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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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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参连君

【昙楚/殊觉】三潭映月(特别篇•下)

  第四天中午,一行人坐在斋堂里用饭的时候发现还是素面。算上今天,已经连续三天中午都吃素面了。有人因此窃窃私语,被导游严厉的目光勉强镇压下去。不过等人出了斋堂,立刻宛如来到王法治外之地,由小声嘀咕变成了大声嚷嚷(当然,是在导游背后嚷嚷的)。

  “素面素面素面!昨日也素面今日也素面,嘴里要淡出个鸟来!”一名旅友痛快地直抒胸臆,引来附近几人频频点头。身边旅伴急忙捂住他的嘴:“快诵净口业真言十遍!”

  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越骄子以扇掩面,低声冷笑:“看来有人要做蠢事了。”

  “这话听起来打击范围有点广啊。”楚天行意有所指道。

  “希望那位兄台行动顺利,最好不要被捉到现行。”非常君剥...

  第四天中午,一行人坐在斋堂里用饭的时候发现还是素面。算上今天,已经连续三天中午都吃素面了。有人因此窃窃私语,被导游严厉的目光勉强镇压下去。不过等人出了斋堂,立刻宛如来到王法治外之地,由小声嘀咕变成了大声嚷嚷(当然,是在导游背后嚷嚷的)。

  “素面素面素面!昨日也素面今日也素面,嘴里要淡出个鸟来!”一名旅友痛快地直抒胸臆,引来附近几人频频点头。身边旅伴急忙捂住他的嘴:“快诵净口业真言十遍!”

  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越骄子以扇掩面,低声冷笑:“看来有人要做蠢事了。”

  “这话听起来打击范围有点广啊。”楚天行意有所指道。

  “希望那位兄台行动顺利,最好不要被捉到现行。”非常君剥开牛肉粒扔进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为何连续三天都是素面?”寄昙说摩挲着下巴思考道。

  因为这么一茬,四人暂停了今日的小动作避避风头。反正存货还有不少,也不差这一天的量。寄昙说想要探究三天素面背后的真相,楚天行自然当仁不让的陪他走近科学。

  说要调查其实也很简单,寄昙说选择直截了当的去寻斋堂僧人。正巧在门口遇到几个排排坐用饭的小沙弥,两人索性半蹲下身问向他们。

  “师父说要等客人吃完饭,我们才吃。”捧着饭碗的小沙弥说道,嘴角挂了一点汤料:“寺里平时没有这么多人来的,准备的菜都不够做饭啦,只能吃面比较方便。”

  楚天行闻言赧然,想到旅游团里多数为男性青壮年,不知道每顿能有多少留下给僧人们。希望这些沙弥不会因为少了些吃食种类生出烦恼心。

  另一个小沙弥抹抹嘴吃完了,但碗里还有碎面剩下。他于是往里兑了些水,和着一起喝掉。寄昙说看到了,摸摸他圆溜溜的小脑袋夸赞道:“粒米大如须弥山。你做得很好。”

  “施主,你说话的感觉好像我师父哦。”小沙弥眨巴眨巴眼睛,放下饭碗趴到寄昙说的耳边小声道:“师父其实不介意客人们吃肉,只要不在他面前吃就行。”

  “小师父的师父是哪一位?”楚天行托起下巴笑着问道。

  还没等小沙弥回答,斋堂门帘被人掀开。几个孩子一起脆生生地喊了句师父,一溜烟的跑去洗碗了。

  “原来是您。”寄昙说站起身,朝来者一声梵呗行了个佛礼。那位师父正是连日来为他们讲经的大师,看到寄昙说后明显一愣,和蔼的回以一礼。

  午后树影摇曳,庭院外传来几声清丽的鸟鸣,低回婉转动人心弦。“素面案调查行动”圆满收官,寄昙说与楚天行离开斋堂漫步在林间小道,忽然远远听见殿前传来痛心疾首之声,仔细一看风风火火的走过去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曾“壮志豪言”的那位仁兄,如今变作垂头丧气的样子,与先前判若两人。

  “这么快就被抓到了?惩罚不会很重吧?”楚天行顿住脚步,将身形掩在树后观望。背后的寄昙说安慰他:“好友,走在前面的那位是导游先生,不是戒律院武僧。”

  这件插曲最后以私下批评教育作结,除了碰巧撞见的两人外,旅游团其他成员并不知情。不过毕竟都是偷吃阵线的同盟,晚间下了大雨,四个人聚在一起打牌时还是通过气的,顺便感叹下非常君的毒奶。

  禅修第五天,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这天下午总算不是听经,导游带着大家一起去参观地宫。据说整个寺庙始建于四百年前,近代毁于兵燹,重修的时候才发现了这处地宫,也算是整趟旅程的压轴环节。

  旅游团众人挤在不算宽阔的地宫里,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供奉的高僧舍利,隐约传来几声“真有舍利吗”、“有几颗”,“不好看”。导游又领大家去瞻仰历代住持留下的佛偈墨宝,不知是谁说了句沾沾吉祥,一双大手飞快在玻璃板上捋过几遍,引得周围人不甘落后的竞相效仿。一时间玻璃板被无数只伸来的手盘得油光锃亮,恍若五色琉璃。多亏有层罩子保护,不然单薄的几片纸非得被撕成碎渣。导游想组织一下纪律又不好在地宫里大声喧哗,只得挥舞着三角旗压低声音,让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楚天行忍不住感叹一下广大群众追求美好愿景的热情,拉着寄昙说往边上退了退。后者顺势略前半步,将身侧好友与人流隐隐隔开。

  另一对双人组同样保持在一个既不过于靠近,又不显得疏远的礼貌距离。越骄子以扇掩面,低声耳语道:“好像一群快要溺死的人拼命去攀附浮木。”

  “苦海无边,人人都盼望着解脱上岸。”非常君表情淡然,琥珀色眸子里平静无波。

  被求生欲望占据大脑的溺水者会用尽全身力气抓紧身边的一切东西,很可能对救生员造成危险。所以救生常识里会强调,救助溺水的人时必须从背后靠近施力,才不会被拉着一同沉沦。想到这里,他远远看了一眼寄昙说,发现那边两个人也没有过去凑热闹的意思。

  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死则不生,此灭最为乐。想解脱,物理超度考虑一下?越骄子摇着折扇,脑子里来了这么一段: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骄子。”非常君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如一阵轻风拂过。

  越骄子耸耸肩:“又没讲出来,只是想想而已。”

  非常君面上一本正经道:“劝君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越骄子合拢折扇看向石壁浮雕。上面的满天神佛有者慈悲低眉,有者金刚怒目,默默注视着地宫内人来人往。他想了想后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参观结束已是下午四点,今日轮到寄昙说与非常君去半山腰的集市采购晚饭。楚天行补觉醒来有些无聊,一看隔壁屋没人,索性出门去殿前广场散步,发现了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的越骄子。

  背影看起来竟有些寂寞萧索。

  “我下午做了个噩梦。”越骄子双手托腮,面容沉肃道:“梦见一个满头金舍利的和尚,一个满头银舍利的和尚,左右按着要给我剃度出家。”

  寂寞与萧索顿时扫荡一空。楚天行脑海中浮现出一页书和佛剑分说的身影,宽慰对方道:“舍利满头可是智慧与觉悟的象征。两大高僧渡你一个人,这福气还小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越骄子语气虚浮发飘。

  楚天行见状眉眼弯弯:“诶~在寺庙做噩梦可是好事,据说可以大幅度抵消罪业的。”

  “罪业?”神情游离的人忽然认真起来,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道:“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行的路我已经行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我留存。”

  楚天行抬头望天。此刻雨过天晴,一派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令人赏心悦目。他不想破坏聊天气氛,所以忍了忍没反驳越骄子的话。

  确定是公义的冠冕,不是来自公义的讨伐?离开苦境前,天迹跟楚天行和寄昙说大致聊了聊前世的非常君都做过什么,尽管出于种种考量已经是含糊简化过的版本,但还是令人听得惊心动魄。

  越骄子慢悠悠的继续道:“不管怎么说,那个神秘得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做了大事——尽管可怕,但还是大事。”

  “嚯,从哈利路亚到哈利波特,阁下真乃引经据典,学贯古今。说到哈利波特,下半年有一部中外合拍的电影………”楚天行打着哈哈,话题转进如风。对方也止住了话头,配合的做起听众。

  楚某是有点独角戏buff在身上的。楚天行悄悄腹诽,同时感觉身旁这人的攻击性好像没第一天时那么强了。

  “叮咚。”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动。楚天行拿出来一看,激动地捅了捅身旁一直沉默的人:“老昙说,他们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个会酿千日甘的老人家!我的天,这里也有千日甘?!”

  忽闻喜讯,楚天行眼里神采大放,眉飞色舞。就在这时,越骄子也收到一条消息。他快速扫过一眼后隐蔽地皱了皱眉,慢慢开口道:“………我喜欢清甜可口的水果酒。那种苹果柠檬,水梨蜜柑酿出来的最好喝。”

  “没事没事,千日甘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楚天行腾的站起来,决定回房翻翻合适的下酒零食,刚走出两步,就撞见了神色匆匆的导游。

  “你要干嘛去?别往外乱跑啊。”导游警惕地打量他。楚天行解释自己只是想回房,导游确认过方向后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听广播说,因为两日大雨,半山腰处发生了轻微的山体滑坡,受灾范围是整个集市和附近村庄。”导游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越骄子,对两人严肃叮嘱道:“保险起见,我得数一下咱们团的人。你们俩记得转告各自的旅伴过来点个卯。”说完就快步走远了。

  山中信号不佳,传输稍有延迟。就在楚天行差点急得要出去找人时,终于收到了报平安的消息。外出的两人表示安然无恙,正在赶回。如果导游问起,请帮忙稍作遮掩。

  越骄子攥着手机的力道悄悄松开了一点,目光幽深地望向西斜的日头,眨眼间计上心来。

  时间稍稍倒退回不久之前。

  外出采购的寄昙说与非常君刚来到集市,就碰到了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围观。寄昙说仔细一看,发现中心是位不慎摔倒在地,却无人敢上前相扶的老爷爷。他见状毫不犹豫地穿过围观群众去扶人,在旁的非常君谨慎起见,拿出手机将整个过程录下,以防可能出现的恶意碰瓷。

  被扶起来的老人活动活动手脚,对寄昙说点点头道:“谢谢你嘞小伙子。俺没事,俺不讹你!”

