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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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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烨

【季雨林】礼拜三单恋时刻03

*季杨杨x林磊儿

*副cp黄芷陶x乔英子


林磊儿一到家就发去了好友申请。


用的是很官方的语气,“季杨杨同学我的数学试卷放在你那里了可以请你拍了发给我吗”。


几乎是一秒钟的事,申请被通过季杨杨自手机那头发信息过来说:


“好像真的是落我这了”

“我写了几道题,应该不要紧吧”

“现在发给你”


于是试卷的图片很快就被传过来了,林磊儿烫着一张脸点开图片,季杨杨的字飞在纸上,一如既往,他大致扫了下,发现季杨杨说的“写了几道题”实在是有被夸大,小题就写了选择和填空的一二问,大题就写了两道,还都是第一问,整张试卷的留白像是季杨杨的脸:狂乱的字迹薄如眼睛眉毛嘴,装点在苍白...

*季杨杨x林磊儿

*副cp黄芷陶x乔英子



林磊儿一到家就发去了好友申请。


用的是很官方的语气,“季杨杨同学我的数学试卷放在你那里了可以请你拍了发给我吗”。


几乎是一秒钟的事,申请被通过季杨杨自手机那头发信息过来说:


“好像真的是落我这了”

“我写了几道题,应该不要紧吧”

“现在发给你”


于是试卷的图片很快就被传过来了,林磊儿烫着一张脸点开图片,季杨杨的字飞在纸上,一如既往,他大致扫了下,发现季杨杨说的“写了几道题”实在是有被夸大,小题就写了选择和填空的一二问,大题就写了两道,还都是第一问,整张试卷的留白像是季杨杨的脸:狂乱的字迹薄如眼睛眉毛嘴,装点在苍白的脸上被摆出不屑的神情。


林磊儿羞愧自己连看字都能想到对方的相貌,赶紧打字说谢谢,把图片保存之后就开始对着屏幕写题,本来他们九点下晚自习就够晚了,后来又去宋倩家做卷子做到快十一点,回到家都十一点多了,这会又补数学作业补了一个多小时;等林磊儿放下手机活动脖颈时,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熄了桌上的台灯,整理好桌面之后起身走到飘窗前 ,俯视北京的夜。方家住高层,从室内往下看时人小如蚂蚁,如今深夜视野里更是混沌一片,只有街角路灯在极低处烁如莹莹星火。有夜行货车偶尔鸣笛几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12,整栋屋子寂静无声,林磊儿感觉到一阵超然的自由,只要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他就约等于隐形,在这栋屋子里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人会在意,比如想季杨杨。把白天看到的他在脑海里慢速播放,从手到肘到肩,到脖颈,到嘴唇,到鼻梁,到眼睛。天知道我多喜欢你。


林磊儿这才想起还没有看过季杨杨的朋友圈,此时再点开微信,居然发现在十二点他发完图片之后还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现在距离那时已有一个小时了。


林磊儿剪钝的指甲在手机背后缓而深地刮着,头靠上墙壁双眉皱起,心里麻麻的像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蹭。要不要回他?现在回他必然更晚,说不定还会打扰他休眠,但不回他又感到不安,这是他喜欢的人啊!让对方无缘无故被晾在一旁叫他怎么做得到?林磊儿也根本不忍心。于是1:15时他回复了季杨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同样是一句话,“我习惯晚一点睡”。怕单单一句话太冷漠他还加了张表情包,从方一凡那里偷来的Tom and Jerry,他此时只希望自己不要比无趣更无趣。


林磊儿轻轻叹了口气。他甚至想,应该换一句讨巧的话讲的。


季杨杨的朋友圈很简单,可见范围设置了一年,最近一条是一张在赛车的方向盘前伸手比耶的照片,背景的赛车场被虚化,色调极温暖。


一行行划下去,林磊儿发现季杨杨大部分朋友圈都由这样的图片组成,“今天去练车了”“手感还行”“建议所有人都考了驾照再来赛车场”,看到这里林磊儿笑了,是自己从未听过但完全能预料到的吐槽语气。


最底是2017年初发的一条朋友圈,那时他才高二吧,逃掉晚修去吃烧烤,沿途拍了几张街景,穿卫衣的柴犬闲庭信步的老人拿气球的孩子,冬夜里的北京活在街沿挂着的火红灯笼里,几百年的文化积淀从方整的石砖路一点点蒸上来,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像是有过前生一样厚重地快乐着,林磊儿想,这是一种历史感。最后一张照片是季杨杨侧头挑眉勾着唇笑,城市灯火在他身后晕开。像极一副白描。


林磊儿凝着视线,拇指在屏幕上长按点击保存图片,显示保存成功时他心里觉出一阵荒谬感,又没有地方拿来用,总不可能设成屏保,它仅仅只是被简单地存在了手机里而已,往后有人发现,也不会知道他为什么要存,说是存给自己看可是,存给哪时候的自己看呢?十年后回望青春时期的自己?一位已婚者在看另一位已婚者高中时期的旧照,他的怀念还有没有一点实际上的意义?如今的自己只不过是未来十年后另一自己的反叛者。


这是一段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有结局的暗恋,但悲哀的是人还会有展望未来的想象力。


1:25时他上床休息,空空等了毫无意义的十分钟,明明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已经睡着还是在等,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漫无目的地把常用软件都点了一遍,最后在微博里发了一句“晚安”。只有自己知道是对谁说。


如果你没睡,我也没睡,我们会有一整夜的时间用来聊天,足够所有话语从你的人生流到我的人生,足够我认识你,足够你懂得我,足够我们用一个夜晚爱上彼此。


他合上眼,呼吸渐渐轻浅,手机在枕边安静一整晚,林磊儿一夜无梦。


 

 

 

乔英子睡眠质量不好是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的,早到她都没有意识到这是抑郁症的前兆。


晚上常常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很久,听着被子的布料摩挲声她都觉得吵,十二点半上床最后要到一点多才睡得着,期间醒过多次,早上闹铃响时几乎头脑发晕,每天最先喝的不是牛奶而是速溶咖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上课睡觉,有时她听着听着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李萌心情好时会善意地走到她身边拍拍她肩,心情不好时就直接在讲台上喊“乔英子你站出去”。每次上课陡然惊醒时都不自觉地看向陶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这个习惯,能看见她皱眉对着一道数学大题冥思,眼形花瓣一样,鼻梁极挺,黑直长发扎起来披在肩上,极利落干脆。


莫名就想起自己收藏在手机里的陶子的小照,那天下午她提前十五分钟写完生物卷子没有跟宋倩讲,打开手机找出那张照片就在草稿纸上开始临摹,十五分钟过去宋倩敲门拿卷子时她连一张完整的脸都没有摹出来,她笔下属于黄芷陶的疏淡眉眼自纸上默默凝视向她,乔英子在桌前静坐几秒,用笔涂去那幅画后起身给宋倩开门。


最深刻地意识到少眠带来的危害是在数学周测时,她拿着笔恍惚了整整三十分钟,收卷时最后两道大题几乎一片空白,乔英子眼睁睁地看着试卷被收走,笔尖积了一把没来的及写的数字。考完试的第二天李萌就把她单独喊出去谈话了,谈了几乎一整节晚自习。回到座位上时双眼仍麻木,要等过了很久之后才觉出眼底酸涩。那天晚上一下晚修她就背起包走了,也没等陶子方一凡林磊儿,下旋转楼梯时像是在逃生,一想到回家之后还要跟宋倩装成若无其事一切平安的样子她就头昏,跑过校门前大道时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咬着她,她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着了。


当夜又是凌晨才睡觉。她一回到家便刷了一套数学卷子,赎罪一样,第一次没按宋倩给她定的计划走,批完卷子整完错题已是十二点半,熄了台灯拿着手机滚到床上刷刷朋友圈,意外发现陶子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晚上真的不能喝速溶,我现在已经睡不着了[白眼]


英子看着那条朋友圈许久,突然发现季杨杨给她点了个赞。


手指瞬间冰凉,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有那样强的嫉妒心,点开陶子头像就发了条信息过去:你也睡不着?


陶子的回复来得很快:咖啡喝多了,下次一定注意!你还没睡?


英子说,睡不着。


然后她问你可以跟我连麦吗。


讲完就后悔了。


瞬间把信息撤回,手机扔在一旁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茧,头深深埋进墙角里听胸腔内剧烈的心跳,砰咚砰咚像内心的自己在猛击一扇沉重的门,向外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乔英子这才发现自己在黄芷陶面前其实一点勇气都没有。


后来陶子也没有再回复,英子最后把手机关机了,面对着墙壁整张脸深深陷进枕头里,终于揪着枕套无声哭了。


她突然很想很想跟林磊儿谈心。


tbc.


两对都是he,我保证(。

逍烨

【季雨林】礼拜三单恋时刻02

*季杨杨x林磊儿

*副cp黄芷陶x乔英子


林磊儿偏爱物理的原因除了他妈妈对他的期望以外,还有一个极隐秘的因素,即他近乎疯狂地迷恋着原有世界观被毋庸置疑的正确性所颠覆的背德般的快感。


物理世界美得壮丽:小到光的折射,极笔直的木筷在水中被折断,那就像在标准人生的中程忽然潜入深海,错误的代名词,回头望向来时之路时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如何将生命行至此处,彼时他不知这折断的木筷是如何的生之隐喻;大到天体物理,未被命名的天体以难以解释的角度撞击了地球两者碎片抛射与太空经过数百年擦撞形成了月球,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时想:我也是两者碎片抛射后擦撞形成的生命。


从此他心甘情愿成...

*季杨杨x林磊儿

*副cp黄芷陶x乔英子



林磊儿偏爱物理的原因除了他妈妈对他的期望以外,还有一个极隐秘的因素,即他近乎疯狂地迷恋着原有世界观被毋庸置疑的正确性所颠覆的背德般的快感。



物理世界美得壮丽:小到光的折射,极笔直的木筷在水中被折断,那就像在标准人生的中程忽然潜入深海,错误的代名词,回头望向来时之路时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如何将生命行至此处,彼时他不知这折断的木筷是如何的生之隐喻;大到天体物理,未被命名的天体以难以解释的角度撞击了地球两者碎片抛射与太空经过数百年擦撞形成了月球,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时想:我也是两者碎片抛射后擦撞形成的生命。



从此他心甘情愿成为物理学大楼的一块砖,用自己的人生为物理世界做注,在“我的志愿”里一笔一划写下物理学家四个大字,他第一次明白何为所谓“为之而生”。



因此,当他在青春期与自己的性向正面相对时他仅仅与之僵持了一会便坦然接受了,开学那天等方一凡结束对他的夸张介绍时他终于有勇气承住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抬眼,入目便是教室角落里季杨杨揶揄的笑,那天下午的阳光是那样好,窗外树的绿在他脸上潋滟,真是,那样一张脸,仿佛引着万物涌上去作陪衬品,在他的海眼里痛苦而满足地溺亡。林磊儿浑身内外地烧,逃无可逃躲无可躲,他屏息,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生之跃动;万物生长的光华夏日啊!那样一眼便心动了。



后来他占据了季杨杨曾经在初见那日予他眼底波光时所坐的位置,而那日的人也早已坐在了他的右手边,仅隔短短的一条走廊;这实在是很微妙的一段距离,屈肘便可触及桌沿,伸长手可以搭上对方的肩,绀青色的遮光窗帘在夏日长风里被吹胖,一鼓就是一个宇宙,烈烈风声刚好可以容两个人在这柔软的蓝色屏障里接一个轻浅的吻。每当窗户没关而风吹起,窗帘将他整个人整整地罩进去时他都会这样想,风一呼一吸,呼时窗帘扬起是他丰盈的夜梦,吸时布料瘪下是他贫瘠的人生,后来他才想到对此场景最恰当的譬喻是哭,海之哭、树之哭,缺氧一般地哭,这样的哭法总会被人用“如丧考批”来比喻,然而现实的悲痛处却在于这比喻于他而言连隐喻都不是;这就是现实。



风止。他活动干涩的眼睛,闭眼瞬间仿佛终于潜入生命中最深的内里,在那里有一座神龛,他的母亲被供奉其中,而他烧起三根幽红的香跪在她面前,口中念经一样念: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好在青春期间同性单恋同性一事可以足够隐秘而不被察觉,一层薄薄镜片便可阻绝一切爱意传递,他抬眼望进季杨杨眼底时的神情与他凝视试卷时并无不同,如果没有人知道他对物理是爱。



季杨杨对他却很有兴趣,或许是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标准的模范学生,带着圆框眼镜神情如幼鹿被开玩笑真的会脸红,字迹亦是方方正正略带笔锋一看便是教育部认证过的字体,按字如其人的说法,季杨杨可以把他被九年义务教育浸透的人生看个透彻:从小就学习上等的、真正的好学生。他看林磊儿时,就像在一字一句地翻译从小熟读之译本的原文,从林磊儿的神情举止中一字字印证“三好学生”这个概念,侧眼看过去便可将他伏案之姿尽收眼底,季杨杨恍然间觉得这感觉可以被命名为“我上辈子就见过你”。



于是自他们同桌那天的短暂交流之后季杨杨第一次和林磊儿说话了,他说林磊儿你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林磊儿望向他,嘴角上扬是肌肉记忆,此刻他无比感谢自己童稚的外形,只希望镜片能将他望向季杨杨的视线尽力曲折,曲成极柔的一束,绕在季杨杨指尖永久存留。把我生命抽出一束绕在你手中。这感觉很微妙,在对方眼皮底下单恋,你想象的我是怎样的我,你想过我喜欢你吗,还是你知道所有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上你?如果季杨杨真的用翻译来譬喻,那么最后的结局一定极荒唐,他所遇到的迟疑、腼腆、脸红从来都不从属于好学生,他所以为的熟记单词从来都是熟词生义,像做英语的完形填空,自信满满中写下的答案最后全是错误选项,只有在最后对着答案一句句再看回原文时,他才会明白整篇文章真正的意思。不过林磊儿永远不会给他看答案的机会。他要季杨杨等,等到两人真正分离那天再把自己撕裂一般暴露出来,让满腔暗室里滋长的畸形之爱全部倾到他身上,只有那一刻他才能让他明白自己根本用错了语言。



林磊儿最后说,希望没有让你失望。



心里知道这是一个被时间赦免的超前示威。







方一凡喜欢陶子一事人人皆知,晚自习一结束他就往火箭班跑的事大家早习以为常,只是这次与他同上下学的多了个林磊儿,他越过满室的人喊“磊儿我带你去火箭班认识认识你未来的同学们”时遭到了全班人的鄙视:方猴儿你够不要脸的干这事儿还扯上磊儿,谁不知道你想追人啊!方一凡佯装发怒地指了指为首的几个人,说哎哎哎别老污蔑我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么说是不是不相信磊儿有考上火箭班的能力啊?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此刻林磊儿正穿越重重课桌来到他身前,脸上红成一片。方一凡以为他是不适应成为众人焦点,于是大方地揽了他出门,一路上还跟他灌输“磊儿你看看陶子英子那些火箭班的领头羊都是住书香雅苑的到时咱们也搬去书香雅苑住你方便和同学联络我方便向大佬请教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了吗”的扯淡理念。



距晚自习结束已有十分钟,火箭班的学生一个也没下位,全在伏案疾书,方一凡透过门上玻璃板望去时仿佛看到了六乘六分布的林磊儿。他回头幽幽地说了句这真是你该来的地方,随后大咧咧地进了班走到陶子身边说:陶子,别学了该回家了!全班人的视线都转向他们,期间偶有憋不住的笑声,陶子执笔之手顿了顿,随即抬起一张愠怒的脸面向方一凡,说你出去等行不行?



方一凡得到女神回应心花怒放,果断地走出了教室回到林磊儿身边,讲陶子真是好脾气,我刚刚那样她都没生气,还答应跟我一起走,哎磊儿你说我这追人是不是快成功了。没等到对方回应,他疑惑地侧眼看过去,发现林磊儿脸上神色张皇:表哥,我借给季杨杨的试卷忘记要回来了,那是今晚的作业。



方一凡皱了皱眉,说你怎么和他来往了,还借他试卷,他多久没交过作业了,你借他试卷他也不会写啊!哎,你,你也别太紧张,要不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在微信上跟他说?林磊儿像被什么击中一样,顿了一顿,随即抬首盯住方一凡双眼:表哥,你刚刚说什么?



方一凡从没被他这样看过,当下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眨了眨眼才说,你加季杨杨微信,在微信上跟他说,或者让他把试卷拍给你也成,我敢保证他现在还一字没写呢,来来来现在就弄,等我掏个手机……哎陶子!陶子我在这!走走磊儿陶子她们在前面等着了。



林磊儿像被定格,脑中将方一凡说过的话循环播放,你加季杨杨微信你加季杨杨微信你加季杨杨微信直到英子单肩背包走到他面前:那个,林磊儿?方一凡在前面等你呢,快点过去吧。林磊儿看向她,迟疑地嗯了一声,莫名就和前几天体育课上和他有过摩擦的女同学并排而行了,此时方一凡回头举起手机向他挥了挥:磊儿!季杨杨微信发你了!林磊儿很慌忙地应了,过了一会才拿出手机看,方一凡头像旁赫然一个红点,他手指在屏幕前停顿许久,终于还是没有点开。



乔英子在他身边目睹了事情全过程,她盯住林磊儿被屏幕照亮的双眼,发现这般的停滞视线她在体育课那时也曾相逢过,那时这视线的归处是——季杨杨。



夜晚的春风中学唯有教学楼整层整层地亮着灯,通向大门的宽阔大道被笼罩在黑暗里,道旁路灯的光如残烛般微弱,林磊儿紧紧握着手机与乔英子并肩踏过这广阔夜色,脑中仍纠结应以怎样方式做微信好友的开场白,此时乔英子的声音轻轻响过他耳畔:你喜欢季杨杨,对不对。



肯定句。



林磊儿惊惶侧首,在黑暗间他只能看清乔英子模糊的脸部轮廓,一瞬间忘记了所有语言。乔英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刚刚你看手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还有上次体育课的时候。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更何况是你那样的眼睛。所以,是不是?



林磊儿第一次不因腼腆而沉默了。他抬头,来到北京之后第一次发现这里的夜晚没有星空,城市灯光把漆黑的天色映成混浊的模样,乔英子的呼吸声清晰如磁带播放。



他说,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上体育课还在刷题吗。

因为,如果我的眼里没有题,我就只能看到他。

你懂我的意思吗。



乔英子抬头,看见陶子亭亭地立在几十米开外的校门口等她,那样宽的自动门都作了她的背景板,长直黑发衬托下的鹅蛋脸在月色下泛出莹白的光。



她想起体育课那天,盛夏午后的阳光穿透树叶的脉络,一片金绿光影间她看见林磊儿的目光正无比精确地淌过季杨杨,眼中粼粼似有浮光跃动,熟悉如昨夜梦里那样,满室黑暗里画满星球图案的被子在她身上孵出另一个春天,梦里仍是那样的教室、那样的桌椅,角落里的打印机不知疲倦地向外吐露新印的试卷,在满屋的高考真题和油墨味中黄芷陶落在她唇上的吻,刻印般清晰。



最后她说,我懂。我真的懂。



林磊儿很深很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远处方一凡和黄芷陶无言地等着他们。






tbc.


逍烨

【季雨林】礼拜三单恋时刻01

*季杨杨x林磊儿

*连载,自设颇多

*副cp:黄芷陶x乔英子


林磊儿讨厌星期三。


这是一周之中最平庸的日子,没有星期一给人的一切重来之信心,亦没有礼拜五给人的一切终结之慰藉,它只是那样倔强地卡在高三冗长礼拜的中间,让人被迫直面生活的苦痛,不得转身也无可回避。


他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暗无天日地暗恋着季杨杨,在礼拜三下午人声鼎沸的篮球场旁,场上有季杨杨带球过人无数。他戴耳机,耳机里放故作高深的古典乐,笔下数字不停,公式、图示、受力分析加减乘除,十年的北京物理高考题在他笔下被整整解剖,他折下颈凝神计算之态像极名人广场里某位数学家伏案解题的姿势,“哎你...

*季杨杨x林磊儿

*连载,自设颇多

*副cp:黄芷陶x乔英子

 

 

林磊儿讨厌星期三。


这是一周之中最平庸的日子,没有星期一给人的一切重来之信心,亦没有礼拜五给人的一切终结之慰藉,它只是那样倔强地卡在高三冗长礼拜的中间,让人被迫直面生活的苦痛,不得转身也无可回避。


他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暗无天日地暗恋着季杨杨,在礼拜三下午人声鼎沸的篮球场旁,场上有季杨杨带球过人无数。他戴耳机,耳机里放故作高深的古典乐,笔下数字不停,公式、图示、受力分析加减乘除,十年的北京物理高考题在他笔下被整整解剖,他折下颈凝神计算之态像极名人广场里某位数学家伏案解题的姿势,“哎你看林磊儿体育课都在做题哦真的好卷”,“当然卷啦他和陶子他们都是春风今年要来冲清北业绩的,诶,你知道吗,林磊儿转来之前在他们那里联考考了七百三” ,“我操牛啊果然是学神”,学神、学神、学神。


他从小被夸到大,每次他都十分坦然接受各种赞扬,只有这次他心虚了,笔下数字停顿,像写英语作文时忽然记不起一个单词的拼写。没有人知道他写下那些正确答案时笔力多么铿锵,他原是不需费这样多力气的,但是一旦解题的心分去一份,他做什么题都稍显力不从心:小正方体受摩擦力方向向左季杨杨带球过了方一凡两力作用相抵消季杨杨投中一球摩擦力公式F=μN季杨杨灌篮了!


掌声赞美声不绝于耳,林磊儿余光窥见陶子上前给季杨杨递了瓶矿泉水,眼皮猛地盖下来,笔尖被他攥紧,墨水在题目上蔓延,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更像在为某道题目冥思苦想,更像学神了,反正永远没有人会把他跟恋爱联系起来,尽管他的确是在深之又深、痛之又痛地暗恋着一位同性,而他们甚至都算不上朋友。读题、读题、读题啊不要往那边看这节课必须要把这张卷子做完啊,“哎林磊儿你怎么上体育课都还刷题啊,别学了!”接着他耳机被拔掉,英子笑着站在他面前,弯下的眉眼里却有另一番情绪:你有什么好学的,抢别人的年级第一有意思吗?


他忽然就不敢直视少女表面上清亮的眼睛了。视线离开向她脑后方投去,竟与季杨杨探究的目光狭路相逢。他看见季杨杨耸起的眉峰旁聚了一层薄而晶亮的汗,顺着他完美流畅的下颔线勾勒进脖颈,嘴唇被瓶口挤压出凹陷,在阳光下泛蓝的矿泉水瓶遮住他另一只眼睛。这样无声的眼神纠缠。林磊儿几乎要恨他。


下课铃匆匆打响,他沉默地从英子手中夺回耳机,收起他的物理他的执念他的清华、他拓印般的字迹他暗恋着的男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集合地点,打算就此做一个孤僻的人也无妨,直到季杨杨满身热气地站到他身边,裸露的小臂上青筋隐现,那样温热的躯体、鲜活的生命此时正无比靠近地立在他身旁,列队时陆陆续续有同学加入进来,他站季杨杨左侧,被右方一个两个三个加入者不断地向更左处靠,脚步交叠、交叠,他看见自己穿旧的回力和季杨杨外形张扬的篮球鞋并在一起时几乎也是无限卑微的姿态,这样不断地移动移动移动,仿佛像是季杨杨一直在逼他。


后来纷乱的脚步终于停止,体育老师也准备吹哨宣布下课,齐整的人群间只有他一人仍无知无觉地向左迈步,低下头的样子又极坚定,老师目光扫射而来时他还在走,于是整个班的视线都朝他集中,看到他如螃蟹般缓缓横行,都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笑声,林磊儿啊!学神啊!此时像是精神病一样学螃蟹走路!压得人没法喘气的高三啊!


林磊儿此时才猛然惊醒,他抬头与所有人目光相撞,方一凡指着他笑得人仰马翻的,陶子捂着嘴笑得端庄,英子也笑但她的笑在满眼的迷茫中搁浅了,最后是季杨杨,他笑时露出一口齐整的牙,像是广告里展示牙膏品质的男明星,林磊儿在他的笑里被围困了,在他宝石般的眼光里心跳过速、手脚冰凉。


然后是季杨杨刚碰过篮球的、从始至终地温热着的手稳稳将他拉向自己,于是更多热气、更多生命,林磊儿感觉自己在这热气蒸腾下午的操场上无数次新生,季杨杨放开他薄削的手腕时方一凡刚从一场极其耗力的笑中缓过来,见此场景又爆发出笑声:“季杨杨你怎么放手了继续牵着呀这手刚刚考过全校物理第一名的!”于是整个班又笑,仿佛要在这肃穆的高三中觅得一点点喘气的空间一般,林磊儿望向人群中,陶子因为联想到牵手相关的意义,浅浅的笑仿佛挂在脸上;英子则是嘴唇紧绷,在她眼里林磊儿望出一种仇恨之态,他忽然记起刚转来时方一凡跟他说过:英子的妈妈是物理老师,之前在春风带火箭班,教的特好,英子被她重点关注,物理一直是全校第一的!后来,后来这个第一就被他永远地占去了。他总是在占领,占领小姨家里的客房、占领英子拼命守住的物理第一乃至全校第一,甚至是占领陶子给季杨杨送水的位置。当然,最后一点他只是想想而已。


笑声不止,他垂下头,仿佛他们笑的不是他的动作而是他数月如一日地暗恋着季杨杨的心。最后他自己也笑了。


在操场画出的白线上,他在暗恋之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着钢丝,如果没有那只手善意的一揽他本可以无限地走下去,但是现在他不能了。他望向季杨杨骨节分明的手,绝望地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


蝉鸣不止,那是2018年的九月末,加上八月补课高三已有近三个月,北京秋高气爽,他人生中喜欢的第一个男生在今天用己之手覆住他之手,体温交叠,他感觉生命都被倾覆。

 

 

 

 

礼拜四下午清洁课,全班座位重新排版,像是高三里一轮又一轮洗牌,林磊儿初来春风中学,没有赶上开学考时的分班,于是暂且以蛟龙卧渊之态潜伏在平行班,尽管人人皆知校一模时年级第一给一个平行班的转学生考去了,听说那天陶子安慰英子许久。


第一次从远远的门口搬向教室后方靠里的角落,林磊儿埋头拉着课桌在教室里画对角线,桌上层层叠叠地盖着各种题册,他桌上只剩三分之一水的塑料水杯不稳地晃,而林磊儿一丝也未注意到,他满脑都是课上看到的座位安排表:在他稍一伸手就能越过的过道另一侧,是季杨杨未来一个月都要坐着的位置。那瞬间他极不合时宜地想到牛郎织女,想到银河、想到行星环带、想到赤道及南北半球的划分,他猛然意识到其实他们之间真的是完全不可能的。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他自习至六点二十季杨杨才至,见到他便挑高了眉毛:学神怎么坐这来了?优等生来这里可学不好,太吵。


不知为什么隐隐觉得他对优等生有种莫名的敌意,林磊儿迟疑片刻,最后只是小声说,老师排的。也不想透露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如何。两人好一会没说话,林磊儿把这沉默认定为谈话结束的标志,低下头又解起不知道第几年的高考题,笔下数字翻飞像体育课那时,但他知道他心中有一块小小的地方已经被季杨杨永远地占去了。笔力铿锵。好在中间隔条过道,他不至于太过分心。


“林磊儿。”


林磊儿惊惧地回头,与季杨杨视线相撞,季杨杨又笑出如下午体育课与他并排站立时的标准笑容,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林磊儿。学神,以后多多关照了。


没想过季杨杨这样话多。林磊儿深深呼吸一口,想着这如果是拍电影一定是最老套的念白,以后多多关照了,哪里哪里先生您过誉了,他甚至想可以在这句话的末尾跟一句小小的私心:以后叫我磊儿就好了。


说来奇怪,林磊儿之名典型地只有南方人才唤得标准,在方一凡那里他的名字化成了地道的北京话,仿佛他名叫林磊,磊儿只是为了称呼亲昵而故意婉转的尾音;只有季杨杨一人念他名字是唇齿齐整,好像在故意凹南方人的口音,每一份都干干脆脆:磊儿,磊儿,磊儿。


如果你欲在演算纸上写我的名字。


林磊儿不安的舌尖在上齿下齿全舔过一遍,找不到一句话来讲,他的社交能力出了名地差,此时只好压出一个笑回给季杨杨,这笑也僵硬得像硬凹出来的一样,这幅表情到是逗得季杨杨笑了,又是标准的广告笑容,林磊儿无限地望进他嘴角边上浅浅的酒窝,感觉那里像黑洞要把他整个人漩进去。


他重新看向物理题,每一道题都是季杨杨的笑,已知月地距离约为地球半径60倍学神怎么坐这来了某空间存在匀强磁场和匀强电场优等生来这里可学不好一个带电粒子太吵做匀速直线运动林磊儿林磊儿林磊儿林磊儿。


林磊儿叹息一声,放下笔,用右手在演算纸上一笔一笔划出季杨杨之名,珍之重之。这只与季杨杨无限相贴的右手啊!他用余光瞄向季杨杨,望见对方修长的手指折起抵在唇边,目光下垂盯着试卷,右手握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字。


当时他不知道这框住季杨杨的余光一留就是整整一个高三,他青春里最动荡的三百六十五天。



tbc.



