄地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太阳已露头,我们的折腾永不停息。横澜山有罐头和白米,祭旗坡有只有他能看得出价值的我们,折腾够了他挨着我打赌,满意于我们被他训练成草木皆兵的疯子,他赌每个人拉屎都带着枪,我毫无悬念地输了,也打消了我最后一点想要逃离他的勇气。


我在最迷茫的时候遇到了这家伙,挣扎到他身边才发现这里仍然满是荒唐。


03

我花了二十余年去摆脱我的茫然,遇上我的团长之后才撕开我所有逃避的借口。他带着我们从缅甸滚回中国,从西岸滚回东岸,从南天门滚到祭旗坡。而我却在他重新对什么东西燃起希望的时候做了逃兵,对着汹涌的怒江没骨气地哭嚎,人在做,天在看,直到收到家父的信我才知道自己曾经用多少遗书糟蹋过我父母的心脏。


死啦死啦把我从丢人的架子上解下来带回去的时候大肆嘲讽,却也领着十几人再度踏上西岸,接走了我的父母和我父亲的每一本书。


再一次被死啦死啦要求跟他过江的时候我想拒绝,但我说不出口,他的表情太沧桑,眼睛里的火焰又太亮,让我本能地想要去躲。


“我不去。”我躲闪着后退,可这临时搭建的破烂小屋里没给我多少空间去后退。


“你看着他们。”他说。


“看谁?”我扭头,窗外是一片寂静湿冷的夜,“我没见过死人,我不像你。”


“不是死人,是活人。不是飘在天上的人,是趴在烂泥里的人,是战壕里的人,是同吃同住的人,是一起躲过炮弹的活人。”


“活人怎么了?”我强挺着,“我也是活人,活人就该活着,你听到了那个美国人说,我们首先得拿出活的态度,首先要学会怎么活,不是朝着一个方向死冲。”


死啦死啦猛地扯住我的衣领,“你要去教他们怎么活吗?兽医、迷龙、不辣、蛇屁股、豆饼、丧门星……我需要你去教他们怎么活吗?”


“那你告诉我怎么当一个活人!”我知道我的哭脸一定不好看。“你知道怎么当一个活人,因为虞啸卿懂得你都懂,他不懂的你也懂。”


“他懂的我不懂,但是你懂我在说什么。”死啦死啦就这么看着我,他从不强迫,却总是让我感觉到被驯服。


“我真想懂,”我的声音小下来,“天上下雨衣服就会反潮,东西放得太久就会发霉,每次的折腾都不会让我们被他们遗忘。这是活人,这是活人的折腾,你的折腾。你让我们又能吃上饭,我感谢你,但我说服不了自己再去。”


“如果你想当活人,就先别像死人一样活。”


“我没见过真正的活人要怎么活。”


“那我们打个赌吧。”他贴近了我。


“不赌。”我仍然是下意识地拒绝。


“我们欠了一千座坟。”


“只有一千座坟?”说完这句话我便后悔。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让我咽下后面的话。


我想问,某个曾经背着一摞书过江的书虫子算不算那一千座坟,我想问,我们是不是早就欠下了更多的债?但我不必问,因为我不必问也知道答案。


“赌吧,孟烦了。”死啦死啦附在我耳边,撕扯着我的衣服,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从肉体到灵魂的填充让我忍不住颤抖。


我答应了这个赌约,拥抱和回应就是答案,然后我听见他在笑。


后来我才想到,那并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与他打赌或者跟他过江,那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伤心了。他用一种缺德的方式让我同意跟他去西岸侦查,可我们心知肚明,这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当我意乱情迷几近昏睡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幻觉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卖给我吧,孟烦了。”


04

“卖给你了。”


结束了又一次的钻洞和尖叫,我在训练场的角落里找到我的团长。训练场太空旷,因此即使是角落也让我一眼就能看见他。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回:“你先留着。”


他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坐在地上,面朝着夕阳。阳光给他周身的尘土镀上了一层金色。


“好样的,你们。迷龙和何书光那小子已经不再打啦,要是连他俩都能和平共处,你们也都没问题。”


他这样子让我忍不住刻薄,“你是在宽谁的心?”


“我在宽我的心。”


我扭头看向欢呼的人群,迷龙和不辣又开始迅速地让场上热闹起来,他们总擅长比我更强大的东西,他们比我更擅长像个活人一样活着。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我看到虞啸卿正在朝我们走来,于是自觉闭了嘴,伸出脚想踹死啦死啦一下以示提醒,脚伸到一半发觉这样的行为在虞啸卿面前近乎于触犯军法,便立马把脚缩了回来。


死啦死啦好像比我更早意识到有人在靠近,他拍拍身上的土灰站了起来。


虞啸卿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问道,“明天进度能到哪里?”


