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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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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草莓的碎片

【定嬅】春夏秋冬(拳王延伸)

 春夏秋冬

是迟到了几个小时的生贺。

终于写了我最喜欢的一对百合啦~

叮叮当当宇宙最苏最温柔!

拳王剧情延伸,但是并不是承接剧情,改动挺大的。ooc都归我。 

也在这里希望我的定嬅在未来也可以一起互相陪伴下去呀。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001

 

丁恩慈的新工作是在便利店,她一周有三天的时间上夜班。一三五,中间空缺的时间像是拼图上的留白,但这留白并不等待谁来补充。那是属于丁恩慈一个人的时间。她会在夜班后的第二天睡醒一觉以后,游荡在这城市里,像个无主孤魂。

 

某...

 春夏秋冬

是迟到了几个小时的生贺。

终于写了我最喜欢的一对百合啦~

叮叮当当宇宙最苏最温柔!

拳王剧情延伸,但是并不是承接剧情,改动挺大的。ooc都归我。 

也在这里希望我的定嬅在未来也可以一起互相陪伴下去呀。

能同途偶遇在这星球上 燃亮飘渺人生

 

我多么够运。

 

001

 

丁恩慈的新工作是在便利店,她一周有三天的时间上夜班。一三五,中间空缺的时间像是拼图上的留白,但这留白并不等待谁来补充。那是属于丁恩慈一个人的时间。她会在夜班后的第二天睡醒一觉以后,游荡在这城市里,像个无主孤魂。

 

某程度上讲这是真实的。她确实找不到自己。打拳是她的最爱,只有在拳击台上,那种不顾一切的进取,那种对准一个目标不断地努力的感觉,才让她对于自己的生命有了实感。这种震动,是她已经无法听到的心跳声的另一种体现。

 

打拳赢来的奖金已经足够她生活,绰绰有余。但她依然在便利店工作,她是一个非常尽责的员工,从来不怠慢工作,同样都只是操作机器,她做出来的咖啡或是冰沙总比其他同事做出来的要好吃。她做出来的冰激凌永远形状一丝不苟——好吧,是有例外的时候。

 

譬如这一次。

 

便利店的门自动打开的叮咚声响起,丁恩慈条件反射般地回头——她不能说话。就连声音也是依靠着戴助听器才能够听到。所以她面对客人的时候,只有尽力扬起笑脸。丁恩慈曾经被说长得就很倔强,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是好或者不好,但是曾经有一个人对她说过:“阿丁,你笑起来真好看。”

 

没有一点花哨的形容词,又没有词不达意的笨拙,是那样的诚恳,又那样的柔软。用手语说给她听,纤细的手指先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肩膀,轻轻触碰了一下,随后在自己的眼睛望过去的时候,开始做手语。

 

她的手蛮好看的,不至于美到多么惊人的程度,但是在空气中划过,异常动人。所有被她指点过的地方仿佛都开出了花朵,柔软的,饱满的,粉红色的花朵。丁恩慈看到了,那一簇簇的花开在她的眼睛里,而笑着对她比划出这句手语的人——她笑起来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好看,像隔着玻璃窗看一场雨,有点朦胧,但又确实是清晰的,明明很柔和,偏偏渗出一点清冷的凉意。而她的眼睛,微微下垂的形状看起来温顺,笑的时候就成了两弯新月,美丽的,散着又润又潮湿的光亮,像是一切沉默,一切喑哑的黯淡都会融化,可是又偏偏和新月一样,拥有上挑的锋利。

 

第一次直视这双眼睛,是在拳馆的时候。丁恩慈的心肠软,自己吃过太多的苦头,没有走火入魔地想把别人也拖下水,而是愈发地希望每个人都可以过上幸福的,明亮的,她小时候窝在被子里的时候幻想过的,呼吸之间空气都在隐形地发着光的日子。所以她蹲下去扶那个人的时候,和她过去对每一个人施以援手并没有任何区别。怀了孕的波波也好,甚至是那时候在餐厅的后巷里的流浪猫也好,丁恩慈的心情和过往任何一刻都没有分别。

 

直到她对上那双眼睛。

 

从前丁恩慈有一只水晶球,那是母亲攒了半年的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唯一收到过的生日礼物。可惜,后来在某个母亲病发入院的夜里,被手足无措的她打碎了。从此只剩下半个,少了玻璃罩的保护,那里头飘落的雪花,盛大而华丽的樱花树,还有樱花树里翩然的蓝色闪光蝴蝶,全部都暴露在外面,摇摇欲坠,于是显得有种颓唐的凄美,一种巨大的悲怆和易碎的绝望。