写个适合冬天的小故事。不定期更新。陶子和英子在这章没出现但是以后会讲到她们。祝大家十一月快乐=w=

麟洲晚

[季雨林] 早恋狙击行动

一发完,文笔不好警告,无逻辑双向暗恋【没捅破】

Sum:阐述方一凡成绩不好的原因。 

妹子送情书,季杨杨:不接

磊儿送情书,季杨杨:我要了。


1.

  春风中学如今风声鹤唳。

  起因是隔壁中学有两个高二的男女同学早恋被父母老师知道,做了思想工作之后,两小孩觉得这是在棒打鸳鸯,非要双双殉情。事情平息后,给全市各大中学都敲了一次警钟,集体开展了整治校园不规范行为活动。

 “要严抓,严打,早恋行为!”

  李萌在讲台前振振有词:“你们来学校的目的是什么?是读书!是考好大学!不要整天把思想放在情情爱爱...

一发完,文笔不好警告,无逻辑双向暗恋【没捅破】

Sum:阐述方一凡成绩不好的原因。 

妹子送情书,季杨杨:不接

磊儿送情书,季杨杨:我要了。


1.

  春风中学如今风声鹤唳。

  起因是隔壁中学有两个高二的男女同学早恋被父母老师知道,做了思想工作之后,两小孩觉得这是在棒打鸳鸯,非要双双殉情。事情平息后,给全市各大中学都敲了一次警钟,集体开展了整治校园不规范行为活动。

 “要严抓,严打,早恋行为!”

  李萌在讲台前振振有词:“你们来学校的目的是什么?是读书!是考好大学!不要整天把思想放在情情爱爱上边,到了大学,有的是风花雪月给你谈!”

  林磊儿听得很认真,回家路上揪住方一凡的衣角:“表哥,我觉得李老师说得对。你还是别再惦记桃子了,咱们读书行吗?”

  方一凡咂嘴:“磊儿啊,你表哥难道没在读书么?我在读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一凡想了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坚定地说:“磊儿,你不必再劝,我——”

  林磊儿眨眼:“你心意已决?”

  “咳!”方一凡清清嗓子,声音急转直下,“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要好好读书!等到了大学再给桃子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林磊儿有些为难:“表哥,那你可真得努力一把了,桃子可是要考医学院的。”就方一凡那个惨不忍睹的分数,怕是连医学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方一凡咧嘴笑,双臂挥舞,展现他的宏伟蓝图。

  “但是!”方一凡豪情壮志地说,“在此之前,我必须得报仇!”

  “报仇?......”林磊儿总是跟不上方一凡的脑回路。

  “报季杨杨在我面前耍帅的仇!”方一凡恨恨地说,“他刚转学来没多久,凭啥这么受欢迎?把我风头盖过去了不说,就连桃子都多看他两眼!”

  林磊儿:“你怎么知道桃子看他比看你多看两眼?”

  方一凡一噎:“......我就是知道!反正我得报仇,磊儿你得帮我吧?”

  林磊儿犹疑片刻,他和季杨杨只有几面之缘,而且他还......可一看见方一凡睁大双眼狗狗企怜地看着他,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帮?”


2.

  《早恋狙击行动》又名《方一凡复仇记》。

  主要作战目标是:让季杨杨早恋被李萌老师知道,然后被全校通报。方一凡可以顺理成章地大肆嘲讽,并在黄芷陶同学面前诋毁名声,加以两人对比,以凸显方一凡性情秉直高洁。

  方一凡对此评价:“天才制定出的完美计划。”

  “等等。”林磊儿举手,“表哥,你怎么让季杨杨早恋?”

  “额嗯,就,这,嗯,让他谈个恋爱呗?”

  “可我们怎么让他谈个恋爱?”林磊儿疑惑,“他又不是机器人,我们难道还给他设置个什么恋爱程序?”

  “好问题!”方一凡拍手,“但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林磊儿:?

  方一凡:“你想想,我要的又不是他们真谈恋爱。——当然如果能谈最好,抓就抓个大的!你看我爸我妈最爱看的那些相亲节目,天天看那个笑得合不拢嘴,是他们看到男女谈恋爱了吗?不是的!是他们爱看俩人凑到一起的那个过程和结果,至于后面怎么样......谁知道呢?”

  方一凡成功地把林磊儿绕晕了,这可是几道数学压轴题都没法做到的事。

  几番尝试理解之后,林磊儿总结:“所以就是,让李萌老师知道他们在谈恋爱,而他们到底有没有真谈不重要。”

  方一凡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林磊儿又举手:“那怎么让大家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呢?”

  方一凡从床底下掏出一沓书,啪地一声放在桌前。林磊儿瞄了一眼最上面那本:“《霸道校草爱上我》......表哥,你还看这种书?”

  “嘘!这都是你表哥的经验之谈,别让我妈发现了。”

  林磊儿捞起一本看:“里面有什么好办法吗?”

  “当然有!比如一封粉嫩嫩的情书——”


  行动一:在各个年级散播季杨杨的传言,让他成为“全校红人”。

  但方一凡万万没想到,季杨杨已经比他想象得更“红”了。

  “那个开法拉利来学校的男生么?他好帅哦!”

  “听说他还会开赛车,好酷哦。他是哪个班的?”

  “不知道诶,他是哪个明星吗?来咱们学校借读的?”

  “哎哎是他吗?他叫什么名字啊?好想认识他哦。“

  方一凡头都大了,一半是因为女孩们的聒噪,一半是因为季杨杨在女孩当中受欢迎程度令人心碎。

  因为方一凡的突然沉默,只能由林磊儿在一旁答疑解惑,一字一句地回答:“他是高三二班转来的新同学,叫季杨杨,你们可以多来看看他。“

  本就是逗人开心的话题,却被林磊儿一板一眼说得像是推销产品,实在是木讷又可爱。女孩们也不管年龄大小,纷纷对林磊儿产生一点姐姐爱:

  “小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呀?“

  “你也是季杨杨班上的?”

  “那我们不去看他,我们来看你好不好呀?”

  逼得林磊儿落荒而逃,耳根红得像是天边刚落的晚霞,第二天说什么也不去女生堆了。


  鉴于行动一50%的成功,一些高一的小妹妹勇而当先,率先引起“季杨杨效应”。

  季杨杨如今不管是在食堂吃饭还是上厕所路上,都会被人侧目或是指指点点,更大胆地还上来找他要微信。季杨杨回去思考了一晚上,将这一切反常情况全都归咎于方一凡。

  午休,季杨杨端着餐盘大马金刀地对着方一凡坐下,把一旁乖乖吃饭的林磊儿吓一跳。

  见方一凡还在心无旁骛地刷小视频,林磊儿犹豫小声地说:“......表哥?”

  “干嘛?”方一凡抬眼,看见季杨杨,“没位置啦?你怎么不问一声这儿有人没有就坐。”

  一见面就呛声,火药味十足,方一凡和季杨杨果真是天生宿敌。

  季杨杨面不改色撒谎:“我问了,你没听见。”

  “是吗?”方一凡转头,问林磊儿,“他真问了?”

  林磊儿藏在桌下的手紧抠着裤缝,筷子有些拿不稳,他支支吾吾地说:

  “问......问了。”

  方一凡勉为其难地放季杨杨一马,哼哼几声,又开始吃饭。

  季杨杨:“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方一凡:“说什么?”

  季杨杨:“最近是不是你在背后搞我?”

  方一凡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嗤笑:“说什么屁话呢?小爷我听不懂。”

  季杨杨狐疑地审视着故作镇定的方一凡,从后者躲闪的眼神来看,一定就是方一凡在搞鬼。不过季杨杨也不怵,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把戏,他倒要看看方一凡又能作什么死。

  季杨杨:“你最好没做。”然后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方一凡心里越慌,面上越是夸张:“哇!磊儿!这人简直了,血口喷人又栽赃嫁祸!......”

  林磊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餐盘,偶尔夹起筷子吃一口,显然是有心事没空理会戏精表哥。

  季杨杨突然说:“你别理他。”

  桌上只坐了他们三个人,已知季杨杨和方一凡势如水火,不可开交,那这句话季杨杨是对谁说的?

  林磊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耳根微红:“......哦。”

  季杨杨又说:“你怎么不吃肉?”

  林磊儿:“......不想啃骨头。”

  桌上只剩下方一凡仍在喋喋不休指桑骂槐。

  季杨杨突然伸筷子把林磊儿碗里的鸡爪夹走,又还回来一个硕大的鸡腿。

  林磊儿两眼眨眨,有些懵。

  季杨杨:“这个不用啃。”

  “哦......”林磊儿木讷地夹起鸡腿,轻轻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唇流向舌尖绽放。他笑了笑,“好吃!”

  季杨杨也笑了笑:“嗯。”

  一顿饭就以一种诡异的气氛结束了。


3.

  “季杨杨效应”确实很轰动,为此李萌还把季杨杨叫到办公室里问话。但这远远没有达到方一凡的预期,这小子至少得收几封情书吧?

  然后顺理成章被铁面无私教导主任在周一的升旗台上点名批评。

  想到这里,方一凡做梦都在偷笑,为了在柴上再点一把火,他决定实行行动二。

  但行动二还未行动,就已经折戟沉沙。

  “你说,为啥没女孩子给他写情书呢?”方一凡怎么都想不明白,季杨杨这么受欢迎,居然一封情书都没人给他写。“难道是她们装作喜欢季杨杨,其实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

  林磊儿刚解出来数学题,只听见后半句,有些无奈:“表哥,有时候人真的不能想太多。”

  方一凡一本书扔过去:“说什么呢你!”

  刚巧门被打开,童文洁就见到自家儿子“单方面殴打”侄儿,登时大叫:“干嘛呢你方一凡!长本事了?!还打表弟?!”

  “我不......我没......!哎呦!”

  等林磊儿把方一凡从童文洁手里救下已经是五分钟后。

  林磊儿:“小姨,表哥他真不是那个意思!——您找我们......”

  童文洁掏出五块钱:“方一凡去楼下买包盐去,将功赎罪!”

  林磊儿抢过那钱,忙说:“表哥学习呢,我刚做完作业,我去吧。”然后慌忙离开战场。刚走到单元楼门口,他迎面碰上同样穿着家居服出门的季杨杨。

  看见季杨杨的那一刻,林磊儿连步子都迈不出来。

  最后还是季杨杨先问好:“这么冷出来干嘛?”

  林磊儿如实答道:“买、买包盐。”想了想,他也问道:“你呢?”

  季杨杨回得迅速:“我买酱油。”

  要是方一凡在场,一定会尴尬地笑一声“那真是巧了”。可林磊儿紧张得连笑都费劲,只想快点完成任务。于是两个人沉默地一起走向楼下小卖部。

  但很不巧。小卖部老板面露难色:“刚巧盐卖完了,还没进货呢。酱油还有呢。”

  林磊儿一听,只好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点头就要往外走,一转身被季杨杨拉住了。

  “去哪儿?”

  “我、我去门口超市。”

  “我陪你一起去。”

  “哎?”林磊儿惊讶,“你不是买酱油么?”

  季杨杨眼神躲闪,含含糊糊说:“我妈不喜欢那个牌子的酱油。”

  “是么。”林磊儿接了一句嘴,也没多想。

  一出小卖部,冷气直往怀里钻。林磊儿想着就在楼下也没穿外套,可初冬正是乍冷的时候,离了暖气就打了个寒颤。要不跑步出小区?林磊儿觉得可能会跑起来身子会暖一些。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林磊儿就被一层暖意包裹。

  一看,竟然是季杨杨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林磊儿顿时结巴:“这、这是做什么!你给你自己穿吧......我不冷。”像是为了印证后半句,他立刻打了一个小喷嚏。

  季杨杨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林磊儿耳根发烫。但季杨杨只说:“走吧。”

  季杨杨的外套确实暖和,还没走几步路,林磊儿已经全身发烫。或许也有些别的原因,但他不愿意细想。两个人一直沉默地走着,买盐买酱油,眼看就要回到单元楼门口。

  季杨杨突然问:“你下次去远途商场还会迷路么?”


4.

  林磊儿第一次见季杨杨不是转学那天,是他刚来北京却迷路的那天。

  北京的商场比福建,比他们那个小地方的商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童文洁女人逛街天性爆发,身边又有个能说会道、花言巧语的方一凡,一路走走停停,不亦乐乎,却苦了初来乍到、内向寡言的林磊儿。

  倒不如回家做点奥数题。林磊儿如是想到。

  正巧走到一块广告牌前,横七竖八的线条错立,方圆自立其中。林磊儿见童文洁母子俩店里逛得正欢,于是干脆停下来脑中下棋。等一盘棋下完,童文洁母子俩的身影也早已不见。

  林磊儿想要摸出手机,却发现身上穿的刚买的新衣,手机被落在购物袋里。他只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自己走丢的事实。但等了十分钟之后,林磊儿觉得自己这么等下去,估计得天黑吃饭童文洁才能发现自己走丢。

  于是林磊儿决定借一借路人的手机,可路人来往都是成双成对,他内向惯了,更是不好意思破坏情侣的甜蜜气氛。正犹豫的时候,一个独身的男孩迎面朝林磊儿走来。

  看起来和他或许还是同龄。

  这给林磊儿莫大的勇气,于是他上前拦住男孩:“你好......我和家人走散了,手机没带在身上,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林磊儿说得极慢,让自己的语气里尽显真诚,而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骗子。

  男孩很帅,剑眉星目,却一脸寒霜,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林磊儿心里都在打退堂鼓,只好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方便。”男孩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林磊儿。

  林磊儿如释重负,快速谢过,拨打了自己的手机。

  “喂?小姨!是我,是我.....我刚才下棋去了......我在你们刚才买衣服这里,几楼?我看看这是几楼——”

  一旁的男孩突然插话:“三楼。”

  林磊儿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三楼!啊对对,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好好,我不走,我就在原地等。”

  电话挂断。

  林磊儿双手递上手机:“实在太谢谢你了!我是第一次来北京,对地形还不太熟悉。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他一连说上好几个谢谢,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变得通红。

  男孩收回手机,说:“不用谢。我先走了。”然后对他挥手。

 “啊,好的。”林磊儿也学着他的模样,冲他挥手。“再见!”

  男孩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那端。没过多久,童文洁也拉着方一凡风风火火地找到林磊儿了,拉着他一通激动,又叱骂方一凡当表哥的不看好弟弟,方一凡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场面一度很精彩。

  最后还是林磊儿出来打圆场,撒了个娇:“小姨,我饿了,晚上我们吃什么呀?”

  童文洁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去吃日料。

  “磊儿,你刚才借谁的手机打电话啊?怎么不给小姨打?”

  “遇见了一个好心人。”林磊儿说,“我这不是还没记住小姨的电话么。”


  北京很大,大到一天可以遇见上万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北京又很小,小到林磊儿又在春风中学遇见那个男孩。

  男孩叫季杨杨,和他的表哥方一凡是“单方面”情敌。总是冷着一张脸,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场,同学们都自觉和他保持距离。可和男孩有过一段相遇的林磊儿却总是不自觉地去看他,这很奇怪,林磊儿说不出缘由。

  一边希望男孩不要把自己是个路痴的事说出口,一边又希望男孩因为这件事和他成为朋友。

  于是林磊儿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三个月后他和他的表哥一起准备针对男孩的复仇计划,而现在他正在和男孩一起买酱油,身上还穿着男孩的衣服。

  季杨杨刚问完,林磊儿的脑子立时宕机,脸颊通红。

  “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季杨杨说:“我怕记得的话,某个小孩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正如现在林磊儿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那、那你干嘛要提。”

  “因为我怕某个小孩也记不得我。”

  林磊儿不知道说什么来接话,索性闭口不言,只是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季杨杨问:“方一凡最近在干嘛?整我?”

  一谈起这件事,林磊儿更是想快点跑回家喊救命,但他还是强装下来镇定,决定装傻:“啊?我不知道。”

  季杨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是吗?”像是不甚在意地揭过这个话题。

  终于走到楼下,林磊儿匆匆说了一个再见就要往楼上走,却被季杨杨拉住手。

  林磊儿回头,表情懵懵。

  季杨杨笑了一声:“衣服。”

  林磊儿立马手忙脚乱地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季杨杨,然后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声“谢谢”,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上楼,像是在躲什么怪物。

  季杨杨拿着衣服,手上尚有余温,却不着急把衣服穿上。他站在楼下,似喃喃自语,又似腹诽:

  “跑这么快,我有这么可怕吗?”

  总归是无奈的。


5.

  行动二决定在周一进行。

  要问为什么不是第二天,答案是方一凡决定要写一封惊天地泣鬼神的狗血情书,为此酝酿了整整两天。

  要不是知道方一凡心有所属,林磊儿真的很想问他:你有这么多时间去向某人报仇,而不是去追女神,这真的不是爱情吗?

  当然这话没能说出口,因为方一凡目前处于在面前提季杨杨大名就会暴走的状态。

  林磊儿看着表哥奋笔疾书,为了一封情书折腾大半夜不睡觉,倒是觉得季杨杨能够从学习方面激励一下他就好了。

  总而言之,这封自诩狗血漫天的情书就大功告成,静等发出。

  林磊儿望着自己桌上布满粉嫩爱心的情书,一时间无语凝噎:“为什么是我去?”

  方一凡支支吾吾:“这......总不能是我去吧!我跟他又不熟!”

  林磊儿也支支吾吾:“......我跟季杨杨也不熟。”

  方一凡闭眼耍赖:“哎呀,就说是女孩随便拉了个班上的人给的!——你只是个递话的,又不是你的情书,你着啥急!”

  林磊儿:......

  说得有道理啊。

  于是林磊儿磨磨蹭蹭地去了。他走到季杨杨桌前,季杨杨正趴在桌上睡觉。

  “季杨杨。”林磊儿喊了一声。

  季杨杨睁眼,一见是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却还是冷冷的:“有事?”

  林磊儿摩挲着那封情书,神色尴尬,有些扭捏地递了过去。

  季杨杨眼尖,一瞟到粉色样式的信封立刻石化。

  不会吧?我在做梦?我都还没出手......

  林磊儿正念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这是——”

  没想到却被没找准时机的方一凡搅和了:“啊!——大家快来看呐!季杨杨收到情书了!他早恋!——”

  演技拙劣到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季杨杨还没等所有人围观,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那情书抢下揣进兜里,拉着林磊儿就跑。

  “季杨杨他早恋!——”只剩下方一凡还在教室里吆喝,一回神,“草!季杨杨你拉我表弟上哪儿去!”


  他们去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学校论坛里的约会圣地。

  林磊儿被拉着跑得气喘吁吁,完全跟不上季杨杨的大长腿。

  季杨杨也同样气喘吁吁,只不过是心里激动造成的,兜里放着的情书仿佛有些发烫。

  林磊儿呼哧喘气:“——你,你拉我干嘛?”

  “教室里人多嘴杂,我怕说不清楚。”

  林磊儿:?

  季杨杨掏出那封情书,神色羞赧,说:“其实应该我先说的,可能是没想到你也会......我,所以一直在犹豫......”

  林磊儿听得云里雾里,满头问号。

  季杨杨继续说,仿佛鼓足勇气,下定决心:“那我就趁现在当面和你说——”

  意识到季杨杨可能误会了什么,林磊儿连忙说道:“情书不是我写的!”

  季杨杨宕机:“什么?”

  “情书是我表哥写的,他想要报仇。”林磊儿无奈之下只好把这一个星期以来方一凡和他跟着方一凡做的这些荒唐事解释清楚。本以为一解释之后季杨杨会恍然大悟,可他越说,季杨杨的脸色就越难看。

  果然还是方一凡做得太过分了。

  林磊儿真诚地向季杨杨道歉:“你放心,我会带着方一凡一起来道歉。这次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我还跟着他瞎胡闹。”

  季杨杨:“所以这不是你写的,也不是你想送给我的。”

  林磊儿懵懵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季杨杨要着重强调自己:“是、是这样。”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林磊儿愣怔一瞬,也想起些什么,借着推眼镜的姿势躲闪了一瞬目光。

  “其实,我挺想和你做朋友的。只是我表哥他......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季杨杨没说话,只是把那封情书拿出来还给林磊儿,看起来很疲惫,像是一场空欢喜。

  “你走吧。不用道歉。”

  “可的确是我表哥他做得太过分......”

  “我现在连见都不想见到他。”

  季杨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6.

  这场行动最终以失败告终。

  失败是指“没有完成目标”的失败,但综合看来,几乎是两败俱伤。

  方一凡没有完成目标,反倒自己弄巧成拙让全班同学看了个笑话。

  季杨杨则是单纯的郁闷。

  唯一的获胜者,应该只有单纯想和季杨杨做朋友的林磊儿吧。

  林磊儿端着食堂餐盘,找到方一凡占的座,拉着身后的季杨杨坐下。他很高兴,笑眼弯弯,仔细听还哼着小曲。

  季杨杨忍不住侧头问他:“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林磊儿笑着说:“当然高兴啦,你和表哥,第一次这么和和气气地坐着吃饭,大家都成了好朋友啦。”

  小孩笑得开心,眼睛里缀满光亮,似漫天星辰闪烁,简单又纯真。

  方一凡坐在另一旁嘟囔:“谁跟他......”

  季杨杨抢先道:“是啊,我们成了好朋友啦。”

  林磊儿又笑出声,平日里挑食的菜也吃了几口。

  只剩下方一凡一脸莫名:“季杨杨,你什么时候和我表弟这么熟了?”

  你在打什么算盘!


7.

  季杨杨被林磊儿拦下那天,刚和爸妈吵完架,准备去舅舅的赛车场发泄一通。

  赛车场在商场顶楼,他轻车熟路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没想到被一个在这小商场迷路的小孩拦住。

  “你好......我和家人走散了,手机没带在身上,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季杨杨几不可查地皱眉,只是单纯因为情绪还没从激烈的争吵中抽身。

  可小孩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然后朝他摆手就想走。

  像只误遇孤狼的小鹿,战战兢兢,又带着一身温暖的朝气。

  着什么急?季杨杨有些不快,我又没说不借。

  “方便。”季杨杨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小孩。

  小孩惊喜万分,被眼镜挡着的水润眸子微微睁大,缀满星光的欣喜映在眼底。

  电话接通,对面似乎是他的家人。

  “喂?小姨!是我,是我.....我刚才下棋去了......我在你们刚才买衣服这里——“

  光是听就能明白,小孩和他的家人很相爱,尽管一个止不住责备,一个连忙道歉,但都是互相担心着的。

  而他爸妈永远都只是对他说教。

  季杨杨有些黯然又不屑地想到。

    “几楼?我看看这是几楼——“

  季杨杨说:“三楼。”然后又装作一副自己没有在听他打电话的样子。

  电话结束得很快,解决掉一个大麻烦,小孩很是感谢他,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脸颊也因为第一次和陌生人交谈变得微红。

  一看就是常在屋里撒娇的孩子。

  季杨杨突然这么想到,嘴上却和他道别,朝小孩挥手。

  小孩呆呆愣愣的,也学着他的模样,一脸懵然又可爱地朝他挥手,语气欢快:“再见!”

  好像他们真能再见一样。

  季杨杨上了扶手电梯,到了楼上却没有心急离开。他站在透明栏杆前看见小孩等来他的家人,是一对母子,两人吵吵闹闹似乎在争论到底是谁把小孩弄丢。小孩为了调和矛盾夹在两人中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又眨眼卖萌撒娇,三个人这才离去。

  原来这才是家人吗?

  季杨杨突然不想玩赛车了,有些没劲。


  小孩似乎是个预言家,因为他们果真“再见”了一次。

  小孩站在讲台上,穿着校服更显稚嫩,带着老气又莫名可爱的眼镜,一板一眼地说:“我叫林磊儿。”

  哦,总算知道他的名字了。

  后来季杨杨才知道,林磊儿不仅是个转学生,还是方一凡的表弟。那个莫名其妙对他满是敌意的方一凡。有这样一个表哥,他也不好突然地去林磊儿面前说“我是上次那个借你手机的人,你还记得我吗?”这种蠢到家的话。

  于是开学快三个月,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季杨杨上课心不在焉,把观察林磊儿当做自己不愿学习的消遣:小孩做到难题会咬嘴唇;做到简单的题目会高兴,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勾起,面上却镇定自若;挑食,不爱吃肉;食堂阿姨每次偏爱他给他打了很多菜,他都会甜甜谢过,然后皱着眉头把饭菜吃完,两腮鼓鼓,像一只仓鼠......