“没有进度,师座。”我的团长直白地说,“您看到了,今天他们只能勉强做到不打起来,能做到一门心思钻到底,能做到把所有流程全过一遍,因为他们知道这东西有底,有完,总有熬过去的时候。”


虞啸卿皱了皱眉。


死啦死啦继续:“但实际上到了南天门,没人知道能不能熬过去,没人知道底在哪里,他们只学会了怎么爬怎么活,但是还没学会怎么死。”然后他看向我。


我知道他是向我征得一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于是我机械化一般点点头。


磨嘴皮子的事说多了耳朵会疼,煮饭的火烧大了会变成夹生饭,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他没逼着我们去送死,他只是要我们逼着自己去送死,我不回答,但所有人都想听他的,包括我,都想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囫囵个扔到西岸上边去。


虞啸卿的目光转向了我。我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往死啦死啦身后挪了挪,无他,只是希望虞啸卿的唾沫星子能够少落在我身上一点。


好在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声明天继续,便大步离开了。


死啦死啦向我:“你没必要怕他。”


我摇头,“我是从炮灰窝里出来的,身上怨天尤人的烂气太重,他瞧不上我。”


“我也是从炮灰窝里出来的。”


“你有他欣赏的傲气。”


“我没有傲气,天天跟你呆一起,有傲气也都变成死气啦。”


我刚要继续,突然听到身后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忍不住回头看。我看到不辣骑在迷龙的肩膀上,此时那头凶狠的东北野兽脸上满是得意和张扬,现在他可算有个比祭旗坡更宽阔的舞台去展现他的臭不要脸和臭得瑟了。不辣坐的高,一眼瞅见角落里的我们,捏着嗓子朝我们唱歌。迷龙也转了过来,所有人都跟着他的目光走,包括那团精锐。


“挤在那旮旯嚼咕什么玩意儿呢你们,是不是想咋整死我们?”迷龙骂着,那是快活的骂。


死啦死啦跟他对着骂,“死东北佬,扛着机枪别第一个冲死啦!”


“我先整死你!”


我看着他们的叫嚷,默不作声。


有时候死啦死啦让我们温暖,可更多的时候这种温暖让我感到悲伤,我知道别人也能感受到这种悲伤,但是他们都有把悲伤当做快乐的能力,于是死啦死啦也能跟着高兴起来,我不说话,瘸向一边,避开酝酿在他们之间无声的欢呼,我想像他们一样热血地活,但我也想清醒着去死。


我一声不吭地把我的腿和我自己从他身边拖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到死啦死啦说,“烦啦。谢谢你的提醒。”


我站住,转回身,“提醒什么?”


“提醒我我还有伤口,”他突然目光灼灼看向我,“你就是我的伤口,时时刻刻也没让我忘了疼。”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温柔,这让我想哭,想去捂住他的嘴。就像一整个下午我都在黑暗和狭小中憋气和尖叫,出来之后我只想第一眼看向我的团长。


“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说我太疯,太疯就容易忘了疼,忘了疼就容易忘了我要做什么。你是我的亲随,我的副官,我的参谋,我的同命,我的三米之内。我的好副官,有你在我感到很幸运。”


我求他不要再说。可死啦死啦不停下,他说:“我和你,就像风筝和牵扯着风筝的线。”


可我知道自己从不是牵扯风筝的线,他或许是断掉的风筝,可我顶多算是一个在地上冲着断掉的风筝大吼的人。茫然且无力。


05

后来我们最终冲上南天门,虞啸卿说四个小时之后主力团打上来,死啦死啦转头告诉我们做好四天的准备,而我们在树堡里坚持了整整三十八天。


三十八天里他再没跟我赌,因为他再也没有东西可赌。我不知道一个人真正要碎上多少次才会变得心力交瘁,因为我们在这场耗时耗血的战争中加速着衰老,无暇他顾。


饿得实在受不了,我手脚并用,朝他爬过去,“我们打个赌。”


他先一步挪过来把我压在地上叫我别动,脸上露出一种纠结而茫然的神色,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直到我开始感觉到不自在才他犹豫着开口,“……赌什么?”


我看不得他这样,“赌活。”


这次换他摇头,“不赌。”


“我卖给你啦!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赎回来。”


“不赌。”他还是说,又补上一句,“我没要,我叫你留着的。”


“我留着没用!”


“有用。”他老僧入定般点了点头,我认不出那是因为饥饿的缓慢还是因为信任的坚定。“留着有用。”


赌没有用,因为在第三十八天,我们终于被救下了南天门。


留着有用,他在禁闭室里带着笑跟我说,好像他毫不在乎对他的判决。虞啸卿轻而易举地把我的偷袭化解,张立宪用枪顶着他师座的脑袋,这次换我揪着他的衣领,我带着哭腔冲他吼,走啊,你走啊。


死啦死啦平静地说,“烦啦,我们再赌一次吧。”


“赌什么?”我的声音发颤,恐怕习惯本身就是一件恶习,我的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拒绝。


“你说的,赌活。”


“你活?”


他苦笑:“别闹。烦啦,从下了南天门,我还没跟你赌过呢。”


在树堡里他一无所有,在我挣扎着想要向他讨取聊以慰藉的绝望时他让我闭嘴。下了南天门之后,原本之前细数着有一天活一天的日子仿佛陡然间被加速,我们为了迷龙东奔西走,身后不知不觉跟了张立宪和余治。而迷龙死后我们的日子又被突然抻长,坐在收容站门口能把太阳从升起看到傍晚。一直有个无形的力量掌控着我们的生活速度,我的团长再不提赌约,我也心照不宣的闭嘴,迷龙死了,不辣下落不明,炮灰团失去了声音和耳朵。