  将这句话录下后,非常君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走上前去,将老人散落在地的蔬菜仔细捡拾起来,装好后递还给他。周围的人一哄而散,老爷子接过东西,仔细瞧了瞧俩人后道:“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哇。”说完就邀请寄昙说和非常君来到自己家中,要拿自酿的千日甘作为谢礼。两人对于能在此世遇到同样的酒名皆感到意外与惊喜,想到附近村庄也离得不远,便随老人一同回去了。 

  没想到,就在他们刚刚迈进屋子里时,顷刻间灾祸突发,令人来不及反应。高山上泥土松动,树枝石块混着雨水化为滚滚浊流扑来,瞬间冲垮了集市,余波殃及村庄。一颗大石被裹挟着滚下山坡,在距离老人房屋几十米的时候猛然卡进沟缝里,起到了缓冲分流的作用。而其他房屋则被冲得一片狼藉,所幸没有发生倒塌事故。

  因为地势和缓且植被覆盖率较高,这次的山体滑坡并未造成过大破坏。一路冲下来的混合物已经被层层森林拦下大半,只是受灾区域内皆是难以避免的被泥糊上一层“涂装”。

  时间回到现在。

  屋外面乱糟糟的。寄昙说听着声音,下意识就想出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才刚起身就被老爷子拦下了。

  “好孩子,这时候人心正乱着呢。你一个外村的生面孔,人家不信也不敢让你帮忙,过去反倒添了乱。”

  寄昙说闻言拧起长眉,一番思考后坐了回去。他随即拿出手机告知好友无恙,却因为信号不好,消息兜兜转转延迟了许久才被送到。

  那边的老爷子取出一个陶罐,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清亮的酒液摆在面前:“喝吧,喝点千日甘定定神。看你们穿着打扮是城里人吧,上庙里头旅游的?”他说完之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端碗的手微微发颤,心想这两个小伙子是见过大世面的,差点遭了灾还能这么冷静。

  非常君点点头,低声道谢后拾起酒碗,浅酌一口只觉肺腑清冽回味甘甜。他透过窗户望向那颗护下一屋人的大石,回想起曾经的云天一问。

  “若有一日,大山崩石,不及疏散。推出山脚一户为阻,可救全村免于土埋,为之,不为?”

  当时在习惯性揣摩提问者的意志倾向后,非常君综合考量之下回答:应以一户为代价保下全村。如今亲身遭遇了崩石土埋之灾,隔世的他已不再是身处云端的世外高人,而是地上芸芸众生的一员;大山崩毁之石也不再是埋人性命的灾星,而是庇护一屋的意外助力。令人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造化神奇。

  看到非常君一直出神的望着大石,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慢悠悠道:“其实俺们这村子,一直做山上庙里生意的,给他们捻香。一把香说好了是七七四十九根,但他们别人都偷工减料,少放三四根。有的再过分些,能少七八根。”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老人。

  “俺寻思干买卖不能丧了良心啊,更何况这些香都是给庙里的佛菩萨们烧的。二十多年,说好四十九根就是四十九根,一根不带少的,还往里多加三五根。那大石头啊,肯定是佛菩萨派来救俺们的。”

  “………老人家也机缘巧合救下了我们。今日之恩,没齿难忘。”寄昙说向老人深深欠身,非常君亦然。  

  “您的这块宅基地,北面坑洼不平多有沟壑。大石之所以能正好卡在那头护下屋子,与此关系紧密。”非常君看向老爷子,试探性的问道:“当初这块地方是………”

  老爷子随意的摆摆手:“嗨,俺当年就是外地流落来这儿的,那时候没有平坦的好地方轮到俺。村里头一直排外得很,这些年大伙也没少笑话俺不知道少塞两根香的。”

  “自业自得果,众生皆如是。”寄昙说听到屋外有人哭泣,垂下眼帘叹道。若此刻还留在集市,他与非常君定然凶多吉少,亦不敢想象那时收到噩耗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阴阳不测之谓神。其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不可以形诘者也。非常君摩挲着碗口想道。推出一户阻挡下所有灾祸的寄望,终将在造化演变之下被扭曲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两人再次郑重感谢了老爷子的救命之恩。老爷子很豪气,让他们多带点千日甘回去。

  

  “不可能!休想让我背刺老昙!”客房里,楚天行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NO”,眼神惊恐向后躲闪。

  “哼哼哼哼,这可由不得你!”越骄子捏着扇子步步紧逼,表情就快把“奸诡邪佞”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旅游团成员已经被清点将尽。因为提前露过面,他们现在只需要把寄昙说和非常君的那份糊弄过去便可。

  “你就说腹泻、肚子痛不行吗!”楚天行悲愤的背抵着墙,退无可退之下仍是誓死捍卫好友的名誉节操:“干嘛非要给老昙安个痔疮发作?”

  眼见楚天行实在坚决反对,越骄子只得遗憾地作罢,虽说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人会完全配合。

  终于达成共识后,楚天行亲眼看着越骄子掏出一顶黄色的假发,动作异常熟练的佩戴齐整,随后浑身气质攸然一变,再睁开眼时已经噙上了那抹非常君惯常的微笑。

  “你这………称作鬼上身都不为过了。”楚天行看着眼前这场大变活人,随即提醒道:“但你们俩的衣服颜色也是不一样的。”

  “好说,好说。”对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翻转到另外一面再穿上,赫然变得与非常君穿着相同。楚天行这才发现那原来是件双面服,兄弟俩平时各自穿了一面。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为了方便互换身份做准备。楚天行心情复杂的打开厕所门,掩住口鼻走了进去。

  导游的房间门外,一名黄发青年礼貌地叩了叩门。屋内的人检索了一下记忆,想起这人叫非常君。

  “那现在就差一个叫………寄昙说的了。”导游在手机名单上打勾,走过去询问非常君是否看到这个人。

  “非常君”点了点头:“其实我是跟寄昙说一道过来的,但他突然说肚子疼,回屋上厕所去了。”

  “这么巧?”导游闻言有些狐疑地看向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话,“非常君”于是领着导游来到寄昙说住的客房。导游发现门被锁住了,于是抬手敲门道:“寄昙说先生?你在吗?”

  房间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扭曲变形。楚天行躲在厕所里捂住口鼻,隔着两道门回话,模糊之下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在心里快速默念:导游导游快离开,导游导游快离开。终于捱过了这异常漫长的难关。

  就在导游放心的离开后不久,寄昙说与非常君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寺中。留在寺庙中的两人听到那段造化弄人的经历后,再品这隔世的千日甘时便多了份唏嘘。

  禅修到了第七天,也就是最后一天。导游宣布没有安排,放众人自由活动。经过两天两夜的抢险救灾,伤亡结果被迅速统计出来。万幸的是无人死亡,大家都道是菩萨保佑,我佛慈悲。受伤民众都被及时送往山下的医院,只有伤重的几人还在紧急抢救中。

  寄昙说想为伤重者祈福,楚天行便陪他一起来到正殿。寺庙僧众亦在其间吟诵经文,满殿清圣,肃穆庄严。香烟缭绕,两人并肩跪于蒲团。那天临走之前,老爷子交给寄昙说一把手制的无相祈福香,请他帮忙贡给佛祖菩萨保佑受劫生灵平安无事。白发修者将香点好后仔细地插入铜炉中,清唱梵呗,为受灾民众消业化劫。楚天行在心里祝祷所有病人都能顺利度过难关,同时也默默为寄昙说祈愿,愿他的老昙今后广大余生都能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并肩的两个人,为众生也为彼此献上祝愿,却无独有偶的都忘记了加上自己。不过既然他们都替对方许过了愿,倒也冥冥之中恰恰好。

  香燃片刻后,烟气凝炼如线,直上青云天。

  在得到僧人许可后,非常君与越骄子进入藏经阁参观。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仿佛无量延展,分隔开如迷宫般的层层空间。两人走着走着便不见彼此,索性各自阅览,想着最后总会来到一处。

  非常君漫步在书架之间,神思逐渐飘飞。

  哪里才是化城呢?他回想起楚天行的那个问题。如果不去讨论导师的存在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的话,有没有脱离学生而存在的导师?一些零散的字句从脑海中浮现:破对待、空物我、忘天地。

  非常君捏捏鼻梁将佛经放了回去,忽然升起一种兴致,想试着内照形躯,看看会不会如同水晶宫一样通透。他想象之后觉得有点恶心,好像看到了局部人体解剖图。内观失败,却真挚感叹这个唯物主义世界真好。

  一排书架将至尽头。非常君身随心动,从面前书架再次取出某本经典,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一册画集。翻开来见地狱变,示现滔天巨浪、绝壁将倾之景。非常君看得趣味,翻到下一页,又见孽风毒焰、阴云雷霆。作者画工卓绝,各色怖畏景象触目惊心,凶鬼恶犬也描绘得栩栩如生。

  另一边,越骄子漫无目的的闲逛,心随意动也拿到了一本画集。翻开来见净土变,示现宝光遍照、璎珞琼浆之景。越骄子看得无味,翻到下一页,又见伎乐空悬、宝饰焕烂。作者画工精妙,各色殊胜景象赏心悦目,菩提花果也勾勒得纤毫毕现。

  非常君看向书架上相邻空缺的位置。发现两人正隔着书架而望,原来分别取了同一套画集的上下册。

  净土变在上,地狱变在下。

  越骄子透过书架空缺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非常君见了,有些好笑地将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一同将画集放回原位,再次互相不见彼此。

  头顶的灯管忽闪了两下,光明黑暗数度交替。非常君的目光从两本画集上游离而过。地狱,净土。而他如今在哪里呢?

  灯管在明灭之间挣扎,终于发出噼啪的一声,彻底熄了下去。一名年轻的僧人搬过来人字梯想要上去检修。藏书楼的天花板很高,梯子上的人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安稳,低头一看是名笑意温润的黄发青年帮他扶住了梯子。

  地狱,净土。非常君默念道,而他在人间。

  七天的禅修体验结束了,旅游团的众人从鸟语花香的森林回返到钢筋水泥的森林。同样都是森林,有人懊丧有人欢喜。精神内耗被治好了吗?或许已不再重要。毕竟一切众生未解脱者,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

  窗明几净的咖啡馆里,非常君啜饮了一口牙买加蓝山,掩去表情上的异样。桌对面的楚天行不慌不忙拿出简历展示,各种奖项琳琅满目,颇为期待的看着他。

  当初在网上招聘/应聘剪辑助手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会再碰见老熟人。

  “你的各项能力都很符合我的需要,甚至可说完美的超出预期。希望我们今后………共事愉快。”非常君缓缓吐出一口气,招呼侍应生为桌对面的人也上一杯蓝山咖啡。

  

  

  

  

  PS:

  

  蓝山咖啡,一个字形容特点:苦。

  

  

  

  

  

  

毛茸茸的参连君

【昙楚/殊觉】三潭映月(特别篇•上)

灵感来源:B站杂谈类视频BV1Vd4y1o7j2

本文别名:《计划禅修七天治好精神内耗》,《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精神内耗好像更严重了》。

  

  

  

  

  

  滚滚人流的高铁站里走出一道黄色身影。非常君拿着手机导航研究了一下,终于确定了云海大学的方向,对将要度过未来四年人生的地方没来由的泛上不祥预感。学校距离车站很远,打车经过两个小时的晃晃荡荡才到达了目的地。

  爬上五层寝室楼,非常君推开门的一瞬间差点跟人脸贴上脸。他本来就有点晕车,这一惊吓直接没忍住,弯腰干呕了一声。对面那人见状,浮夸的大叫:“哇,逍遥哥有那么丑吗?!”

  非常君下意识的抬头,没想到竟...

灵感来源:B站杂谈类视频BV1Vd4y1o7j2

本文别名:《计划禅修七天治好精神内耗》,《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精神内耗好像更严重了》。

  

  

  

  

  

  滚滚人流的高铁站里走出一道黄色身影。非常君拿着手机导航研究了一下,终于确定了云海大学的方向,对将要度过未来四年人生的地方没来由的泛上不祥预感。学校距离车站很远,打车经过两个小时的晃晃荡荡才到达了目的地。

  爬上五层寝室楼,非常君推开门的一瞬间差点跟人脸贴上脸。他本来就有点晕车,这一惊吓直接没忍住,弯腰干呕了一声。对面那人见状,浮夸的大叫:“哇,逍遥哥有那么丑吗?!”