  

  没想到不情不愿帮他妈买瓶酱油竟然能遇上小孩。

  季杨杨看见他,微皱眉头。外面这么冷,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可林磊儿似乎有些怕他,一句话都不肯和他说,季杨杨有些小伤心。

  听到小卖部老板说没货的时候,季杨杨心里有些雀跃,面不改色地撒谎自己不愿意买这儿的酱油,下定决心要在去超市的路上和林磊儿搭话。

  季杨杨把外套披在小孩身上,林磊儿看上去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淘气包,脸蛋红红,眼睛湿润,像是受了谁的欺负,像是受了他的蹂躏,可怜兮兮。

  许是他挑错话题,小孩更是羞愤交加,没说几句就掉头就跑,模样惊慌得像是遇到什么豺狼虎豹。

  他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拎着酱油回家。

  他妈在厨房忙碌,听见声响,连忙出门拿酱油:“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快好了。”

  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为了和一个小孩搭话,绕远路去超市买瓶楼下就能买到的酱油。

  “楼下叔叔说没货了。”

  他妈:“是吗?我昨天还看见他进货来着。”

  他又开始面不改色地撒谎:“是啊,这酱油卖得太好,都卖完了。“

  “那下次多买点放家里。”

  他放下衣服,接话道:“下次还是我去吧。”

  说不定又能碰上一次。


8.

  早恋狙击行动失败,但早恋培育行动正在悄然开展中。

  行动策划加执行人:季杨杨。


END.


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CP永远相爱!

接下来的日子继续季雨林!!!

甜饼诈骗犯

【季雨林】季杨杨特烦恼 (1)

暂时先码了一点点。


0.

季杨杨33岁的时候,林磊儿结婚了。

其实这事具体时间已不可考,林磊儿结婚并没有告诉他。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方一凡,才知道英子陶子包括王一笛,都去参加了那场小型婚宴。

季杨杨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抿了口酒。

“你可别多想,估计是磊儿想着你忙,实在不行你回头单独给他封个大红包。”方一凡说。

英子刚刚归国,一干事宜到今天还没收拾干净;方一凡更是刚从横店解放,哭着喊着说要放纵几天聊以慰藉。

谁不忙呢?


闹到后半夜,是方一凡送他回的家。

“我这车怎么样,回头你来开俩圈?”

季杨杨连眼皮都没抬,他缩在副驾驶上拢了拢大衣,摇头说:“不了。”...

暂时先码了一点点。


0.

季杨杨33岁的时候,林磊儿结婚了。

其实这事具体时间已不可考,林磊儿结婚并没有告诉他。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方一凡,才知道英子陶子包括王一笛,都去参加了那场小型婚宴。

季杨杨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抿了口酒。

“你可别多想,估计是磊儿想着你忙,实在不行你回头单独给他封个大红包。”方一凡说。

英子刚刚归国,一干事宜到今天还没收拾干净;方一凡更是刚从横店解放,哭着喊着说要放纵几天聊以慰藉。

谁不忙呢?

 

闹到后半夜,是方一凡送他回的家。

“我这车怎么样,回头你来开俩圈?”

季杨杨连眼皮都没抬,他缩在副驾驶上拢了拢大衣,摇头说:“不了。”

季杨杨其实已经退役很久了。

退役以后,他组了车队,他这个岁数也没成个家,倒也有好处,困了倒在哪都能睡,省得人念叨。也有坏处,车队和家两点一线,开车的机会少了许多,要是仔细算,他有小一年没碰过车了。

也就那样了,季杨杨想。

他抬头看着窗外,各色光源附着在玻璃的雨珠上,折出光怪陆离的梦幻色彩。

他的赛车没有了。

但至少他拥有过。

他的林磊儿也没有了。

但有些话他都没来得及说过。

只能这样了,季杨杨又想。

 






四九年入guo军呐 熬夜看了几天文只能自割腿肉

然而圈已经变成了北极圈

 

韫色正浓

我喜欢你

          季杨杨被父亲扇了一巴掌后,眼里擒着泪水,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说了什么林磊儿忘记了,但当季杨杨跑出门的时候,林磊儿第一个想法是,他也要跟出去,他怕季杨杨做出极端的事。

        方一凡见林磊儿想要跑出去的动作,立马抓住了他的手,“磊儿,你就别添乱了。”

       “表哥,我没添乱。”林磊儿撒开了方一凡手,...

          季杨杨被父亲扇了一巴掌后,眼里擒着泪水,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说了什么林磊儿忘记了,但当季杨杨跑出门的时候,林磊儿第一个想法是,他也要跟出去,他怕季杨杨做出极端的事。

        方一凡见林磊儿想要跑出去的动作,立马抓住了他的手,“磊儿,你就别添乱了。”

       “表哥,我没添乱。”林磊儿撒开了方一凡手,就冲门跑了过去,就在要出门的瞬间,他听到童文洁喊着,“磊儿,你干嘛去啊?”林磊儿也来不及解释,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当他跑到楼下早就不见了季杨杨的踪迹,他有些后悔,不该莽撞的跑出来,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他开始自责了,不该这么冲动,不该给别人添乱的。

        林磊儿突然的灵光一现,他好像知道季杨杨去哪里了,他怀着侥幸的心理去了季杨杨经常去的游戏厅。那个地方季杨杨带林磊儿来过,那次是因为季杨杨心情不好,碰巧遇到了从书店出来的林磊儿,半强迫地拉着他去了。

       林磊儿记得季杨杨和自己说过,他以后的梦想是当一名职业赛车手。林磊儿说挺好的,也表示赞同,季杨杨也说:“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可话锋一转,“我爸不这么希望,不说这些了,磊儿我帮你选一辆吧!”

        后来发生什么林磊儿记不得了,因为他对季杨杨玩儿的不感兴趣,就半迁就地陪着季杨杨疯了一会儿,他不明白自己明明表现的很平淡,为什么季杨杨能那么开心的和自己说这说那,到现在他也不理解。

        林磊儿第一次遇到原来,世界上有用公式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出租车停了,他凭着上次的记忆找到了坐在机子前的季杨杨,他没去叨扰,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季杨杨驰骋赛场的样子。

       一轮完事后,屏幕上显示victory,季杨杨笑着站起身,他转过身扬起自己的右手宣告着胜利,他恍惚间看到了林磊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原来没看错,他走过去,“你……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带我来过,我就记住了,我想着你应该会来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我碰到了。”林磊儿坐在凳子上,歪着头,说道,“开心了么?回去吧,季叔叔和阿姨都很担心你。”

        “不要,”季杨杨也找了个凳子,坐在林磊儿旁边,靠在他肩上,说道,“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吧!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必须在八点半之前回去,好么?”林磊儿就像有圣母光环一样,劝导着季杨杨。

       “嗯。”

       林磊儿和季杨杨打了辆车,去了郊区,顺着甬路走啊走啊,两人默契一般的什么话都不说,就一直沉默着,突然季杨杨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林磊儿,“你为什么追出来?”

        “关心你啊,都是同学,出点什么事儿就不好了。”林磊儿很自然的回道,他脸上的笑容就像照在冰上的阳光融化了季杨杨的心。

       “我们去那坐一会儿吧!”季杨杨的心好像停了一拍,他晃了晃头,恰好看到了不远处的亭子,就岔开话题说道。

       “好啊!走吧!”林磊儿看着那的景色也不错,就同意了,季杨杨有小私信地抓着他的手向亭子那跑过去了。

        两人跑到亭子那边,并排坐下,季杨杨就像刚才一样靠在林磊儿肩上,轻声地问道,“磊儿,你有什么愿望么?”

        “我想考清华,想让自己不留遗憾。”林磊儿说道,“杨杨你呢?”

        “我和你说过的,我想当职业赛车手。”季杨杨回道,“磊儿,你说爸爸为什么不同意我的梦想啊!”

         “叔叔很爱你,他有自己爱你的方式,他希望你不走弯路,希望你的未来就算不是康庄大道也希望你的路一马平川。在他们的眼里你的梦想一方面是不能稳定下来,一方面是有风险,所以他们才不赞同的。”林磊儿的声音季杨杨听着也好听,就像塞纳河畔上吹过的晚风一样温柔。

        “可那是我的梦想啊!可他重来都不和我说,只知道否定我,他不说我也不想给他找关心我的理由,就这样我和爸爸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

        “杨杨你知道么,赛车手是你的梦想,可你也是季叔叔的梦想啊!你也很关心季叔叔对不对?有一次我看到你刚和季叔叔打完电话,眼泪就流下来了,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时候能多陪陪我“,声音很小但我听的很清楚。”林磊儿歪着头靠着柱子说道,“当时我就在想,杨杨就是嘴硬心软的孩子,他很爱爸爸妈妈,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磊儿你真好,”说着说着季杨杨就一些困了,他靠着林磊儿感觉到无比的安心,慢慢的就睡着了,幸亏童文洁担心林磊儿感冒特地给他带了两件衣服,也幸亏他没脱,正好披在了季杨杨身上。

        不多不少一个小时后,季杨杨醒了,他看着身上的衣服,“磊儿,你的衣裳?谢谢你!你真好!”季杨杨说道,“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可不行啊!”

        听到林磊儿的话,季杨杨身体一僵,随后林磊儿的话就让季杨杨不高兴的情绪一扫而光了,“我们可以有下次但不能一直这样,我的这只手臂早都麻了,该让我动动了。”

       “啊?哦哦!”季杨杨起来了,有些手足无措,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还有些不好意思,“胳膊麻了怎么不叫我,多难受啊!”

        “啊,我看你睡的很香,估摸着你应该也有一段时间没好好睡觉了,就没叫你。”林磊儿活动活动胳膊,不一会儿麻的感觉就没了,“杨杨,我们该回去了,等会可能要下雨。”

        “好吧!那以后要是我突然不见了,你还会像今天一样奋不顾身地出来找我么?”季杨杨看着林磊儿清澈的眼睛问道。

        “会啊,不只会有我,还会有表哥,英子,还有……唔……”还没等林磊儿把话说完,季杨杨就堵住了林磊儿的嘴。

        这种情况林磊儿属实没经历过,他重来没想过在高中失去自己初吻,还是和一个男孩子。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他要推开季杨杨么,这么做会不会伤害到季杨杨的,不这么做会不会很奇怪,他又遇到公式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季杨杨双手抓着林磊儿的手,使他靠着柱子,他加重了这个吻,林磊儿懵懂无知,没有过这种经历,他不会换气,没多久就憋红了脸。季杨杨不想离开温柔区,可他更不想林磊儿窒息,就放开了,等两人缓过神来才想起这件事有多荒诞。

        “那个……磊儿,对不起,我……你要不打我两拳。”季杨杨看着脸蛋通红的林磊儿喘着粗气,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林磊儿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唇旁边的银丝,说道,“我不懂,很奇怪。不过杨杨不是故意的,冲动而已,我能理解,走吧,回家吧!”林磊儿依旧笑着,伸出手要带林磊儿离开。

       “不是……是故意的,我想做更过分的事……磊儿……我……”季杨杨看着眼神单纯的林磊儿他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在出租车上都一言不发,直到下车,林磊儿要付钱,却被季杨杨拦下了,“我给吧,一直都是你为了陪着我。”

        “……好!”

        两人还没继续说什么,几个大人就过来了。“小姨,小姨夫!”林磊儿跟童文洁和方圆打招呼,喊道。

       “磊儿!”

       “杨杨!”

       “磊儿,谢谢你。多亏你告诉文洁你和杨杨在一起,要不然阿姨该担心死了。”刘静牵着季杨杨的手,走向了林磊儿道谢。

        “没事儿的,我和杨杨是好朋友,我应该做的。”林磊儿回道,“小姨我饿了,我们回家吧!”林磊儿认为现在的场面应该交给季杨杨他们自己,就说道。

        “嗯,回家吃饭吧!”方圆看出了林磊儿的意图,就接着说道,“老季好好跟杨杨聊聊,都还是孩子,都有叛逆期,你别太极端了啊!”

        林磊儿他们离开后,季杨杨他们也回家了,“杨杨,爸爸给你道个歉,对不起,爸爸不该打你。”

        “……”季杨杨没说话,就听着季胜利说着,“爸爸没能一直陪着你,但爸爸以为爱你,只要把最好的给你就行了,可后来爸爸发现,孩子和家长之间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对不起杨杨,没能一直陪你,是爸爸不理解你,你能原谅爸爸么?”

       “……”季杨杨依旧没说话,这时候她妈妈牵着了季杨杨的手将人带到了季胜利面前,说道,“你也和爸爸说几句话。”

        “我……嗯……”季杨杨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磊儿和他说的话,他都懂,他都知道,可一轮到和自己的亲生父亲说的时候,就张不开嘴。

        “杨杨,爸爸不逼你,但爸爸希望你知道爸爸和妈妈真的很爱很爱你,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只要你好就比什么都重要。”季胜利伸出手抱着季杨杨,拍着他的后背说道。

        “爸……谢谢你,谢谢你和妈这么爱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知道你是为了好,可……”

       “爸爸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累的话就先回屋吧!”

        “嗯。”

        季胜利见季杨杨进了卧室,叹了口气,“好了,老季,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这么担心。”刘静说道。

        季胜利睡得很早,刘静一直等着他睡着,等他睡了之后,她去敲了季杨杨的卧室门,轻声地说道,“杨杨,睡了么?”

        “妈,我没睡呢,怎么了?进来说吧!”季杨杨给刘静开了门,说道。

       “杨杨,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磊儿啊?没事儿,你说,不管什么答案,妈妈都会支持你的,妈妈只希望你幸福快乐。”

       “嗯……我喜欢磊儿,从我把他手机弄坏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了,我知道早恋不对跟同性更不对,可……”

        “杨杨,早恋不对,喜欢上同性或者异性是一样的。两个人相爱,两颗心走到一起就很不容易了,任何爱情都是一样的。不过妈妈想告诉你的是,现在恋爱是不对的,高中毕业后,妈妈不会阻止你,你爸爸也不会阻止你,但我更希望你有能力负责的那一天再和磊儿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果他也喜欢你,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们;如果他不喜欢你,妈妈希望你不要强求,但也不要伤害到自己,好么?”

       “妈妈,我亲了他,他会不会讨厌我?”

       “磊儿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他会理解你的,只要你不再做出格的事,在高中时代,你和他依旧是朋友。”

        “谢谢你,妈!”

        “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谢,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妈妈!”

         话音落下,刘静也从季杨杨的卧室出去了,恰好他看到季胜利就在墙角,估计两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老季,咱们回屋说吧!”

        “不用回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只是希望杨杨幸福快乐,他喜欢谁是他的权利,我不干涉,而且磊儿那孩子我也挺换的,要是真在一起了,我也会很高兴杨杨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当然了,是在两人相爱的情况下。”

        季胜利的声音不大,但季杨杨都听到了,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会幸福快乐的,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我好爱你们,好爱这个家,谢谢你们。”

 应该会有下文吧!(ง ˙o˙)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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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洲晚

[季雨林] 雪中砂 (完)

古代ABO设定:乾元/和庸/坤泽

发情期/易感期:潮期

分化期:化期

共2w+,阅读时间长,注意。


1.

  林磊儿帮下人收捡炭盆时,比岭南晚来数月的春风已然簌簌,院子里春花结苞祛除最后一点冷意。

  京都天干,三月了冷风还是吹得手冷,他仍是不大习惯。若是在阳春三月的岭南,湖水相接,花开似海,春风里都含着蜜甜,哪会如京都这般冷。

  下人最喜欢林少爷,人不骄纵,朝谁都灌着蜜一样笑,时不时还体恤他们帮做会活。但他们也不敢真使唤,只是瞧见林少爷娇憨的模样便让人心喜。

  细听长廊外有人匆匆走来,还未...

古代ABO设定:乾元/和庸/坤泽

发情期/易感期:潮期

分化期:化期

共2w+,阅读时间长,注意。


1.

  林磊儿帮下人收捡炭盆时,比岭南晚来数月的春风已然簌簌,院子里春花结苞祛除最后一点冷意。

  京都天干,三月了冷风还是吹得手冷,他仍是不大习惯。若是在阳春三月的岭南,湖水相接,花开似海,春风里都含着蜜甜,哪会如京都这般冷。

  下人最喜欢林少爷,人不骄纵,朝谁都灌着蜜一样笑,时不时还体恤他们帮做会活。但他们也不敢真使唤,只是瞧见林少爷娇憨的模样便让人心喜。

  细听长廊外有人匆匆走来,还未行至,便听得:“他们又让你做事?”

  林磊儿不回身也知道是谁:“总归闲着,替他们做些,不妨事。”

  来人有些懊恼,朝掌心里哈了好几口热气,才伸出去裹住林磊儿冷得发红的手。“你本就畏寒,出来也不多穿点。屋里烧着地龙,快进去。”

  林磊儿眼里噙笑:“屋里太热,看着书脑袋发昏。”

  “那快请郎中来瞧。”

  “不妨事。”林磊儿按住那人的手,状似撒娇,“杨杨,陪我在外头站会罢。”

  季杨杨顺势收拢掌心,包裹住林磊儿的手,无奈一笑:“夫人有命,岂敢不从?”


  回想起林磊儿第一次见他的丈夫,已是数年之前的事。

  彼时他坐着马车轻便上京,不日便抵达安国公府,还未曾预料到此后的命运皆系于此。

  自母亲去世以后,父亲续弦,他有了新的弟弟,在林府的处境就些许尴尬起来。明明是嫡子长兄,却讨不得生父后母的欢喜。父亲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他;后母有了亲生子,和他隔了不知多少层。他吃饱穿暖、平安长大已是万幸。

  父亲在此次临行前,特地把他叫到书房,面色俱厉,到了安国公府莫要任性妄为,切莫丢了林家的脸面。

  起初他甚是不解,只是托父亲之命去和旧人做客叙旧一道,为何要把姿态放得低微。然而父亲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他也没那个胆子和心思直接过问。

  直到他拿着路引进了京都,国公府派了一驾马车在城门等候,他才隐隐约约琢磨出了什么。

  来接他的除了一个马夫小厮,还有位面目和善的嬷嬷,见到他满脸欣喜,直说国公府有福。林磊儿一头雾水,裹着嬷嬷带来的大氅,小脸通红,偷摸着问嬷嬷,安国公府招待客人都这么隆重么?

  “小公子哪里是客人?”嬷嬷捂嘴偷笑,“你来了国公府不是做少夫人的么。”

  林磊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生身父亲出卖、瞒骗了一桩婚事。

  嬷嬷热心又多话,许是也想和未来国公府少夫人搭上关系,一路上把原原本本的事说得清楚。

  原来他父亲和如今正得势的安国公早年便是旧友。林磊儿一家祖上在岭南还算显赫,到了林父这一辈没落,只能算家境殷实。林父不是读书考功名的命,和彼时还是个酸秀才的安国公一见如故,多次出手相助。安国公感激不尽,当时的他不敢许诺将来富贵,就和林勤文定下口头的娃娃亲,以延两家之情。

  这桩口头定下的草率婚事,竟然在林磊儿十六岁的时候旧事重提。原是因为他的父亲在岭南的生意出现困窘,而安国公位高权重,于是就想攀这桩姻亲,正好把林磊儿这个拖油瓶的和庸甩出林府。

  算算日子,林磊儿的庶弟马上就到潮期,后母找遍各类偏方好药只为让他化成乾元,好越过林磊儿继承林家家业。如今父亲以这种法子把他骗至京都,后母定是喜不自胜吧。

  林家的弯弯绕绕安国公想必不大清楚,答应婚事只因为人重信守诺,故人专程提及此事他不敢不从,忙不迭应下。

  林磊儿垂下眼眸,缩在绒袄中,绒袄宽大,但显然不是他的身量。周身一裹,显得他格外瘦小,楚楚可怜。“也就是说,这桩婚事还只是口头之约,并未定下?”

  嬷嬷道:“话虽如此,但公子你终究是要住在国公府的。大家伙也希望府上能有桩婚事喜庆喜庆。”

  “嬷嬷可知我是个和庸,不是坤泽。”

  嬷嬷顿时不言语,好半天讷讷:“这、这我倒是不知,总归国公爷知道,想来也是不妨事的。”

  林磊儿没再接话,掀开车帘看京都车水马龙之盛景,心下一片茫然。

  “你家少爷身份显赫,想来京都内外不缺合适的坤泽当少夫人,恐怕不会心悦于我。“

  嬷嬷心急,只劝慰道:“公子芝兰玉树,小少爷他——”

  忽地,马车稳稳停下,应该是到了国公府。

2.

  这是季杨杨第一次见他的夫人。

  彼时他刚被小厮逮个正着,在寺东门大街撇下方一凡和乔英子,匆匆离去。回国公府的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他紧赶慢赶地往回走,一旁跟随的小厮倒是急得上蹿下跳。

  季杨杨最烦被人催:“我爹就没说出了什么事?”

  小厮忙说:“府上来了客人,国公爷特地要您去见客。”

  “啧,就推说我在读书。”

  “这借口不顶用啦!”小厮叫苦不迭,“国公爷也刚散朝,正往回赶呢。”

  眼见着季杨杨要往国公府后门走,小厮忙说:“少爷,后门被管家看着呢,咱得翻墙......!”

  季杨杨抬起的脚一顿,骂了一声“晦气”,好在翻墙这事从小练出来的本事,他寻对了地头,墙对面正好是他住的小院,纵身一跃——

  正巧被一个小孩撞见。

  生面孔。从来没在京都城见过。如今出现在他的小院里。

  见到季杨杨,小孩瞪大一双鹿眼,震惊又困惑,一眨又一眨,好半天才发出一些细细的哼声:“你......”

  季杨杨反客为主:“这是我家。——你是谁?”

  小孩一下子没说话,像是蔫了气,含羞带怯地,大半张脸又缩回红绒袄厚厚的衣领中。

  满京都随地都是的红布,俗不可耐,穿在他身上却怎么看怎么喜庆顺眼。

  小孩低垂着眼,两颊薄红,抿紧的唇看起来薄得像是一层白纸,没有血色,想让人一口咬下给含热了。

  想要看他鼻尖的红润是冻的还是热的,季杨杨脑子里突然生出这么个想法。

  现在情况紧急,可不是闲谈的时候,他随便糊弄两句:“待会再找你。”说完抬脚便走,穿过后宅花园就是前厅,鬼使神差地,季杨杨又转头去看那小孩。

  旧时堂前雪中亭,泼天覆地的白雪,一抹红,似朱砂,初见刻骨铭心。


  眼见少年恣意肆放的身影淹没在长廊拐角,林磊儿方才回神。

  他要做国公府的少夫人,要和刚才那位少年共度一生,真的能一生么?

3.

  安国公季晟力实乃京都传奇人物,出身乡野,却文武双全,一身功勋,功绩显赫,更有与名动京都的怡郡主结下的美好姻缘。

  镇远将军的嫡女怡郡主当年一眼相中新科探花安国公,非要下嫁,好在安国公才名双绝,没有辜负镇远将军的提携。

  安国公也十分疼爱郡主,多年夫妻恩爱,至今未曾纳妾,府中也只有季杨杨一个孩子。

  安国公早年随着镇远将军奠基事业,镇守边关,任一地之吏,和郡主二人同吃同住,感情不减反增。顾得上这头,便顾不得那头,刚出生不久的季杨杨去不得边疆,从小在郡主母家镇远将军府长大,全府上下也就这么一个小孩,这才惯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正因如此,父亲总管六部之首吏部,母亲有圣上亲封的郡主封号,母家镇远将军又是如今镇守边镇的重要人物,季杨杨的身份岂止“显赫尊贵”,就是皇帝的儿子都得需看他三分脸色。

  换言之,林磊儿不论从家世还是个人,都是配不上季杨杨的。若不是十几年前的一声玩笑约定,或许林磊儿这辈子都不会和季杨杨有什么交集。


  林磊儿来国公府时,安国公刚散朝正往回赶,郡主今日省亲未归,管家拿不定主意,先把他带到季杨杨的小院里,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亲眼见过季杨杨之后,林磊儿更是坚定了自己“配不上”国公府的想法,心里已经盘算妥当辞别国公府后自己靠家里带来的盘缠如何在京都立足。

  这便是和林父分家了,若是自己成家,恐怕难以兼顾学业。林磊儿有些忧心,思虑当头,下人匆匆回话:“老爷和夫人都已到了前厅,若是林少爷安顿好了,就随我一同去罢。”

  林磊儿立刻起身,忙道:“那便走吧。”

  下人注意到林磊儿身后并未打开的行囊,脚步微顿,还是往前走了。穿过几条长廊,林磊儿才叹国公府之大,能比上两三个林府,越是行至,越是发憷。

  他来时向嬷嬷打听过季杨杨的脾性,直言快语,随心所欲,平素最厌恶的事则是有人强迫于他。若是他知道突如其来的婚事,定会大发雷霆,闹得场面难看。

  这恐怕是场硬仗,林磊儿面露忧色,一踏进前厅,便觉三道目光落在身上。

  坐在堂首的便是安国公,身材魁梧,正襟危坐,双目含笑,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见他来了,开口道:“可是岭南林氏之子林磊儿?”

  “正是。”林磊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家父岭南建州林崇文一支后代。”

  安国公抚一抚胡须,朗声笑:“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林磊儿缓慢地收了礼数,仍是有些不习惯和位高权重的贵人这般诉家常。

  “老爷便不要端着架子吓住磊儿了,这一看便知是个好孩子。”坐在安国公左手侧的是位珠光宝气、翠绕珠围的妇人,粉面丹唇,嘴角含笑,说话如春风和煦,“不必多礼,自坐我身旁罢。”

  这必定是国公府的女主人了,朝中唯一的异姓郡主。年少随镇远将军平定倭乱,开坤泽学堂,行一方善事,民间美誉甚佳。林磊儿从小便听过郡主的奇闻轶事,很是钦佩。他从善如流地坐在郡主右侧,待坐定,抬眼便见刚才匆匆一别的季杨杨。他身子立刻僵硬一瞬,面色微红,眼神飘忽不定。


  林磊儿一进门,季杨杨便认出他是刚才在院子里发懵的小孩。

  自两年前化期刚过,国公府嫡子是个乾元的消息传遍整个京都贵胄家中。季杨杨还未及弱冠,已经是有不少人上门打听婚配。更有胆大甚者,在郡主身边吹耳旁风,也不顾及坤泽名声,想要和季杨杨许配婚事。

  前些年郡主和安国公只推说季杨杨年纪还小,谈婚事尚早。待到他快行冠礼,郡主便如同寻常人家的母亲开始催婚。虽说婚事需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季杨杨还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做主。

  京都的坤泽或是和庸,谁家不是娇生惯养的掌中珠,哪能经得起风吹雨淋?季杨杨幼时便见过些许个坤泽,麻烦又矫情。他虽然一向不满父亲的老派作风,但还是羡慕他能娶母亲这般不寻常的坤泽。

  即便找不到心中所属,季杨杨也不愿意将就,大不了就像他舅舅一样,做个潇洒的乾元将军,无牵无挂地驰骋在戈壁草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可如今一回府便被父亲告知自己突然有了一桩婚事,对方还是他从未见过——好吧,方才还是打了一声照面——的坤泽,似乎和京都那些家中惯养的坤泽别无二致,季杨杨心中可谓是烦闷不已,林磊儿看起来还不足岁,还是个小孩模样,怎么就被忽悠来当什么劳什子夫人,他暗骂安国公一声老狐狸,不满哼出声。

  安国公自是听见了那声不满,皱着眉头责问:“季杨杨,客人在这儿,怎可不讲礼数?”