然后在受勋仪式上,死啦死啦有点心碎地望着我,我心里发沉,来不及堵他的嘴就惹出了祸事。从那刻起我跟我的团长分开,一直到现在,我才见到死啦死啦最后一面。


他还是那副人模狗样,他跟我说,烦啦,我们再赌一次吧。我不答应,没人会答应这么缺德的赌约。


我答应了这个缺德的赌约。



我知道我身患顽疾,此疾名疑,这种病让我活着也要我的命,让我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冲上南天门也让我带着他的遗志活过后半辈子。


他用一次一次的赌约占据我的身心全部,又在最后一把让自己输的溃不成军。死啦死啦向我手中塞着我唯一一次不想要的胜利,一缕亡魂未散,我的心脏绞痛。我不想看见死啦死啦的表情,只因那笑容流露出无限的伤心和亲昵,还有我们未曾提及也无法言说的东西。


我开始恨他,当发现无法恨他的时候我便对他赋予另外一种相反的感情,因为对我们来说,爱是与仇恨同等的报复。


死啦死啦开怀地笑:“你赢啦,你赢啦,可是你没自由。”


于是我只好悻悻,忍着不让泪水滑下来:“是啊是啊,你可太他妈缺德啦。”




皇叔很忙

草木成春10(完结)

Summary:

璀璨的繁星连成了望不尽的银河,他们温柔地看向我,年轻的,苍老的,聒噪的,安静的,可爱的,多情的,他们与我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只需要一个仰头便能将这些光收进眼底。水天相接的云朵将天与地分裂得如此清晰却又交织得水乳相融,我的心房颤动地吞下三千下闪烁,合成铿锵有力地一击,碰撞在胸膛。


第十章  生

泪水糊满了江岸,原来我还有这么多眼泪能淌,它们蜿蜒成溪沿着石子汇入怒江,整条河被填满了苦涩。

喧嚣的炮火早已停止,越来越多的人赶到江滩,他们站在离我咫尺的地方,谁都没来扶我。尽管我一个字都没说,每个人都闻到了哀伤。

我总是习惯对变化无常的...


Summary:

璀璨的繁星连成了望不尽的银河,他们温柔地看向我,年轻的,苍老的,聒噪的,安静的,可爱的,多情的,他们与我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只需要一个仰头便能将这些光收进眼底。水天相接的云朵将天与地分裂得如此清晰却又交织得水乳相融,我的心房颤动地吞下三千下闪烁,合成铿锵有力地一击,碰撞在胸膛。


第十章  生

泪水糊满了江岸,原来我还有这么多眼泪能淌,它们蜿蜒成溪沿着石子汇入怒江,整条河被填满了苦涩。

喧嚣的炮火早已停止,越来越多的人赶到江滩,他们站在离我咫尺的地方,谁都没来扶我。尽管我一个字都没说,每个人都闻到了哀伤。

我总是习惯对变化无常的人事保持着距离,好在他们抛弃我之前挑出合适的面具戴上,今夜的我已经失去这样的狡诈。我毫不掩饰地将自己扒皮抽筋暴露在人堆里,我的灵魂在天上看着肉体,看着自己如何撕心裂肺,赤裸得像个婴儿。

张立宪成了离我最近的旁观者,心碎不亚于我,他的神明抛弃了他,同我的死鬼团长共赴黄泉。他把自己站成了一杆枪,依稀有虞啸卿年轻的模样,而虞啸卿是不会被压垮的,所以张立宪也没有垮。

只有我于黑夜中被悲伤压弯了脊梁,我没种去承受这样的痛苦,我是个孱孙。

幸好孬种孱孙还记得身负重任,我再沉溺下去死啦死啦的鬼魂大概又要跳出来踹我了。我挣扎着爬起紧了紧破破烂烂的衣服,向张立宪敬礼,一个有史以来我敬的最标准的礼,希望这份郑重能让他知道分量。

“请张营长带路,我有重要情报向唐副师座汇报。”

张立宪比谁都知机,当他看见一坨烂泥拼劲全力把自己又捏成了人样,便知道这个泥人身上背负着的是什么。

威利斯风驰电掣地在禅达飞奔,路两边的树被拉出了残影交叠着掠过,惊起夜栖的虫鸟。

唐基得了信早已等候在书房,张立宪几乎是拖着我进门的,整个师部灯火通明,仿佛白昼降临,他叫走了门口的亲兵把我推入书房。向来不露声色的唐基已做不到坦然自若,仅着长衫站在桌前,油灯将他的轮廓描摹出苍老,半个多月的时间生生衰老了十岁。张立宪锁上门站在唐基身旁等我开口。

我转过身背对他们,除去了褴褛的衣衫。

虞啸卿举无遗算的丹青从我的皮肉上挣扎出惨烈,着实惊到了两人,我盯着窗台上结网的蜘蛛,细数网丝。张立宪冲到桌前拿了纸笔又退回,听动静正在复刻情报。

我的目光顺着蜘蛛网停留在虞啸卿的书桌上,蜘蛛已将网拉到了他的笔架上。虞啸卿的书桌很简洁,左边是一叠书,最上面没合上的是一本临帖,右边笔墨纸砚整齐地排列开,靠墙的位置练习的书法垒了一尺高。毛毡上没收起来的小楷,力透纸背——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背后传来抽泣的声音,我不忍回头,唐基的哽咽在寂静中被拉成了一根弦,捆住了我脖子。我才想起,他也是知天命之年了,从戎一生为虞家尽心竭力,两个儿子战死沙场,如今虞家的两个儿子也都在他眼皮底下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不再有机会去笑骂一句他的贤侄,再回首,沧海已桑。张立宪抄录的声响没停过,他还抽空推了我一下背让我弯腰,方便他临摹。