 

就像齐柏晖的眼睛。

 

化妆品是防水的,所以她的脸没有因为泪水而变得更为狼狈,可是散乱的发丝里,她眼睛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光源,那点足以吸引世界上任何一只飞蛾甚至是蝴蝶去扑火的霓虹——仍然深刻地击中了丁恩慈那颗早就因为生命的艰难而布满厚茧的心脏。

 

也许应该这么说,她会为了任何一个她路过的生命的不易感动,但她从来没有被打动过。后来她在唐拾一的身上得到过差不多相同的慰藉,可是始终有一线之差。唐拾一像一面镜子,又像一个窗口,透过他,丁恩慈能看到一切她向往的美好风景,奇花异草,日月星辰,自由飞翔的鸟或是烂漫银河中所有的星星——包括那些沉默的,光芒极细微的星星,每一颗。

 

可是唐拾一毕竟只是镜子,只是窗口。他自己本身的存在也是疲惫的,是黯淡的,是必须要积蓄足够的力气才能够发光的。唐拾一自己也风尘仆仆,伤痕累累,对他这个人本身,丁恩慈所怀有的那种深沉的感情,只是去到了尽头的同病相怜,可是她不可能爱上另一个自己,能够交付的就只有珍惜而已。

 

爱究竟应该由什么组成,由什么来拼凑,其实丁恩慈找不到答案。曾经有过无数次,她都几乎把那种珍惜和爱搞混了。如果说,她和细祥的那段感情是她不懂得拒绝,是她太过渴望温暖,是一种近似于以身相许的报答,她错过一次,所以当她发现,她对唐拾一的感情,也不能说是爱的时候,她立刻为自己叫停。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本能,她停在了悬崖边。

 

可是,即便从这段感情里挣扎了出来,也看透了本质,可是那种无疾而终的失恋感仍然诚实地赖在她的身体里,丁恩慈开始不断地做梦,她梦见那天她从拳馆里追出去,她跟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追过去为她撑伞,雨珠不断地滑落,风里带着潮湿的雨水,落在丁恩慈的脸上,就好像她跟着齐柏晖一起哭了出来似的。

 

这样的梦做得多了,丁恩慈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了。

 

是吗?

 

也许她真的和齐柏晖一起掉眼泪了呢。她不能说她不了解这样的心情,可是,当她看到那双眼睛,她所怀抱的就不是给予善意这样单纯的目的了。她清楚地知道,她是想要救齐柏晖——她后来又无数次地梦见,在一个有着漂亮的圆月的夜晚,她绕到了月亮的背面,在那里捕捉到了那个人,她正沿着月亮的边缘滑落,那头微卷的蓬松秀发散落,像某种开得无边无际的花,也有着同样馥郁的芬芳。

 

风吹过,那道身影轻得像单薄的纸张一样飞到半空中,随后眼看就要坠落至桥下的水底。丁恩慈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可是,那突然变轻的人依然如同飘渺的烟雾般在她指尖失踪。

 

于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梦境里,丁恩慈终于看清楚,她透过唐拾一所看到的那些关于自由,梦想,乃至于某种几乎是烙印在了心脏上,是她生命最本源处的,名为信仰的东西——原来全部封锁在那双眼睛里,是在另一个生命体流淌着却没有解冻的。

 

原来如此。

 

所以那种停留在她体内的漫长的失恋后遗症,也确实不是她的错觉。

 

只是对象搞错了。

 

原本只是最俗套不过,最普通不过的爱情故事,城市万家灯火里起码五千都有过类似的经验,可是,一旦角色错位以后,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就无端端地生出了更多痛苦。

 

其实也只是爱上了一个得不到的人而已,是男是女,根本也就无关紧要。只是,正因为对方是齐柏晖,正因为自己突然觉悟了这一切,就停在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她可以坦白告诉唐拾一自己的感情,也可以把一切掩饰得很好,可是在齐柏晖面前,她会无所适从。

 

齐柏晖对她太好了,太亲近了。

 

女生和女生关系亲密的话,很多时候就会有些暧昧。像是齐柏晖突然告诉自己,她去学了手语。像是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齐柏晖总是会出其不意地伸手去揉自己的头发,然后手又游走到肩膀处,松松地挽着,有所保留的距离反而更有一种天衣无缝的意味。再有的时候,聊天中她知道了关于水晶球的事,第二天立刻开车过来找她,取走了水晶球,再过几天后,那棵再熟悉不过的樱花树,那只随时都像在振翅的蝴蝶又好好地活在了玻璃罩的庇佑下了。还有,她总是问丁恩慈:“阿丁,你喜欢什么?”“阿丁,你想要吗?”“阿丁,你怎么样才会 开心呢?”