  郡主出来调和,安抚了本就有矛盾的父子俩,转头对林磊儿道:“莫见怪,这父子俩每天都要拌嘴的,感情才好。”

  季杨杨撇嘴:“谁稀罕和他感情好。”

  安国公轻咳一声,步入正题:

  “林兄此前已与我通信,这是我与他二人年少定下的约定。如今时过境迁,反倒给儿女增添烦恼。”

  林磊儿喝茶的动作微顿,难道安国公这是要退婚耍赖的意思?

  “我这人重信守诺,不仅是自身的约束,更是为儿女百姓做榜样。所以我是鼎力支持这门婚事的。”安国公直言,“正如我前面所言,婚事不光要由我做主,更要你们自己心悦,这婚事才会长久和睦美满。”

  郡主在一边接过话头:“我和老爷都不是迂腐之人,比起那些外物,更希望看你们都平安喜乐过一生。”

  季杨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流苏缀,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下来。他本以为林磊儿是被安国公骗来京都成婚,只是为保住他那“信守承诺”的名声,可如今看来......

  “正是。”安国公接话说,“听说你已考得童生,资质绝佳难得,可还想继续读书?”

  林磊儿猛一抬眼,听见他胸腔砰砰的心跳声,清声又坚定道:“我想。”

  季杨杨听见此话,面色一怔,抬眼看去,林磊儿清秀稚嫩又带着些许坚毅神情的小脸,眼神满是坚定,非但不违和,反倒有种区别于任何坤泽和乾元的美。不自觉地,他也带上些许未曾察觉的笑容,右手把玩的玉佩正如他的心被翻转上下。

  “好样的,男儿就是要心存壮志,不甘人下。”安国公满意抚掌,朗声道,“此后磊儿便称我老家堂侄在府中住下,吃穿住行一律和季杨杨同等。”

  林磊儿受之有愧,讷讷道:“国公爷,这恐怕不大合适......”

  “此间没有外人,我也就直说了。我此前一直留有疑虑,则是犬子生性桀骜,不愿受人摆布,你若嫁给他定会受气。我并不偏袒他,只是惋惜你一身才学,反倒害了你一生。”安国公从怀中掏出一个红方的小帖,递予林磊儿,“这是季杨杨的生辰帖,我便交托于你,也是履行承诺。如今婚事全部交托于你,若你日后另有心仪之人,自由来去无负担,再还给季杨杨便是。”

  林磊儿接过那方小帖,已经明白了安国公此番安排何意。

  定娃娃亲不比成年下聘,都是双方父母的一面之词,只交换生辰帖,日后直接省去成亲换庚帖的步骤。若是孩子成人后,没能如愿成亲,也只需退还生辰帖,或者写封休书便是。换言之,生辰帖也算是一道保障。

  安国公并未要求林磊儿拿出生辰帖,就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林磊儿有了季杨杨的生辰帖,留在季府也是理所应当,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少夫人;若日后他们各有心仪之人,就交还便是。简言之,安国公全然是站在林磊儿这边支持保护他。

  林磊儿眼眶发热,他母亲早逝,林家上下除了几个忠仆无人爱护他,普天之下哪有这般委屈的嫡子。如今他却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在钟鸣鼎食的安国公府,受到如此恩惠。两番比较之下,多年来的委屈酸楚,竟不自觉涌上心头。

  林磊儿拿着生辰帖,顿时不知如何自处,颤声道:“若、若我执意成婚,国公爷可知我是个和庸?......”

  季杨杨惊讶一瞬,却转头看向堂首端坐的安国公夫妇,脸上并无诧异神色。想来父母亲在林磊儿到国公府之前便知他身世。他、他竟然是个和庸......季杨杨又不忍多看几眼,既是和庸,又何必远至京都嫁作他人妇?......

  郡主见他情难自抑,联想起他的身世经历,一路上定是多有磋磨,霎时也有些感慨,起身握住他的手,似安慰道:

  “和庸又如何?和庸也能成婚生子,也能自成一番大事业。不依附他人,自在独活。我虽是个坤泽,但无时无刻不羡慕和庸呢。你若是想平安喜乐一生,季家保你一世又有何难?“

  一番话催得林磊儿泪珠滚滚而下,悬在白皙粉嫩的脸颊中,将落未落,宛若踏碎的星河落入他眼中。

  季杨杨却看得心里莫名一阵烦躁,小孩明明是个和庸,怎么还和娇滴滴的坤泽一样,说哭就哭,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器。若是以后在府上,还须得留心思护着才好。

  “傻孩子,别哭了。”郡主温柔地替林磊儿拭去泪滴。

  林磊儿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羞赧:“多、多谢郡主。”

  “怎还叫郡主?既然要做季家的堂侄,就得改口了。静姨,季叔伯,可记得了?”

  林磊儿乖乖点头:“......磊儿记得了。”

4.

  熟悉季杨杨的人定要惊掉大牙,季家大少爷已经整整一个冬天没有出门游玩,弄得瓦舍的小贩又怕又想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国公府的下人们又想又怕难得学习的大少爷。

  季杨杨不出门,国公府上下松了口气,却把方一凡急坏了,他和季杨杨一天不打架,身上的肉都痒痒。

  好容易等过了除节,他立马拉上隔壁宋姨家的乔英子往国公府跑。

  方一凡最熟悉国公府,穿过长廊就是季杨杨的小院,小时候没少在那儿摔泥打滚。他带着乔英子准备风风火火杀季杨杨一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地看见一个生面孔。

  “哎?这是哪里来的小弟弟!”

  林磊儿循声望去,这还是在京都初次见其他人。他讶异片刻,立马放下手中的书本,手指头搅着衣角,有些结巴:“来、来找杨杨的么?他这会——”

  季杨杨每日清晨都要去小演武场和教习师傅习武。安国公专程请了如今禁军营的总督头让季杨杨习武,本是为了锻炼身骨,谁知他还真是打仗的料子。林磊儿也跟着去过,练了两天全身酸痛,差点没能下床,还让季杨杨守了他两天,随后他便不再去了。

  “哎哟!”方一凡突然痛呼一声,“谁打我!”

  季杨杨冷着脸站在方一凡身后,左手心里攥着石子,右手负在背后。“吵什么吵?”

  方一凡朝他龇牙咧嘴,大咧咧在林磊儿身旁坐下:“也不介绍一下?”

  季杨杨快步走到林磊儿身边,指着人挨个说:

  “这是方一凡,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他算是个乾元吧;这是乔英子,江南富商乔家的嫡女,不寻常的坤泽。”

  林磊儿站在季杨杨身侧挨个颔首。

  方一凡不乐意:“什么叫‘算是个’乾元,老子明明就是,要不要给你闻闻信香?”

  乔英子捏着鼻子:“你可打住吧,你那辣椒味太冲了,我不兴得闻。”

  季杨杨也挤兑他:“我可没见过哪个乾元连爬树都不会的。”

  “啊!——我跟你拼了!”方一凡张牙舞爪冲季杨杨袭来,“掀我老底啊你!你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糗事都一并讲了!!”

  “哎、哎,不要......”林磊儿还想着劝架,被一旁老神在在的乔英子拦住。

  “没事,别管他们,这是在谈感情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磊儿连忙说:“林磊儿。叫我磊儿就好。”

  “那你和季杨杨什么关系啊,是国公爷给他找的伴读?——他这些天不出门,真是跟着你在读书温习?季杨杨那可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读书的人呐。”乔英子感叹道,“什么时候也让我娘给我找个伴读。”

  眼瞅着俩活宝都快把他家底掀光,季杨杨不耐烦打断:

  “他是我堂弟,之前住在岭南,日后就在京都了。”

  听见这话,林磊儿侧头望向季杨杨,心下了然,既然他将自己当作堂弟,那就不必想着他们之间的婚事。不过这样也好,他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轻轻点头,微笑道:

  “刚到京都不久,没能有时间机会来见你们,还请见谅。”

   方一凡摆手:“不妨事,反正这些天也被我娘拘着温书,说是太学开科校考没能上榜,就把我炖煮了吃。”说完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乔英子笑他:“那干娘可得好好想想拿什么大锅煮了。”

  “去去去!没安好心!”方一凡做了个鬼脸,“磊儿也在温书呐,要不要哥哥教你?”

  季杨杨拆台:“就你,怕不是给人教到阴沟里去。”

  “我好歹也是太学的监生!——你呢?你自己还不是半斤八两,装什么烂好人!”

  “我可从来没说要教别人。”

  眼见又是一场嘴仗,乔英子忙拉着林磊儿遁走,还是屋内的地龙烧得暖和。她顺势拿出上门带来的年礼,算作给林磊儿的见面礼物。

  “这、这可不行,应该是我给你准备才是。”

  乔英子眨眼:“这不是事发突然,你没准备么!收下吧。”

  季杨杨拖着方一凡进屋,听见这句,也说:“别跟他们客气。”这俩活宝没少吃国公府的点心。他转身叫来下人给礼物收置下去,让人添些茶水点心进来。

  “就是,别客气啊,磊儿,到时我请你去尚书府吃饴糖。”

  “磊儿是你能叫的?”季杨杨不爽,飞去一脚,踹在方一凡的新衣上。

  方一凡惨叫:“季杨杨!我杀了你!!这是我新衣服!!”

  乔英子早已习惯,坐在林磊儿身边,开始品茶,夸赞国公府点心厨子的手艺。“别管他们,看耍猴呢!”

  林磊儿也捻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嘴角的笑意仍未散去。

  小院内,少年四人,摘下盎然春意。

5.

  春寒属实料峭,窗棂上结了银霜寒露。

  林磊儿正捧着书卷,身上裹着新裁的银红小褂,如意扣老实盘在细白的脖颈上,春风吹过挑起衣袖,他还是觉得有些冷,连带着鼻尖都微红。

  前些日子郡主特意叫来京都最好的裁缝给林磊儿和季杨杨裁新衣。

  其实季杨杨衣服多得已经塞不下衣橱,郡主害怕林磊儿觉得自己添麻烦,特意捎上季杨杨的份。

  若是平常,季杨杨最烦的就是被掺和进内院的家事,烦躁得像是一点就炸的炮仗。这次倒是忍着满脸不耐,好生生让裁缝量身,嘴上还说些这是国公府每年的规矩”之类的话让林磊儿宽心,让郡主看见了掩面偷笑。

  臭小子,不愿娶亲,这不是挺喜欢别人的嘛,口是心非。


  裁新衣的确是别有所用,三日前,太学院结束封笔,林磊儿跟着季杨杨一起入学,以是他近日焚膏继晷地温书。

  有人进了房间:“别看了,出去透透气吧。”

  林磊儿抬头,是季杨杨,他一笑:“不妨事。”

  季杨杨却是一把把书卷抽去:“季家又没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

  林磊儿无奈笑笑,乖乖听话,不去惹着小霸王。他寄人篱下,忙里偷闲看几本书已是奢侈,还能跟着季杨杨一起入太学读书。若是他还在岭南,连大学的门都跨不进,他心中更是感激。若日后即便不能和季杨杨完婚,对季家,他也是要涌泉相报的。

  “话虽如此,我出了门便是代表你季家,不能失了你家脸面。”

  “脸面能顶个屁用。”季杨杨不屑,说了句粗话,“他要是敢要求你做这做那——”言语之间未尽的威胁之意,口中的“他”定是安国公了,父子俩一向不对头。

  如今林磊儿住进季府,年岁比他小,他自是把他当弟弟看待,看不得老头欺负小孩。

  “国公爷很好。”林磊儿温声纠正。

  如今他已在国公府住了快两月,算是摸清了季杨杨的脾性,全然小孩气量,虽然暴躁易怒,但是心地善良又好哄,不是大事便顺着他就好。

  季杨杨把书一搁,谈起正事:

  “听说敬业堂有个小子找你麻烦?“

  “你从何得知?”

  “太学监谁敢瞒我一件事。”季杨杨不耐,“别打岔,是不是叶仲礼那小子?“见林磊儿眼神躲闪,季杨杨逮个正着,“叶仲礼一向自诩清高,最看不惯的就是我们这群荫监。我和方一凡没少跟他动手。他若发疯,你别管他便是。”

  林磊儿一听季杨杨还和那人动过手,当下着急:“下次可不能莽撞动手。司业知道了会有处罚。”

  太学直属国子监,是全朝最大、最负盛名的学府,里面的学生统称监生,但仍有差别。朝中三品官以上的官宦子弟入监读书均是荫监,如季杨杨和方一凡;而下府州县各学贡举出来到国子监读书的学生则是贡监,正如叶仲礼一类人。

  叶仲礼自诩学识过人,又是个乾元,整天拿着鼻子看人,最看不得尸位素餐、胸无大志的官宦子弟,平时没少在学堂和季杨杨挑刺。如今贸然入学、攀附权贵的和庸林磊儿是他批驳的新对象。

  “那疯狗逮人就咬,谁稀得和他动手。”季杨杨不屑,“——他跟你动手了?”

  “这倒没有,只说了些不知所云的话,让我下次校考拿不到魁首就自请离开太学。”

  “什么?!他活腻歪了吧?他哪来的资格要你离开太学,小爷我一句话让他滚出去还差不多!”季杨杨勃然大怒,欺负林磊儿,就是在欺负他季家没人,在他头上动土。“你可莫把那些疯言疯语当真。”

  “为何?”

  “他常年榜首,我虽看不惯他,但还是得承认他学识确实渊博。你初来太学,定比不过他。我怕他联合其他学堂的人一起来欺辱于你。”

  “可我已经答应他了。君子九思,言当思忠,岂能虚言诓瞒。”林磊儿有些固执,后又让季杨杨宽心,便打趣,“何况我一个地庸,输了就说本就比不过你们乾元,也不妨事。”

  “若我摘得榜首,就当是报答你的恩情,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好。“

  季杨杨一向嘴笨,说不过他,林磊儿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鹿眼犹似一泓清水,清亮如美玉莹光。他将放在桌上的书又塞回林磊儿怀里,轻咳一声:

  “咳,你已决定,那就好好做。拿不到魁首也没关系,我带着方一凡打他一顿便老实了。”

  林磊儿咯咯直笑:“知道啦。”


  整个季家都始料未及的是,林磊儿第一次校考就拿了魁首。

  到揭榜的日子,太学门口到处都是监生。叶仲礼和林磊儿的赌约在有心人的利用之下愈演愈烈,监生更多的还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思,可没想到师出无名的林磊儿竟然真的狠压叶仲礼一头:叶仲礼可是个乾元!

  能瞧见乾元吃瘪,这倒是所有人头一回,更有好事者直接跑去叶仲礼的号舍宣布榜单,就为了看叶仲礼表情凝固、失态的样子。但众人这回可得失望了,叶仲礼虽然迂腐了些,但却是实打实的君子。

  有人后来和方一凡说,叶仲礼亲眼见到榜单后,只说了一句话:“林兄真才实学,实为我诸生表率。”然后挥挥衣袖回号舍温书去了。

  方一凡在季杨杨的小院里捧腹大笑,笑声传遍全府上下,惹人侧目。“还在那儿装呢?”方一凡拍拍衣袖,右手别在腰后,装模作样缓缓踱步,故作深沉道,“‘林兄是我诸生表率’,大家就别跟着洗涮我了——哈哈哈哈是这意思么?他这装犊子的怂货!”

  乔英子在一旁嗑瓜子:“可不尽然,叶仲礼虽然脑子不好,但的确是个君子。哪像你,背后说人闲话。”

  “那你瞧见那小子在背后说我们坏话了么?你没瞧见吧?没瞧见说不定别人也做了呢!”

  “懒得和你争。”乔英子白他一眼,“不过回到正题,你要是真为磊儿好,回了太学就少拿他打趣。”

  林磊儿正巧端来点心,问:“为何?”

  “你初来太学,还不知道叶仲礼的能耐。他在他们乾元学堂里,回回都是第一,平日里又是君子风度,一副好皮相,很惹我们学堂里的坤泽喜欢。”乔英子说,“还有几个数得上名字的,平日里行事过激,我怕方一凡太嘚瑟会给你招惹麻烦。”

  方一凡撇嘴:“怕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有我和杨杨在呢,谁敢找磊儿麻烦?”

  乔英子还是担心:“和庸不比坤泽,没有和我们专属的学堂,跟你们乾元混在一块儿,定是吃亏的。还是注意着些吧。”

  季杨杨在一旁点头颔首:“我会注意的。”

  见气氛有些凝滞,方一凡连忙转话头:

  “过月有庙会,到时候陪磊儿好生在京都城转转,听说城东那座月老庙可灵!我得替英子去求个好姻缘!......”

  林磊儿双手撑着软软的脸颊,双眼含笑,津津有味地听方一凡说京都趣事。季杨杨见他听得有趣,也在一旁安静坐着给他捻炒米吃,时不时还要拆台才有意思。

6.

  “林磊儿号舍里那件红色棉袄,谁弄的?”

  季杨杨冷面竖眉,周身气势收拢,让人一望生畏。

  明明大家都是乾元,硬生生却被他比下一个头。学堂里人头攒动,却无一人应声。

  方一凡起身,跳下石墩,嘴里叼着根茅草。“行,不说是吧?不说我挨个挨个查,谁房里有红棉絮,我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季、方两人的手段学堂里的人可都是见识过,就算是司业插手,也难不倒这两个小霸王。有人战战兢兢站出来:“我、我是看见过有人进林磊儿的号舍......但好像不是咱乾元学堂里的人。”

  季杨杨和方一凡对视一眼,手里攥着破碎的红布便往坤泽学堂里走。

  乔英子刚从司业书房叫回林磊儿,又马不停蹄地往坤泽学堂跑。

  “可不能出事儿,坤泽学堂那是他两个大傻子能闹的?”

  林磊儿跑着呼哧直喘气,“你先去,快拦住他们俩。”

  乔英子对地方更熟,连忙加快脚步去了。

  太学里不比其他地方,最最讲究的就是个礼教尊法。对监生的要求更是严苛,若是礼数有半点出了差错,司业是有权把监生清出太学的。太学分乾元和坤泽两个大学堂,分开教学,虽说没有明确教条两个学堂的人不能互通,但众人平素都是心照不宣地避开。

  若要是季杨杨两人真去大闹坤泽学堂,司业不得气得眉毛倒竖?

  正想着,乔英子到底还是没能拦住季杨杨,一迈进门就看见方一凡手里拿着什么耀武扬威。

  “小爷我不管谁弄的,最好早点出来给我道歉。这可是林磊儿亡母,亲手、唯一留下来的衣服,人就这么个念想,哪个不长眼的怂货还使绊子弄坏了,心里没点良心?”方一凡向来说话不加遮拦,学堂里的坤泽哪听过这么重的粗话,有些胆小的都暗自抹泪了。

  乔英子连忙过去,着急喊道:“方一凡,别闹了!”

  一见是她,方一凡也停下吆喝:“你也觉得我们做得不对?”

  乔英子连说:“事情要想办法解决,但不是你们这么胡闹来的!若是司业知道了——”

  “那便知道了吧。说是我一人干的,清出我也无妨。”季杨杨冷眼站在一旁,道,“若是被我娘知道连磊儿都没护住,丢了季家的脸面,还读这劳什子书作甚。”

  乔英子自知拦不住发了疯劲的季杨杨,只暗自期盼林磊儿快点来。于是两个乾元、一群坤泽,就这么站在学堂门前对峙胶着。

  正当方一凡要发话威胁找人翻坤泽的号舍时,林磊儿紧赶慢赶地来了,扒着门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小脸煞白。

  “杨、杨杨。“

  “你怎么来了?”季杨杨皱眉,摸去林磊儿额上一头冷汗,“你别插手。”

  “本就是我的东西......你才应该不要生事才对。”

  林磊儿推开季杨杨,慢步走到方一凡面前,把他手上那团红破布拿了回来。

  方一凡诺诺:“磊儿,你别伤心,这事我正弄明白呢......”

  “不妨事的。”林磊儿冲他笑笑,“不是什么要紧事。”

  在场认识林磊儿的人都并未因此放松下来。乔英子在一旁揪心不已,林磊儿的身世他们后来都囫囵知道一二,母亲去世得早,后母和父亲都不管他。从岭南带来京都唯一的物件便是林磊儿生母亲手缝制的红棉袄,也是他唯一可以睹物思人的寄托。乔英子终是不忍心,出来道:

  “大家都是家中有父母疼爱的,也请将心比心省思一番。怎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

  原本指指点点吵闹的坤泽们一下子沉默下来,终是有人站了出来:

  “你说大家都须听孔夫子教导,行君子之事。那为何林磊儿得魁首之后,自命不凡,骄纵他人,大散谗言,损坏他人名声!这些难道就是君子之事了吗?!”

  季杨杨冷眼瞧着站出来对峙的坤泽,长相平常,但见过几面,是都察院副都御史家中独子,老爹是正三品的大官,因而行事骄恣,不顾后果。他沉声道:“你便承认你为主使。”

  那坤泽并不怵惧,扬起下巴:“那又如何?林磊儿品行不端,是该得到惩处。”

  季杨杨讥笑一声,抢过林磊儿手中棉袄。乔英子和方一凡立刻心中暗道不妙,便听得他说:

  “既然事出有因,便先说这因。你说林磊儿自命不凡,骄纵他人,大散谗言。这是第一个不对。林磊儿自得魁首之后便离开太学,回国公府,你说他伙同他人,可有证据?其次,大散谗言,损坏他人名声。众人皆知是敬业堂叶仲礼看林磊儿不爽,大张旗鼓同他约定魁首比试,技不如人,被嘲讽讥笑,怎么不好好省思自己的问题?“

  “说完这因,便说这果。令尊是都察院副都御史,执法在傍,御史在后,行事作风刚正不阿,一切按律法处置。我朝有哪条律法规定拿了魁首的人就一定得安慰照顾败者心情?又有哪条律法规定有人能够随意处置监生私物?令尊怎么教养出了你怎么个以权压人,欺仗人势的坤泽?”

  念及此,季杨杨嗤笑一声,又道:

  “我虽与叶仲礼两人常有龃龉,但仍相信叶仲礼好歹是个君子。这般下作之事他不屑插手。你自作主张,借他之名行事,可曾为他想过?还是说,你心属于他,见不得心上人被打压欺辱,便用这种法子要回点脸面?......”

  季杨杨掷地有声,字字珠玑,说得对面的坤泽已经是面红耳赤,气血上涌。林磊儿和乔英子听了也是觉得季杨杨当中有些话说得太重太直白,坤泽不比乾元,还是要有个名声脸面在的,两人连忙过去阻止。

  乔英子作为坤泽倒是能够设想目前那人的处境:“季杨杨,差不多就收了,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杨杨,事情弄清楚了就走吧,别太咄咄逼人——”

  林磊儿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对面的坤泽指着他喊道:

  “莫要在这里惺惺作态!——对!这件事和叶大哥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想要惩戒于他。得了魁首有什么了不起,却要在外头大散谗言让叶大哥难堪!我也是要你清楚,别心存幻想,和庸就是要比乾元矮一头,你根本不配和叶大哥相提并论!“

  方一凡听得直哇哇乱叫,扯着嗓子便喊:“好你个坤泽!——”

  “够了!”

  林磊儿怒声打断了骂战,强定冷静,脸上依稀能看出星星点点的泪痕。

  “事情既然已经弄清楚是谁做的,便不必再咄咄逼人。我会自请司业做主,是非按监规处置。至于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和乾元、和叶仲礼同起同坐,我会用能力自证,烦请诸位静候便是。”

  此话一出,四下静寂,学堂内外赶来看热闹的乾元和坤泽被突然爆发的林磊儿慑住。

  他转身,拉起季杨杨便往外走。两人的衣袂翩跹,像交缠的蝶。


  两人齐齐跪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膝盖骨有些酸疼。

  安国公端坐上首,呷了一口早春的黄山毛峰。

  “说罢,反省出来什么错处。“

  林磊儿率先跪走几步,俯身道:

  “太学乃取圣贤道、行君子礼之地。是我罔顾礼教,自命不凡,前后唆使方一凡、季杨杨等人为我助长威焰,已是忘却学官师我之道理,破坏同舍情谊、学堂规矩,实属当罚!还请安国公准我自请离去太学!“

  安国公听罢,不怒不笑:“你呢?”

  跪在一旁的季杨杨挺直腰板,起身向安国公行上一礼,不卑不亢地答:

  “回禀父亲,儿子觉得自己无错,林磊儿更无错。“

  林磊儿焦急:“季杨杨!......”

  安国公搁下茶盏,直视目光灼人的季杨杨:“那你便说,为何没错。”

  季杨杨将仍还跪在地上的林磊儿拉起,拍打他膝处的灰尘,后说:

  “林磊儿以和庸身份考取魁首,惹得太学叶仲礼爱慕者不满,伺机报复,将其亡母所留之物损毁,此非林磊儿之错;儿子谨受父亲教诲,把林磊儿视作家人,如今家人被欺,儿子替他有仇必报,也并未以权势欺人,且事出有因,此非我之错。“

  “伶牙利嘴。”安国公冷嘲道,“你身为乾元带人擅闯坤泽学堂,闹得一出大戏,当场让坤泽丢了脸面失了名声,可有此事?“

  林磊儿咬定不松口:“是我唆使他——”

  “——是那坤泽手段卑劣,能做出此事,谈何脸面名声?应烦请父亲大人多多提点御史大人如何教管坤泽才对。”季杨杨高声打断,“儿子替天行道,并无罪责。若是司业要罚我擅闯坤泽学堂,也请拿出具体监规来,儿子在太学求学几年,从未听说乾元不能进坤泽学堂。”

  “照你所说,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一点错处?”

  “儿子当然犯错,错在气血上头,没有用一个两全的办法,反倒让全太学的人都知道磊儿是个任人欺辱、不配和乾元并论的和庸。”

  安国公不再言语,书房内陷入一种古怪的静寂僵局。

  就在林磊儿想要再次替季杨杨求情的时候,他听得安国公朗笑一声,骂道:

  “臭小子,和你外公一样的臭脾气!”

  林磊儿不知所措:“国公爷......”

  “事情我都清楚了,理儿还是在我们这儿的。”安国公摆手,“我回来就是试探一下你们心中所想,看看有没有反省什么。磊儿是个好孩子,受苦了还想着帮杨杨替罪。”

  “你可倒好,大道理全被你说完了,还让我去教训人家没教管好坤泽!还‘替天行道’!真是跟你外公一个模样!”安国公指着季杨杨笑骂,说昏了头。

  季杨杨当然知道自家老头什么脾气,能这么心平气和说话,定是没出什么事,顿时也放松下来:“反正这事还没完,必须让那坤泽给磊儿道歉!”

  安国公道:“司业已经将事情始末书信给两家,想来也是想私下解决便是。副都御史李大人也不是不懂事理,立马就拜帖准备前来携子谢罪。”

  林磊儿未曾想过事情会这般发展,一时间哑然,诺诺道:“那、那我和杨杨还能留在太学么?”

  “自是当然。”安国公笑道,“磊儿放心,有季家给你撑腰,你便吃不了苦。”

  门外下人传来一声:“老爷、两位少爷,夫人在前厅催你们用饭呢。”

  安国公听罢后向两人打趣:“哈哈,这不,你静姨害怕我对你俩动家法,特意警告我呢。”

  季杨杨绷紧了一天,总算舒口气,想伸手拉住林磊儿一起走,又想起此前林磊儿将他撇清关系想要一人承担罪责,顿时郁结,耍着性子铆劲往前冲。

  “杨杨。”

  季杨杨回头,廊下的林小公子正在原地等他,双眸灼灼,映着初开的桃花都逊色半分,丝毫看不出刚才夸下海口,要自请离开太学的厉害模样。

  终归是个小孩,何必同他置气。季杨杨叹了一口气,又跑了回去,捻去落在林小公子长睫上的落花。

  “好了,走吧。”

7.