良久之后唐基走了,他始终没有开口细问虞啸卿的事。张立宪没走,他不说话死盯着我。我伸手摸起虞啸卿搁在桌上的那张习字塞到他手里,头疼欲裂地推开了他。

潮湿的空气包围了我,黑夜将重量压在我胸口,心脏微弱地挣扎,无力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我重重地摔到在地。

醒来时我浑身酸痛,虞啸卿米色的床单被我糟蹋得皱巴巴,蹭上了不少血渍。张立宪仍然在书房,只是脑袋上缠满了纱布,他穿着虞啸卿的军服,笔挺地坐在我旁边。唐基老谋深算,断肠之余深知稳定军心的重要性,李代桃僵也不算新鲜。

张立宪很镇定地问我要不要吃什么,我还没张口,他自说自话讲厨房有粥起身出去了。

外面天色大亮,已是晌午时分。虞啸卿的亲兵送来粥,我端着碗无处可放,只能将书桌上的字帖归置到一旁腾出块吃饭的地方。那样好的字染了油渍多可惜。

一个马口铁的小盒子夹在字帖中吧嗒掉下,盒子里的纸条散落一地。我蹲下身,拾起来却不由得愣住。

那是一叠久经沧桑的条子,死啦死啦不爱写公文,常常以条子替代,几指宽的白纸密密麻麻能写上百字。我看见蛇虫鼠蚁似的字面就头疼,一度表示只需要花一包花生米的代价我就愿意替他代笔。

厚厚的纸条少说有七十多张,早一些的还是用毛笔所书,嘴巴吹干了折起来仍然避免不了墨点渗透,更何况他还老是涂涂改改。后来死啦死啦在黑市上买了钢笔,几寸之地能挤下更多字。我甚至在这堆堪称废纸的破烂里捡出张画来,死啦死啦画了一枝梅花,一轮明月,他画得很好,歪歪扭扭的字被衬托得像是苍蝇。

我从来不知道死啦死啦什么时候写过这么多纸条,数量足够钉成一本蹩脚的讨饭日记。公文也好,纸条也罢,递交长官后就与自己无关,死啦死啦大部分时间都同我这个三米之内在一起,虞啸卿也没有那么闲,每次都召他见面。死啦死啦就这样一张张写着,有的没的,横亘四季,他见不得光的相思借着讨饭光明正大地进入了虞啸卿的书房。

我一张一张叠好,瞥过的余光跟随着死啦死啦走过了漫长的春夏秋冬。

——师座安好,师座无恙,我挺挂念师座的。

——祭旗坡的梅花开得不输师部,师座什么时候来看看?

——法币越发不值钱,肥皂都换不到几块,涨到600一块了,师座您再给几块吧。

——老陈的鸡绝对不是我偷的!

——七九步枪长毛啦,您一碗水不能全泼横澜山不是,我没去黑市卖货,您就信我一回。

——荀彧和郭嘉谁更厉害?

——石榴花开了,师座。

死啦死啦坐在祭旗坡咬笔杆,一字一句地写下了永远得不到回应的话,没了顾忌越发胡搅蛮缠,早已越过了下属和上峰的界线。

我不再细看,将纸翻了个面,却意外地看见了虞啸卿的字迹。

——我眼睛没那么小。

我又翻回正面:

——师座总板着脸做什么,您那套拿到川军团来吓着大伙了,别皱着眉头比我还像讨债的。

下面画了个皱眉的小人,脑门上还有一团火,寥寥数笔倒是画得很形象,尤其是圆溜溜的眼睛,老虞生气时候就爱这么瞪人。

我把厚厚的纸条全翻过来,虞啸卿几乎每一张都有写字,纸面上落满了无人知晓的回复,短短几个字,或一个“可”,或一句“废话”,少有成句。他也没再还给过死啦死啦,这些条子被收入铁盒,似一片片叶子藏进了树林,如无意外将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焦黄腐烂化作尘埃。

我在时光的回溯中慢慢消失,变作一只蜘蛛,趴在墙上看着虞啸卿。

马鞭在空气中挥了几下随意扔在桌上,长靴点在桌沿屁股往后沉,椅子便翘起一个支点嘎吱晃悠。点一支三炮台,抽了半根就碾掉,摸出死啦死啦的纸条看了又看。支起的腿落回地面走向五斗柜,对着铜镜挤眉弄眼,又蹬蹬拿起钢笔龙飞凤舞——我眼睛没那么小。写完把死啦死啦的画作和镜中人反复做比对,确定自己眼睛更大些才满意地收入铁盒。

我的回忆被拧成了蛛丝,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结成银白的网,那些琐碎的不起眼的往事被网粘住凝成露珠,死啦死啦装疯卖傻的显摆,个人卫生习惯的大转变,江防边四处寻找马鞭的身影,虞啸卿莫名上翘的唇角,拂去死啦死啦脸上灰尘的随意,为数不多的冷笑话……露水聚成长河,淹没了蛛网。