 

那个时候如同被慢性凌迟般折磨的人明明就是齐柏晖,她陷在感情的漩涡里无法挣脱,却能在面对她的时候,仍然是那样毫无漏洞地温柔。这人就像初春时分,万物刚刚复苏,绽放在枝头的第一朵花——是什么花呢?丁恩慈也说不好,她不清楚春天开花的顺序,但她知道一个道理,花是不会只开一朵的,有一就会有二,在两个人的相处里,早已经蔓延成一大片花海,她柔软地沉溺在其中,总觉得呼吸随时都要被这香气淹没。

 

似乎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花朵的种子早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被埋下,几时破土而出,几时发芽,几时绽放,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可是,如果发觉以后就要进退失据,丁恩慈情愿自己永远无知无觉。

 

如果喜欢的人是唐拾一的话,她可以把这些感情梳理清楚,然后大大方方地放开。她能够坦然面对,不会逃避,也不会有那些微弱的闪烁如萤火般的期待,在最深沉漆黑的夜里,愈发明朗。可是,面对齐柏晖的时候,她不舍得。

 

齐柏晖是她的月亮。是她的星星。是她镌刻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无法把这片花海中的每一朵都连根拔起,而只要有一朵花留下,而齐柏晖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朵花就会再次绵延成一整片花海。

 

那不是她宇宙的中心。可是宇宙中心和美好无关。

 

齐柏晖是她的心之所向,她精神世界里所有抽象的万物都在向着她生长。

 

而最近,她们这段一向风平浪静的关系,终于也拐到了某个不经意的节点。

 

海底暗处的礁石,是齐柏晖的婚讯。

 

她家里的生意仿佛出了点问题,她和她那个富豪之子的前男友要复合了。婚期就在最近一个月里。

 

这些都是丁恩慈在娱乐新闻上看到的。最近半个月她和齐柏晖并没有联系过。齐柏晖好像很忙,唯一让丁恩慈确定自己应该没有在哪里得罪了她的凭证,是几天前她寄过来的一副高科技的助听器。丁恩慈本来就不是天生的聋哑人,只是因为高烧导致的。她虽然很难再开口说话,但耳朵的神经还没有全部坏死。这副助听器是国外最新研发出来的高科技——只要戴上它,丁恩慈就能听到声音,虽然也比常人能听到的要微弱许多。可是对她来说也很方便了。

 

她原本并没有打算拒绝这份礼物的。虽然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可是齐柏晖对她的好是春风化雨般的熨帖,纵然抛开她心底那些情愫不计,也是实实在在能踏入她宇宙的人——她做不到推拒这些好意,即便她所能回报的事情对齐柏晖那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

 

让她搁置了这份礼物的原因,是她从新闻里看到这副高科技的助听器的香港代理商就是齐柏晖那个前男友——不,现在应该说是未婚夫家的公司。

 

那种近来已经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意气如一场强台风再次席卷她的心,从前是迫不得已用来自保的那些刺此刻深深地倒扎在了她的心里,她把助听器直接扔出了窗外,随后又裹着外套在街灯光芒的照耀下,将助听器又捡了回来。那个的盒子里,还有齐柏晖给她写的卡片——淡粉色的卡片颜色像是糖果般甜美,丁恩慈的心却像在海水里不断地下沉,又咸又苦。

 

她确实太天真。

 

失恋真实的威力不仅打得她方寸大乱,也让那些从前被她用来作为武器伪装自己的鲁莽,张狂,冲动,偏执和攻击性再次显现。可是这次,没有了自保的对象,就只有他一个人来承受一切的伤害。

 

而这次,她找到了这份便利店的工作,是为了打发没有比赛的时间。一周只需要上三次夜班,对丁恩慈来说很轻松。但也是为了工作,她戴上了这副助听器——也许,她只不过给自己一个理由,留下这份礼物,使用这份礼物。她不想浪费齐柏晖的好意。