  非常君下意识的抬头,没想到竟然是嬉皮笑脸的玉逍遥。

  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直接化为现实,最不想看到的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冒出来。拿着本装订书的君奉天义正辞严的要他别堵在门口,会影响各位室友进出。强压反胃的非常君刚走到旁边,行李箱滑轮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橘色头发的地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非常君好友,没想到又见面了。相信这四年在玄尊校长的教导下,我们都能成为出色的人才。”

  “!!”

  趴伏在病床边的非常君猛然惊醒。

  环顾四周,仍是在医院熟悉的雪白病房里。他揉揉太阳穴努力驱散梦魇,抬头看到越骄子的点滴快滴完了。

  幸好只是个梦。非常君起身准备去叫护士,忽然手腕被紧紧攥住。与他同一时刻醒来的越骄子神情懵懂,惯常锐利的眉眼缓和下来,看到兄长要离开的样子有些茫然无措。

  出于种种原因,两个人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都是彼此。想到自己当初赶到医院时,一向轻狂张扬的人闭着眼睛浑身是血的样子,非常君的语气就不由得放软:“我不走。”

  越骄子转动眼睛紧紧盯着他,声音极轻,几乎要隐没在空气里:“我也做了一个噩梦。”

  非常君没办法,重新坐回凳子上。他像对待受惊吓的孩童一样,轻轻拍着小弟的胳膊念叨:“不怕,咱不怕啊………都过去了………”

  就这么念叨了几遍,床上的人忽然笑出声。非常君与他四目相对,看见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里一点一点恢复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好像魂魄真的就这样被他唤回来了。

  越骄子慢慢的,慢慢的松开了非常君的手腕,只留下袖口凌乱的抓痕:“哥。” 

  “嗯,我在。”非常君琢磨起自家小弟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会变得这么魂不守舍,总不可能也梦见和天地法一个宿舍吧。

  手机忽的嗡嗡震动,来电备注是“妈妈”。

  弃玉在电话里照常问了问他和越骄子近来是否安好,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语气终于放松下来(非常君不想让她担心所以隐瞒了越骄子受伤的事)。客观年龄上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讲话的语气依旧活力如少女,兴奋地说自己购物中奖了,奖品是两张禅修体验券,号称洗涤心灵之旅,七天治好精神内耗什么的。你们自己在外面创业压力大,这个券就给你俩用吧。

  七天治好精神内耗?

  叮叮两条电子核销码发了过来,非常君想了想自己那个噩梦,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越骄子,说了声好。

  当时虽然看着凶险,但大多只是皮外伤。一周后越骄子出院时已经重新恢复得活跳跳。两人午休的时候,非常君趁机提了这事。越骄子当时困得迷迷糊糊,仍然坚称自己没有精神内耗,最后被人以“有耗治耗,没耗预防”说动了心,还是坐上了开往寺庙的大巴车。

  大巴开动了,领头导游热情的活跃气氛:“咱们起个歌吧!”

  车上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会唱什么,有人积极的回应导游:“好!那楚某来起个头吧。”

  就在导游发出提议之前,越骄子已经因为早起太困秒睡过去了——作息颠倒,昼伏夜出的人睡眠质量居然十分强大,睡着就跟地球Oline掉线了一样。而非常君亦不想掺和进这种氛围,也戴上了耳机闭目养神。所以两人都没听到,车上一路稀稀拉拉唱的旋律似乎是——

  “江湖多涛涛~人间值一笑~”

  “偶开天眼觑红尘,世情多无聊~”

  ………………………… 

  大巴车经过数个小时,开着开着终于邻近山门。此刻已是日暮西山之时,一行人下车步行,身披夕阳走在汉白玉石头铺成的林间甬路上,在清唱梵呗中俨然一种善信朝圣的感觉。热情的导游也放低了声量,带着大家穿过寺门进入内里。但见环境清幽管理有度,碧柏松翠,满庭兰芳。云生梵宇香透金窗,金钟鱼磬音绕梁。真是好一座宝刹。

  越骄子凑在非常君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还挺不错的。”感觉就连那句广告词也显得更可信了几分。

  然而这种感叹只持续到分配客房住宿的时候。

  “怎么是你们?!”发现寄昙说和楚天行就住隔壁,越骄子快把扇骨捏碎了——不是森罗白骨扇,只是一柄普通的绢面折扇,扇面是非常君提的四字:天下太平。此刻似乎显得格外微妙。

  “这位先生,楚某并不认识你啊?”楚天行虚着眼睛,脸上挂着十分敷衍的演技。

  “噢~”越骄子见状也陪着他一起演,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我认错人,把您当成某个背主叛徒了。”

  “可以做主的,只有自己的心。”楚天行身体略微紧绷了一下。就在这时,归置好行礼的寄昙说和非常君分别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俩人之间隐隐尖锐的氛围,互相对视了一眼。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非常君淡淡道。

  “缘生则聚,缘灭则散。”寄昙说回应。

  咕噜噜~说不上来是四个人中的谁肚子发出一声抗议,但总算打破了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桎梏。越骄子琢磨着要找地方热一下自带的便当,楚天行也闻到屋里老坛酸菜泡开的香味。

  非常君忽然笑了。转身回房之前视线越过肩头,语气不明的朝寄昙说道:“寅时平旦,别睡太死。”

  听到这句极富威胁含义,仿佛犯罪预告的话,寄昙说居然还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点头:“多谢提醒。”

  这番对话听得楚天行不明所以,视线在他们之间梭巡,不知道俩人是对上了哪种神交电波。

  “那个,既然是一个旅游团的,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楚天行艰难的说道,“每天早上可都是要固定清点人数的。”

  “哈。”非常君失笑:“善意的提醒而已。”

  他说完就跟越骄子进了屋,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隔断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坐了一天车的人疲累不堪,有任何心思也暂时歇了,吃过饭后不约而同的早早躺下。

  根据物质守恒定律,假如精神内耗也算作一种负面能量的话,那么它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被转移。楚天行躺在床上,有些翻来覆去的烙饼,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明天起来该怎样面对隔壁的俩人。

  谁能想到矫正时空秩序过后,他们其实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呢?回忆起在苦境发生的种种,楚天行忍不住唤了一声枕边人:“老昙………”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没入他的五指之间。寄昙说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轻而易举的安抚下了纷乱繁杂的思绪:“没事的,好友。吾到时候会叫你。”

  十指交握的手源源不断传来令人安心的热量,楚天行确实是累了,飘忽的坠入黑甜乡。他一夜混混沌沌做了好几个怪梦,总是睡不踏实,忽然被动作轻柔的推醒:

  “好友醒醒,时辰快到了。”

  “唔………老昙,让我再睡会…………”

  楚天行含糊的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搭在寄昙说腰间。后者敛了敛眸光将那只作乱的手取下,叹了口气将人的双耳覆盖住了。

  “那好友小心。”

  迷蒙中的楚天行不解其意,还没等疑问道出口,突然间一声叠着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就钻进了他的耳膜。

  “当~当~当~~”

  尽管有寄昙说贴心的提醒和减震降噪措施,猝不及防的人还是吓了一跳。睡意立刻一扫而空,楚天行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亮屏幕发现才凌晨三点,怪眼圆睁问道:“外星人打过来了?”

  寄昙说忍俊不禁,耐心解释道:“此乃开静,是佛门寺院修行的习俗。每日寅时平旦之刻鸣钟一百零八下,半小时过后便要开始做早课,结束即可用饭。”

  非常君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已经彻底清醒了的楚天行起身,那覆盖在耳边的手便松开了。他挠挠头想起宣传单上好像确实有相关的介绍,待到洗漱完毕穿戴齐整,打开房门迈了出去。

  住在隔壁的兄弟俩人早就走了。楚天行看着同团其他旅友哈欠连天的样子,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暮鼓晨钟惊醒公卿将相,经声佛号唤回士农工商。管你是什么世俗名利客还是宦海迷途人,都给我醒!

  早课的内容就是旁观僧众如何吟诵,再跟着亦步亦趋的参拜。旅游团的众人排成队,因为都没怎么睡醒所以姿态僵硬了些,再配合上导游挥舞的三角旗,远看着像是某种湘西的民俗奇景。

  这其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导游见寄昙说参拜时气质清圣行止端方,与周围人生硬的动作格格不入,误把他当成了寺庙里的居士(不穿僧袍的修行人),见面便问,这位小师傅看着很眼熟啊?引来越骄子阴阳怪气的故意附和,一度让导游以为自己得了脸盲症。

  早课环节就这样在诡异氛围中结束了。离饭点还有些时间,楚天行选择回屋去补个觉,路上遇到同样目的的越骄子,俩人互相斜了一眼,不知是困意朦胧下的滤镜还是怎样,看着莫名有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待到饭点,昙楚殊觉四个熟人不约而同坐到一桌。快节奏的现代社会生活之下,难得平心静气的这样吃过一餐。寺庙素斋以清淡为本色,天然营养,久食不腻。凡荤菜名目,素菜都可取形制食,如素鸡、素鸭、素火腿等。

  非常君身为美食博主,特别留意了一下素斋中哪种比较好吃,想着出一期自制视频;越骄子边吃边打量邻桌的众人,似乎从中得了什么属于观察者的趣味;楚天行吃到鹿糕馍和五福包子觉得很不错,用眼神跟寄昙说互相交流。

  最是人间烟火色,足以美食慰风尘。斋堂外日出金光铺洒大地,斋堂内安然融洽无声和谐。用过饭后进入自由活动时间,离开斋堂终于能随意出声的楚天行感叹道:“全素的早餐也能做得这样繁多美味,楚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越骄子勾起嘴角对非常君道:“我记得你出过一期………教粉丝做仰望星空派当早餐的视频,播放量还冲到很高呢。”

  寄昙说闻言有些惊异的看向非常君。饶是他不常在网上冲浪,被好友吐槽活得像个真正的古代人,也听闻过仰望星空派的大名。

  “那个是粉丝强烈要求才做的。”见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非常君觉得自己有义务做一下科普:“虽然英国的黑暗料理很出名,但是早餐还是很正常的。英式香肠配鸡蛋沫、烤鳕鱼、三角土豆饼,可以涂一层番茄酱或者一勺半熟的蘑菇,再配上惯例的奶油汤,同样是美味一餐。就是腻了点。”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越骄子,他有些瞳孔地震:“等等,这七天我们都得待在庙里,那也就是说———”

  楚天行很快反应过来,看向寄昙说:“老昙,你带什么肉类零食了吗?比如牛肉干、鸡爪、卤蛋这类的?”

  “没有。”寄昙说摇了摇头,白色的卷发随之在空气中拂动,依旧是昂扬如雪焰的造型:“好友,我们接下来七天都要茹素了。”

  非常君双手插进风衣兜里,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早有先见之明的他带了,甚至还不少。

  都说山中无时间,转转悠悠在庙里闲逛一阵就到了中午。再次回到斋堂,楚天行的心境已然不同。其实比起吃肉,他更在意的是不能喝酒,看着眼前的素面都不香了。

  日头高悬,蝉声梵呗交杂着一同高低起伏。下午导游领着大家去听大师讲经,众旅友们坐在蒲团上,在香火缭绕中又开始昏昏欲睡。导游看在眼里,默默叹气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简直毫无慧根。

  大殿宽阔,又有经声佛号掩护,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上首端坐的大师刚开始讲出一个段落,寄昙说&非常君&越骄子就同时低声道破出处:“妙法莲华经,化城喻品。”

  “额………”知识面主要在诗词歌赋和儒道两家经典的楚天行有些汗颜,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心态。老昙就不用说了,而非常君当年在玄尊陵寝里博览群书几百年他也是知道的,可越骄子为什么对佛门经典这么熟悉?