我合上铁盒小心地放进了虞啸卿抽屉。

再见张立宪的已是傍晚,尽管他被纱布和绷带缠成了木乃伊,这不妨碍他流露出精锐的气息,坐、行、站,举止之间已是半个虞啸卿。白天他一般在书房或是议事堂边唐基的屋子,晚上他和我一起窝在虞啸卿的卧室里,他装他的师座,我装死。

没人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很自觉地守在书房,按着虞啸卿书架的排列顺序一本本看。

等我看完美式枪械的书张立宪准时回来了,他现在处于割裂的状态,太阳一下山就露出那种被抛弃的神情。吃完饭张立宪又追着我问虞啸卿的事情,我有点佩服他自虐的勇气,他的穷追不舍使我痛苦不堪,久不愈合的伤口一次次被撕开,看着皮肤下的血是如何渗出来,筋膜下的骨头如何雪白森森。

我很难拨开云雾精准地回忆起凤凰花落的那一瞬,张立宪说这是一种心理创伤,他现在和兽医没什么两样,用胡言乱语和三脚猫水平自我诊断,絮絮叨叨地宽慰他人以及安慰自己。

这样的软禁过了六天,第七天凌晨我听见炮轰,山摇地动,张立宪平静地说这是总攻的信号。唐基拿着伪令命特务营清山,借着月色从标记隐藏的地道口先行运走毒气桶,确保无一遗漏后徐师分三路诱敌深入围剿,海正冲带主力团在第一波炮击后攻入铜钹。落到纸上的排兵布阵不过百字,皆是一具具肉身铺成的出路,毒气桶但凡有一个炸的,死伤就是难以接受的数字目。东岸的固防交给了周师,虞师倾尽所有和徐师搅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西进,不仅是铜钹,铜钹只是围剿的必经之路,嗜血的金刀直指克钦邦日本第55师。

唐基的圆滑世故时常让人忽略关于他本身藏拙的那部分,短短一个礼拜能将漏洞百出的总攻盘活的本事非浸淫军政数十年而能为之。

张立宪用手扒拉着书柜,他很紧张,外面炮声隆隆,他的特务营生死未卜。总攻这天他隐身在书房扮演着虞啸卿,撇下了一手培养起来的兵,不能同生亦无法共死。这样的煎熬绞得他五脏六腑如坠云霄,某种程度上此时的他是最接近虞啸卿的时刻。

轰隆巨响直至深夜逐渐向西北远去,禅达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水成雾将灯火包裹在白色中,怒江成了乳白的天堑泾渭分明地将山川一分为二,虞师的金刀抵住了竹内的穿心箭,绕着弯砍向了日军驻地。弥漫的云雾阻隔了战火纷飞,东岸平静地戴孝服丧。

我推开半扇窗户,黑夜里烛火辉煌,天上飘着的天灯一路蜿蜒直至云端,比繁星更盛。即使雨水熄灭了一盏又盏,山脚下仍然不断地飘起烛光,它们摇曳在天边,不屈风雨。

夏夜的穿堂风送进书房带着潮热,张立宪满头的汗渗出水渍,纱布的线抿成一缕缕刺着皮肤,他把脖子挠出了一片红。我好心将窗户全打开,他很紧张地又关上半扇。

“还是要小心些。”

他始终记得自己现在是谁,我只得找了些没用过的宣纸让他扇风。

张立宪:“不知道山那边怎么样了。”

我:“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都在放天灯?”

“你过糊涂了。”他歪过头看了眼夜空,“是端午啊,五月初五。”

我恍然想起,云南的端午是热闹喧嚣的。我退守禅达的时候这里已是炮火纷飞中为数不多的祥和之地,尽管偶有硝烟,禅达人总是有着淳朴的欢乐。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风俗各不相同,各做各家互不干扰,禅达却很和谐地融在一起,赛龙舟、吃粽子、挂艾草……这里的人信奉不同的神,今夜他们的神同信徒一起祈祷,为了枪林弹雨中的同胞弟兄。

“我替你去家里看过了,你爹妈都好。”张立宪忽然说了句,他很快又解释,“不是我去的,小猴去的。”

我承他情:“谢谢。”

张立宪:“过几天就能回家了,你安心。”

我很惭愧,死啦死啦骂得对,我用亲情绑架了军法,然后理直气壮地做不孝子,老孟家风鄙夷的薄情寡义我可能占足了份。

“那个,那个,那边我没去哦。”张立宪突然有点结巴,“你回家了顺路去看看她。”

那边,那个,她。最好的女孩,小醉。

我:“你怎么没去?”