  休沐难得的晴日。院里四处的花苞悄绽,捎来京都晚来的春意。

  季杨杨躲过方一凡,偷偷拉着林磊儿去了京郊马场。

  林磊儿坐在马车里有些局促忧虑,双眉紧蹙:“若是被方一凡知道了我们出去不带他玩,定会生气的。”

  季杨杨不以为意:“他个跟屁虫,如今想叫他也叫不出来了。”

  “为何?”

  “尚书夫人知道他跟着我大闹坤泽学堂,气得把他足足罚了三天抄书,现在休沐也没得时间了。”

  “英子没去解释么?”

  “这谁知道,英子巴不得他多学习呢。”季杨杨说,“宋姨可瞧不起没功名的乾元。”

  林磊儿回想起此前应乔英子邀约,去到她家作客,见过乔英子母亲一面。宋姨是个行事凌厉果断的坤泽,想来也是家庭使然,宋姨的娘家是江南最大的富商。士农工商,因此宋姨也希望乔英子能读书,嫁给一个考取功名的乾元。

  这么一想来,方一凡是该上进读书了。林磊儿便说:“待回太学后,我带着他一起学。”

  季杨杨说:“今日出城游玩,不想那些了。”

  林磊儿乖乖点头说好:“这是要去哪里?”

  “马场。”季杨杨颇为自得,“我带你好好放松一番!”

  自季杨杨幼时刚学步走路,就已经在马场扎根安家。彼时任京都御林军金吾卫左将军的刘铮,季杨杨的亲舅,是季杨杨在京都看管他的长辈之一。武夫教子,教不了什么孔夫子,舞刀弄棍样样在行,于是乎季杨杨从小就泡在这马场长大,只等长大后驰骋战场,英勇杀敌。

  季杨杨的第一匹马也养在这座马场,一见到他鼻子突突喷气,很是粘人。

  “它叫疾风,是我十六岁生辰,舅舅送我的。”季杨杨说,“听他讲疾风是进贡的汗血宝马混的中原快马。”

  林磊儿稀奇地看着眼前的生物,疾风高大健硕,一身皮毛漆黑又发亮,眼神机敏发光,即使他不懂马,也能看出疾风的能耐。

  季杨杨看出他眼中的欣赏和期待,狠心泼了冷水:“今日只是带你见见它,你若是不常骑马,根本耐不动它。”话音刚落,便有马夫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马,马蹄声清脆。

  “季公子,按您的吩咐给您找来全马场最温顺的马,名唤海棠。”那马夫说,“往常来此游玩的坤泽都是选的它呢。”

  林磊儿听见把他当作“坤泽”,微蹙眉头。

  季杨杨留意,解释道:“我思虑你是第一次骑马,找个温顺的马驹会好一些。上次方一凡来不听我劝,回去大腿都磨成熟肉,五天没下过床。”

  林磊儿知道季杨杨是好意,也不再介怀,一个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衣袂带起翩翩的风。他坐在马头,双眸含笑,俯视站在原地的季杨杨,笑道:

  “——那是因为方一凡是我见过最没用的乾元。”

  季杨杨看着少年纷飞的身影,一时怔愣,随即也露出笑意:“你会骑马?”

  “好歹也曾是林家嫡子,骑马怎不会?”林磊儿朗声道,“就看能不能甩你的疾风半截,好给和庸坤泽长长脸面。”他熟练呼斥着马儿,身轻如燕,扬鞭跃马而去。

  季杨杨脸上笑意更浓,呼喝道:

  “疾风!咱们得追上去!“

  

  戎戍边疆的时日,是和将士们喝酒唱歌仍然摆脱不了的寂寥时光,季杨杨脑子里总会浮现京都点滴。他弱冠之年才遇见林磊儿,无知无觉地爱慕,却从未细想过错过这二十年的林磊儿会是什么模样。

  岭南林家,名门望族的嫡子;年幼丧母,跌撞长大的小孩。林磊儿应是有过璀璨骄宠的时日。

  正如他那日飞纵疾驰,也难追林磊儿冷傲孤清的影。

  直到他追上去,林磊儿侧头朝他微笑。他对上林磊儿似漫天星辰坠落其中的眸子。他听得林磊儿似嗔怪又似骄傲地说:

  “等你许久啦。”

  像一只折翼后仍然骄矜翱翔的鹰隼,向他展示依然如故绮丽的羽,宣告与他并肩。

  若是此刻心动,也称不上什么令人羞赧之事。


  春风掠过,掀起少年们的发丝和衣袂,顺着风意吐露心中郁结烦闷。所到之处,拂过春风满面,皆是笑颜。

  经过他们二人的也有许多有情人,两人共乘一匹,或是牵着马儿结伴而行。林磊儿也学着他人,轻轻驱使着马儿,和季杨杨同行。疾风和海棠似乎是老相识,走得近了,还会随着骑马人的心意,轻轻触碰马头,亲密无间,交换对方的鼻息。

  “杨杨,多谢你。”林磊儿纵马疾驰过后,心中无限畅意。他一向聪敏,怎会不知季杨杨今日带他出游是为了一解此前愁闷。“谢你当日在学堂为我仗义执言,和今日......”

  “......你如今是季家的人,我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

  “其实我母亲不止留下那些东西。”林磊儿回忆道,“只是以前在岭南,被后母和幼弟抢掠丢了不少,只剩下值不了钱的破棉袄了。”

  季杨杨握住缰绳的手瞬间收紧:“你不曾同你父亲说么?”

  林磊儿摇头:

  “其实父亲也过得不易。林家到现在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望族,壳子早就被败光了。后母娘家大势,若不是这个名头也不会给我父亲作续弦。因此父亲也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得罪妻子,都是一艘船上的人。”

  “说了无用,倒不如不说,何必徒增父亲烦恼。”

  季杨杨是第一次知晓林磊儿的家事,此前只是略听得郡主说上一二。但毕竟是家事,哪能他来置喙。他安慰道:“无妨,如今来的季家便好了。你满腹才学,说不定还能圆老头一个状元梦。”

  林磊儿一听就结巴:“岂、岂敢妄言?......”

  季杨杨打趣:“你上次在学堂门口给叶仲礼下战帖的时候,倒不曾说是‘妄言’呢。”

  “那、那是当日气急.....”林磊儿想起那日大言不惭,出了一阵风头,便耳根微红,镇定不能,诺诺道,“你呢?你也不相信我有资格留在太学么?”

  “你若不能留在太学,那太学就没人能留了。”季杨杨平视他,认真郑重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不谈身份、不谈性别,你就是最厉害的。所以你千万别被世俗礼教吓倒,和庸千万,林磊儿世上只一个。

  “真的吗?”


  少年郎猛地一跃,瞬时便落在海棠的背上,惊起一阵马啸。季杨杨一手扶住林磊儿的腰背,一手勒紧缰绳,霎时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纵马飞奔,负风而行。

  耳边风声呼啸,马蹄踏踏,林磊儿极快地捕捉到隐匿在风中的声音。

 “君子九思,言当思忠,岂能虚言诓瞒。”

  这是他教与季杨杨的话,如今又被还给他,并着一股所谓信任与尊重的力量。身后那人温热有力的臂膀,正如那日学堂内为他仗义执言、书房里为他揽下罪责的身影。

  君不见,执花仗剑,春风妒少年。

  若是此刻心动,也称不上什么令人羞赧之事。

8.

  京都今日热闹。逢庙会将近,难得天晴,沿街商贩吆喝叫卖此起彼伏,摊上尽是京都好货,吃食、玩乐、皮影,人群熙攘拥挤,沸鼎般的声势和着喜庆的鲜红将整座城燃烧、活络起来。

  京西边的月老庙是远近闻名的灵性,招来不光是京都的坤泽都要拜上一拜,求个天赐的好姻缘。因而这庙会,不光是城隍庙沾了风头,月老庙也是独一般的风采。而这月老庙又不比寻常,平日里香火不多,正是要到庙会的日子才显灵。

  方一凡老早就嚷嚷一定要去拜拜,被乔英子笑说是迷信鬼神也不犹疑。于是少年一行四人,从寺东门大街走到旧曹门甜水巷,直奔月老庙而去。

  林磊儿鲜少去人多的地方,庙会对他而言还很是新奇,走路规矩有礼,一双鹿眼闪闪暴露了整个小孩心性。季杨杨站在他身侧,帮他冲开拥挤过来的人群。

  方一凡终于有些纨绔子弟的模样,瞧见什么,大手一挥,十分阔气,连带着乔英子两手都拿不稳手上的小玩意儿。

  “磊儿,你也吃。”乔英子为求个松快,分了不少糖人给林磊儿,又递给季杨杨。“你也吃一个!”

  季杨杨不肯接:“我不爱吃甜的。”

  林磊儿善解人意,想要帮乔英子提拿东西,可她又不肯给,只好拿了四个糖人。“我帮他吃便是。”

  季杨杨皱眉警告:“方一凡你再买东西,我把你扇面都给扬了。”

  “别啊!”方一凡告饶,“出来玩怎能不买点东西。”眼见季杨杨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他只好摆手,“不买了不买了,我叫个小厮把东西送回去。”

  林磊儿举着糖人,侧头轻咬一口,麦芽糖沁人的甜钻进他舌尖,整个人都松快开心不少。

  季杨杨瞧见了:“好吃?”

  林磊儿双眸灼灼,声音似他咽下去的果糖一般黏黏蜜蜜,“好吃。”

  季杨杨静静看着小孩的笑颜,喉头一动,侧身靠近,把糖人大半个身子咬下。林磊儿两颊微红,“还不错吧?”

  季杨杨嚼了嚼,没觉出什么好味儿来,甜得他舌尖发麻,仍乖乖点头似在认同:“是好吃。”逗得林磊儿咯咯直笑。

  月老庙前人头攒动,还愿的喜饼迭得状似山高,香烟雾缭绕,焚香烧烛的气味直钻进头顶。

  方一凡笑道:“那看来这月老虽然忙,事儿还是办得挺好。”

  他们一行四人穿着华贵,气度不凡,始一踏进庙内,便有小道童客客气气前来招呼。

  “善信可是来求询姻缘?”小道童笑脸盈盈,“这是月老庙开过光的红绳,很有用处的。”

  方一凡第一个凑上来:“真的?可别唬人。”

  “善信可别胡言,庙前的还愿喜饼不就是真的。”小道童一听有人质疑还有些不满,嘟着嘴朝着面善的林磊儿推售,“这位善信可是要求姻缘?”

  季杨杨问:“你看我家少爷像是没有姻缘之人?”

  小道童人精嘴甜,此时也被堵得无话可说:“自、自然不是!善信相貌非凡,定然受人青睐!那、那善信是来斩烂桃花的?”

  林磊儿掩面偷笑,“道人说错了,我是个和庸,受不得人青睐,也并无桃花。”

  小道童面色涨红,还是心性太小,说错话转身就偷跑了。方一凡一阵扼腕,连忙抓着乔英子就去追,想要求两根红绳。一时间只留下林磊儿和季杨杨在殿外。

  “你何必和小童计较。”林磊儿想起方才季杨杨的回话,倒像是堵了几分心气。

  季杨杨:“不是计较。本就是事实。”

  你和我有姻缘,本就是事实。

  林磊儿耳根微红,脸颊发烫,不知如何搭理这句诨话,方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季杨杨。

  两人循声望去,一位妙龄少女一袭杏黄长裙,正粉面含笑地朝他们打招呼。

  “桃子。”季杨杨应道,“你也来求姻缘?”

  那女子脸颊微红,欲语还休,支吾道:“也、也不是。倒是你,来此处作甚?”

  “陪方一凡凑热闹。”

  “如此。”那女子松口气,“那这位是?”

  “这是太医署御前太医令的嫡孙女,黄芷陶。”季杨杨介绍,“这是我堂弟,林磊儿。”

  “便是前时日那位夺得魁首的和庸?”

  “正是。”

  林磊儿一见女孩望着季杨杨,娇柔怜意,双眸含羞,心下便了然。而站在女孩身侧的季杨杨也是面如冠玉,佼佼不群。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他心里一揪,不动声色拉开和季杨杨的距离,朝黄芷陶行过一礼,笑容苦涩,“常听英子说起她最好的朋友,今日终得见。”

  “是我忙着修学医术,没能早日来见。”黄芷陶惭愧道,“上次在坤泽学堂,真是事出不妙,我正请假回去修撰医书,未能相助,还请见谅。”

  林磊儿知道这话也不是说给自己听,倒也和气认领:“不妨事,都已经解决了不是。”他见黄芷陶身旁无女伴跟随,心下便有了猜测,也不愿破坏人家的计划、多加打扰,推说道,“芷陶姑娘也是第一次来罢?你和堂哥相熟,何不一同前行观赏?”

  季杨杨一听皱眉,刚想出声,被黄芷陶打断:“那最好不过了。”

  季杨杨不满这个安排,但也知道不能出手拂了女孩的面子,只好按下不耐:“那你怎么办?”

  “我去寻英子他们便是。”


  送走季杨杨二人,林磊儿人生地不熟,一人也没了兴致。他草草去看了与月神庙后相接的城河,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盏盏烛灯,煞是好看。

  正欲离开,林磊儿被叫住,回身一看竟是刚才那愤然离去的小道童。

  小道童嘟嘴:“庙里这么大,你真让我好找!”

  林磊儿不由发笑:“找我作甚?”

  小道童从衣袖里掏出两根红绳,却是和之前卖的有些差别。“喏,这个是我师傅亲手刚刚开光作法,为你求的好姻缘。你把红绳给你和姻缘之人戴上,感情甚笃。”

  林磊儿接过那红绳,上面是木制的朵朵桃花,精巧非凡,并不是敷衍所成。

  “为何要给我?这看起来不是外头的红绳。“

  “自是当然!”小道童骄傲地说,“之前说错了话,这是给你的赔礼。”林磊儿想要掏钱,小道童一惊一乍地不肯收:“收了钱就不灵了!”

  林磊儿只好作罢,好好谢过他。

  “若是有用,下次来还愿买喜饼便是!”小道童嘱咐道,转身离去。独留林磊儿摸着两根红绳发怔。

  他的好姻缘,岂是他能肖想,这红绳终究只是个无用的念想罢。


  林磊儿提前回到国公府,心情不知为何有些闷闷,待在房里温书也没能看进一个字。忽听得下人匆匆跑来。

  “林、林少爷,夫人叫你快去后厅一趟!”

  林磊儿也没能细问发生了何事,匆匆跑去,便见到郡主一脸忧色坐在厅中。

  “静姨?......出了何事?”

  郡主看见林磊儿便似乎吃下一颗定心丸,忙道:“还不甚要紧,你叔伯已经在前厅处理。你先告诉姨娘,太学的叶仲礼你可认得?”

  林磊儿老实答道:“认得,他便是之前的魁首。”

  “此前太学里出的那事,也是事因有他?”

  “的确是他的爱慕者为他打抱不平这才......姨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郡主此刻也是一团乱麻,只好直言道:

  “那叶仲礼带了聘礼上门,说是要娶你为妻。”

9.

  季杨杨纵马在大道飞奔,瞧见国公府邸门匾时,手中缰绳都拧得曲紧,翻身下马上阶一气呵成,未来得及与迎上前的门房多言半句,一路匆匆穿庭过廊。一进门便见安国公、郡主和林磊儿静坐在前厅里,一言不发。他先一把捞起林磊儿,劈头就问:

  “你没去见方一凡?为何不等我、我们一起回来?”

  林磊儿左右言顾:“是、是我觉得太无聊,先行回来......”季杨杨还想要盘问什么,被安国公喝止:“先说要紧事罢。”

  季杨杨这才坐下:“到底出了何事?”

  安国公道:“适才太学监生叶仲礼,想必你也知晓,是你的同窗,带着聘礼来到府上,想要求娶林磊儿,是来问长辈的意见。”

  季杨杨大怒:“他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我仔细留意过,叶仲礼的确是真心想要求娶磊儿,诚意十足。”

  “他可知晓磊儿家世、身份?”

  “都知晓。”安国公颔首,“他还说自己一介读书人,家世清白,正配得上林磊儿才学。”

  “——那他家中可知磊儿是个和庸?“

  安国公忧愁道:“叶仲礼自幼双亲见背,婚事皆是他一人做主。”

  这叶仲礼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铁了心地要和林磊儿成亲,想到这季杨杨愈发烦躁,一身锦衣也被他揉捏得不成样子。

  安国公又说:“这事来得突然,我也无法拿你和磊儿未成的婚事搪塞,毕竟要为了磊儿着想。”

  其实安国公说得有理,若是为了回绝叶仲礼,便推说林磊儿和季杨杨有桩婚事。可一旦说出口,林磊儿日后即使不和季杨杨成婚,除非离开京都,也没得多余选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着得罪国公府的下场和林磊儿绑在一起的。

  郡主温声道:“莫急,莫急。——婚事定不定,还不是磊儿做主。何必惊慌。”

  季杨杨扭头看向林磊儿,事情是好解决,可他就怕从林磊儿嘴里听到“愿意”二字。说不上这惧怕从何而来,就是不愿......不愿林磊儿像今日这样把他推给别人,推得远远的,和他再无瓜葛。

  林磊儿此刻也是舌尖微苦,心中一团乱麻。他和季杨杨......只能是有缘无分,他寄人篱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怎能比得上才貌家世都般配有加的黄芷陶?他抿唇,道:

  “磊儿已到适婚之龄,将国公爷和郡主都视为再生父母......磊儿的婚事自然定由二位做主。”

  季杨杨见林磊儿此刻装鹌鹑,更是气急肝疼,说不上是为自己上火,还是为林磊儿恼怒。

  小孩还没到岁数,好好考个功名,待在季家还不够,说什么浑话?他对林磊儿更是咬牙切齿,不顾长辈在场,一把拉起林磊儿就走。


  房门被重重关上,惹得原本守在院里的下人连忙遁走。

  林磊儿怯怯地望向季杨杨,双眸湿漉漉的,像误闯陌生处的林鹿。

  小孩忐忑的模样看在季杨杨眼底,又怎么还能说出别的,一腔莫名的怒火也就瞬间灰飞烟灭。他行至林磊儿面前坐下,踌躇后说道:

  “你方才说的那些,可是真心话?”

  林磊儿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季杨杨。双眸垂下,脑内却是一副郎才女貌的画面,心里闷闷。他不由得自暴自弃道:“本就是寄人篱下,这些事是否是真心,又有什么干系呢?”

  “你这是什么话!”季杨杨一拍桌子,“季家从未、也从不会逼迫你分毫!”

  “......”

  林磊儿不语,手指藏在衣袖里搅动着两根红绳,分开,又交缠,再分开。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季杨杨难得结巴:“你、你若是真的心有所属,也得多加斟酌,家世、才学、相貌都得相看。你现在存这些有的没的心思,不如温书学习,考个功名,这都是你自己想要的!”

  季杨杨的一字一句仿佛都在戳中林磊儿心中所痛,家世、才学、相貌样样都不如别人,还是个不好生养的和庸,就是在警告林磊儿僭越的心思。

  “考功名便不能想要嫁娶么?”林磊儿眼角一酸,慌忙遮掩,语气却更加激烈,“那敢问堂哥心里是功名,还是风花雪月?!”他怒气匆匆从房内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竟然是季杨杨的生辰帖,“既然堂哥心中自有天地,我又怎能阻拦?这生辰帖,便还给堂哥罢!”

  手握自己的生辰帖,第一次被向来乖顺的小孩顶嘴,季杨杨不由得怔愣,又是在这件事的节骨眼上。他压制住的火气瞬间升腾:

  “你这是何意?!我风花雪月?不是你让我陪人逛庙会?你倒打一耙,心里难不成真的装了那个姓叶的!“

  林磊儿反唇相讥:“是又如何?叶仲礼满腹才学,不介意我和庸之身,愿结为连理,我为何不愿!”

  “林磊儿!——”季杨杨又惊又怒,目眦尽裂,努力压住心中不适,想要抓住林磊儿,却一个错身扑通倒地。

  “——杨杨?”

10.

  送走郎中,郡主面上的忧色才减去半分。

  “这才一天,怎么出了这么多事。”郡主道,“也是我这个当娘的不细心,没能注意到杨杨。”

  林磊儿仍被熟睡的季杨杨抓住手腕,松不得分毫。他忙说:“是我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没能注意到才对。”

  “你是和庸,信香是难得闻到,杨杨也是潮期刚到,信香更是不浓......不过说来也怪,算算日子应该不是这个时候,他今日是见了谁么?”

  林磊儿抿唇,仔细想想:“庙会人太多,但今日遇见太医令家的嫡孙女,芷陶姑娘。”

  郡主了然:“是她。难怪,黄家那丫头是出了名的坤泽,手上的红痣艳似滴血。应是她引出了杨杨的潮期。”坤泽也分优劣,生下来证明坤泽的红痣颜色越鲜艳,便证明这个坤泽越优质,单是信香就足够一方乾元轰动。

  林磊儿面色神情黯淡一瞬。

  郡主心细如发,宽慰道:

  “磊儿莫要多想。我对你、对杨杨都是一样,不强求姻缘婚事,全凭你们自己做主。即使黄家丫头世间难得,又心悦杨杨,若是杨杨不愿,也是进不了季家门的。——你亦如此,若是不愿和叶仲礼将就,那便不嫁。”

  林磊儿乖乖点头:“多谢郡......姨娘。”

  “乖孩子。”郡主抚上林磊儿的后背,眼神落在林磊儿被季杨杨紧握不放的手腕上,“其实姨娘何尝不懂你的心思,孩子,多相信自己、多相信杨杨一点罢。”

  “我、我会的。”


  乾元的潮期不比坤泽潮期长久,但越是优质的乾元,潮期越是吓人,若是没有伴侣在旁,毁屋烧房都算小事。好在季杨杨如今刚刚弱冠,控制得好,只是这次潮期来得突然又气血上头,这才晕了过去。

  可潮期的乾元对外界敏感得可怕,季杨杨正是如此。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连进一间房都是要发怒的征兆。若是出现了一丝外界陌生的气息便会如野兽般咆哮。潮期的乾元是半分理智都无,不能同他们说理,只能好生哄着。

  正因如此,优质的乾元需要同等优质的坤泽才能相互锁住对方的潮期。季杨杨却是个例外,不光是初次潮期,或是其他,他都是自己生生熬过来,除了这次。

  听见外间的响声,应是下人送来的晚饭,林磊儿想要起身去拿,却被仍在混沌中的季杨杨拉得一个踉跄。

  林磊儿不敢喊疼:“杨杨,我去拿晚饭,是该用饭了。”

  季杨杨摇头:“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林磊儿冲他眨眼,轻哄道,“我不是乾元呀,我得吃饭的。”

  季杨杨一听,很乖觉地放手,嘟囔道:“是要吃饭的,小孩是个比坤泽还娇气的和庸,是要吃饭的......”

  林磊儿将餐食端上内间的木桌,没听清他的嘟囔,自顾自地坐在餐桌前:“杨杨,真不用饭么?”

  季杨杨不说话,翻身下床,将坐在木凳上的林磊儿放在自己腿上,从后背搂抱住他。鼻尖蹭着林磊儿的后颈不放,“吃,正在吃。”

  林磊儿面色大惊:“别、别闹!”

  “没有闹。你吃饭,我也在吃饭。”季杨杨认真地说,甚至将干燥的唇贴上林磊儿后颈的软肉,似乎非要从这里闻出什么来。

  林磊儿被他弄得全身酥麻,无法动弹。那处软肉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只是和庸的信体太小,不似坤泽那般硕大好找,须得乾元用牙齿啮咬释放信香才找得到。

  “别、别玩了!”林磊儿慌里慌张地捞起衣领,好声好气地哄着,“等我吃饭好么?吃完陪你玩。”

  缺少理智的季杨杨抱着他耍赖:“吃完去睡觉,你要抱着我。”


  林磊儿和季杨杨在众人暧昧的默许中合枕度过乾元的三天潮期。

  甫一睁眼,季杨杨漆黑幽深的眼眸被撞进眼底,林磊儿早起就闹了个大红脸,偷偷把锦被拉上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不再睡了?”

  “你、你既然已醒,为何还在床上?......”

  小孩似嗔怪般的话语说出来反倒有种糯糯的软味,季杨杨笑说:“怕你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谁、谁不认人了。”

  季杨杨掰着手指头:“前几日去庙会明明是你让我陪人,不就翻脸不认人说我贪图风花雪月,唔——”他一下被林磊儿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休得再、再提!”

  季杨杨拉开林磊儿的手,凑上前贴近他耳侧,笑说:“好,不说了。——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什么?”

  “我的确贪图风花雪月。”季杨杨说,“但得是和你的风花雪月,换谁都不要。”

  林磊儿更加羞赧,缩在锦被里成了一个大团子。锦被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油嘴滑舌。”

  “是甜言蜜语。”季杨杨纠正,伸手把团子挖出来,抱个满怀,“如何?”

  林磊儿装傻:“什么如何?”

  季杨杨:“潮期也陪我过了,我这辈子就认你了,我心悦你,想要和你成亲,你待如何?”

  “......”林磊儿犹疑半晌,呐呐开口,“我,我是个和庸。”

  “那就做第一个乾元将军的和庸夫人。”季杨杨笃定地说,“谁说世间的乾元一定要和坤泽在一起?现在是季杨杨要林磊儿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今生今世?”

  “生生世世。”季杨杨斩钉截铁地说,伸手锦被下的手,腕上是一根桃花红绳。

  林磊儿惊讶:“你什么时候戴上的......?”

  “在我想要和你成亲之后。”季杨杨说,“你也有,我怕你跑了,先拿红绳给你套上。”

  林磊儿失笑:“无赖。”

  “我是很有诚意地想要娶你,我的生辰帖也是你的。”

  “后悔了,可以退还么?”

  “不退不还,这是一锤子敲定的买卖。”

11.

   “叶仲礼真被你扫地出门了?!”方一凡还是往常那样咋呼,“多少你给人留点面子,日后他高中成了御史文官,我看第一个弹劾的就是你。”

  季杨杨呷了一口茶,优哉游哉地听茶楼下的评书,另一只手藏在桌下把玩林磊儿的手指,交缠,又分开,再交缠。

  听见方一凡这话,他讥笑一声,“那行呗,我隔天上宋姨家门前去跟乔英子提亲,你也请我喝茶呗。”

  方一凡一拍桌子,大喝道:“你、你敢!你要真这么做,我、我就——”

  乔英子看不下去,给他灌了一嘴的点心:“你就把这盘点心给干了。”

  方一凡顿时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磊儿看着担心,忙不迭给他倒水,侧头给了季杨杨一个埋怨的眼神。

  季杨杨笑了一声,毫无愧疚。

  乔英子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些羡慕:“婚事真就定下了?”