  “因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察觉到楚天行疑惑的眼神,越骄子朝他阴恻恻一笑。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了研究针对人之最,他甚至还修习过佛招,只是练得不怎么样罢了。

  “去去去,现在可是现代法治社会。没人跟你战。”楚天行侧侧身挡住寄昙说。

  “啧啧,这就护上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要过度联想。”越骄子眼神十分不屑,展开折扇将烟气驱走,远离自己与非常君这边。

  《化城喻品》大意讲的是一群人去远方寻找宝藏。在历经了千难万险后,大家疲惫不堪驻足不前,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这时,人群中最有智慧的“导师”便用他的智慧为大家幻化出了一座城池。城中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一应俱全。众人欢欣异常,被城中舒适的生活环境所吸引,生出了停止前进的念头,只想享受城中安逸的生活。导师见状,又将城池化去,告诉众人这座城池只是暂时休息的场所,万万不能就此满足,只有坚持不懈,才能到达终点获得宝藏。  

  一旁默然不语的非常君听着这个故事,总觉得这种驾驭人心的手段越发熟悉。用一个美好至极的目标作为吸引人前进的动力,人若不合己意,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要使一切处在掌控之中。他望着讲师身后的大小佛像,在心里无声冷笑:都到庙里了,还摆脱不了知识就是权力吗?

  烟气被凉风扇走。非常君深吸一口气,总算觉得不那么憋闷了。

  讲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他看着众旅友点头瞌睡的样子有些不悦,望了一圈后朝楚天行的方向点了点头,抬高声量道:“这位施主,请问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

  众人顿时齐刷刷的看过来,楚天行暗道一声倒霉。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低头看到寄昙说望来的目光,似乎颇为期待自己的回答。楚天行受到鼓舞,略加思索后道:“如何确定,这个导师不是虚幻的呢?”

  非常君眸光闪动,忽然间有所明悟。

  一语既出,满堂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导游,他赶紧做切割:“这不是我们团的学生啊!”

  “嚯,是这份儿上的。真仗义啊。”越骄子用折扇掩住嘴角,视线从寄昙说微微拧起的长眉上扫过。

  讲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此刻语调还是很温和:“这个问题我先不回答你。希望七天的禅修学习过后,能让你有新的体悟。”

  楚天行赶紧点点头,顺势坐下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培训界一年要被引用上万次的金句,堪称集糊弄学之精华。

  在这之后,讲经很快结束了。寄昙说表示要留下来跟导游讨论佛法,楚天行就自己先回了客房,同时在心里为导游点蜡:毕竟自家好友可是能跟一页书打禅机的高手,希望导游的意志就和他的义气一样坚挺。

  寺庙里讲究过午不食,一天只有两顿饭。楚天行回屋之后有点饿了,正准备再开一桶泡面,忽然闻到隔壁传来的香气。正当他天人交战时,一个蓝毛脑袋从门口探出:“非常君问你吃不吃牛板筋?”

  待到导游被话聊得眼神直发飘,寄昙说微微一笑这才告辞。回到客房之后,他发现桌面上留了张字条,按照指引来到寺庙后山僻静处,看到三人正在肉祭五脏庙。

  “那讲师肯定不是禅宗的。”越骄子晃了晃啃干净的鸡爪,一指楚天行:“不然直接倒满一杯开水请你喝,说感到烫了就要学会放下。和尚就是这个腔调。”

  楚天行撕着牛板筋,因为岔气有些打嗝儿。一杯水适时的递到他面前,楚天行仔细地瞧了瞧,发现不是开水,于是满心欢喜的接过来喝了。寄昙说轻拍好友后背帮他顺气,抬眼迎上了非常君的目光。

  “寄昙说,要合作吗?”非常君点出手机导航,将周边地图展示给他看:“我带的零食毕竟有限,但这寺庙不远处有个集市。我们可以轮流出门买点爱吃的东西,互相替对方把风。”

  寄昙说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并无异议。要他茹素七天不是难事,但不代表他忍心让好友也一道斋口。

  顺过气的楚天行挑了挑眉毛,心里一股子劲上来:“那讲师要真这么干,我还跟他杠上了。只要不是开水,就绷着不撒手。”

  “你,改悔罢。”越骄子虚着眼睛,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寄昙说见状,认真的对身边人道:“好友慧根深种,心蕴菩提。之前那个问题亦令吾思考良多。”

  楚天行向来是软不吃硬的性子,被这么一夸反而有些赧然的话题转进如风。他三口两口吃完牛板筋,把包装纸统一塞进非常君提供的黑色塑料袋里,由后者寻个公共垃圾桶滴水不漏的处理掉“犯罪证据”。

  第一天的禅修体验就这样结束了。眼睛一闭一睁,108下钟鸣声如约而至。连着两天三点起床,楚天行在第二天的早课上差点睡着,连美味的早餐都吃得迷迷糊糊。他难以置信的问非常君:“为什么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困?”

  “各人体质不同而已。有的人睡十小时才足够,有的人睡五六个小时就够了。”非常君轻巧的两手一摊,“我和骄子大概是后者。”

  午休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寄昙说从导游那边回来,告诉了缺觉星人楚天行一个重大利好消息:“好友,导游先生说下午的讲经课不是强制活动,你可以留在房间里补觉。”

  这对楚天行来说无异于喜从天降。但他总觉得这样有些太过疲懒了,以意志力勉强抵抗住懒惰:“机会难得,学习使人进步。咱还是去吧。”

  楚天行的意志力坚持了足足两天。在禅修第三天的时候才投降。

  舒舒服服躺在被窝里的人朝寄昙说挥了挥手:“老昙,我不去了。”

  寄昙说抿了抿翘起的唇角,嗯了一声开始脱外衣。楚天行浑身一激灵,困意都消下去大半。直到寄昙说钻进被窝拥他入怀,楚天行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好友。”寄昙说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澄澈坦然:“吾的阿赖耶识宕机了,也去不成了。”

  楚天行心中一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一头柔软雪发。寄昙说任由他动作,握住楚天行劲瘦的窄腰。

  “我估计非常君他们今天也不会去的,咱们不算丢脸。”楚天行将头靠在寄昙说胸膛,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慢慢进入梦乡。

  同一时刻,隔壁房间。

  “哈,楚天行你太天真了。”越骄子看了一眼身旁阖目的非常君,在心里默默道:“第二天我们就没再去了。”

  

  

   

  PS:

  请投喂给这个卑微作者一点评论吧(ಥ_ಥ)这会给我很大继续写下去的动力,1555551实在没人看就不写了。

  

  

毛茸茸的参连君

【昙楚/殊觉】三潭映月(8)

  当一件小概率事件短期内连续发生两次,似乎已成为了需要适应的新常态。漫天火雨中,寄昙说熟稔的与逆神旸切换攻防位置,两人合作突破飞火流星的杀阵。

  先前与夔禺疆合作杀逆神旸,如今与逆神旸合作对抗夔禺疆。江湖中的敌人与朋友总是变得很快,这让寄昙说在看到楚天行满眼焦急的来救他时,一瞬间从胸膛中涌出了游走全身的暖意。

  从短暂的昏迷中睁开眼,寄昙说不出所料的又回到了熟悉的小船。背后精纯浑厚的真元缓缓流入经脉,楚天行感知到他醒来便停下运功,只是依旧沉默不发一言。

  “多谢好友,又麻烦你了。”寄昙说满怀愧意地开口,听到背后之人发出一声叹息。

  楚天行慢慢收回手,五指蜷缩将残留的温度拢在掌...

  当一件小概率事件短期内连续发生两次,似乎已成为了需要适应的新常态。漫天火雨中,寄昙说熟稔的与逆神旸切换攻防位置,两人合作突破飞火流星的杀阵。

  先前与夔禺疆合作杀逆神旸,如今与逆神旸合作对抗夔禺疆。江湖中的敌人与朋友总是变得很快,这让寄昙说在看到楚天行满眼焦急的来救他时,一瞬间从胸膛中涌出了游走全身的暖意。

  从短暂的昏迷中睁开眼,寄昙说不出所料的又回到了熟悉的小船。背后精纯浑厚的真元缓缓流入经脉,楚天行感知到他醒来便停下运功,只是依旧沉默不发一言。

  “多谢好友,又麻烦你了。”寄昙说满怀愧意地开口,听到背后之人发出一声叹息。

  楚天行慢慢收回手,五指蜷缩将残留的温度拢在掌心。攥紧的拳头垂下掩在袖袍中,他以玩笑的口吻道:“拯救苍生,你总是奋不顾身。作为好友,除了时时替你留心打杂外,楚某还能做什么?”

  寄昙说转过身,注视着那双黯然的银紫色眸子道:“你所以如此,是与那日你所说的,因为咱们都是石头有关吗?”

  楚天行有些讶然:“你还记得这茬啊。”

  “好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如平日含起浅笑:“这段过往,楚某原想埋在心底就好。但既然你问了,我就不再隐瞒。”

  寄昙说与他四目相对,没有错漏其中深埋的哀伤。从与浪里歌相识相知再到相离,故作轻松的人尽可能淡然地将之娓娓道来。

  “临死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石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也能粉身碎骨。而我,就是那股力量。”

  寄昙说看着好友从袖中取出的一小罐墓土,恍然间在眼前浮现出一对树下乘凉的身影。

  “交梨…………提神醒脑…………分离…………不能分着吃………投资…………成熟…………都给你…………回忆之树…………”

  白发修者不动声色地抚上发间的那颗慧眼———那本是属于他的天生奇能,只是一直像个发饰似的平凡存在着,这还是头一次有所触动,竟让他隔着久远时光看到了楚天行的一段回忆。

  “…………不知用了多少岁月,我走出了悲恸。从此我发誓改变自己,宁可多付出热情挽住任何一段友谊,也不希望再有什么遗憾与后悔。”楚天行沉浸在旧忆中,并没有注意到寄昙说的动作。他如同张开贝壳的河蚌,将最柔软的内里袒露给对方,说着说着竟有些赧然。

  “抱歉,今天我多话了。”楚天行垂下眼睫,掩饰性地转过身去:“你听过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走吧,回广贤殿。”

  自相伴行走江湖以来,寄昙说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友的背影。往日都是他雷厉风行的赶赴目标,楚天行在后相随;今日变为他落于身后,望着楚天行扬起的披风。这份体验给予寄昙说一种别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念起好友的名。

  “楚天行。”潇洒落拓的名像风一样拂过寄昙说的齿间,“原来你热情的背后,是悲凉………” 

  他迈动脚步跟上前头的人,想让自己离好友更近一点。

  随着正道与狩宇的斩首行动皆以失败告终,火云如今已成为幽界肆意利用之器。夔禺疆能自由操控天火,守,可保幽界据点;攻,可摧毁武林各处。若大片土地就此沦为焦土,百姓无田可耕之下,只怕会食不果腹再酿悲剧。

  此时此刻,让地利恢复生机成为当务之急。

  “如果吾能纳水浇沃,再辅以灌入地气,复苏焦土,也许能稍解灾难。”广贤殿上,寄昙说向众人提出这个想法。

  东门玄德对此表示两点疑问:“焦土广阔,修者水从何来?又要如何浇沃?”