张立宪:“你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

天上下凡渡劫的仙女,历经沧桑磨难,我是她人生中横生枝节的意外,那块最大的绊脚石。张立宪磕磕巴巴的神情很好笑,我却笑不出来,他是那样可爱,年轻,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整个世界,哪怕小醉的眼泪没有一滴是为了他。他的贪恋曾让我嫉妒而恶毒,如今他不变的赤诚让我赧然。

他们是这样相像,一样的青春,一样的对生活充满着渴慕。而我是一个附着亡魂未老先衰的瘸子,久旱逢甘露里那滴最先落下来然后就没了的水滴。

我拍了拍张立宪肩膀:“你真是个瓜娃子。”

张立宪没好气地拍开我手,南天门摸爬滚打的日子,小打小闹的拳脚功夫变相成为了亲密友好的象征。我俩早已是生死之交,尽管嘴上都不会承认。

张立宪:“我的人不知道打得怎么样,有没有给师座丢脸。”

他又露出那种表情,我挤出笑脸安慰他。我很不擅长此道,死啦死啦不需要我安慰,我的嘲讽能加速愈合他的伤疤,他的挖苦倒刺我,我俩永远是在互相伤害中彼此疗伤。单一纯正的安慰等同于警铃大作,但凡死啦死啦好好说话,我和他必有一个要崩溃。

张立宪的嘴角抿了又抿,我词不达意的宽慰可能更接近于挑衅,他好不容易忍住了情绪喝了杯水,又被枪炮声吸引过去一脸担忧。

胜利来得比预想的要晚,过了七日唐基发电报回来,张立宪脱去虞啸卿的军服和满脸的绷带好好地洗了个澡,我连带一起沾了光。

再一次踩在铜钹的土地上恍如隔世,一样的青山碧水,凤凰花如火如荼地落了满山红,我睁大了眼睛想寻找什么,不该出现时缠着我不放,该出现时又吝啬的声音始终隐藏着。

张立宪开着威利斯直接去克钦邦的医院找他的兵去了,我独自回到铜钹老宅。

推开门尘土飞扬落了满头,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繁盛,枝条喝饱了雨露,葱黄抽发成了碧绿,早开的朱色花苞褪去一身红,露出青色的果实,半个月的光景就爆满枝头。我摸了摸枝桠走进正厅,门板拼凑出的简易床塌了一个角,于是捡起两块砖头垫了垫。

门口有人探进个头,我很意外,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但我真的认识他。

年轻的脸蛋看见我就真诚地露出笑意:“你回来啦?”

我像是出门采办那样自然地接口:“嗯,回来了。”

十八岁子承父业的瘦子,曾经靠针灸和苦药把死啦死啦从地府里拽出来的小医生,他高兴地和我打了声招呼就飞快地跑掉了,只扔下一句“等我”,于是我掸了掸灰,坐在门板上。

瘦子很快就跑回来,他抱着个圆滚滚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他有点不好意思:“只有这一点了,我不知道他们哪个是哪个,只好混在一起。”

包袱皮落下一个角露出瓷罐,我苦笑:“谢谢你有心,他们不在意这个。”

瘦子很坚持,他觉得英雄应该入土为安。我同他寒暄几句问他接下去怎么打算,他说克钦邦医院缺人,学堂里的几位同学都一致决定去那边帮忙,我祝他一路顺风。

来的时候一个包裹,走的时候是两个。我抱着骨灰罐站在打谷场仰望着南天门,葱茏的青山在人间留下一滴泪,化作古镇蜿蜒曲折的河流,映照出山川伤痕累累的模样。炮火削去了不少山头,呈现出焦黑的狰狞,河水滋润着山林,假以时日满山便又是翠绿。

我走上石桥,这离打谷场仅五十米的距离,一抬头就是南天门。脚下潺潺的水声拍打着石板,溅起的水花挂在岸边蒲公英叶子上,将花压得转了个身。

我打开骨灰罐,迎着风将骨灰倒在小河里,河流瞬间卷走了灰白,奔腾着流向怒江,剩下的灰顺着风飘向远方。死啦死啦一定很讨厌呆在骨灰罐里,虞啸卿就不用提了,这把灰里指不定还掺和着日本人,他要知道还不得气得死去活来好几回。

死啦死啦说等仗打完了想去吃遍天下美食,如今乘着风游荡到哪算哪,有虞啸卿陪着想来路上很热闹,花花世界万水千山,总有一处他们喜欢的地方,掉在地上化一捧泥,等着哪只燕子衔落种子来年长一株草,运气好还能开出朵花。我摘下那扭了茎的蒲公英吹一口气,漫天飞舞的伞花跟在风中为他们送行。

虞啸卿的葬礼在滇西战事尘埃落定后由军部操办,隆重且盛大,我站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看着钧座带头鞠躬。唐基千难万难给虞师赚了个前程,好歹保住了虞字,虞家尚有子侄在军中,不至于断了根脉。虞啸卿以战死殉国的名义葬在横澜山,同南天门遥遥相望,那是座修建得豪华气派的衣冠冢,不是虞啸卿喜欢的风格。钧座需要证明自己对待逝者的态度,撇清飞鸟尽良弓藏的嫌疑,唐基则需要这份隆重来保全虞师的尊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心里明白虞啸卿不在乎这个,但这是他能为他的虞侄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一定想按虞啸卿喜欢的来做。好在这里有青山碧水虫鸣鸟叫,有被虞师拿下的南天门,足够了。

张立宪在葬礼后找到我,说有东西要给,我便随着他去师部。

虞啸卿的书是真的多,除了书架上塞满的那些柜子里还有很多,隔壁储物间里的旧书已经装了好几麻袋,张立宪不舍得烧掉要送回虞啸卿湖南老家,书房里的书尚在整理,他和余治、李冰每人挑了一本留个念想。

他打开柜子从顶上拿下一本递给我:“这本书应该是龙团长的。”