  季杨杨:“自然。早就定下的婚事,怎可违背?”

  “得了吧你,你什么时候老实做过国公爷让你做的事。”方一凡拆台,“要不是你把叶仲礼赶出去,还追了人一路,扯着嗓子吼林磊儿是你媳妇,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磊儿原来不是你堂弟。”

  “别给我夸张了啊。”季杨杨说,“哪有追了一路。”

  乔英子这时也给方一凡帮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根本没让我们知道你和磊儿有娃娃亲。”

  “为何要让你们知道?”季杨杨理所当然,“我和磊儿当时都还没定下心意呢,就方一凡那大嘴猴,说了日后我俩还怎么相处。”

  方一凡:“那你不也是大嘴猴,现在全京都的人都被你弄明白了。”

  季杨杨不理他:“少管闲事。”

  “你看看,说你两句就急眼。”方一凡无奈,“磊儿,这辈子我管不了,下辈子你当我表弟,保证不会让你遇见这么个刚愎自用、不听管教、随心所欲的大嘴猴。”

  林磊儿少有看见季杨杨被两个好友说得如此窘迫,一时玩心大起,眉眼弯弯笑道:“好!”

  “不行!”季杨杨反对,“不能给人拆散我们的机会。”

  方一凡看笑话,说了句玩笑:“万一圣上下旨也要拆散呢?”

  季杨杨不以为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没想到真就一语成谶,季杨杨跪在御书房的地上,心里直骂方一凡那张开光的嘴。

  史书里写的不苟言笑、杀戮狠绝的天子皇帝此刻正堂堂坐在御书房之上,非逼着季杨杨娶太医令的嫡孙女。

  季杨杨直言拒绝:“小民已有婚配,是家父早年的恩情结下的娃娃亲,不可违逆。望圣上体恤明察。”

  皇帝也感到事情有些棘手,都谈到恩情、子女亲了,若是他下旨解除婚约,定会掀起舆论,纯粹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可太医令又是三朝老臣,杏林世家,为皇室也做了不少贡献。如今太医令将要致仕,唯一求的恩典便是嫡孙女的婚旨。皇帝此前已经夸下海口,天子金口玉言,不得反悔才对。

  “既是子女亲,对方才学、家世如何?这些国公府、将军府上都可曾接纳?”

  “回禀陛下。”季杨杨说,“婚事正在筹备,只等小民心上人弱冠便成。家世清白、才学满腹,或许陛下日后还会见上一面。”

  “哦?”皇帝来了兴致,“这就开始说大话了?”

  “岂敢妄言。”季杨杨磕头道。

  皇帝未曾意识到,底下这个从小看到大的纨绔混子日后将迎娶他最看重的臣子。此刻他只是忧心答应太医令的婚事如何解决才好。

  季杨杨仿佛知他心中所想,张口便道:“小民也有一事想要恳请陛下恩准。——请陛下准允小民从宁夏卫,一报报国驻边豪情。”

  皇帝思忖片刻:“为何想要去宁夏卫?以你的本事,榆林卫更加适合你。”榆林卫从属西北重镇,驻守那里的总兵便是季杨杨的外公镇远将军。凭借这个关系,季杨杨于榆林卫简直如鱼得水。

  “回禀陛下。榆林卫在镇远将军带领下,一方和平安定,而不远的宁夏卫周边异族部落侵扰不断,更需要将士报国。”季杨杨娓娓道来,“小民从小立志报国,自是不愿做家族羽翼下的弱者。”

  “小民的心上人亦是所想,望我凭借自己能力成就大业。只有这般,我才能配得上他。”

  皇帝喜欢他的这番说辞,揶揄道:“我倒是真挺好奇你的心上人,你已经是京都万里挑一的乾元,还需要自己挣军功配上他?”

  季杨杨笑说:“小民的心上人,比小民厉害千倍万倍。——诸多缘由,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哪能不准,一箭双雕的法子,又能满足季杨杨的要求,又能拖住太医令的婚约。太医令倒不会傻到非把自己嫡孙女嫁给一个驻守边疆的小兵,跑去沙漠吃沙子罢。

  只是季杨杨,或许真如他所言,爱极了他的心上人,愿抛弃现有的荣华富贵,为他们自己闯荡一片自由。

12.

  季杨杨随军的日子定在年后,今年的隆冬太学封笔,他就算结束学业。

  送走季杨杨的酒席上,方一凡和林磊儿都喝得神魂不在。

  方一凡是喝得太多,季杨杨真走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极舍不得的,吵着嚷着要再来一杯,再不喝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磊儿是从未喝过酒,一杯酒盏的量,已经是红脸扑扑,极为乖巧地坐在一旁不说话。

  酒席散去,长夜无星无月,雪飘如絮,已去了前几日泼天覆地的架势,慢慢散落。季杨杨将林磊儿肩头滑落的大氅又紧了紧,不让一丝寒风吹进,继而牵着他的手,漫步京都雪路,锦鞋踩雪,一阵嘎吱嘎吱的悠长脚步声。

  回府的路不长不短,很快行至,林磊儿瞪着一双湿眼,拉着季杨杨望偏门走。

  “走偏门?”季杨杨说,两人却在一道围墙前停驻。“不走了。”

  林磊儿慢慢地摇头,重复道:“不走了。”他指着围墙,又指了一瞬夜空。

  季杨杨瞬间会意,轻点一下头,便见小孩展开笑颜,顶着飘雪,哒哒哒跑走。直到他听见围墙内传来一声软糯糯的“好了”,才无奈笑笑,纵身一跃。

  他翻墙而入,再站起时,见小孩披着绛红大氅站在院中,冲他傻笑。

  他明白小孩心中所想,背起手快步走到面前。

  趁着酒意,小孩胆子变大,没了拘束,没羞没臊,将去年初见的一幕重现,对他明知故问。

  “这是我家。——你是谁?”

  “季杨杨。”

  他补上去年匆匆离去错过的互通姓名,也听见小孩说。

  “我叫林磊儿。”小孩双颊绯红,笑意不减。

  “我知道。”季杨杨牵起他的手,“夫人。”

  林磊儿定定看向此刻离他极近的季杨杨的脸,一刹那好似回到去年冬天,他仍是那个初来京都懵懂忐忑的小和庸,抬头瞧见少年郎从墙上一跃而下,负雪行来,身姿清越。

  夜影交错,引人朦胧,林磊儿定定看了几眼,忽然踮起脚,在季杨杨下颌上轻轻一吻,酒意深沉。

  季杨杨一怔愣,下意识搂紧小孩。

  又逢旧时堂前雪中亭,朱砂胜白雪,两影交错不分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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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林]温暖壁炉 最终章|尾

-63

  “生气了?”季杨杨小幅度玩卷着林磊儿的发梢,软细的触感让人喜欢的紧。

  “我哪儿有那么矫情…就是…就是感觉跟我们那时候的第一次,完全不一样。”林磊儿转过身钻进季杨杨臂弯里,没有戴眼镜的五官绵软精致。

  “我们那时候可是已经小三十了,现在的年龄正是活力旺盛时期,正常。来,说说感想,喜欢吗。”季杨杨现在耍流氓一绝,腆着脸要答案。

  “比你那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倍,至少我没受伤。”想起那时的第一次,林磊儿简直不愿回想。

  “经验丰富和零经验当然不是一个级别,这也是心疼你一会儿...

-63

  “生气了?”季杨杨小幅度玩卷着林磊儿的发梢,软细的触感让人喜欢的紧。

  “我哪儿有那么矫情…就是…就是感觉跟我们那时候的第一次,完全不一样。”林磊儿转过身钻进季杨杨臂弯里,没有戴眼镜的五官绵软精致。

  “我们那时候可是已经小三十了,现在的年龄正是活力旺盛时期,正常。来,说说感想,喜欢吗。”季杨杨现在耍流氓一绝,腆着脸要答案。

  “比你那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倍,至少我没受伤。”想起那时的第一次,林磊儿简直不愿回想。

  “经验丰富和零经验当然不是一个级别,这也是心疼你一会儿还要自己走出去,要不然…”季杨杨眼神朝垃圾桶看去,兜满了的那个东西还沉甸甸的躺在里面呢。

  “不要脸…啊对了现在什么时间了,我手机呢,这都要临近门禁时间了。”

  “磊儿,穿上衣服…”

  季杨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稍作清理的把东西收拾扔进垃圾桶,相隔片刻分别离开了房间——所幸这个时间还出房的人真没有一个。

  林磊儿的双手紧紧环绕着季杨杨的腰腹,机车行驶的稳速,映印上此刻的心情…

  雨停了,沁凉的微风吹透了整片夜空。

  转瞬。

  身穿学士服的毕业生们高抛学士帽,青春洋溢的笑容被定格进一张照片中,个个耀眼夺目。

  林磊儿拍过合照后和这几年相处不错的几个同学聊了几句,大家看起来都很兴奋,散乱的人群中,季杨杨出彩的明眼是精心准备过的样子,硬把旁人映衬的有十分差别都止不住。不带一丝表情的脸上只偏着嘴角微微有些上翘,躲避着不时擦肩而过的人,双眼一转瞧见了看向他的林磊儿,立时眼角下压、眼尾上扬,唇齿间露笑的分外真切。

  林磊儿也笑了,那个男人在这方面还是固执幼稚的可爱。

  “童姨没来?”季杨杨抚平林磊儿明显是被學士帽搞翘起的一簇呆毛,宽大的学士服里衬得他身板格外瘦长。

  “一凡今天还有结业表演,两边跑着累心费力,我没让小姨来。”林磊儿在方一凡面前叫一声小表哥,可在知晓内情的季杨杨面前没办法再叫上这个称呼。

  “可惜了,我还准备现场和你求婚让你小姨成全我们。”挑眉,不动声色掩下眼底的心疼,季杨杨说的话里倒是真心掺实意。

  “想得美。”只当他是在闹玩笑,林磊儿稳住心神没有当真。

  两人聊天的当口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相依而视的画面无意间被校内摄影社的同学移动镜头收进了胶片中。

  或许,所有的美好冲洗出来后都会被珍藏起来吧。

  童文洁现在的心情简直是架过山车,临近顶点就会不自觉产生让人抗拒不了的惊惧感,那是来自于身体本能的悸动。

  “小姨,我是认真的。”林磊儿忐忑的心情在回想到那一段长话后消解了不少,只是这一次…面对面的沟通会顺利吗。

  “磊儿,其实…小姨还挺欣慰的,以你的性格,我以为你会选择继续瞒我。”童文洁倒是语出惊人,“不过也好,和杨杨在一起总能护着你些,小姨也不用过于操心你会不会变得太爱玩。”

  “…所以小姨你早就?”童文洁这个反应倒是出乎林磊儿的意料之外。

  “你们那时候年龄小几个小伙子小姑娘玩的好,多平常的事儿啊,我们大人还乐的你们小朋友情谊深互相能有个照应。但是磊儿,小姨是过来人,而且前两年我顾着你跟那小子夜里看你们的时候,可是听见你说过梦话的啊,你这还老是没事儿就往外跑不带方一凡,这搁以前可是没发生过的事儿啊。”

  “…”

  小姨,你把底给我掀完得了。

  真是顺利的,过分了。

  “而且你知道吗,小姨最过分的是还这么跟我说:磊儿啊…小姨其实是不建议早恋的,只是我看你这脑袋对学习精,这方面还挺木的应该干不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也就放了大半个心,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多紧张,方一凡那点小心思我还能摸得透,你这我可说不清…啊对,一凡跟英子的事儿,小姨原来早就知道了。”林磊儿怎么说也是大叔年纪加青少年年龄,综合下来也奔六了,可心思还是淡如少年。

  季胜利和刘静都不在家,可如往常寂静的房里终究还是有个人暖热了这些日常所感。

  “我们在他们面前,终究还是养大的孩子——透明包装。”季杨杨比划一下全身,稚趣的面部表情表演的特别到位。

  “呼——没想到总压在心底害怕的事情,这么轻松的就纾解了。”林磊儿指尖轻触坐在椅凳上季杨杨交叉而握的手背。

  “童姨是疼你的。既然如此,家长都这么信任把你交付给我了,我更不能掉链子。”

  “怎么,感动的想干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庆祝一下?”

  “还记得吗,我许给你的,爱情本。”

  “…”他怎么会不记得。

  “不好意思我偷拿了你的身份证,拖了些小关系…愿意和我去趟新西兰吗。”从书桌柜子最底层靠里的位置翻出两本带着棕褐色外皮的护照放在林磊儿面前,季杨杨难得紧张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在做准备了是吗。”这人有时候意味不明的话好像拂掉了那一层尘雾,清晰起来。

  “我们之间,不该再有遗憾了。”

  季杨杨那双眼睛泛着光,俊毅却依旧漾着最单纯笑容的脸上,无一不透着满满的爱意。


                                 . 𝔼 ℕ 𝔻 . 


终于!

中间断断续续的我终于还是补上了坑(此处独自欢呼🥳

写的蛮随心所欲的 文笔一般 🧏‍♀️就把它当作一个随笔吧 

从刚开始的特小短篇到现在的55000+长度真的是没想到😮

在此真的特别感谢喜欢的小朋友们🫂

不得不说能继续下来的理由当中真的是看到有人喜欢的动力还有和自己较劲的那股子不服

❤️❤️❤️

接下来的部分【预警⚠️

上面这是完美结局 接下来是我另一个想法结局 

嗯 不是特别愉快的那种 

所以为大家避个雷😅

就也不算不愉快吧(?

















  “快!起搏器!病人心跳又开始急速下降…有起色…继续…”

  是谁…我…这…

  “心率控制住…再等…稳定…”

  我这是…在哪儿…好痛…

  “病人…年纪…还能挺住…再来…”

  好像…在被…

  沉重的世界,重归黑暗。

  “家属?病人情况…情绪…稳定下来了…”

  好累…好吵…

  费力的调动着所有他认为可以控制的部位,可是除了手指有了微小幅度…

  “医生!麻烦看一下,我看到他手指动了!”

  “嗯,正在逐渐恢复身体机能,再等等就会醒了。”

  “谢谢医生了。”

  林磊儿费力的抬起眼皮,他已经很用力了,可还是杯水车薪的力气,他能感觉得出来——因为侯在身边的人没什么反应。

  “…水…”干裂的嘴唇互相粘连,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上下两唇分裂开的血丝慢慢渗出了些。

  脖颈被轻托起,带着适中温度的温水被用勺子送进了口中,除了干裂的嘴唇,他干哑的喉头也得到了舒缓。

  “磊儿…好好休息。”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却让他在得到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后安然的入睡。

  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虽然慢却也是肉眼可见,至少他现在毫不费力睁开眼看到了身边陪床的人。

  “…表哥…”方一凡在削苹果,不惑之年的年纪让他难免鬓间添了几根银丝,倒也是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都还要年轻的多。

  “感觉怎么样?医生和我说了,你能挺过来真是不容易,前面一度心跳都停了。”

  听到方一凡这么说,林磊儿陡然眼尾落下一行清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盈进脑里,却是都模糊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方一凡也不是不会照顾人,只是他这表弟这些年离开他们身边,甚至变得…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解或者慰藉。

  “可能是眼酸,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林磊儿配合的半抬腰让方一凡垫进一个靠枕,半躺了起来。

  “你…这头最近小心着些,都不比年轻时候生养几天就好了。还有,你那天穿的白西装染血太严重,我把它送去干洗了。”

  “…好。”

  还是那样安静的性子,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方一凡出病房门前回头看上了一眼——林磊儿半磕眼,神色上没有其他情绪表露,只是少了些血色的脸上依旧是难以辨别年龄的样子。

  抬起手看着掌心,林磊儿总觉得哪些地方不太对…白色西装…好像…有大片记忆出现了偏差?

  轻附上脑袋那一圈缠得相当厚的纱布,释然的不去再想,眼神转向半开三分之一的窗口。

  浅淡海蓝色的天空。

  “其实那天还有个跟你一样倒霉的人,还是个小朋友,十七八岁的样子。”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林磊儿,方一凡把医生告诉他的事情当作聊天话题说了出来。

  “那抛东西的人被立案调查了吗,情况太恶劣了。”指向脑袋,林磊儿小口吃着削过皮的苹果,情绪好了些。

  “倒是难得看你这么精神讨公道,那人可能还要坐LAO,所以等你好些后还要去警局录个笔录。”方一凡倒是笑着调笑了一句,平时老好人还内向的表弟,还会主动问上一句,难得。

  “到时候一定配合。”

  林磊儿恢复的比预期中要快,一圈厚纱布取得时候能感觉到他是迫切的——等待的时间漫长无趣,尤其是还要顶着一头瞩目的病伤绷带。

  心情会不那么愉快。

  “要…回家一趟吗。”方一凡问的极其不确定。

  “…不了,小姨最近还好吗…”

  “精神头不错,只是年纪大了总会有些小毛病缠身。”

  “小姨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

  “只做事不出声的家伙, 她更想的是能看到你。”

  “…我能去看看那个跟我一样倒霉的小朋友吗。”

  “你啊。就在你隔壁,去探望一下?”

  “难得碰到两个恰巧倒霉的人,总要慰问一下。”

  隔壁房间好像没有陪护人,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半侧身朝着窗外的方向,倒是看起来伤的不重。

  “你好…”

  “有什么事吗。”

  转过头的男孩双眼被垂下来的发丝遮了些,轻甩头把多余的头发拢到脑后,那张脸就全漏了出来。

  模糊而已…

  好像,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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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林]温暖壁炉 最终章|下

  一晃三五年可不只是个说法,至少,对于林磊儿来讲是这么个意思。“我先回家一趟,免得小姨担心。”头发修整的更短了些,看着精神了不少,也是因着在学校呆的这两年还是嫌收拾麻烦了。

  “帮我跟阿姨叔叔打声招呼。”留惯了一段时间的寸头,觉得还是有些长度的造型显得年轻,季杨杨留了个比较潮流清爽的发型,不说出去都还以为他还是个高中生。

  “好,路上慢点,别穿车流。”头盔放进备用箱,伸手轻轻拍了拍机车身,林磊儿不无担心的叮嘱了两句。

  “放心,我这个好不容易考来的驾照不是摆设,而且你也知道,赛车我是没办法继续追梦了。...

  一晃三五年可不只是个说法,至少,对于林磊儿来讲是这么个意思。“我先回家一趟,免得小姨担心。”头发修整的更短了些,看着精神了不少,也是因着在学校呆的这两年还是嫌收拾麻烦了。

  “帮我跟阿姨叔叔打声招呼。”留惯了一段时间的寸头,觉得还是有些长度的造型显得年轻,季杨杨留了个比较潮流清爽的发型,不说出去都还以为他还是个高中生。

  “好,路上慢点,别穿车流。”头盔放进备用箱,伸手轻轻拍了拍机车身,林磊儿不无担心的叮嘱了两句。

  “放心,我这个好不容易考来的驾照不是摆设,而且你也知道,赛车我是没办法继续追梦了。”季杨杨回的简单,脑里却还是忍不住回想起来那时候钟爱的恣意洒脱。

  林磊儿抿嘴轻扬起一边唇角,却是动作稍显笨拙的伸手覆上季杨杨擎在机车把上的手背,“…我在的,你知道。”

  “我知道。”戴上头盔的季杨杨笑了,双眼眯起,压在额前的头发有些遮眼。他把盔镜打下,回头,紧转两把油门,松离合蹶地骑出。

  童文洁和方圆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摆盘,忙得不亦乐乎。童文洁看到进门的林磊儿连忙迎了上去,伸手接过他的背包,“杨杨这孩子果然还是老样子。在学校吃的不好?怎么感觉瘦了。”

  “…想小姨夫的手艺了。”林磊儿说的倒也不假,学校里的饭菜终究还是冲量导致了油水缩减,他这被养刁了的胃还是有些不习惯。

  “噗,这点倒是跟那小子越来越像了。”童文洁忍不住笑出了声,推他去洗手准备吃饭。

  “小表弟,好久不见啊!”方一凡从屋里出来就冲上前抱住林磊儿,好是揉搓了一顿他的软发。

  林磊儿顶着劲儿反手捏了一把方一凡的腰侧痒痒肉,“放手,来吃饭。”童文洁端菜到桌上的空当抬脚踢了自家虎崽子一脚,菜齐了。

  一顿饭吃的喜气盈盈,童文洁问了不少学校里的事情,方一凡跟林磊儿你一回我一答的,碗里的饭菜下的倒还是一样快。

  饭后还没动手勤快一点,两个人就都被赶出了厨房。拿到手机刚好传来一条信息,林磊儿看到内容不禁笑出了声。

  我猜你刚吃完饭。发件人:季杨杨。

  卡点神探,猜对了。收件人:季杨杨。

  想你。发件人:季杨杨。

  见面。收件人:季杨杨。

  遵命。发件人:季杨杨。

  “小姨,我出门…买个东西。”

  “这都不早了,不着急就明天买。”

  “…还挺着急的。”

  “那快去快回啊。”

  “好。”

  林磊儿的额头还冒着些汗渍,季杨杨走近拾起自己的衣角边帮他擦干,“着急什么,我又不会不等你。”

  “自恋,我这是顺带锻炼一下。”皱起鼻头,林磊儿软着声嘴硬。

  “好——”拉上长腔回应,季杨杨拉过他一只手,“还有一年。”

  林磊儿心跳漏了一拍,他恍然好像听到了两声跳动。

  “我们预备的时间,够长了。”

  “…好。”

  余晖渐暗洒上了石砖围栏里的水面,波澜间反射的点点橘红,透亮的有些耀眼——两个少年交叠的剪影被倒映进水中,只余半影可窥。

  “学长,有人找哦。”

  走近身边的女孩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贝,实验室里保持安静是常规。

  “好的,谢谢。”林磊儿与人相处还是下意识礼貌,这些对他来讲是小孩子的同窗,也仅仅只是需要共处一段时间的陌生人。

  季杨杨架起脚踏,左脚踩地把弄着手机,不时朝四周张望一下,取下头盔的那张脸和坐着的那座通体墨黑的机车勾着不少人的视线,他却自顾不知。林磊儿出了实验楼后看到他,脑子里浮现出了四个字:张扬如初。

  季杨杨眼尖,朝他挥手并回指了一下后座,独属他的头盔神奇的已经先落座了。

  薄雨下的令人措手不及,已经驶上高架桥的机车放慢了车速,没过几个加速期就找到了一个交错桥底靠边躲雨,可两人的外套也早就渗进了凉意。

  “幸好这一段没什么车辆经过,要不然就有些危险了。”取下头盔,林磊儿打量着周遭环境,这一片是新开发区,暂时还没有多少车辆极速通往这边。

  “待建区,安全。外套先脱下来,别着凉了。”

  “带我来这边是干嘛?”

  “求婚。不过还没到目的地。”

  “…”

  “还有印象吗,离这里七公里的距离,那曾是我们的家。”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只是这一刻,又让他分不清了。

  “…小姨还不知道。”强忍不去感受倒灌进脑的曾经,林磊儿还是湿了面颊。

  “我知道。我爸妈已经知道了。”用指腹擦去那滑落进脖颈处的泪痕,季杨杨轻声回道。

  “你和叔叔阿姨说了?他们…”林磊儿不能说十足十的了解季杨杨的父母,可是两老再通情达理怕是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刺激消息,曾经他们可是被季胜利捂着心脏推出门的。

  “磊儿,我是他们的儿子,做到哪一步能让他们感受到我的决心,接近三年的时间,他们明白的。况且这一次,我妈还陪着我爸。”

  “…你可真是个骗子,又骗我这么久。”一拳锤上季杨杨心口,林磊儿可能没有察觉,他在抖。

  “我在准备,能让你安心一些的准备。原谅我。”季杨杨抓住林磊儿滑落下胸口的手,展开手掌,握住重新放上心口的位置,虔诚无比。

  寂静无声间,不成雨帘的蒙蒙细雨慢慢消落尽在红日暖阳中。

  男孩稍稍踮起脚尖,微凉的唇追寻着另一个薄唇,重重交付上,火热一触即发,甚至蒸腾出了更多不可抗拒的情愫蔓延。

  “小…咳…小姨那边我会努力的。”喘急了开口果然哑嗓。

  “好…但是你现在得先帮我努力一把。”

  “…你总不会想…”

  “这次我要完成,成人教育。”

  机车迈速至最高码的功劳可能就是没有任何堵车风险的将两人送进了就近的一家星级酒店。

  生理急迫、面皮过薄的林磊儿腰间缠着外套办了入住,随后捻着指肚站在电梯前等,双眼目不斜视,可还是瞥见了紧随其后,戴着副墨镜、腰间也缠了件外套,站姿有些讲究站在他身后几米的季杨杨。


 🎁 接近尾章的福利 


接下来

请让我们在即将到来的尾声里见证他们终被祝福的爱情💑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


柠檬冰冰乐

p1-2陶子的聊天背景,2是和英子的单独聊天背景

p3-4杨杨朋友圈背景

p5磊儿朋友圈背景

p6杨杨头像

p7-8磊儿前后头像

p9-10方一凡前后头像


侵权删

p1-2陶子的聊天背景,2是和英子的单独聊天背景

p3-4杨杨朋友圈背景

p5磊儿朋友圈背景

p6杨杨头像

p7-8磊儿前后头像

p9-10方一凡前后头像


侵权删

柠檬冰冰乐

发一下捡手机里的背景和头像

p1-2杨杨的聊天背景

p3-8磊儿的聊天背景

分别是对季杨杨,方一凡,方一凡全球后援会,摩登方家冲冲冲,英子,妈妈(同时也是妈妈的头像)

p9英子的聊天背景

p10刘静阿姨的聊天背景


不知道能不能占tag,如果不能会删掉

有些图是很久以前存下的了,忘记来源了,侵权删

发一下捡手机里的背景和头像

p1-2杨杨的聊天背景

p3-8磊儿的聊天背景

分别是对季杨杨,方一凡,方一凡全球后援会,摩登方家冲冲冲,英子,妈妈(同时也是妈妈的头像)

p9英子的聊天背景

p10刘静阿姨的聊天背景



不知道能不能占tag,如果不能会删掉

有些图是很久以前存下的了,忘记来源了,侵权删

柠檬冰冰乐

“上次砸中你手机的时候你在给表哥加油,那能不能单独为我加油呢。”

“来为我加油吧”

“好”

“上次砸中你手机的时候你在给表哥加油,那能不能单独为我加油呢。”

“来为我加油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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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林]温暖壁炉 最终章|中

-61

  志愿结果出来的时候,林磊儿毫无意外的被他梦想中的第一志愿录取,没有再留遗憾的去选择其他专业。而方一凡也稳入进第一志愿,甚至他那时候精挑细选,不放心填写的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都专派了联络老师来沟通、利诱的有商有量抬高入学福利——听说是因为监考老师被他现场表演的爆发力所吸引,觉得他以后肯定大有可为。

  林磊儿看着被高兴坏了的童文洁搂进怀里笑的憨甜的方一凡,冲他眨了眨眼。其他人不会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人发展出来的前景可是有被国家授予一级头衔。

  不是没有问过季杨杨那天之后去了哪里,但季杨杨只是笑着摸了一把他的头,问的...