 

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在听到叮咚的电子音后,她转身,看到的会是齐柏晖。

 

002

 

齐柏晖第一次见到丁恩慈的时候就觉得她很可爱。

 

那天可能是她生命中最狼狈的第一天,一贯的骄傲,冷静的决断和对自己生活的把握全部都被打散,成为了零落支离的碎片。她原本沉浸在痛苦之中,无形中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单薄的少女——其实后来齐柏晖就知道,她的年纪已经不是少女,可是那个时候,她那头柔软又毛躁的卷发贴近了她,像是她小时候喜欢收集落花做的干花,藏在厚重的童话书本里,明明已经失去了生命,却鲜艳明媚,那馥郁的花香因为是幻觉所以才能算作是可行的永恒。那双望向她的眼睛盛满了忧虑,略显细长的眼睛轻轻垂下弯起,不是在笑,又像盛开的花瓣,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的弧度是很温柔的。一开始齐柏晖没有多留意,后来想起,觉得那像是扬起翅膀的蝴蝶,像是游弋过水面荡开涟漪的金鱼。

 

她在那样的险境中拯救了齐柏晖。

 

虽然在痛苦中不愿意得到打扰,但如果不是那小心翼翼又满怀关心的                                                                                                                                       动作,齐柏晖就会像是搁浅了的鱼,被一个凶猛的巨浪送上岸,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太阳光的暴晒下干涸而死。是她的担忧像穿透了云层的光又像是最温柔的风,一下把她唤醒回到了现世里。

 

每个人都只是漂浮在人海中的孤岛,即便不是完全的封闭,也总有无法放低禁制任由别人闯入的部分。齐柏晖无数次地厌倦,她生长在大富之家,人生的规划早在刚出生时就已全部被安排好,她说不清什么是她真正喜爱的,什么又是她真正想要追求的。生命中的一切和生命所能接触到的环境往往是息息相关的——她从来都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她不可能明白外界的狂风暴雨是什么,也就无从知道向着遥远的天空飞翔是不是她的渴望。父母尽管对她慈爱,却从来都不容许她脱离他们可控制的范畴,齐柏晖有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时刻,可是她连自己该逃亡到哪里都不知道。

 

可是唯独那一次,一直都想要逃离的她,第一次感激这个陌生女子把她留住。

 

如果那一刻她再感受不到一点真实的温暖,她不知道自己会把自己置于何地——那一刻破碎的,不仅仅是她独角戏般的爱情,同样粉碎的还有她内心深藏的最纯真的盼望。她一直都认为感情是应该超越世俗的束缚的,感情不是权衡利弊,甚至不是深思熟后的产物,感情是渴望,欲望,道德,人情,这种种加在一起后的感受,是一种最温软的斡旋,也是一种最美丽的悲哀。她总是相信她能得到这样的爱,能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飞去。

 

唐拾一不是不喜欢她的。可是他总有亿万个理由推开她。坐过牢也好,有过妻子也好,要抚养儿子也好,这些理由都不是最重要的,齐柏晖终于在这最后一次近乎于飞蛾扑火,困兽之斗般的努力后看清楚了,她之所以会一败涂地,是因为唐拾一对她的爱没有去到可以抛离理智疯狂哪怕只一次,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对她,对他们都没有。他不了解齐柏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或是固执地认为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他从来不愿意真切地把齐柏晖当做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的人,不愿意去倾听她心里的声音。

 

在那一刻她全部都明白了。

 

可是已经交托出去的感情又算什么呢。她全部明白又怎么样,她看清楚又怎么样,她的真心在那一刻完全被打碎了。在她的世界里,如果唐拾一不喜欢她,她可以接受,她虽然是在温室里成长的花朵,好在也早就进入商场摸爬滚打,感情上的失败于她而言也并非毫无经验了,可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唐拾一明明喜欢她,却碍于种种原因不敢靠前——不应该是这样的,又或者,只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所谓爱情的本质。

 

她就那样浑噩地离开了拳馆,她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整座城市都在下雨,所有行人看起来都有几分仓皇。齐柏晖走着走着,看到天边开始闪烁起的霓虹,她在那样忽明忽暗的斑斓色块里忽然异想天开——如果此刻天空都塌陷,宇宙中的每一颗星球都爆炸着坠落,天与地从此被冲天的火光连接在了一起,烟雾中灼烧的一团,粘连着再也分不开,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打断了齐柏晖白日梦的,并不是任何喧嚣。而是刚才那个纤细的女子,她撑着伞,就在齐柏晖的身侧,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向前。