我接过来一瞧,严格说这不是死啦死啦的书,这是我父亲的书,那册占满油渍我以为早就遗失了的《金瓶梅》。

“也不知道龙团长的书怎么会在师座这边,我看书脊有点散架。”张立宪指指装订的棉线,“但加固过了,不碍事。”他嘟囔着猜测是不是他的师座好心替死啦死啦补过了,不然解释不了风月之书怎么会出现在虞啸卿的柜子里。

我想他一定不会想知道这两人的书怎么会混到一起,我在祭旗坡整理死啦死啦遗物时也找到了虞啸卿的书,博尔赫斯的诗集《面前的月亮》,这样的书整个禅达恐怕只有虞啸卿才会有,何况那书里还夹着一片银杏叶,死啦死啦就喜欢捡些叶子做书签。

我突然福来心至翻开了《金瓶梅》,中缝里悄然落下什么。

张立宪:“怎么有树叶。”

一样的银杏叶,长长的叶柄弯成了新月,我捡起来夹在书里:“是书签。”

张立宪很奇怪:“难道师座真的是问龙团长借的?”

我把褶皱的封面抚平了,朝他笑笑。

禅达的街头挂满了麻布,十里白霜映着悲歌易水的伤情,三年战争禅达几近半数的男丁填在了怒江两岸,他们是儿子,是父亲,是丈夫,胜利告慰着亡灵,生者祈祷他们早入轮回,许一个来世平安。杜鹃花淹没了小镇,在素白中露出温暖的桃红。茂盛的花海将禅达的伤痛藏在怀中,丰满的树冠撑开枝桠触碰着乌瓦白墙,花瓣紧紧挨着叶子,偶尔漏出几缕光,洒在石板路上像是一个个铜板,佩戴五色丝线的小孩踩着光斑提脚比谁跳得远。艾草的清苦被风散得很远,芒种将至,夏收是大自然赠予这块土地的礼物,届时家家麦饭香,清苦也变作甘甜。

我的母亲正站在巷子口抄个菜篮子,对着檐角上的脊兽发呆,她慈爱的目光穿过人山人海出神地看,我才发现原来对街的檐下有一窝鹡鸰,雏鸟挤在巢里露出脑袋,张着嘴巴嗷嗷待哺。我上前拽过她的胳膊接下了菜篮,她显然冷不丁被我的鲁莽吓到,恍惚了几秒才将眼神聚焦在我脸上,意识到这是她儿子。

女人的眼泪滴在男人心里会荡起涟漪,烫出一个洞来百爪挠心,如果这个女人是生你养你的那个人,她的眼泪就是天下最滚烫的熔岩。阳光照进她两只枯槁的井口,暖意化开寒冰淌成河,溢满了思念。我从水中走出拥抱了她,把头靠在井旁将自己的泪也洒在其中。

母亲捏着我的手又摸又瞧,领口都被拽下了一截,我怕她看见更多的伤口忙哄着她回家。

父亲在家门口挂香囊,一转头就看见了我们,他盯着我半晌没出声。我的父亲老了,华发丛生,孔孟之道一日不可废的古板尽也松动出裂缝。

他抖动着嘴皮:“回来了?”

我:“了儿回家了。”

父亲:“回来就好。”

他大概有很多话要问我,又碍于我俩僵持不下的父子关系,最后拧巴一番化作一句吃饭。饭桌上我把所有的半开都拿出来,告诉他我如今是白身,他倒是很意外,问我为何不在军中效力。我不知从何论起,站起身给他的酒杯蓄满,一碗酒下肚胜过千言万语。

死啦死啦和虞啸卿为了炮灰团数次争吵,他想让他的兵打完这场死得漫山遍野的仗,人渣们证明自己不渣,然后有尊有严,太太平平地回家。虞啸卿的行文送活着的炮灰每人五十个半开,光彩地踏上归途。南天门最后的战争留下的炮灰也跟着主力团一起攻进了铜钹,全须全尾下山的不多,唐基仍旧按虞啸卿的旧令想回家的发放银元,留在虞师的每人坐地升一至三级。

从军八年终不再是沦陷区的老鼠,我同命运伸手和解,听死啦死啦的话尝试去做一个正常人。

我的父亲决定搬回铜钹老宅,启程时我想带上狗肉,但它不肯踏上行天渡,摇着尾巴看了我一会儿转头跑进深山。它一向比我有主见,知道自己要什么。父亲对这座不过居住了几个月的房子很有感情,进门看见荒废的小院满脸惋惜,还未整理他的宝贝书就先拿起苕帚开始扫地,母亲安慰他,至少石榴树还活着。

太阳落山前,小院已被收拾得颇为清幽,枯死的盆栽重新翻过土,竖了几条不知何处插迁来的根枝,天井里唯一的亮色就是石榴花,朱红的霞云缀满枝头异常壮观,家父依旧执着地在枝条挂上对联。

——榴花灼烁映红霞,枝头叶底不曾全。清风自是无情物,夜雨偏教有意眠……绿树阴中人寂寞,白云天外路崎连。何当共把东篱菊,留与先生醉眼前……

不变的古板多了份烟火味,母亲择菜时父亲放下手中的书踱进厨房转了两圈,而后拿着了把扇子赶蚊子,别扭的举止乐得我龇牙。夜色中许久未有的平和氤氲在屋檐下,踏实而真切,这点烟火气抚慰着满目疮痍,给予生者勇气。

蓬勃的灯火摇曳得狰狞,母亲的佛灯被夜猫冲撞跌倒在台上,磕了个白印子。橘光忽一下就隐在黑暗中,只留下一柱青烟。我掏了半天口袋,拿出在裤子口袋里被压成饼的火柴盒,倒腾一番最后只能拆了壳子把火柴梗全倒出来,总共就剩下两根没断头。

我捏起一根划拉过去,嘎嘣断得脆生。

“烦啦,你又划不着你的火柴啦?”