-61

  志愿结果出来的时候,林磊儿毫无意外的被他梦想中的第一志愿录取,没有再留遗憾的去选择其他专业。而方一凡也稳入进第一志愿,甚至他那时候精挑细选,不放心填写的第二志愿和第三志愿都专派了联络老师来沟通、利诱的有商有量抬高入学福利——听说是因为监考老师被他现场表演的爆发力所吸引,觉得他以后肯定大有可为。

  林磊儿看着被高兴坏了的童文洁搂进怀里笑的憨甜的方一凡,冲他眨了眨眼。其他人不会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人发展出来的前景可是有被国家授予一级头衔。

  不是没有问过季杨杨那天之后去了哪里,但季杨杨只是笑着摸了一把他的头,问的多了不愿答就直接上嘴,搞得林磊儿从一开始的红脸到最后直接翻着白眼扭脸躲吻。

  倒是之后频频被刘静邀请去他们家吃饭,受宠若惊的林磊儿甚至一度怀疑季杨杨是不是跟家里摊牌了。可转念一想,第一,季杨杨不是真的半大小子,怎么可能事情不考虑周全就做些不靠谱的决定;第二,常噙着笑的刘静和不常在家的季胜利对他的态度依旧,也常问些童文洁方圆两夫妻的一些近况,甚至言语间透着更多的是让他照顾些季杨杨学习的意思。

  一定是季杨杨的半吊学业又遇到了大瓶颈。

  “你怎么说也是‘成功’踩进大学里的‘老头子’了,怎么学习这方面还是需要你爸妈替你操心啊。嗯?季—大—叔。”靠在季杨杨房间的床头边,林磊儿翻看着一本悬疑推理小说。

  林磊儿的变化很大,无论是心态上还是言论间。

  “…磊磊,你嘲笑我。”季杨杨撇掉手里的书,冲着林磊儿的方向展示自己的委屈。

  “…我错了。”林磊儿没想到季杨杨一本正经不要脸的功力又‘进步’了,被叫叠字的冲击让他更加恶寒,硬激的倒打一冷战。

  “磊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你安心把自己最爱的专业学透彻,我等你。”

  “什么等不等的,你可不能因为掉以轻心影响毕业啊。”

  “放心,不欺负现在的小朋友们,我有分寸。”

  “…真希望小朋友们都能离你这个怪大叔远些。”

  “吃醋就不用了,我一定会呵护好这颗独属你的真心。”

  “…你把那个虽然耍酷、但不多话、可爱单纯的季杨杨还给我。”

  “他一直都在…”

  季杨杨趁机离开书桌,贴近林磊儿,一副耳鬓厮磨的模樣,“…静等一个机会出现。”

  “那我,静等?”

  “嗯。”

  两人横躺在床边,侧头互看对方,没有一个人舍得出声,只是绵缠上对方的五指交拢,交互心意。

  大学生活的经历果不其然是三点一线,林磊儿出了教学楼就朝食堂去,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糖醋小排…

  手机突然响铃,他空出手接了起来,“嗯?”

  “磊儿,在哪儿呢?”

  是季杨杨。

  “准备去食堂吃饭呢,下课了?”

  “在你们学校门口呢,出来一起吃饭。”

  “你来了?!”林磊儿难掩兴奋,自从他们正式开学之后就没见过面,这都快小半年了,打电话发信息都没办法疏解想念还有…那方面得需求——忆起上次季杨杨让他在室友都没在的时间通话,内容简直…新奇刺激又让人面红耳赤,他这个老脸差点没办法要了。

  “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被逐层包围了。”季杨杨话里带笑,倒也没说笑,几个蠢蠢欲动的女生已经不再只是朝他这处张望了。

  “马上。”撇嘴,林磊儿拢上一把下滑的书本,急匆匆就朝门口慢跑起来。

  委婉拒绝掉前来想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子们,季杨杨总算看到了林磊儿的身影——跑的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季杨杨顺手很是揉了一把他的绒发。

  “乱了乱了。”一把轻打开季杨杨的手,林磊儿表情里藏不住的带了些小埋怨。

  “等会儿我给你好好顺一顺。”

  “哼,小姑娘们要不愿意了。”

  “怎么?我现在就宣告一下主权。”

  “别…我可不想见报。”

  “那,再等等我就让你见本吧。”

  “本?”

  “爱情本。”

  林磊儿有些困难的吞咽了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磊儿,你是我想要一直携手同行走下去的那个人。我欠你,可我不想抱着永久的愧疚去自怨自哀,我季杨杨,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让你能好好的感受到我的喜欢和爱。”

  季杨杨的笑,彻底重叠在记忆中,不论是这一刻的他,还是错过一次的那个他。

  “…那句话,我要留着,不能现在就便宜了你。”

  “好好好,那我有句话也要留着,不能不依着你走。”

  “…猾头。”

  “猾头现在约小任性吃饭,小任性赏脸吗?”

  “…不准随便给我起外号!”

  “好好好…”

  路过的旁人有没能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两个少年间,是在重现那句——我在闹而你在笑吗?

  追忆犹在的历经,真令人羡嫉啊…

西皮中的收割机

最是人间留不住

【人格分裂预警】

【ooc我的】

【奶茶店打工仔季杨杨x自由摄影师林磊儿】

【文笔差轻喷】

【林小力出场预警】

【喜欢的话点个小红心哦】

【欢迎来评论区找我玩】

【文章冗长拖沓,希望能看到的人可以认真看完】


       已是四月樱飞,可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冷寂,薄云欲漏,仿佛要降临一场如晦风雨。


      “这档子糟糕天气,人都圈家里谁出来啊,半天了连个顾客影子都没有,我可不呆了。”...


【人格分裂预警】

【ooc我的】

【奶茶店打工仔季杨杨x自由摄影师林磊儿】

【文笔差轻喷】

【林小力出场预警】

【喜欢的话点个小红心哦】

【欢迎来评论区找我玩】

【文章冗长拖沓,希望能看到的人可以认真看完】


       已是四月樱飞,可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冷寂,薄云欲漏,仿佛要降临一场如晦风雨。



      “这档子糟糕天气,人都圈家里谁出来啊,半天了连个顾客影子都没有,我可不呆了。”



       女孩有些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静彻的空间,似乱尘侵袭干净的小城,让本就没有生气的地方混沌不堪。



      “你太聒噪了,要走自己走。”



       后面那句“留我一个就够了”到底是在唇边彳亍了几秒没说出口。



      “嘿我说你季杨杨,长着一副帅脸就跟我拽是吧,你也就能吸引吸引女学生来呗。”



        女孩明显的促狭倒是未让季杨杨感到难堪,反而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如何,帅是资本。”



        女孩懒得和他争论,甩下一句“自己慢慢玩吧”便挎上书包就走了,离开时还故作气鼓鼓的样子,貌似河豚。



        季杨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手里把玩着不知转了多少圈的吸管,看着单调,但一上手也停不下来。



        啧,现在的纸管根本没有塑料管耐转。



        明明是下午,但天幕依旧没有放晴的态度,店前的樱花被裹挟着冷清的细风吹落,不知又飘向哪个古街老巷。



        江南的气候总是温润的,今年这辰月时节竟摆脱不了三春的水气,毅然潮乎乎的。



        季杨杨不是那种见晴则悦,见阴则忧的人,他自视没有什么文化细胞,也不理解那些和他一样生在江南的文人墨客怎么能酝酿出那样的词句。



      “心情都能被老天爷影响,完蛋又矫情。”



       刚离开不到一刻的女孩曾经抱怨过好几次天气不好扰的心情不好,可季杨杨总是用这句话怼回去。



       不知为何,季杨杨今天不想下班,大概在这繁忙的社会上下就他一个有这种想法了。



       门前时有路人经过,他们或像阑珊的弱柳,不禁风雨侵蚀,或像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整个城镇都会崩盘。



        季杨杨呆然地望着外面,不知是在看什么,忙碌和悠闲只隔着一道门,门的两侧,是繁华和荒凉。



        “叮铃铃~”



        悦耳的风铃声清泉般涌出,季杨杨闻声而望,见那人肩头盛放着几瓣樱花。



       “你好?”



        进来的男孩没有得到本该得到的“欢迎光临”,敲醒了迷糊的季杨杨。



      “啊,抱歉,欢迎光临,您是下午第一个顾客。”



        季杨杨顿了会儿才笨拙地回答,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孩儿,他有一瞬间乱了方寸。



       “一杯落樱蜜桃,半糖,少冰,谢谢。”



       柔软的声音似牛奶缠绕着季杨杨的思绪,香甜的润感浸润着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似越过暮春,提前来到槐序,心满意足地承接日光的献礼,暖意融融。



        不知恁地,季杨杨没有立刻回复男孩的要求,好似呆傻了一般发怔,没有下文的对话凝结了空气,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仅仅几秒,却如旷日积晷,季杨杨先恢复了神志,随即和眼前的男孩面面厮觑。



        好像有那么一丝尴尬啊……



       “好的,马上就好。”



        季杨杨的声音有些浮,有气无力的样子像随风摇曳的风信子,软绵绵的。



        彼时室外已云烟散尽,烧霞探出了头,火红的光染尽了乌压压的天,驱逐般地赶走了冥冥密云。



        男孩的黑镜框下流出微弱的光,究不清是夕阳的缘故还是如何,酡红漫溯在他的脸颊,在白皙的皮肤氤氲开来,似霜雪润透了的番茄,候着旁人来采撷。



        大抵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男孩带着一身清瘦坐在了座位上,扭过头没有看吧台的方向,而是盯着外面的霞光,好像故意避开某人的目光似的。



        可是季杨杨还是看见了,看见了那抹酡红,似浅浅的丝线,勾着他跳跃的心,他无法做到嘲弄男孩轻易害羞,只因他此时也愧赧不已,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做饮品上,不去看那早已与彤霞融为一体的男孩,油画似的。



        外面行人依旧匆匆,步履维艰,有的人脸色似被轮胎压过的水泥地,也有人像在朔风中凋零的残花,但那都不属于门内,这一方安宁,不知要在佛前祈求多少日夜,如此弥足珍贵。



        季杨杨还是忍不住撇了男孩一眼,白色的衬衫宽宽松松,似有清风穿梭其间,黑色的镜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却不显土气,乖巧的刘海垂在眼睫前,如若细雨丝丝化作珠帘,繁密而不邋遢。



        由于男孩侧身的缘故,季杨杨看不清他的眼神,寻宝未果后又三心二意地捣弄着手上的饮品。季杨杨总觉得今天这杯饮品做的好慢,他把这归结为一下午没有客人手法生疏了,有了这个想法,便又心安理得地边工作边看着安静的男孩。



       男孩貌似没有嫌怨等候的漫长,实在是乖巧的很,大概是被久阴转晴而触动,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相机,要定格住短暂的美好。



       可惜了季杨杨没有相机,否则这幅良辰美景,他也想封存于永恒。



       一杯果饮总算是做好了,季杨杨将它端到男孩面前,动作轻缓,似不忍心打碎这玻璃般的美感。



      “您的落樱蜜桃,慢用。”



      “谢谢啦。”



       男孩声音依旧软糯,如若刚出炉的蛋糕上浮越的香气,甜得心口痒痒的。



        季杨杨闲着也是闲着,并没有回到吧台,看似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侧身支着头看着男孩的方向。



        越看越看不够。



        和季杨杨不同,男孩生的水嫩秀气,由内而外四溢着江南烟雨的脱尘感,似乎这才是江南该有的风貌。



       “呜,好甜啊,真好喝!”



       男孩突如其来的夸奖将季杨杨的思绪从布达拉宫拽回,明明羞怍不已还要强装镇定,也不是没被人夸过,但就不太一样。



       “能陪我聊聊天吗?”



        季杨杨不是什么忸怩之人,长着冷峻的面容,话匣打开也收不住。



       “这杯果饮这么好喝,能告诉我秘诀吗?”



        男孩眨着灵动的双眼,似是星子抖擞着浑身的光亮。



       “秘诀……自然是用心了啊。”



        两股溪流从山顶流淌下,不曾想会在山脚交融,汇为一川,并肩奔赴山海。



        这个下午很奇妙,没有沁人心脾的天气,没有摩肩接踵的顾客,没有繁剧纷扰,只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从绚烂的夏花聊到静美的秋叶,那泾渭分明的关系,也在这碎金的温柔下被击溃。



        季杨杨了解到男孩是自由摄影师,喜欢记录生活中的点滴,似乎在他的眼中,方圆四境都是干净明澈的,就像他的笑容一样,只一眼,便足矣抚平眉弯,甘愿扎进大簇大簇的樱粉之中。



        更漏乍长天似水,欢悦的时光总是匆匆忙忙赶路,季杨杨未做挽留之举,或许他深知自己是竹,而清风敲过竹柏是不留痕迹的,可起码夕阳见证了这璀璨的邂逅,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季杨杨没头没脑地脱口而出。



        男孩先是愣了神情,但也只是一瞬,甜甜的笑容像初生海上的残月,清朗明丽,黑色的眼镜框下,星河浩瀚流转于乌黑的明眸。



      “林磊儿,三石磊。”



        可爱的名字,正如他本人。



        季杨杨如是想到。



        “季杨杨,杨花杨。”



         什么“期待下一次见面”的话倒是哽咽在喉咙间未吐露出,从刚见面那一刻起季杨杨就意识到了,林磊儿是一片小舟,在碧波清漪上飘游,不会在哪个岸口停靠,看着远去而模糊的背影,与夕阳连成一色,晚风擦拭了林磊儿的轮廓,直到他消失在暮色。



        季杨杨在奶茶店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被他的俊貌吸引的少男少女不在少数,这种无措的悸动却是头一次遇到,一向冷静自如的他应对此时却也像蹒跚学步的孩子尽显拙态。



       “不知以后能不能遇到了……”



        暮色渐渐暗淡,婵娟探出羞容,周遭变得晦暝,流光似忘川将天与地连接。



        今天的季杨杨第一次在交际上吃了瘪,除了欣喜,自然有挫败和别扭感,再加上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林磊儿,失望和怅然又暗中作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竟让他担忧起来。



        怀着这样复杂的坏心情,脚步也跟着倒行逆施,不知不觉,或许也是蓄意为之,就这么来到了纸醉金迷,穷奢极欲的地方。



        季杨杨很少来酒吧,他不屑于灯红酒绿,未曾想过第一次主动来酒吧竟是为情所扰,还真是讽刺。



        酒吧有个很美的名字-------千殇,身处江南,就连这附庸尘嚣之地也装模作样,摆出绝俗的姿态,不过踏入玄青色的大门,里面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依然故我,秉性难移。



        驻唱在台上展彻歌喉,有故事的嗓音总能吸引连连掌声,舞娘在舞池中央婀娜多姿,众人随着她的节奏天旋地转。



        端着一杯椰林飘香,季杨杨有些后悔来了,花锦世界的繁华还是让他应接不暇,因为一张禁欲帅脸而引来的时不时的搭讪也被他冷脸拒绝。



        季杨杨第一次因为长相苦恼。



        本想着赶紧离开寻片清净,眼神却随着一阵尖叫望去,不耐烦的心思顿然消散,一瞬间季杨杨觉得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双目,见眼前人与物依旧,季杨杨开始怀疑自己相思成疾,出现了幻觉,可是清澈的视野还是告诉了他眼前的真实。



        若不是亲眼看到,季杨杨也不会把现在在中央舞池中顶着一头蓝发,跳着狂热舞蹈的人和下午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孩联系在一起,除了神态的迥异,其他的一切简直比同卵双胞胎还要如出一辙。



        男孩大抵也看到了他,向他的方向抛了个媚眼,那双眼仿佛锁链,牢牢勾住季杨杨的心脏,不断缩紧。



        奇怪的感觉,和下午青涩的跳跃不同,此刻季杨杨的心愈跳愈烈,似有炽火燃烧,焦灼不堪。



        看来今晚上寻不得清静了,那就放肆一回,也无人知晓。



        男孩没有跳多长时间便离开了,季杨杨顿感无趣,正摆弄着手里的吸管,俶尔一双乌黑明眸放大在眼前。



      “哈喽帅哥,看我这么长时间,也该请我喝一杯了吧。”



        男孩话语里有些揶揄,眼里充斥着不羁与挑弄,季杨杨难以想象一样的面容却给人天壤之别的气场。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本着试探的心理,季杨杨不敢直接问心中的疑惑,却没想到换来了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大哥你真幽默,你这是几百年前的搭讪方式了?我又不是林妹妹哈哈哈……”



        被嘲弄的季杨杨不爽,朝男孩翻了个白眼,但男孩有些荡漾的笑声重新燃起了他内心的光火,奇怪的紧缩感又如约而至。



       “喝什么?”



       “爽快,长岛冰茶。”



        两个人就这样喝着鸡尾酒,也蹦不出什么话来,季杨杨有些别扭,想要打破这该死的沉默,但看到男孩得逞似的玩味的笑容又徘徊不前。



       “叫什么?”



       季杨杨到底是问出了口。

 


      “哥你是第一次来吗……”



        男孩扶额,眼前这个气宇不凡的人一开口便人设崩塌,长得一表人才说话却是个憨憨。



       “林小力,小惩大诫的小,声嘶力竭的力。”



        见季杨杨没接话,男孩也懂识趣。



        季杨杨又仔细看端详了眼前放浪形骸的男孩,实着与下午那个干净清澈,容易羞赧的男孩一模一样,到底不是个熟稔于社会的人,即使打扮的不可一世,也未褪去稚嫩的气息。



       “小孩子不学好,来什么是非之地。”



        林小力倒是不生气,反而笑得开朗,笑得放纵,一只胳膊搂住季杨杨的肩,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什么是非之地?我在这快快活活,有什么错?难道外面的虚伪易碎就是光明正大了?”



        季杨杨语塞,林小力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可言,在酒吧讲道论理,不被抓去精神病院就偷着乐得了。



       “来都来了,也没必要装着清高了吧。”



       “你刚才不是一直盯着我吗,你的眼神早把你出卖了。”



        林小力愈加放肆,一条腿搭在季杨杨的腿上,靠近他耳边呢喃,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撩过鬓边,惹得季杨杨的心火沸腾。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或许身体已不受控制,之前的季杨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干出接下来的事情,他掰过林小力的头,凶狠地吻住嫣红的唇,近乎啃咬般品尝着伊甸园的禁果,似乎要将人融入血水。



        黑暗在沉云中涌动,欲望在雾霭中穿梭。



        许久后季杨杨松开林小力,两人都喘着粗气,林小力趁机咬了一口季杨杨的耳垂,像腹蛇吐信子一样幽幽地低语。



        “诚实。”



         火光愈发狰狞,似要将狭窄的房间燎为灰烬,屋内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川流恣意地奔向汪洋,狂风裹挟着哀鸣盘旋,季杨杨感觉像是沉入了深海,却不舍得探出头呼吸,愈是激流勇进,愈是流连忘返。



       “当真是林妹妹啊~”



       “禽……禽兽……”



        季杨杨看着身下的人梨花带雨,又忍不住蹂躏起那不听话的嘴,动人的乐章被凶猛的碰撞击碎,残缺不全的曲调亦能余音绕梁。



        暴风骤雨连夜下了许久才停歇,雨后的空气散发着泥泞的粘腻感,季杨杨怀里的人早已昏沉睡去,徒留他一人看着窗外的晦涩,迟迟难眠。



       林小力走的时候连一张纸条都没留下,空荡的房间好像在告诉季杨杨昨天只是一场梦,可是残留于指尖的温柔触感挥之不去,肩头绽放的红梅久久未凋败,季杨杨费力地迎接刺眼的阳光,眼中尽是空洞无神。



        季杨杨没有错,不管是林磊儿,亦或林小力,都是抓不住的风。



        自从上次在宾馆发呆导致上班迟到被老板打电话批了一顿后,隔了很久季杨杨都没有再次见到林磊儿出现在奶茶店,但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江南的长嬴不会失约,季杨杨的生活也不会驻足。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曾经怀着希冀踏入高中校园的学子们度过了人生第一道门槛,曾经不太起眼的城镇逐渐发展起来,曾吸引众多顾客的奶茶店生意越来越好,曾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奶茶店员工也升职成为了经理。



        江南的夏夜总是充斥着潮气,仿佛置身于林间清泉,温润柔和。



        奶茶店灯火幽微,孟夏的晚风与风铃嬉戏,交响出和畅的小调。



        季杨杨早已换下制服,清俊的容貌看不出这人已将近而立,肆意的少年气蒸发在夏夜的朦胧中,蛰伏于微风,细草,和温软的月华之中。



         即使身为经理季杨杨依旧坚持在吧台做饮品,同期的同事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这么大个人了好像恋爱都没谈过,每每谈论至此,季杨杨总是笑笑避而不答,后来同事们也不关心了。



        其实季杨杨想说谈过一次让他铭心刻骨的恋爱的,可话到嘴边又畏缩不前,像偷吃了糖果的孩子不敢承认错误,季杨杨也不敢自作多情把那个醺酣的下午当作恋爱。



        窗外的冷月悄然无声,和南风痴缠在一起,觑见刻在诗行中的潦草心事。



       “铃铃铃……”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



        熟悉的面孔猝然撞如视野,眼前那双明亮的眼瞳似乎逃避了尘世的纷扰,依旧是黑色的眼镜框,依旧是乖巧的齐刘海,只不过不再是白衬衫,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短袖,但依旧清爽干净。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季杨杨只一瞬便相信了这句话。



       “怎么,杨杨不记得我了?”



        林磊儿安柔的声音安慰着季杨杨的鼓膜,平息了他想要冲上去拥抱眼前人的冲动,此刻静谧,上苍怜惜。



        自在的风在某一年的夏季又吹到了江南。



        见季杨杨愣了神,林磊儿也不恼,轻快地走到季杨杨前面,歪着脑袋看着他。



       “重新介绍一下,林磊儿,三石磊,一杯落樱蜜桃,半糖,少冰,谢谢。”



        俗套的重逢不落俗套地降临在二人身上,在一个夏日的夜晚。



        季杨杨没有问林磊儿这三年去了哪里,当然也包括困在他心中的那个疑惑,他早就知道林磊儿是自由的,青山总会风雨不动,而山间的雾霭却时现时散。



        像那个下午一样,他们东扯西扯聊了很多,聊了什么调料做奶茶好喝,聊了哪里的景色宜人,奶茶店的灯火不灭,似少年人心中的星光。



        夜色正浓,林磊儿也是越聊越嗨,季杨杨无奈,只好把人打包到自己家,也不知打开了什么开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就开启了小作精模式。



        两人最终跌在榻上,但也不得消停,林磊儿轻挠季杨杨的腰腹,像小猫一样摆弄自己的爪子,惹得季杨杨的笑声似浪潮一样汹涌,有时摸到了腹肌还故作停顿,让季杨杨头顶炸开一簇烟霞。



        最终林磊儿是怎么安静下来的季杨杨也不记得,季杨杨只记得后来林磊儿在他怀里睡得很熟,记得林磊儿的睫毛很长,记得他的嘴唇嫣红似血,记得他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那晚,银辉越陌度阡,照彻云走云飞。



        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无非是没有人能预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季杨杨是被戳醒的,被林小力。



        季杨杨觉得自己没睡醒,又重新阖紧了双眼。



       “再睡成猪了,快起来。”



        同样的音色,是不一样的语气,像芒刺一般扎进季杨杨的心口。



       “怎么是你?磊儿呢?”



        眼前的人不再梳着乖巧的刘海,发胶的硬挺感过于严苛,没有烈日那般激烈,却刺痛季杨杨的双眼。



        闻言林小力翻了个无情的白眼,没好气地踢了一下床沿,一脸的生无可恋。



       “赶紧起床,饭给你做好了,爱吃不吃。”



        幸福来的也快失去的也快,就像林间奔跑的鹿,你永远摸不透它的行踪。



        从昨晚的快乐到今早的懵圈,过于急迅的转换让季杨杨头脑似鸿蒙般混乱,两个消失于他生活的人一前一后再次闯进他的天地,打乱他的节奏和步伐。



        林小力做的早餐简单但不失颜值,略带焦糖色的面包软硬适宜,面包上点缀着果酱画成的笑脸,烤肠在散发自己浓郁的魅力,温热的蘑菇汤享受着安详的清晨。



       “这……这是你做的?”



        疑问的语气明显让林小力感到不满,于是季杨杨又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是我做的行了吧,没准是你嘴里那个磊儿做的。”



        林小力自己拉开凳子坐下,也没给季杨杨一个正眼,赌气的话语提取出不满和怨念,竟还有几分醋意。



        言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季杨杨听到林磊儿的名字便不会动了。



      “你看到磊儿了?他什么时候走的?和没和你说什么?”



        一连串的三个问题打在林小力脸上像鱼吐泡泡一样模糊了他的视线,任谁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对牛弹琴。



         林小力没有理季杨杨,只是兀自地吃着早餐,可眼前人这望眼欲穿的表情实着让他有些倒胃口。



       “只要你答应我些事情,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林小力却有被尘寰粉刷过的铅华感,戏谑的话好像总能脱口而出,黑色的瞳眸少了纯真,多了不屈,把林磊儿比做温柔的海棠,林小力便是野性的风雨兰。



        总归这始料未及的相遇还是过于玄学,但不管是林磊儿还是林小力,季杨杨都不想让他们跑了。



        林小力还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让季杨杨陪他去染头。



        季杨杨也确实跟着去了。



        乌黑的头发就在一个小时内变成了久违的蓝,在阳光的舔舐下像泛起浪潮的海湾。



        染完头倒是瞅着顺眼多了,只不过这一身素白的衣服实在是突兀,季杨杨便抓着人要去逛街买行头。



       “怎么,季总要包养我啊?”