  “三恒曌世,自斩龙湾封龙喉而现世。也许吾可以此剑引水龙,吸纳斩龙湾一带所有江水,拯救焦土。”寄昙说思索之后,越发觉得值得一试。

  楚天行忍不住咋舌:“你的意思是想引水龙入火地?这难度很高。”他道出了大殿上众人共同的想法,就连执着复仇的弄琵琶也不例外。

  “天下受害至此,已无可踌躇。凡能一试,吾当行之。”寄昙说也明白此行艰难,但依旧神情坚定道。

  斩龙湾………楚天行思及这个曾与夸幻之父留下冒险回忆的旧地,当下毅然道:“好,我就再陪你走一趟斩龙湾。”

  

  在血闇结晶塔被破后,仙脚上众人一片欢腾,已经连续多日以此为由吃火锅斗地主开轰趴。而身为仙脚之主的天迹,却在这片欢乐气氛中格格不入。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样子,让秦假仙一度以为他被夺舍了。

  其实在天火之灾降临的前几天,玉逍遥便派出了能调度的所有力量做好救灾疏散的准备,此举无可避免的惊动了坐镇昊正五道的君奉天。因为没有圣剑案,君奉天一直未曾正式入世,玉逍遥不想师弟再染世尘,却也无法阻拦法儒尊驾的济世救人之心。

  而对于为什么玉逍遥能提前预知天火之灾,君奉天没有去问,只是无条件的相信他之判断。这份与前世别无二致的全力支持与无言信任,让玉逍遥深感宽慰。

  然而,尽管提前有所准备,天火带走的百姓终究还是太多,太多了。

  “冤冤相报,无法阻止………浩劫啊。”白发仙人长叹一声。

  听到他这么说,大漠苍鹰冷冷问道:“逆神旸你不能动,那要你杀天魔茧阻止灾祸总应该简单多了吧?反正他跟地冥又没有任何关系。”

  “诶~”玉逍遥有气无力地瘫在轮椅霹雳车上,整个人萎靡不振道:“你这样会不会把我捧得太高?好像我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打死一个大魔头。”

  他在心中念道:怎会简单!我现在可是功体不全沉疴未愈的病号状态,纵使知道夔禺疆的计划,也不可能直接跑去幽界将人打死。对精灵那边恶魔种子的事有所布局挽救,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

  况且雕兄啊,你也是天哥哥待办事项中的一员,怎么捞你还需要细细思量呢。

  听到玉逍遥自称有心无力的话,仙脚众人纷纷露出不屑的目光,大漠苍鹰更是直言他在放屁。

  玉逍遥只得解释,这是属于人之最的考验。他若强行介入,就算这次应付过去,未来也会衍生出更难料的变数,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这才让仙脚众人勉强信服。

  人之最,人之最。最后还是又绕回到了这个关键上来。玉逍遥皱着眉头用拂尘手柄敲了敲额角。他知道,天火之后便是地裂,而那是邪心魔佛诞生的肇事源头。

  弄琵琶,楚天行………玉逍遥默念这两个名字,随后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金灿灿的身影。玄黄十甲子,三乘应洪荒之约将近,他要抓住这个机会,确定非常君如今对待人之最的态度。

  如果人觉好友不再是幕后黑手,邪心魔佛应当也不会诞生吧?百世经纶顺利回归之后,他就可以放开手脚的专注挽回地冥了。想到这里玉逍遥心情稍微雀跃了一点。

  “我说天迹啊。”秦假仙忽然朝他问道:“听说你和地冥并列玄黄三乘,为什么地冥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唉。玉逍遥暗叹一声,脑海里闪过种种地狱之景,语气惆怅道:“时机若到,我会让你们明白。”

  得到回答的秦假仙嫌他神神秘秘,转头又问天火如何对付。

  “寄昙说乃人中之龙,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玉逍遥挣扎着从霹雳车下来,颇有种垂死病中犹坐起的感觉:“而我是人中之虫,一定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随后交代了以火制火的计策,便去专心处理练习生那头的事。

  

  斩龙湾上,昙楚弄三人正乘着小舟为水龙而来。其实楚天行原本不同意让弄琵琶跟随,一是担心此行危险,二来也是怕她再出手行刺。但寄昙说表示无碍,他也只好作罢。

  “先说好啊。”楚天行警惕地看着弄琵琶,语气不善道:“楚某对有敌意的人,可不会好好款待。若有危险,楚某是顾不得她。”

  弄琵琶闻言别过头去,冷哼一声。

  站在两人中间的寄昙说看到这个场面忍俊不禁,对这人的口是心非失笑:“好友果真孩子脾气。”

  他转过头对水红衣裳的姑娘道:“弄琵琶,你不用在意。”

  “你!”楚天行声调抬高一瞬间,随后又无奈的落下:“好,不说这个了。还是专注正事吧。”

  他们一路坐来,看到整个斩龙湾死气沉沉,水龙不知所踪。寄昙说于是运元闹动江水,骤然江底起了变化,闻得一声虚弱龙吟。

  “你们听。”楚天行握紧船舷,目光在江面梭巡:“水龙还活着,只是好像奄奄一息。”

  寄昙说思及这是当时为到黄泉三千丈,夸幻之父一剑将其断首,顿觉此事责无旁贷。

  “吾该出手救牠。”白发修者决然道。

  弄琵琶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道:“你救了牠,如果牠不肯帮你呢?”

  “那是牠的自由,吾行吾当行。”寄昙说果断地从小舟上腾空而起,拔出三恒曌世。三光之力再出,宛如昙华盛放。他凌波高悬江面,圣光普照泽披江底水龙。

  斩龙湾底惊现吼声,随即神龙现身,再度恢复完好。翻江倒浪的刹那间,小舟随之摇晃动荡。船尾的弄琵琶没能及时稳住身形,仰头栽倒下船。楚天行下意识的回头去拉她,所幸寄昙说速度更快,化为一道流光将人救回船上。

  “说了这是险地,你还偏要跟。”楚天行看到弄琵琶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不免有些无奈。他与寄昙说长了教训,一头一尾的让这姑娘站在中间,防止再有意外回护不及。

  小舟上空,恢复生机的水龙凝视寄昙说,眼神仍存一丝敌意。

  “水龙,吾知晓你是此地主人,在此长居百年千年。前日冒犯伤害,实属不得已。望你原谅。”白发修者挺拔立在船头,面对居高临下的水龙显得有些渺小,气势却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将致歉与诉求一一道来。

  “此次前来,是为拯救天火之下的受难百姓。浇沃焦土,让大地逐渐恢复本来面貌是禅剑一如的一点希望,恳求水龙帮忙。”

  站在船中间的弄琵琶若说对前后的事毫无触动是假的。她抬头望向空中水龙,语气艰涩莫名:“………牠好像没有善意回应。”

  “牠若对咱们还生气,现在早就不客气了。”楚天行回应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水龙纵天而起,狂啸一声开始吸纳斩龙湾水,显然已经同意相助。小舟又开始在浪涛中摇摆,楚天行道了一句你也等我们上岸了再吸嘛,急忙足踏步法起船升空。水龙盘旋,化为一团水汽纳入三恒曌世之内。

  “禅剑一如,感谢水龙成全!”寄昙说朗声道谢,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一行人功成而归,直奔受灾最严重的焦土之地。

  火雨降临后的土地仅剩焦颓废墟,毫无生机。三人一路行来,痛呼悲号不绝于耳,焦尸枯骨惨绝人寰。寄昙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哀恸,请楚天行先将弄琵琶带至高处,他再以水龙入火土。

  “老昙,你前伤未愈,不可太勉强。还是让我来吧。”楚天行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犹豫着建议道。

  “三恒曌世唯吾能用,何况水龙是因吾而助,吾岂能置身事外。”寄昙说坚决地摇摇头,再次出言请他将弄琵琶带离。

  见好友心意已决,楚天行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唉,好吧。那你要量力而行。”

  “吾明白。”寄昙说点点头。

  你真的明白吗?情绪不佳的楚天行喊上弄琵琶跟自己走,刻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倒确实如同方才所说,真真孩子气十足。

  寄昙说忍不住微微一笑,随即很快敛容提功,纵身跃起拔出三光之器。水龙巍然盘现,他持剑提动禅门圣功,将倾天江水变为回元活水,浇沃滋养大地。好似如来垂手,造化天地还苏。

  高处旁观的楚天行与弄琵琶望向空中清圣身影,前者不由自主地感叹道:“要恢复地利,须花费多大的功力。希望他量力而行………”

  弄琵琶默然不语。

  天空中,持续不断输出澎湃真元的寄昙说牵动旧伤,神思恍惚一瞬,体力不支微微摇晃。一直密切关注情形的楚天行立刻发觉,焦急地提醒道:“老昙,不可太勉强,能救多少是多少啊!”

  明明说好了量力而行,果然又在豁命逞强!楚天行心焦如焚,恨不得以身代之,却别无他法只能咬牙旁观。

  那一边的寄昙说很快从恍惚中清醒,强抑住伤势朝水龙道:“不用管吾,尽管行动!”

  水龙感受到人的决心,更加尽力倾吐活水。活水入焦土,圣功养大地。在元功持续不断的催助之下,枯枝发新芽,绿意盎然回。眼见大地再现生机,寄昙说心里一松,强提着的那口气便散了,猛然从高空坠落。所幸水龙及时将其接住送至地面,不解地看了看他后长啸离去。

  楚天行又急又气地奔到力竭的人身边。寄昙说功体大失,眼前一阵阵发黑,垂首倚靠在好友的肩头略作喘息。看到眼前万物竞发之景,连日来心忧苍生的修者终于得以展颜:“我佛慈悲,苍天怜见。百姓有希望了………!”

  沉默许久的弄琵琶缓缓走了过来。

  此刻的寄昙说沉浸在满心喜悦中,对她毫无防备;而楚天行担忧怀中人的身体状况,亦无暇他顾。于是在下一瞬间,前者的腹部便被冰冷刀刃没入,温热的血液争先恐后涌出。

  突来一刀,变生意外。

  寄昙说手中的三恒曌世化消收回,还未缓和多少便又甫添新创,吃痛的闷哼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

  温热的血液沾染到指尖,楚天行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如梦方醒。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好像那一刀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你真令人愤怒!!”

  什么悠然从容的江湖浪子,什么深藏不露的先天高手,此刻的楚天行浑然失却了那些外衣,理智如同一根细弦被紧绷,只待彻底断裂的那刻。

  行走江湖多年,他不是没有杀过人的。

  熊熊燃烧的怒火铺天盖地席卷灵台,就在马上要将所有理智燃尽时,忽有一点冰凉握住了他的手。

  “不、不可………!”

  那是寄昙说的手。此刻因为气海枯竭和受创失血,显得格外冰凉。正是这一点冰凉稍稍熄却了楚天行的炽盛怒意,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冲动。

  “这是吾该还她的………让她离开吧!”白发修者竭力道出这句,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

  勉强回归的理智不足以支撑什么冷静叙事,楚天行脱口而出:“老昙你——你三番两次救她,但她眼中只看着夸幻之父对她所造成的仇恨!你所做的全然白费,还在替她求情?!”