恍如梦境的声响从黑夜中冒出,我手一抖差点把唯一完整的火柴梗给撅了。

晚风轻拂掀起石榴花的裙裾,露出一高一矮。那张不变的笑容刁在嘴角冲着我,死啦死啦笑得鸡贼,好似捡了个什么宝贝,连带着背手而站的虞啸卿也没绷住脸。

死啦死啦:“干得漂亮,我说洒骨灰那事。”

我:“客气客气,举手之劳。”

虞啸卿:“我说过的,孟烦了,你是个有福之人。”

我点头:“借您吉言,小太爷如今有钱有闲,一顿能吃两碗饭,半夜三更再不用被某人的呼噜声吵醒啦。”

死啦死啦堆起猥琐的笑伸懒腰,神清气爽地膈应着我,和往昔一样,用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做作地挤眉弄眼。而虞啸卿一如既往地假装板着脸,支开东摇西晃靠他身上的死啦死啦,白手套一尘不染地长在手上,气宇轩昂。

我忽然意识到,他们是来和我告别的。

磨着磷面的指尖被粗糙刺裂了伤口,十指连心的酸楚沿着神经凿在牙齿间。

我艰难地开口:“还不走啊?骨灰都给扬了,小太爷没钱给你造个衣冠冢,本来想随便捡块木头写个名插在师座坟边,事太多忙忘了,你就安心游历四海去吧。”

死啦死啦:“烦啦。”

我:诶。”

死啦死啦:“烦啦。”

我:在呢。”

死啦死啦:“走啦。”

我睁圆了眼睛目送他和虞啸卿,两人在树影中并作一团巨大的黑影,我舍不得眨眼睛,怕一眨眼他们就化作泡沫。

我默数着数字:1、2、3……30、31、32……59、60、61……

“你大爷的!”我眼睛睁得酸痛,两个冤种笑嘻嘻。

死啦死啦:“你就没话和我跟师座说?”

我:“你怎么这么粘人呢,我是你妈啊?”

“你是我的副官,我的勤务,我的翻译官,我的传令兵,我的狗腿子,我的三米之内。”死啦死啦收敛了笑意,他很认真,“我的弟兄。”

虞啸卿:“我的弟兄。”

死啦死啦:“铜钹的夜色很美,三千颗星星都在天上,一抬头就望见了。”

我:“谁稀罕啊,晚上我睡觉看不见。”

死啦死啦:“变成老头子还想着过去那叫没出息,试试看,别让过去占满回忆。”

我沉默,诅咒亡魂会显得我像个神经病。璀璨的繁星连成了望不尽的银河,他们温柔地看向我,年轻的,苍老的,聒噪的,安静的,可爱的,多情的,他们与我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只需要一个仰头便能将那些光收进眼底。水天相接的云朵将天与地分裂得如此清晰却又交织得水乳相融,我的心房颤动地吞下三千下闪烁,合成铿锵有力地一击,碰撞在胸膛。

死啦死啦:“有人和你说过吗,你抬头望天的姿势像个傻瓜。”

我:“谁说不是呢。”

“记得低下头多看看脚下。”死啦死啦朝我做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唯一的火柴梗:“就你话多,婆婆妈妈唧唧歪歪。”

两人倒是很默契地闭嘴了。我再抬头时,石榴树下空荡荡的。

死啦死啦说走就走,吝啬地连个再见都没给,把虞啸卿都带坏了,可我又不能对着空气抱怨。

再多留一分钟,我会告诉虞啸卿,他的书我保管得很好,搁在书架上同《金瓶梅》挤在一起,里面的诗集真的很美很动人。我会跟死啦死啦说我骗了他,我压根没想过什么给他竖块碑。

死啦死啦同虞啸卿的碑早在那个庭院深深树荫满地的下午就已经刻下了。两尺薄背的丹青就是横亘我灵魂的晨昏线,是永不褪色的碑文。地球公转自转,有白天也有黑夜,人有过去和未来,我做不到只向前不回头。

谁都逃不开岁月流逝,等我成为白发苍苍的瘸腿小老头,墓碑仍然用缄默守望南天门,在我迈步前行时,代替我看着曾经,当我回首扎在记忆中的时候,继续指引我转身走下去。

夏季炎热漫长,石榴树结满果实秋天就敲开门,嫩芽熬过冬霜又一春。夜色轻盈光似昼,草木成春芳华秀。万物生死总会落到原点,四季轮回周而复始,我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学做一个心胸开阔的普通人。待我化作星辰就能同我的团长好好辩一辩,人到底能不能让死去的人活在自己身上。

火柴头蹭地划过磷面燃起火苗,佛灯的光便破开薄雾,弥漫着漾出温暖的橘色。微光被清风拽起个尖儿,从红尘中一直伸向远处,好像要烧到银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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