 

前方有什么呢?齐柏晖不知道,她相信她身侧的女孩儿一样也不知道。可是她就那么静静地跟着自己,她不说一句,只能感觉到温泉般的目光巡游过自己的侧脸。齐柏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对方就像一座安于沉默的岛屿,又像是柔软地想要把她包围的云烟,丝毫没有侵略性,却就这样一点一滴,融化了在她心口的坚冰。寒气不断上涌,暖意却也一点一点积蓄。

 

这段路她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当齐柏晖暂时性把所有负面情绪都顺着眼泪流出来以后,她的注意力就全都转移到了身边的这个女孩儿身上。她的头发也许是自然卷,像一团轻盈的棉花糖,略微凌乱地贴着脸颊,看起来是甜丝丝的。她的眼睛看起来像小鹿,刚从各样绿色堆砌的森林里出来的小鹿,还衔着花枝的那种,湿漉漉,又亮晶晶。

 

怜爱之意像水汽聚成了云。齐柏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失恋虽然不至于是世界末日,可她没想到自己能够分出注意力去关注一个局外人——但也不能说是局外人,她陪着自己为自己撑着伞走了那么远的路,整个城市忽明忽暗的灯火都像是成为了背景,闪烁之间,只有身边这个沉默的女孩子,是不变的真实。

 

她好像是半透明的。随时都会有漂浮的一团团萤火虫把她包围着离去。

 

那个时候,齐柏晖对她几乎可以说一无所知,后来她才想起,她就是阿丁。唐拾一说过的,那个母亲之前去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哑女。

 

原来自己也是在生活的洪流中被折磨到了千疮百孔的程度,也许正因为自己伤过痛过,才会对别人的伤口那么敏感,才会愿意施以温柔吧。但那也不能说是经过了磨砺以后的温柔,那更像是觉醒,是复苏。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在后来的生命里绽放。

 

齐柏晖很喜欢这朵花。

 

齐柏晖很喜欢丁恩慈。

 

这种喜欢一开始非常纯粹,就像蝴蝶喜欢某一朵花,就像人仰望夜空觉得某颗星星的光芒特别顺眼,就像喜欢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又或者像最单纯的,喜欢某种牌子的巧克力,某种口味的糖果。它们太美好了,不带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气,可也因此非常飘渺,非常虚无,不真实,也不贴近。暖意是稀薄的,甜意也很有限。它们美好的地方在于没有欲望,也就没有期待,不会失望,不会打扰。不会有想要进入另外一个生命所带来的那样坚硬的痛苦。

 

可是也因为这样,留下空白无法填补,总教人遗憾。

 

齐柏晖站在玻璃门前边一点。她穿着一件蝶翅蓝的衬衫,略微宽大一点,门在她身后合上,有一点风漏进来吹起了她的长发,优美流丽。丁恩慈看着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她不了解齐柏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那个经由对方相赠的高科技助听器,让她第一次听到了属于齐柏晖的声音。

 

“助听器用得习惯吗?”

 

和想象当中的声音不能说完全一样。

 

虽然见得多的都是齐柏晖难过时的样子,见多了她的眼泪,但丁恩慈固执地认为,齐柏晖的笑容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笑容。所以也理所应当地幻想过她的声音也应该像放在玻璃罐子里粉红的糖果般甜美——这种幻想好像有些傻气了。

 

但齐柏晖的声音还是好听的。一点柔和,一点沙哑,语调不高,和明亮绝缘,听起来还有点闷闷的。带着笑意的时候听起来稍微上扬那么一些,但仍然像被露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有那么点沉重的意味。

 

便利店的灯光闪烁,架子上摆满的各样食品的包装袋都流转折射着光彩。在这些光亮里,她们两个人太过寂静了。齐柏晖没有再说话,丁恩慈不能说话。整个便利店里的声响除了广播里放出的歌声以外,就只有齐柏晖的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笃、笃、笃。

 

丁恩慈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太剧烈,好像下一秒钟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她不敢看齐柏晖,低下头,高跟鞋的声音却停了下来,落在她视线里的,是一只手。

 

齐柏晖的手。

 

没有涂指甲油,但是非常漂亮的粉色,就像初春绽放得樱花。

 

“起来呀。”

 

就连尾音的温柔都酝酿得恰到好处。

 

丁恩慈将视线落在便利店的门口,那里有一束彩色的气球,最上面显著的那个是粉红色的,做成六芒星的形状,在风里飘飘忽忽地飞着,丁恩慈的视线就跟着一起飞。

 

她没有再去看那只手,只是交出了自己的手。

 

“你还有多久下班?”