  弄琵琶自捅出那刀后便松开手退了一步,默默注视着他们的反应。仿佛感受不到怒涛狂潮,只是在观察波浪的行迹。

  “夸幻之父,又何尝没有这种仇恨之心?”寄昙说压制着浑身颤抖,一字一顿:“吾明了,所以能理解她。”

  “弄琵琶姑娘。”他望向水红色衣裳的女子,随后又移开了视线侧头道:“你走吧。”

  弄琵琶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早已做好丧命的心理准备。但她如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以这般收场。思绪一时如同乱弹的琵琶,嘈嘈切切不忍卒听。无措的姑娘留下一句我不会感谢你的,匆匆离去。

  寄昙说咬牙拔出那柄没得不浅的刀刃,随手一甩掷在地上,发出铿锵的铮鸣。弄琵琶毕竟毫无根基,这一刀能捅得这样深,主要依靠的是并非凡品的凶器本身。

  楚天行的视线从那柄刀上扫过一瞬,刚刚强压下的愤怒几乎又要没顶:“这是——”

  “吾的事小,焦土事大。”寄昙说打断他,挣扎着起身:“此地已经得救,还有论侠行道等其他地方,正等咱们援助。”

  楚天行怀中变得空荡,心里同样茫然:“水龙已去,咱们还能援助什么?”

  “无论如何,抢救焦土最为紧要。”寄昙说捂住伤口,步伐踉跄着就要继续赶路:“咱们先去广贤殿吧。”

  楚天行死死盯着那柄刀,渐渐冷静下来,甚至有些冷得过头,直教一股寒意从脊椎生出游遍全身。他强迫自己以尽量平静的语调道:“再怎么急,也先让我为你疗伤吧。”

  神情有些萎靡的寄昙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低低道了一句谢。楚天行故作无事的走上前去,披风下摆扫过那柄刀刃,后者便无声的消失。

  月夜荒林中,一道倩影无定而行。天下之大,弄琵琶却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脚步飘忽漫无目的。忽然一股烽烟味道泛起,她的双眼变得迷蒙无神,面前浮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戴着面具的蓝发人不说话,只是向她伸出手来,似乎是某种邀请。弄琵琶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对方便虚虚牵着她步入一间凉亭坐下。

  凉亭被施了法术,隔绝外界一切凉风与寒露。进入这个温暖私密空间的弄琵琶双臂环抱住自己,不由自主地将心中所想娓娓道出:“那一刀报了仇,合了怨。我出手,天公地道。”

  石桌对面的人摇着扇子微微颔首,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但为何出了手,我竟无欣喜快慰,反落得满腔空虚?”弄琵琶紧接着问出这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眼眶含泪,声音如泣如诉。

  过往种种不堪记忆涌入脑海,哀号与冷笑交杂捆绑在内心最深处。不是已经报了仇吗,为何痛苦还会如影随形?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一颗心自由?

  弄琵琶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叶小舟上,被波涛汹涌的情绪拍打折磨不得解脱。鬼面者见状用羽扇在她眼前轻轻扫过,后者恍惚置身于灵台方寸之间。她的面前出现一道门,在推开后看到了亡父,神情因此重新变得坚定:“没错,我必须动手。否则如何向死去的人交代,又如何向我悲惨的过往交代。”

  她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去,又看到了一扇门。这次推开门后是东门玄德的身影。灰白长须的老先生语重心长道:“杀一个能救千万性命的好人,真是好事吗?”

  灵台方寸之间的弄琵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而凉亭里的弄琵琶此刻已然握紧臂膀,从低低啜泣变成号啕大哭,像是要把生平所受全部痛苦都释放而出。

  鬼面者的指节在扇骨上一搭一搭,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继续下去。毕竟只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姑娘,烽烟的效力对她来说负担太重———

  灵台方寸之间,弄琵琶挣扎着推开最深处的一道门。

  篝火摇曳,乐声悠扬。她有些诧异的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东边是拿着传说中的神器三恒曌世斩断木材,用来为灾民们做帐篷的寄昙说;西边是倚在树上饮酒,看似醉眼朦胧实则全心守护的楚天行。

  弄琵琶这一分神,乐声就断了。枕在她膝间的娃儿嚅嗫一声缓缓醒来,眼巴巴的望向这个不知为何有些呆愣愣的姐姐,显然还想接着听曲子。

  一只手轻轻抚在这孩子头顶,是听到乐声中断后前来查看的寄昙说。修者的清圣面庞在篝火映照下添了分琉璃色,眉目低垂更显慈悲:“琵琶姑娘应也累了,且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

  弄琵琶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回应他。正在沉默间,楚天行走了过来笑道:“禅剑一如,你也要来一曲吗?”

  “吾不会弹曲。”寄昙说朝着小娃温和道:“但吾会讲故事。小朋友,你想听一听妙法莲华经吗?”

  “哇,你这叫做——出家要从娃娃抓起?”楚天行夸张的后仰。

  “………噗呲。”弄琵琶本不想笑的,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笑出声了。

  这一幕渐渐染上水波纹,荡漾着揉散。弄琵琶眼前场景倏然变幻,在最后的最后,停留在寄昙说拔剑浇沃大地的那一幕。

  气空力尽的白发修者被身旁友人扶住。此时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弄琵琶再一次拿出藏在袖中的刀,却颤抖得几乎要握不住。就在刀刃从她手中滑落的一瞬间,烽烟迷境悄然破碎。

  弄琵琶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看清了桌对面的鬼面者。她匆忙擦干泪痕,有些不自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多了分感激。寄昙说曾提醒过她远离身边的魔鬼,但她本人并不这样认为。

  “抱歉,先生。”弄琵琶局促地揪住衣角,向对坐之人道歉:“我………我忘记把您的刀取回来了。”

  “啊,无妨。”鬼面者声音温和,摇扇的动作一停:“会有人把它送回来的。”

  “这次过后,姑娘的疗程就结束了。”

  听到对方的话,弄琵琶点点头,面露感激神色:“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

  “但那一刀,是必然。”她垂眸作下结语,向这位神秘的疗灵师告别,自言要往论侠行道而去,追寻一个最后的答案。

  凉亭里,隔绝外界的法术被撤下。夜风吹动鬼面者幽蓝的长发,他侧过头,看到持华伞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侧。

  “三乘之约过后,刚刚又劝了一场架。”王侯帽下流苏左右摇动,金衣华伞的人低下头在对方耳边吐气:“这回的天迹地冥闹得虽然还是针锋相对,但总觉得不同以往。我可是眼睛都快被闪瞎了,你准备怎么补偿?”

  “好说,好说。”鬼面者揭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对方别无二致的脸庞。两人四目相对,皆在彼此眼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影:“我这里有口新鲜出炉的黑锅,又圆又大,有劳小弟替我背了。”

  斜飞长眉抽搐了一下,越骄子别过头去不看他,忽的感觉到非常君在勾自己的尾指。

  一个人风光霁月,做吃瓜看戏调节矛盾的好好先生;一个人神秘莫测,当暗地里布局背锅落子各方的幕后黑手。他怎么就对这种行动模式接受得如此容易,甚至操作十分熟练呢?

  越骄子面上不情不愿的,指头却悄悄勾了回去。

  

  回到论侠行道的弄琵琶旁观了众人针对天魔茧的作战会议,惊叹于名为天迹的仙人如何料事如神,见证了火雨如何消除。

  望着恢复正常的天空,弄琵琶来到寄昙说面前,向他寻求最后的答案:“禅剑一如,回答我。为什么杀一个毁你家园的仇人,心里却好像犯了大错?”

  白发修者仔细打量了她的眼睛,随后流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你,并没有错。一开始,咱们就走在对立的道路上。但一旦有了交会,也是重新选择的开始。弄琵琶姑娘,你可以背离远去,也可以选择并肩同行。”

  寄昙说发现她身上的烽烟味已经消失不见,暗暗宽慰放下心来:“禅剑一如明白,你的背后必有故事。就如同吾背后,同样有夸幻的过往。但路,是在咱们眼前的。只有看向前方,才有办法迈出步伐。”

  “其实姑娘早已心有定向,对吗?”

  弄琵琶被点破心思有些惊讶,又感叹于对方的通透圆融:“你………”

  “什么也不用说了。”寄昙说摇摇头,“再看见你,无疑是最令人欣喜的一件事情。”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修者对此番隔空神交似有明悟,不由得生出正式与那位见面的向往。他有预感,这天不会远了。

  天火之灾弥平,修复焦土的任务仍然至关紧要。之前在论侠行道再次遭受火雨攻击的时候,水龙去而复返,为众人解围后纳身于三恒曌世内,但苦于受灾面积广大,而三恒曌世又只有寄昙说能用,一时间寻找恢复地利的方法成为当务之急。

  

  这一天,棋邪送来了回元卷。

  

  

  

  

  

PS:

  

寄昙说:(赞赏的点头)先生深有佛缘。

非常君:(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或许吧。

越骄子:(心声嘴替)并不想有,再见。

楚天行:(尔康手)老昙!no zuo no die!

卑微作者:其实某位修者算是个白切黑来着……

  

  

楚天行:(忧伤)你这文写得有问题。

卑微作者:啊?

楚天行:(朗读几个段落)你看,标题的另外一对不是在开车就是在开车的路上,楚某跟老昙才到拉拉手。这还不叫有问题?

卑微作者:你确定要加快进度条?

楚天行:(脖子一梗)搞快点!

卑微作者:行,争取下一章就给你写死。

楚天行:(震撼一百年)啊?????

  

  

ク田一。

忘却上一世的悲苦,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健康善良的长大吧。

忘却上一世的悲苦,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健康善良的长大吧。

莲花池里的锦鲤
 终于到了这一步,我却觉得早该...

 终于到了这一步,我却觉得早该如此,太难了 

 终于到了这一步,我却觉得早该如此,太难了 

毛茸茸的参连君

【昙楚/殊觉】三潭映月(6)

  寄昙说仙脚一行,得到了针对血闇结界的宝贵情报。那位幽默随和的天迹前辈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位于碧罗江岸的晶塔便是关键,只待整合好各方势力后便可执行破塔计划。

  楚天行对此有些吃惊,没想到天迹竟对血闇结界这般了解,简直犹如未卜先知。不过结界若能尽早除去,便可挽救无数人的性命,确是苍生之幸。

  凄艳的血光过境,到处都是仓惶而逃的受灾百姓。逆行于民众间的两人听闻一路不曾断过的哭泣哀嚎,面上皆流露出相同的不忍。

  寄昙说极目远眺,望见碧罗江岸边的那座血闇晶塔正红光大盛,伸手向背后便要拔剑。楚天行有些意外:“确定不等天迹的统一调度吗?”

  “目标既在眼前,吾,必须一试。”说罢寄昙说不...


  寄昙说仙脚一行,得到了针对血闇结界的宝贵情报。那位幽默随和的天迹前辈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位于碧罗江岸的晶塔便是关键,只待整合好各方势力后便可执行破塔计划。

  楚天行对此有些吃惊,没想到天迹竟对血闇结界这般了解,简直犹如未卜先知。不过结界若能尽早除去,便可挽救无数人的性命,确是苍生之幸。

  凄艳的血光过境,到处都是仓惶而逃的受灾百姓。逆行于民众间的两人听闻一路不曾断过的哭泣哀嚎,面上皆流露出相同的不忍。

  寄昙说极目远眺,望见碧罗江岸边的那座血闇晶塔正红光大盛,伸手向背后便要拔剑。楚天行有些意外:“确定不等天迹的统一调度吗?”

  “目标既在眼前,吾,必须一试。”说罢寄昙说不再犹豫,无畏奔入血色结界。纵空一拔,三恒曌世决然出鞘!