        喝着可乐的嘴也不得消停,一开一阖粘着液体,像水果罐头里晶莹剔透的草莓。



        季杨杨没回他,只是抓着他的胳膊,带着他一层楼一层楼的逛,徒然增加手里的负担,毕竟林小力是不会帮他拎兜的。



        换上了夸张服装的林小力算是回归了灵魂,眼角抑制不住的慧黠像百孔千疮的浮云漏雨,连绵不绝。



        北半球的夏夜总是来的晚,暗地里隐藏的欲望只能如饥似渴地借由这短暂的幻象背叛时间,就像季杨杨被林小力执拗地拉着又回到了“千殇”,车轮压过洁白的雪地,没有谁是清清白白的。



        看着林小力在舞池中央跳得热烈,季杨杨的思绪却似在高速公路上下错了匝道,不知道飘忽到哪儿去了。



        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林磊儿,季杨杨觉得有些恍惚,自己好像深陷入了山岚雾霭之中,迷了阡陌,不复得路。



        林小力察言观色的本领厉害得可怕,就像他只往季杨杨的方向瞟一眼就知道他身在曹营心在汉。



        于是乎,季杨杨便被林小力抓去跳舞。



        从没跳过舞的季杨杨扭动起身子总是略显笨拙,僵硬的躯体和不协调的动作毫无疑问引来了林小力的嘲弄。



       “季总,你是不是不行啊。”



        或许只有在夜晚,林小力眉宇间的媚色才会叫嚣,微挑的眼角和俊俏的眉峰随着舞池上的斑斓灯光明修栈道,轰然燃起赤诚的烈火。


         

        像在严酷的夏日喝了一口冰汽水,总是忍不住喝第二口缓解由内而外的渴,季杨杨恨不得将林小力桎梏在眼瞳中,这样也许他就会乖一点,可林小力偏偏总能精准地让他如烈火中烧,少年人的新鲜总能给他惊喜。



        夜晚的绮丽多半是荒诞的,就像现在季杨杨和林小力又跌跌撞撞倒在了沙发上,迤逦的夜色幻化作锁链,将二人束缚。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明明应是相爱的人灵魂的碰撞,可林小力和季杨杨仿佛在对峙,猩红的双眸在博弈,震颤的身躯在抗衡,倏忽天摇地动,水漫金山,怒涛络绎不绝地拍向岸边,雪卷月光嚣张地在空中盘旋。



        望着季杨杨深邃的眼眸,林小力仿若站在一片深洋面前,他知道那眼中的身影不是他,想到这儿,又惩戒似的在季杨杨肩头咬下一朵红莲。



        悱恻的夜,星子也哀然。

       


        后来的许多天,季杨杨身边一直有林小力的身影,他会时不时在季杨杨做奶茶时从他身后搞恶作剧,会吵着季杨杨陪他一起打游戏,会拉着季杨杨去“千殇”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去宾馆翻云覆雨,会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子时偷吻季杨杨的睫毛和眉梢。



        这些天很快活,季杨杨如是想到,起码比之前孑然一身的好,有人陪伴尚且不孤单,可自己的心头一直有个死结,怎么也打不开。



        季杨杨不是没问过林磊儿的事情,可林小力总能避而不答,不知是心疼说到“林磊儿”三个字时林小力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是早已把二者当做一个人的缘故,季杨杨也就纵了林小力的意思,他想疯,就让他疯。



        有时候清醒未必是好事,装疯卖傻才能深藏不露。



        江南的暮夏依旧灼热,丝毫没有转凉的打算,热气执拗地不肯走,似候鸟舍不得立刻向南而飞。



        林小力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人沙砾般踟蹰,看着蔚蓝的天空吐出云朵,风亲吻了他的发梢,磨灭了凌厉的棱角。



       “你怎么这么喜欢照相呢……”



        喃喃的细语似清晨纯净的露珠划过翠色的树叶,林小力从裤兜里缓缓拿出一个相机,手和心在龃龉,最终还是做了协让,定格住了平凡普通的清晨。



        这大概是林小力见过最美的晨阳了。



        季杨杨一瞬间以为那是林磊儿,净澈的背影在清晨的晕染下似与天幕交融,白衣在微风中翩跹。



        也是在这一瞬间,季杨杨想要拥住眼前人,季杨杨也确实这么做了,好像这一秒不抓住他,下一秒他就要随着晨风飞到不知是城市的哪一隅。



       “一大早抽什么风?”



        温和的气息刺激着林小力每一寸皮肤,柔软细密的碎发挑逗着他的颈间,暖融融的怀抱让他想断章取义这突如其来的爱意,可林小力当然知道这人想拥抱的不是他。



       “别让我一个人。”



        不知是起床气所致还是恁地,季杨杨的声音竟有些软糯,像泰国的芒果糯米饭。



        无言的早晨,季杨杨就这样环着林小力,太阳叹了口气,做着无声的挽留。



        今天林小力像变了个人,拉着季杨杨去游乐场,季杨杨笑他幼稚也不恼,非要把旋转木马海盗船过山车通通玩一遍。



       “小时候没有机会来游乐场,更没有人陪着玩,如今长大了自然要把遗憾全都弥补回来。”



        花朵因为经历风雨而坚强,而季杨杨总能在这份坚强中察觉出若隐若现的脆弱。



       “敢玩鬼屋吗?”



        本以为林小力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谁知道这个时候却扭捏起来。



       “别,别弄丢我,我怕黑……”



        季杨杨没有嘲笑他的胆小,任由他一路拽着自己的衣角,他能感受到不太大的手的不安和颤抖,似锁拷扼住了季杨杨的脖颈。



        出了鬼屋已经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游乐园里不乏有情侣在互相喂食,或在喷泉旁相拥,夕阳见证了世间无数的爱意,烧红的霞光也和浮云缱绻,相依相偎。



        碧霞将二人手里的棉花糖染成橙黄色,糖丝缠缠连连,和作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林小力的手还紧紧地捏着季杨杨的衣角,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摩天轮。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传说,恋人乘完一圈摩天轮后便会分手,但如果在最高处接吻会永远在一起。”



        林小力没有看季杨杨,只是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看着霞光吐出大朵大朵的云,像被遗失了的孩子。



       “想来一圈吗?”



        季杨杨也没有看林小力,也是抬着头看着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景致,就这样看着摩天轮逐渐变小,又逐渐重回视野。


        

      “你还真信那个传说啊,又不是恋人,想坐几圈小爷都陪你。”



        不知为何,这份促狭有种矫揉造作的装腔作势,像烤焦了的蛋糕,哪儿都不是滋味。



        不是恋人,传说就不会应验。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个人在摩天轮上谁也不看谁,只是看着下面的人与物渐行渐远,直到如星子一样渺小。



        在季杨杨看不到的角落,林小力手紧紧攥着裤子,嚣张的青筋似经济一样为非作歹,眼底的自信和张狂被惴惴不安取代,像在捱抵着什么天劫的磨砺。



        霞光渐落,玄色的宇宙逐渐吞噬了热情的晚霞,摩天轮到达最顶尖时,没有受到夕阳的馈赠。



        嘴尖一热,随即能感到热浪的汹涌,林小力揪住季杨杨的衣领便赤诚地吻了下去,颤抖的手似付出了巨大的勇气。



        季杨杨看着眼前放大的澄净明眸,像两股浩荡的清泉,泫然着水光,许是同情心作祟,亦或是情动之至,他也激烈地回应着,按着眼前人的头,纤长的手穿过发丝,噬咬着温软的唇瓣。



        两朵血红的花,在疾风骤雨中抵死缠绵。


       

        直到摩天轮发出结束提示音,两个人才浅尝辄止地流连在对方的热腔中,摩天轮很慢,天色已完全黑了,月光照着林小力的脸颊,像昙花一样蚀骨的白。



       “季总,谢谢一直以来的照顾啦。不过我要走了,有缘的话还能再见,不过,你应该更期待能看到那个所谓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吧。”



        林小力强忍着颤音和抖动,讥讽的话都索然无味。



       “和你也快玩腻了,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啊,我就不打扰你了,珍重啊季总。”



        话音落地,重重地砸在季杨杨的心口,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没有力气抬起手挽留,只能看着熟悉的面孔渐渐与夜色交融,连影子也看不到了。



        一切归为尘土,季杨杨手里的余热还没有散尽,似在告诉他这个夏季的荒谬,却也刻骨铭心。



        季杨杨不知道是怎么到家的,回家的途中已漂泊起大雨,领口已经洇湿,不知是雨还是夏季的忧伤。



        多少日夜,季杨杨梦中惊醒,身边却没有人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冰箱里从未动过的酒竟荡然无存,空空如也,夏季限定的黑色眼镜框消失在了奶茶店悠然的风铃声中,葳蕤的灯光下也不见少年人放荡不羁的笑颜如阳。



        有些事情埋在心里便好,若剜开血肉重新拿出来品尝,免不了一番千锤万凿的痛彻。



        多年后的季杨杨却死性不改,还是愿意这么干。



        那次林小力消失在了夜幕后,季杨杨不是没怀疑过他和林磊儿的关系,他增加了落樱蜜桃的酒精浓度,空旷的冰箱又被填满了酒,可是他不喝,醉酒的人不清醒,这句话本身就是个假命题。



        也一个人去过几次游乐场,不过都以百无聊赖告终,感觉到身边有炽灼的目光,回过身却只能发现自己自作多情。



        花不语,水空流,年年拚得为花愁。



        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只记得在一个深秋,奶茶店旁边的公交站,熟悉的身形影影绰绰,溜进季杨杨的眼中,他猛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未寻到什么结果。



        大概认为自己是相思病晚期出现了幻觉,季杨杨没有出去追,不过稔熟于心的白衬衫和黑色镜框仍让他念念不忘,像荒城埃墟中游荡的孤风。



        秋高气爽被凛冽的冷气吹走,徒留空荡荡的树枝和枯槁的路面,结了一层霜的江南像古画中娉娉袅袅的姑娘,明净清滢。



        天气严寒,心地善良的季杨杨并不是压榨人民的资本家,下午就给员工们放了假,正好自己也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放松身心。



        曾几何时季杨杨在书里读过一句话“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当时他年少春衫,未曾体会过其中真味,不过是老友相见,何必优柔又矫情。



        可如今,季杨杨算是真切感受到了。



        与诗中的内容背道而驰,季杨杨曾在落雪飞樱中初逢林磊儿,也是在那天晚上撞到了林小力,如今飞雪如落英,他只见得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店外,熟悉又生僻。



        是林小力,即使梳着林磊儿的头发,季杨杨也能分得清两个人骨子里的大相径庭。



        这次季杨杨没有主动,毕竟同样的人在自己身边离开了两次,又再次出现,谁都不能保证这次的期限是不是永久,神明也不敢下注做赌。



       “怎么,季总不认识我了?”



         时光残忍并不说笑,即使像林小力这样的人,经年后同样狡黠的话语竟垫了一层浓厚的烟火气,都说时光可以夺走很多,恣意在空气中的少年意气只是转瞬即逝的光景。



      “不是说不再打扰我了吗。”



       没有疑问的语气,像是空气中的沙灰铺陈在阶梯上,毫无波澜。



       林小力笑了,还是像几年前那样扯着半边嘴,岁月磨平了他的尖锐,连这一点点硬生生挤出来的促狭都显得苍白无力。



       店前的樱花树早已覆盖了霜雪,雾凇像水晶帘一样结在树枝上,寒风穿梭在树杈之间,摩挲出低沉缱绻的喃喃细语。



      “季总,能不能给我做一杯落樱蜜桃,我还没有喝过呢。”



        季杨杨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就像现在,仿佛回到几年前,他为一个可爱的男孩做了一杯落樱蜜桃,不过果饮的配方改了,季杨杨也不再穿着员工服装,眼前的人,也不是当初那个江南少年。



       气氛安静的似默片剧场,只有搅拌棒和杯子碰撞出的奏鸣。



        林小力像往常一样支着半边脸,他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季杨杨,他知道这个位置不属于他。



      “林磊儿呢?”


        

        端持了许久季杨杨终于开口,林小力咬着吸管的嘴顿了一下。



      “就知道你一直想着他,本来今天来就是想说关于他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

 


      “三石从小就被妈妈宠爱着,他有幸福的童年,像所有孩子一样。”



     “不过妈妈离开得早,爸爸再娶,对三石也很不好,自年少开始三石便习惯了一个人,因为家里没有人在乎他。”



     “后来爸爸酗酒,对三石非打即骂,三石也越来越畏惧那个老旧的房子,有时候几天都不敢回家。”



     “三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一喝酒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也是那段时间,他傻傻的以为酒可以忘却悲痛,可这一尝试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你所见,为什么三石喝了落樱蜜桃便会消失,因为酒精促生了他的第二个人格,也就是我,林小力。”



     “我知道三石的痛苦,因为同样的痛也经历在我身上,我不想让三石难过,有时候会主动侵占身体主权,我做了三石不敢做的事情,我断了家里的联系,在外面勤工俭学,给脑袋瓜聪明的他攒学费。”

        


      “不负所望,三石很优秀,从喜欢的大学毕了业,后来他喜欢上了摄影,做了一名自由摄影师,这么多年和三石一起学习我也多多少少会了些知识,不能说多精通但也比一般人强,物质方面我给他保证,精神上他独自占有就够了,小孩一个,他想去哪儿,我便陪他走到哪儿。”



       林小力有些哽咽,水雾挂在眼睫上,像正在滴落的水晶。



     “没想到再次回到江南的故乡,三石便被你迷住了,误打误撞喝了带有酒精的落樱蜜桃,也不会想到在酒吧我能见到你。”



     “其实见到你时我感觉到这个身体心率的波动,我猜测你对于三石可能很重要,我从来没和三石抢过东西,可是对于你,我不想让给他了。”



       杯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了,林小力兀自地玩着吸管,在杯子里捅来捅去。



     “因为我是酒精麻痹出的人格,所以我不会醉,我可以喝很多的酒让三石隐藏起来,而我可以更长时间侵占他的身体,占有你。”



     “我知道我无法代替他,便享受着肉体的欢愉,我也知道每次和你在一起你都会把我想成他,我听到过你在床上动情时在我耳边唤着他的名字,也清楚记得那时心脏欲裂的感觉。”



     “我对你的爱不比三石少。”



       林小力眼中含着一汪水,晶莹剔透,这像甲胄一样坚强的人也有如此易碎的时候。



       季杨杨看着那一汪水,他说不出话,他也没办法说,他清楚自己爱的是林磊儿,可每个夜晚的欢愉林小力都会给季杨杨惊喜,熟稔的面庞交叠在一起,亦幻亦真。



     “知道我为什么消失过两次吗,因为你给的爱太强大了,当这个躯体感受到浓烈的爱意三石便会夺回主权,我这个人格本就是由恨滋生,根本不配享有爱意。”



     “你应该发现了吧,我相信你,摩天轮上亲吻你的不是我,很遗憾啊哈哈,没有得到季总纯粹的吻,不掺杂对我身体的欲望的吻,三石也很聪明,在极力地模仿我,虽然一点都不像,还不是落荒而逃了。”



     “冰箱里的酒是我喝空了,每次和你做后我都会坐在窗边喝几瓶酒挽留一些时日,你总看到我在窗边看着外面,其实我喜欢坐在窗台边发呆,左边是末日的倾颓,右边是形同虚设的鲜活,生与死,或许只有一念之隔。 ”



      “我说好了要保护三石,在情感上也是如此,我贪恋你的温度,但我明白你只喜欢三石,我知道三石很爱你,贪心过后,是谴责与忏悔,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出现。”

   


     “不过也谢谢你,让我有了段幻影一样的热烈时光。”



       大概是玩腻了手里的吸管,林小力将其扔到一边,起身便要离开。



      “林小力……”



       林小力愣了一下,随即摆脱了季杨杨的手,像抓到火种一样赶紧缩回。



      “罕见的叫我名字呢,不过这次真的要走啦,咱们也该结束了,毕竟也不怎么像话,三石过段时间应该回来看你,我答应他了。”



       习惯将委屈和难过藏在无人在意的一隅,林小力只会用玩世不恭的语气掩盖哭腔。



      “真的就后会无期啦,珍重啊季总。”



       外面下起了大雪,像泪花结了冰,轰然掉落在万千人间。



       季杨杨站在原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没有上前去追。



       林小力在暴雪中彳亍孤行,泪痕阑干。



       冬去春归,樱花一如既往换上粉色的衫裙,听春风诉说此行来之不易。



       快到下班时间,奶茶店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季杨杨换下正装,悦耳的风铃又出其不意地响了起来。



     “一杯落樱蜜桃,打包带走。”



       春风带来樱花,吹乱了风铃,吹皱了时间的春水,和少年人眼中的波光。




【我烂尾了不好意思】

【打包带走已说明一切这不是个he】

【有错别字请见谅】

【希望两个孩子都可以在各自的生活中更好】

【感谢你看到这里】

山上的猫

纪念日 1 (我是颗又红又甜的瓜)

7月1日, 季市长和刘静一起在市礼堂,参观了全国瞩目的100周年庆典。

季市长自然是忙极了,每一分钟都排得满满的,和同僚一起学习发言与历史、和今天一起到场的代表们沟通,再到参加表彰会,各种交流学习……

刘静身体需要休养,也不那么喜欢热闹场合,所以参加完上午的庆典,和季胜利打了招呼就提前离场。

下午回到家,刘静在沙发上小憩片刻,掏出手机给季杨杨发条微信,想问问看杨杨的近况。

去年遇上疫情的特殊情况,原本杨杨在德国预科读得挺顺利,德语也顺利考过了,大学入学测试考分也够高,没想到到了20年3月以后,随着国内疫情的控制,欧洲疫情开始接力井喷。刘静和季胜利合计了一下,安全起见,就赶紧让...

7月1日, 季市长和刘静一起在市礼堂,参观了全国瞩目的100周年庆典。

季市长自然是忙极了,每一分钟都排得满满的,和同僚一起学习发言与历史、和今天一起到场的代表们沟通,再到参加表彰会,各种交流学习……

刘静身体需要休养,也不那么喜欢热闹场合,所以参加完上午的庆典,和季胜利打了招呼就提前离场。

下午回到家,刘静在沙发上小憩片刻,掏出手机给季杨杨发条微信,想问问看杨杨的近况。

去年遇上疫情的特殊情况,原本杨杨在德国预科读得挺顺利,德语也顺利考过了,大学入学测试考分也够高,没想到到了20年3月以后,随着国内疫情的控制,欧洲疫情开始接力井喷。刘静和季胜利合计了一下,安全起见,就赶紧让他在4月转机三趟,德国飞香港再转广州隔离,夏季学期就在家上起了网课。

本来吧,好不容易回国一家人团聚,在家上着网课也过得去,但是架不住季市长太繁忙,刘静时不时也要出入一些社交场合,在家时间也没想象中多。更重要的是,季杨杨在中海市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每天就在家上网课,Vorlesung大课堂效果说不上好,努力之下倒也还不错,但是想做实验就确实不够方便,课余时间更是无聊。一个月之后,和父母商量了一通,还是回北京舅舅那里,上课、实验、赛车改造,还有最最重要的大学申请,帝都还是方便太多多。季胜利和刘静虽然不舍,但也双双支持,毕竟儿子大了,路得自己走出来。

 

刘静斜靠在沙发上,凝视着阳台上繁茂艳丽的三角梅,想起去年儿子一波三折的回家路,疫情期间丈夫经常忙到夜不归宿,自己身体抵抗力因为之前的病,原本就不够好,彻底静养后还是慢慢恢复多了。这两年大事儿一件接一件,件件猝不及防,走马灯般脑海里闪过……

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是季杨杨看到刘静的微信后直接拨了过来,视频里的季杨杨英气勃勃,眉眼比五一假期分别时更精神一些,对她柔和问道:

“妈,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妈妈挺好的,今天上午我和爸爸一起去看了庆典直播,下午你爸还要去开会,我就先回来了。你呢,最近还好吗?”

季杨杨坐在书桌前,挺拔又俊朗的脸上带笑,赶紧把刚收到的好消息分享给妈妈:

“我在北京挺好的,平时没网课的时候就跟着磊儿去蹭课,时间还挺紧张,休息时间才去舅舅那试试车。不过妈妈,我今天收到x大智能驾驶实验室的夏季实习offer了,终于可以又进到实验室了!这一年网课可把我憋坏了。”

刘静听到这个好消息,身子从靠着沙发一下子坐直了,眼角笑得弯弯,她知道儿子准备申请实习那段日子,实验课程申请连轴转,忙得连一周都只能联系一两次,比高考还认真, 她连声感慨:“这可太好了, 祝贺你杨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下你可以名正言顺和磊儿一起当同学了。”

季杨杨稍微低头抿嘴笑了,头转到左侧对着那边喊道:“磊儿,你要不要来跟我妈妈打个招呼,正说起你呢。”他转过头看回镜头,与视频里的刘静对视,解释道:“磊儿也在我这复习,正好刚才收到offer,我们还商量着今晚去餐厅吃一顿庆祝呢。”

正在看书复习却忽然被点名的林磊儿被吓一跳,走到季杨杨身旁,对着手机里的刘静笑着打招呼,还微微欠了欠身,问候道:“刘静阿姨好!”

刘静已经习惯了季杨杨回北京以后,跟磊儿同进同出,她对磊儿一直又欣赏又怜爱,看着对面的乖巧孩子,笑意盈盈道:“磊儿好,你已经放暑假了吗?谢谢你这半年对杨杨的帮助,我知道他申请这个项目的时候,你陪着他又准备竞赛又准备申请材料。对了,磊儿你的暑假怎么安排呀?”

林磊儿那边瞅了一眼季杨杨,乖乖地回答:“刘静阿姨,我今年暑假会跟着王教授做粒子物理的研究,下周也要去参加物理系的夏令营。”

“磊儿你太厉害了,我们真为你高兴!”刘静真心为孩子们高兴,短短两年时间也成长太快太优秀了,这时候季杨杨一颗大头重新回到镜头中央, 笑着打断刘静的赞扬:“妈妈,今天先这样吧, 舅舅知道了我录取,刚让我去车场,他也要给我庆祝。难得今天我和磊儿晚上都没课,我带磊儿过去。 ”

刘静看着说起开车就带着孩子气的儿子,笑着摆摆手:“快去快去,玩开心!注意安全就行。”

“阿姨再见!”

“妈,我挂了啊!”

两个声音同步响起。

挂了视频通话,季杨杨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林磊儿,一把把他揽怀里,揉了揉他发顶,脖颈耳后忍不住亲了两口,嘟囔一句:”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Note:也许不冷的冷知识:国内去国外读书的留学生也可以申请国内顶尖大学的实验室,我认识的某巨巨就是大一过于牛逼,申到清华实验室,巨巨马上要去剑桥深造了,真的太优秀太努力了。

 我查过季杨杨想申的xxx实验室,对大一崽子可能是不太行的,但是纸片人世界不需要基本法,杨哥就是666. 

我争取本周内再写2

 


 


 


不用加糖即可食用

[季雨林]温暖壁炉 最终章|上

-60

  走出考场,林磊儿看着一群青春洋溢的脸庞,只是淡淡的提起了点唇角——恍然如梦,说的就是这一刻吧。

  “小表弟!发挥的怎么样?”肩膀一沉,侧边出现了方一凡探头的半张笑脸。

  “蛮好的。小表哥你呢?”林磊儿怎么说也是考过一次的经历人,尊重自己也是尊重这些怀揣无数梦想的学子们,所以也只是和上次一样,正常发挥。

  “瞧瞧你这自信的态度,你表哥我也不遑多让哦~诶,英子和陶子也出来了。”摸上两把林磊儿柔软的黑发,方一凡撇嘴一笑,刚巧看到乔英子挽着黄芷陶朝着这边来。

  “小表哥,季...

-60

  走出考场,林磊儿看着一群青春洋溢的脸庞,只是淡淡的提起了点唇角——恍然如梦,说的就是这一刻吧。

  “小表弟!发挥的怎么样?”肩膀一沉,侧边出现了方一凡探头的半张笑脸。

  “蛮好的。小表哥你呢?”林磊儿怎么说也是考过一次的经历人,尊重自己也是尊重这些怀揣无数梦想的学子们,所以也只是和上次一样,正常发挥。

  “瞧瞧你这自信的态度,你表哥我也不遑多让哦~诶,英子和陶子也出来了。”摸上两把林磊儿柔软的黑发,方一凡撇嘴一笑,刚巧看到乔英子挽着黄芷陶朝着这边来。

  “小表哥,季杨杨呢?”对着距离越来越近的两个女孩笑了一下,林磊儿没看到季杨杨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考完就没见人影了。诶我看到爸妈了,小表弟,虽然还不知道结果,但是祝我们都一-帆-风-顺。”一耸肩,方一凡一拐胳膊轻轻撞了一下林磊儿的肩膀,风姿昂扬的耍宝样子让林磊儿不仅也笑出了声。

  童文洁跟方圆是和宋倩、乔卫东打了招呼才来到两人身边,方圆眯笑着眼搭上了方一凡的肩膀,父子俩性格相撞,和谐的像两个没有年龄界限的好朋友。

  “磊儿,感觉怎么样?”童文洁今天难得打扮一番,气质更是被突出了几分。

  “还不错,小姨。”他最终的梦想已经走过了一遍,现在更多的是想要看到身边的人能平安健康,虽然意俗,却是上一世他企及不来的奢求。

  “好好放松放松,绷的弦够紧了。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看着笑起来隐映着自家姐姐模样的小外甥,童文洁强忍着激动欢喜的泪水,连忙把话题转到了自家儿子身上。

  “妈,你就准备看着不久后学业有成、声名远扬的你儿子我,在万人面前一展风姿吧!”一个转手换形、定位,方一凡还真舞出了几分专业。

  “你呀,这还没出成绩呢,就开始飘。”童文洁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经笑开了颜。

  “孩子们这么辛苦,我们直接出去吃一顿好的,就别再说学习这方面的事儿了。”方圆打头朝外走,半圆滚的身材再怎么灵活躲避着人,走的都有些费劲。

  这时候走出考场的学生们和家长乌泱乌泱各聚在一处分享此刻的心情,无论结果如何,不负青春不负己便是交了满分卷。

  刘静情绪平和的抚了把季胜利宽厚的背脊,“杨杨刚考完试,你跟小铮一起出去买点菜,今天我来下厨。”

  刘铮总算知道自己被叫来的作用是干什么的了。站直身走前几步拍了拍自家姐夫的背,季胜利静默了一小会儿抹了把脸跟着起身,表情僵硬但是情绪还算冷静。

  “…杨杨,你坐这边。”刘静轻拍着身边的位置,除了一贯的柔和,感受不到其他情绪波动。

  季杨杨坐过去,身上泛了些旧色却依旧整洁的校服挤压褶又添一道。

  “你能明白妈妈现在对你说出这些话的质疑吗?”

  “能,所以我提前把话说清楚,让你们有时间接受,自己有时间可以证明。”

  “还真是…看你的样子是有想法了吧。”刘静看着自家儿子越发轮廓分明的样子,知足欣慰多过难以接受。

  “妈,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和你说清楚,但是你信我,我绝不是小孩子脾气闹着玩。”

  “不信你啊,我就不坐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和你谈心了。但是,你爸短时间接受不来你也不要怪他,这怎么说也不是随口应上两句就可以的小事。我呢,怎么说也是历练过生死的人了,有些事情看淡些,反倒更开心些。”

  “妈,你和爸还有小舅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你们只要健健康康的,就会是我背后最坚实的支柱。至于其他的路,交给我自己来走吧。”

  “你啊…磊儿知道吗?你对他的感情?”

  “…我只能说,尽我所能,让他感受到。”

  “唷,合着我儿子还是单相思呢?哈哈哈哈。”刘静倒是真没想到。自家儿子高考完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摊牌,摊牌也就算了,还是需要独自奋斗努力的单恋。

  “妈,你笑的有点太大声了…不过情况确实是有些复杂。”季杨杨倒是被刘静笑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今天得到的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

  “儿子,磊儿是个好孩子。如果在将来不知道你会过得如何,妈妈倒是希望你能找一个可以和你携手共度的人。妈妈啊,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开心就好了。”

  刘静笑的温柔依旧,那是作为母亲,对孩子最真切不添私的爱。

柠檬冰冰乐

大年三十这天外面喜气洋洋,逛街的路上看见前面两个看着像高中生的女生挽着一起走,隐约听到“新年礼物”“年夜饭”之类的话,我眼看着一个女生的手机掉了出来,那就让我们看看吧😉

看完只想说一句:狠好🥰

大年三十这天外面喜气洋洋,逛街的路上看见前面两个看着像高中生的女生挽着一起走,隐约听到“新年礼物”“年夜饭”之类的话,我眼看着一个女生的手机掉了出来,那就让我们看看吧😉

看完只想说一句: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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