 

丁恩慈用手语告诉她,还有二十分钟。

 

“可以提前走吗?”

 

丁恩慈想要拒绝的,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不适宜和齐柏晖独处的。但是,凌晨,她一个人孤身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只是为了来找自己,是有了什么烦恼吗?

 

丁恩慈知道,齐柏晖是一个很闷的人,除了自己,她恐怕没有第二个能够畅所欲言的倾诉对象。她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恐怕已经能够凑足一篇长篇小说。所以,她不忍心在此刻拒绝——她本来就不擅长拒绝。

 

“今天是你生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丁恩慈正做好了两杯咖啡,她并没有封口,用巧克力粉在齐柏晖的那杯桂花拿铁上画了一只展开了双翼的蝴蝶。接过的时候,她沾着一点水光的手指触碰到了齐柏晖的,她发现齐柏晖的手指很烫,甚至是指节的部分也像是有火焰在灼烧。

 

丁恩慈的手抖了一下,幸好齐柏晖先她一步接过了咖啡,甚至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睛:“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当然是记得的。丁

 

于是她和齐柏晖一起坐在吧台的位置喝着甜得几乎已经不像咖啡的桂花拿捏,分食着齐柏晖带过来的一只蛋糕。铺满了草莓的黑森林蛋糕,周围的边沿处围着一圈彩色的贝壳般的马卡龙。丁恩慈很少吃,有些犹豫,齐柏晖随手拿了一个就去喂她。粉色的马卡龙是草莓口味的,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甜到发腻,是恰到好处的柔润口感,丁恩慈小口小口地将流泻出来的奶油抿下去。齐柏晖又笑得眼睛眯起来,像是餍足了的猫似的:“好吃么?”

 

丁恩慈小小地点了点头,也礼尚往来地拿起一个淡蓝色的马卡龙喂到齐柏晖的嘴边。其实她的手指也有点发抖,这行为齐柏晖做得坦然自若,她却偏偏是做贼心虚。

 

齐柏晖凑过去咬马卡龙的时候,丁恩慈害怕她的长发会沾到蛋糕上的奶油,就用空着的那只手替她把长卷发别到了耳后去,就在这时,忽然感到指尖皮肤一片柔软的湿润,像闪电淌过,传递到心脏处也软绵绵地塌下了一片——丁恩慈猛然把手指缩了回来,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马卡龙的奶油,糖屑,还有齐柏晖的舌头。尽管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接触,仍然在丁恩慈的指尖留下了一点晶亮的痕迹。她缩回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齐柏晖的嘴唇,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让人想要更多留恋的温柔。丁恩慈忍不住抬眼望向齐柏晖——她今天涂着珊瑚粉的口红,晶莹粉嫩,像是草莓口味的玻璃糖,而闪烁的光彩又像是糖果精美的糖纸。

 

丁恩慈不敢再看,又将眼帘匆匆垂下。

 

“谢谢你。”她用纸巾擦了擦自己手后开始对齐柏晖比手语。

 

“没关系的。临时要出差,我还以为我赶不上了呢。还好有深夜航班。”

 

戴上助听器就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那句话里漫不经心又自然而然的温柔就这样像一场骤来的雨洒向了她,她完全无法回避。

 

“你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的,你忙你的事情就好了。”

 

齐柏晖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像一个由来已久又突如其来的梦境把丁恩慈笼罩。她压低了一些的声音反而听起来更清晰了,她说:“我很想你。”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透过冰冷的助听器流淌进丁恩慈的心里,和她心跳的频率合在了一起,每一下震颤都深切得仿佛能与灵魂共振——人的灵魂究竟在哪里呢?丁恩慈不知道答案,但如果说,一切玄妙未知的事件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心去感受的话,随着齐柏晖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丁恩慈的灵魂好像门外那些彩色的气球一样,随时都要飞到天空去——

 