  深厚根基磅礴再现,三恒同曌亮如白昼。光披方圆,转瞬穿越数里。神剑劈落,晶塔剧动震撼,顿时映现一只庞大兽灵悍然护界。

  寄昙说面对兽灵沉着若岳,以一招毘昙示现将之斩灭,血闇晶塔也如海市蜃楼般消隐无踪。正当地面上观望的楚天行以为成功之际,忽见不知何来灵源回注,晶塔竟然再度成形。

  两人同感不妙,齐齐化光远遁。

  云海之巅,仙脚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玉逍遥震惊低呼一声,引得在旁的大漠苍鹰不满。

  “所以我建议过你,先一招打死玉梁皇,然后顺便把那四座污染源打破,最后再一只手指头打死逆神旸。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事?”

  玉逍遥置若罔闻。他现在也确实无法分辨旁人话语,因为内心已经被震惊和郁闷填满。

  四座晶塔的能量流动方向改变了!

  和上一世不同,东方的碧罗江岸之塔不再是起始之源,改变为对面的西方晶塔才是。寄昙说这试探一剑,让险些因麻痹大意而行差踏错的玉逍遥猛然警醒。

  天堂之门提前开启,本以为可以更早入世挽回孤星泪的悲剧,没想到旧伤突然复发,硬是躺到了为时已晚;想凭借前世知晓的晶塔奥秘为正道定下料敌先机的优势,没想到晶塔的能量流动方向发生了改变,差点耽误破塔大计。

  玉逍遥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还未来得及给论侠行道发讯,险些传递错误信息。巧慧如他自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重来一次,就能做得尽善尽美,可竟连争得一点点向好的余地都是这样艰难,实在令他懊丧。大漠苍鹰的建议很好很心动,可惜终究只能是用来爽一爽的幻想。

  

  破塔失败,无言的两人在林中并肩而行。走了一会,楚天行率先站定,开口打破沉默活跃气氛,让一向清圣自持的修者忍俊不禁,胸中郁气冰雪消融。

  “有见多识广的楚天行帮忙,禅剑一如此心稍安。”寄昙说笑着轻拍友人肩头。后者“诶”了一声,眼神促狭的看着他:“楚某怎么看不出这是称赞,反而好像挖洞让我跳?”

  “适才适用嘛。”寄昙说带着笑意的眸子像琉璃彩宝,散射出的光华晃了楚天行双目一瞬。他作出恍然大悟才想起来似的,话题转进如风,谈及最近武林上新成立了一个正义组织论侠行道,也许会是一起破塔的助力。

  “嗯,我亦有所听闻。”寄昙说点点头,随后声调略微提高了些朝某处道:“朋友,何妨现身一见?”

  楚天行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一名水红色衣饰的姑娘从树后走出。

  那姑娘眉清目秀,柔声细语。自言名为碎雨弄琵琶,乃四处奏乐为生的流浪琴女。

  “方才多亏修者解围,不言谢心上难安。故随行至此。”姑娘向寄昙说款款施了一礼。

  是在血闇结界救下的民众吗。楚天行向身旁友人打趣道:“你看,你一出手,马上就有人来感激。这种场面,你自己处理。”

  英雄救美的经典情节,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被禅剑一如碰上了。这姑娘看着矜持有礼,应当不会下一句便是:“小女子无以为报,情愿以身相许”吧。楚天行胡乱想着,闪身退到一旁观望。在心里思考若真是如此展开,自己该如何恰当的为人解围。

  寄昙说听出这话里的揶揄,也不在意。他大方自然的来到弄琵琶面前,温和叮嘱道:“举手之劳不用挂心。武林方乱,姑娘行走江湖万务小心。”

  弄琵琶见眼前两人皆是气度清正,不由得更加心生好感,于是问道:“可问二位恩公尊姓大名?”

  不是吧?难道真要向那个神奇的方向发展?原本退远的楚天行有些不淡定,像一阵风似的来到寄昙说身旁抢答:“我,九风萍舟楚天行。他嘛………呵,他自己讲。”

  这一冲动便是悔意油然而生。自己这番言行过于生硬怪异,而无端臆测也有唐突姑娘之嫌。可话已出口,一时无法补救。

  寄昙说不知道友人千转百回的头脑风暴,依旧神情从容地答道:“吾名禅剑一如,寄昙说。乘愿而来,天涯行禅。就此告别。”说罢一点头后便转身离去,步履稳健不知欲向何处而行。

  “喂喂喂——等我一下呀!”

  楚天行急忙跟上对方的脚步,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尽头。站在原地的弄琵琶望着远去的背影叹道:“禅剑一如………嗯,很有佛意的名。”她随即轻笑出声,觉得这二人之间颇有趣味。

  

  昏暗无光的天幕之下,停泊在鬼济河边的无常帆遇上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小舟上的白骨渡者静默无语,看着黑衣蓝发,羽扇高冠的鬼面人伫立在岸边凝望着他。此人周身萦绕浑厚鬼气,根基不凡,又一身公卿似的打扮,莫非是鬼后身边近臣?

  想到这里,握着渡竿的骷髅指节微微收紧。

  “………鬼叔。”越骄子语调喑哑,缓缓取下鬼面,露出苍白带笑的真容。只是那笑意过于苦涩难当,像是勉强挂在脸上的一层薄纱。

  父子俩既是隔岸而望,也是隔世而望。

  白骨渡者看清那张脸的模样,心中轰然大惊。一直若有似无的感应顿时强烈数倍,却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斟酌许久过后,越骄子还是选择了这个不够直白的称呼。因为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气息微弱只剩一缕执念存身的髑髅,与家中那个潇洒豪爽不拘一格的父亲联系起来。

  “鬼叔,和我走吧。”他小心翼翼的用白骨扇尽纳问痴天赋残魂,展开黑洞消失在河岸。此时的鬼狱各部正在互相厮杀大战,震天杀声中,无人发现空悬孤帆的鬼济河格外静谧。

  明月不归沉内,一大一小的两人正围坐在庭院桌边鼓捣手工,石桌上零零散散的摆着骰子和卡片。

  “觉君觉君,你真厉害!能发明这么有趣的游戏,一看就知道很好玩。”扎着冲天揪的红发小童满眼天真孺慕道:“道具都做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哈,大富翁并不是我发明的。而且这个游戏,要三个人一起玩才最有意思。”非常君用剩下的纸张折了只小跳蛙送给习烟儿,引得后者又发出惊喜的感叹。那只跳蛙被施了一点法术,径自动起来蹦跳出他的小小手掌。习烟儿追着跳蛙跑了两步,忽的看到两缕垂落的蓝发,眨眼间目标已经被两根手指夹了起来。

  回来的越骄子看着指尖不停蹦跳的小玩意,故意高高举起不给习烟儿,逗弄孩童用软绵绵的拳头直捶他。

  “觉君,饺子哥太坏了,我们不带他玩!”够不到的习烟儿忍不住气得跺跺脚。

  “哎呀………”金牌调解人 • 非常君来到他们面前,拉着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回到桌旁坐好,动作相当之熟练,显然已经不知这样做几次了。

  “你叫他觉君,怎么不叫我殊君?”越骄子指尖一松,那折纸造物立刻蹦到习烟儿手中,后者急忙搂在怀里抚了抚。

  “因为觉君不抢我的小跳蛙。”红色的冲天揪摇了摇,连带着挂坠铃铛响动。

  越骄子拾起三枚骰子信手抛出,巧劲运使之下同现六点,扔出个豹子来:“我这是在帮你。大富翁想玩好运气很重要,带着癞蛤蟆会倒霉。”

  “哦?”一直看着两人逗趣的非常君忽然加入话题,垂下眼帘将明暗交杂的神情掩盖:“所以,你不拿出惯常在手里摇的羽扇,是怕把自己的运气吹走吗?”

  “不然呢?”越骄子一本正经的反问道。

  习烟儿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全在游戏本身,并未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同时拉拉两人的袖子,语气欢快道:“咱们快开始吧!”

  

  沿着血闇结界救灾的三天里,寄昙说与楚天行走过无数个村庄,所见血灾过处只留牲畜,人烟绝迹。血闇结界所取的人命,显然已无法计数。修者将惨状看在眼里,凝成霜雪眉宇间不散的愁云。

  一直随行在后的弄琵琶将修者的愁容同样看在眼里。自古能为不凡之人,搅弄风云者常有,而为民遮风挡雨者少。这个禅剑一如苦民所苦,慈悲为怀,确实令她越发欣赏。

  被人尾行了三天,楚天行觉得自己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目光向弄琵琶掩身的树后飘去。忍不住对寄昙说挑破道:“难道你没有发现,有人也在默默跟着咱们三天了?”

  寄昙说岂会不知。他朗声道:“姑娘,请出来吧。”

  弄琵琶闻声走出,轻唤一声恩公。

  楚天行点点额角,颇有些头疼:“姑娘,武林大难当前,不宜冒险游走啊。”

  “姑娘家乡何处?让我们送你回去。”寄昙说思索后道,猜想对方或许是碍于血闇结界之危无处可去,只能缀在他们后面相对安全些。

  听到这般提议,水红色衣饰的姑娘摇摇头,表示她的家乡早已残破。

  “弄琵琶本是一名浪迹天涯的琴女,什么风浪不曾见过。生死,也不过旦夕祸福而已。”

  楚天行心中泛起不忍,听见寄昙说正色劝道:“乱世之中,生命予夺只在顷刻。虽看似轻贱,却更显活着可贵。姑娘,来日方长,需留得青山在。”

  自从父亲过世,弄琵琶独自一人漂泊无定,已经有很久不曾收获这般真诚的关心。她压下眼眶中的泪意,绽出一个笑容道:

  “正因活着可贵,我才想活得更加依从自己的心意,所以跟在你们后面。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

  “咱们,有很深的缘分。”

  这句话令楚天行哑然失笑:“哎呀,禅剑一如,你又来一个缘分了。你要怎么办?”

  寄昙说看了他一眼,随后对弄琵琶道:“咱们无法拘限姑娘的自由。但望你,随时注意安危。”

  弄琵琶点头教他们放心,双人组合于是扩充成三人小分队继续救灾。这个姑娘历经风浪,身上自有股压不倒的韧劲在。夜晚,协助安置灾民时,她在篝火旁取下背在身后的红木琵琶,弹唱间以悠扬音色抚慰了连日仓惶的人心。

  临时搭建的难民营地里,失去母亲的孩童依偎在她膝间,伴着弦歌沉入梦乡;幸存下来的夫妻十指相扣,眼中是摇曳的泪光;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下下打起拍子,半身倚靠着拐杖。

  背井离乡的灾民们,在这乐声中久违的获得了片刻安宁。

  不远处,独酌的楚天行望向人群中间的倩影,在心里为自己先前冒犯的编排致歉。以话本子里的俗套情节去揣度一位坚韧不拔的姑娘,实在将人看得太低了。

  不知不觉夜已渐深,民众们缩在简陋的窝棚里睡觉,更有不少人直接幕地席天。弄琵琶将怀中孩子安置好后,悄悄去寻寄昙说。

  那些暂供栖身的窝棚便是寄昙说白日里不停搭建的。此刻众人休息,白发修者便挪去了较远的地方继续做工,以免声响打扰到来之不易的安睡。楚天行负责守夜警戒四周,此刻并不在。弄琵琶看着一直不曾歇息过的寄昙说,伸手想要帮忙,却被反过来要求去歇息。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楚天行领着一个陌生的棕发青年走了过来。见有客人到此,两人只得停下争执。寄昙说简单收拾了下,走上前去询问道:“见笑了。这位是………?”