“谢谢你。”丁恩慈忽然庆幸自己不会说话,否则她的哭腔根本就无从掩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软弱,怎么说也是个拳王,在擂台上摔倒无数次都没有哭过,这次只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她的眼眶却迅速地发热起来。

 

村上春树写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森林。

 

丁恩慈从来也没有进到自己的森林去看过,可是此刻,这不算大的便利店,明亮温暖的灯光,五彩缤纷的氛围,好像倏忽之间被压缩到最细小,成为了她心里的那片森林。

 

和她同在的只有齐柏晖,只是齐柏晖。她很庆幸。

 

“真的没关系。你开心,我也很开心。”齐柏晖拿出随蛋糕附赠的打火机和蜡烛。她没有拿数字蜡烛,而是一棵小小的粉色樱花树。点亮了以后,齐柏晖轻轻地拍了拍丁恩慈的手背,道,“许个愿吧。”

 

丁恩慈闭上眼睛的时候,有很多念头像走马灯般掠过她的脑海。她想许愿齐柏晖不要结婚,想要许愿让自己忘记这段根本不可能的感情,可是悲哀的是,她根本就做不到。无论是违背齐柏晖的愿望,即便只是这样虚无地盼望着阻挠她的人生,又或是把她整个人从自己的生命抹去,这都是不可能的。

 

“希望神明保佑,我面前的,这个名叫齐柏晖的人,希望她能永远平安,自由,幸福。希望她能得偿所愿。也希望我能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丁恩慈睁开双眼后,看到的是齐柏晖正握着她的手指,将自己戴着的戒指过渡到她的手上。那戒指的材质是变彩蛋白石,雕刻成了一只六芒星的形状,在灯影下闪烁着彩蝶般的光彩。

 

丁恩慈的手指立刻蜷了起来。

 

看着她如受惊的小动物般的眼神,齐柏晖嘴角上扬,像盛放在春天里的海棠花——

 

“我这次去国外,是去和金波海外洽谈合作。他们愿意注资我们公司的新项目。”

 

凌晨的便利店有一种神秘的氛围,仿佛成了一个时间和空间的中转站,一切的情绪,一切的感觉,一切的感情,在这里好像都有可以成长的空间。

 

齐柏晖轻声道:“所以,我不用依靠婚姻去换取什么——我不想要做这样的交易,更不愿意埋没自己真实的感情。”齐柏晖有些紧张地缩回手,摩挲起自己垂落脸颊的一缕发,她的眼睛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月亮,漆黑之中又因为灯影而多了一点甜蜜的,焦糖的色泽,“这次,我想要能够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好好地在一起。”

 

丁恩慈的心霎时升到了高空中去,她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周遭仿佛燃起了各样颜色各样形状的焰火,丁恩慈只觉得目眩神迷,她不敢动弹,唯恐稍微的一个小动作就会打破眼前的一切,她害怕这只不过是一场太美好的梦境,等她醒来后,仍然是枯寂的,冰冷的,黯淡的生活。

 

“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么?”

 

齐柏晖的脸颊有不自然的红晕,丁恩慈抬头的时候,还看到她的睫毛眨啊眨,眼睛闪啊闪。她的眉睫漆黑,姿容清丽,在便利店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灯光下,她仍然是那样的皎洁,那样的温柔。

 

丁恩慈无法说话。她因此而急切起来,像是害怕自己不立刻答应,就会错失这个机会。又像是害怕如果答应,梦境会立刻消散。

 

她没有想过拒绝,她不知道以后会面对什么,但眼前的人是她心仪已久又不敢奢望的未来。即便是悬崖峭壁,她也唯有奋不顾身——只要齐柏晖向她伸出手,她永远不会让她落空。

 

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兽,丁恩慈站起来的时候腿差点撞到了桌子,她站起来,比齐柏晖高不少,凑近了低下头后,却一下丧失了勇气。那珊瑚粉的嘴唇亮晶晶,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看起来太美丽,太精细,丁恩慈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像是害怕一点点鲁莽和唐突都会破坏这份美好。

 

齐柏晖在此时伸出手,环住了丁恩慈的脖颈。那头柔软的,毛茸茸的,棉花糖般的发终于与她肌肤相贴,下一刻,两唇相贴,像一朵花的两片花瓣随着风轻轻地触碰着彼此,有无尽的甜蜜和温柔。齐柏晖的手指流连过丁恩慈的耳垂,像是蝴蝶轻盈飞过——“生日快乐,恩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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