  “在下九重雪。阁下便是夸幻之父吧。”青年回想起营地灾民被安置得井井有条的场景,转而改口道:“不对,该称你为禅剑一如才是。”

  这话听在某人耳里犹如石破天惊。弄琵琶猛然一转头,目光定定的看向语出惊人的青年。

  “何事?”寄昙说淡然问道。

  短短两字,语调如常。楚天行却微微皱眉,对到访这人有些不悦。

  “在下受行道盟主之命,邀请阁下一谈破塔计划。”九重雪略作欠身道。

  听闻此等喜讯的寄昙说与楚天行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欣然。九重雪表示论侠行道的成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会接手安顿好这些灾民。二人既无后顾之忧,当下便要动身赴邀。

  待三人离开后,留在营地的弄琵琶再也抑制不住浑身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他………他是夸幻之父?”

  过往的噩梦重新漫上心头。父亲临终前的话语,族人哭泣哀嚎的惨状,还有自己四处流浪的凄苦。直到内心深埋的过往被猝不及防的掀起,她才惊觉,原来伤痛从不曾愈合,而是徒留溃烂的创口。

  “女儿………爹只能护你到此。记住………咱们灭族仇人的名字。夸幻………之父!”

  夸幻之父。弄琵琶默念着这个名字,字字浸透着血色与仇怨,铺天盖地将心中属于禅剑一如的身影覆灭,再不见修者清圣俊容。

  来到论侠行道的寄昙说与楚天行见到了盟主东门玄德。东门老先生表示,大部分人手已经找齐,计划两天后便集结众人前往破塔。届时可能要与意想不到的临时盟友联手,希望修者做好心理准备。两人当即表示愿出一臂之力,在将破塔细节商讨好后便欲离开。

  留在营地的弄琵琶已被同盟成员送到近前,远远看见熟悉人影走出,急忙整理好表情迎上前去。

  “琵琶姑娘久等了,咱们走吧。”寄昙说朝她微微一笑,察觉到对方似乎情绪有异,便多问了句。弄琵琶垂眸只说有些累,寄昙说便确信的不再多想。

  三人同行,一人心思不定。本想寻处落脚地歇息,却在刚走出论侠行道势力范围外,便被杀气腾腾的几人堵在半途。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狩宇那边还未摆平,又多一桩寒武纪之仇。寄昙说承接夸幻前尘,现在是四面受敌,危机重重。楚天行暗叹一声,不免为友人的前路担忧。

  “仇,在肩上;而不着吾心上。禅剑一如一概承受。”寄昙说平复一身武息,安稳踏步而行,似乎并未对半路遭遇劫杀有所挂碍。楚天行看着人的坦荡背影,忍不住喃喃道:“你一概承受………但,真承受的了吗?”

  最开始接到守护人之最的任务时,他曾向非常君吐槽过,恩公所谓的弥天大计就是让人给人之最当跟班?如今一路陪伴至此,楚天行反而开始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庆幸能来到这样一个心如琉璃的人身边,为他稍稍遮风挡雨,护他行禅之路更加踏实顺遂。

  但令楚天行没想到的是,危险有时不止来自于外部。

  “毁我家园的罪魁祸首,纳命来!”寒武纪旧部追杀过后的第二天,一直不声不响跟随其后的弄琵琶突然发难,出乎他之预料。明晃晃的匕首直朝寄昙说刺来,后者闪身躲过,惊得楚天行急忙隔开两人,将这姑娘点穴定住。

  听完弄琵琶自陈绿谷山廊一千三百余口的仇怨,楚天行感到眼前阵阵发黑,甚至想过情愿她拿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剧本,也不要这样反目成仇咄咄相逼。

  “楚某………听得头好痛。这下你要如何处理?”楚天行扶额看向寄昙说。

  “你大可杀了我,一劳永逸。”弄琵琶浑身颤抖,冷然目光满是仇恨,不复昔日温情。

  世事如棋,棋棋是新局,步步是惊变。寄昙说乘愿而来早有觉悟,却没想到新友转眼便成故仇。他长叹一声道:“姑娘。夸幻已错,禅剑一如焉能一错再错?吾不会杀你,也不会奢望你能放下仇恨。”

  看着寄昙说眼里神情毫无怨怼,唯有关切愧疚时,弄琵琶流下清泪哽咽道:“不用惺惺作态,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白发紫衣的修者毅然做下承诺,在查出血闇源头后,愿以此命偿还罪孽,绝不吝惜。在此之前,弄琵琶可留在身边随时报仇。

  这话听在楚天行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上前一步朝寄昙说道:“这样真的好吗?”

  修者依旧八风不动,脊背挺拔如玉树:“天道循环,冥冥有数。吾淡然处之。既乘此生愿,就有更多该完成之事。”

  承人之最天命者,身负佛言枷锁。寄昙说自言收到某种感应,往曙光鎏塔而行。没想到塔内竟现百世经纶一页书的身影。二者以佛偈对谈,现场气氛顿时玄奥无比。弄琵琶惊疑夸幻之父怎会与正道巨擘一页书有关系,而楚天行垂在袖中的手则慢慢攥紧,终于不得不强迫自己思考一个一直不愿细想的问题。

  在漫长难熬的等待过后,寄昙说终于从那种神异状态脱离,身形不知为何有些微晃。楚天行急忙上前扶住他:“可是感受到了什么?”

  “前世嗔今生愿未来路交相见。”寄昙说喃喃道,神情莫名有些疲惫。

  

  觉海迷津的海滩上,非常君、越骄子与习烟儿正在举行露天海鲜烧烤。

  一家人别无二致,三个都是烹饪高手。此刻的海滩上香气四溢蔓延五六里,引得路过之人心情七上八下,九转难忘,十分向往垂涎。

  正在拖拽一只硕大海物上岸的越骄子察觉到有陌生气息接近,转头看向非常君。后者在为习烟儿摘鱼刺,手上动作丝毫未停的回望过去,作出无声口型。

  越骄子只消一眼便读出,那句话是:“无妨,交予我来打发。”索性不再理会。

  不多时,一名背负毛笔的黑发儒者寻了过来,对着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海鲜有些难以移开眼睛。

  非常君将挑好的烤鱼递给习烟儿,适时的朝他走了过去。两人互相一礼,儒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失礼失礼,吾名奋笔疾书庭三帖。因为闻到一阵不同寻常的香气,寻迹而来。打扰诸位了。”

  举着烤鱼的习烟儿对越骄子小声道:“他不会是想蹭饭吧?”

  越骄子不答。

  习烟儿一手握着烤鱼,一手挠了挠头:“希望觉君能将他快些打发了,可千万不要留下来。”

  越骄子依旧不答。

  习烟儿感觉哪里不对,转头看到他二哥正以袖掩面,很明显是在咀嚼东西才不说话,这才发现手中烤鱼只剩半条,怒而追打之。

  庭三帖看着海滩边追逐打闹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颇有些怀念羡慕的叹了口气:“你们兄弟关系真好。唉,上一次跟我大哥这样玩闹的日子,已经久远的记不得了。”

  非常君温和有礼的应答,言谈间是与一名初识之人应有的客气疏离。美食太过诱人,庭三帖本想厚颜留下稍作品尝,话头转来转去最后不知何时被对方巧妙引导,再出口已是稀里糊涂的在跟人道别了。

  “请留步。”非常君想了想,最后从袖里乾坤取出一罐东西送给他:“相逢即是有缘,便将此物赠予给阁下。这道的滋味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还有提神醒脑之用。”

  庭三帖惊喜接过,感觉里面装的好像是什么汤,十分感谢的走远了。

  另一边,越骄子以十枚章鱼小丸子作为赔礼,终于取得了和解。习烟儿看见非常君回来,连忙招呼他来尝尝自己新烤好的蒜蓉扇贝。

  三个人并排坐在海滩边说说笑笑,越骄子趁习烟儿去拿烤好的鱿鱼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就这样吗?”

  此处据地有非常君设下的幻术,一直将明月长留夜空。此刻月光映照在他淡然眼眸中,竟透出一丝寂寞:“就这样吧。”

  那一丝丝的寂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曾经的友情是真,从未交心也是真。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是往世往事了。

  非常君仰头将生蚝滑入口中,脖颈舒展出优美的弧度,看得越骄子很想一口咬上这人的喉结,又因为孩童轻快的脚步声压了下去。

  美食与爱同样不可辜负。三个人快乐的开始专心嘬大鱿鱼。

  

  叮嘱好练习生与红尘雪后,玉逍遥来到仙脚露台,密切关注起破塔计划的进展。天衣无缝的传人还是十分靠得住的。这一世没有圣剑案,邃无端与剑咫尺自小展露天赋后便被剑儒收为徒弟悉心教养,于剑道修行上更加惊才绝艳,足堪破塔大任。

  “依天迹的本事,绝不逊于逆神旸。为什么不亲自动手?”问仙箓发问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玉逍遥心里有个小人狠狠跺了下脚。天地有数,万物有序。若现在强行介入,无疑是给地冥一个最好的借口。到时候引动精灵反扑,人类的灭绝只怕会更快。他现在是进退两难的境地,就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依旧不能乱动作。

  玉逍遥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假如这是一幕戏剧,那该走的剧情大差不差还是要走。真正能脱离既定命轨的机会,必须等到人之最回归这个关键节点之后。

  

  

  

  

  

  

  PS:

  楚天行:(莫得剧本)唉,老昙要变一页书了可咋整。

  寄昙说:(放下剧本)唉………好友啊。禅剑一如何德何能………

  

  非常君:(微笑)大鱿鱼好吃吗?吃完下一章你就该上班了,骄子。

  越骄子:(斜眼)不如你好吃。而且我那也不叫上班,叫“替某人代班”。

  

  

毛茸茸的参连君

【昙楚/殊觉】三潭映月(5)

  明月不归沉,书房。

  狼毫墨锋游走在纸面上。悬腕桌案的人闲适披散着长发,如果忽略掉他眼底的森然寒意,看起来就像在漫不经心地写些小记随笔,而不是字字浸血的弥天大计。

  “哥~你要的食材我弄回来了,快来尝尝本人特制的十 • 全 • 大 • 补 • 汤——”

  房门被带着点戏谑的推开,越骄子端着一盅药汤走过来,看到伏案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放下汤盅抬手就要抽走那人的笔,不成想蓦然撞进一双琥珀色眼眸里。

  那双眼眸他平日里最熟悉不过,此刻神情却是令人心惊的陌生。

  “…………吾并不记得有教过你,做这种无...

  明月不归沉,书房。

  狼毫墨锋游走在纸面上。悬腕桌案的人闲适披散着长发,如果忽略掉他眼底的森然寒意,看起来就像在漫不经心地写些小记随笔,而不是字字浸血的弥天大计。

  “哥~你要的食材我弄回来了,快来尝尝本人特制的十 • 全 • 大 • 补 • 汤——”

  房门被带着点戏谑的推开,越骄子端着一盅药汤走过来,看到伏案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放下汤盅抬手就要抽走那人的笔,不成想蓦然撞进一双琥珀色眼眸里。

  那双眼眸他平日里最熟悉不过,此刻神情却是令人心惊的陌生。

  “…………吾并不记得有教过你,做这种无谓之事。”黄发披散的人浅浅勾了下嘴角,笑意像雪地上的浮光:“罢了。说说计划进行的如何?”

  越骄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那一笑封冻,丝丝缕缕的寒意侵入心脏,钻进骨髓。

  

  轰然双掌对接,掀起滔天气浪。非常君口呕朱红连退数步,猛然跌进一片泥淖深沼。他竭尽全身力气向上抬头,看到那道最陌生又最熟悉的身影正冷然俯视着他。深陷泥淖的人越是挣扎越难以解脱,最后只能不甘心的被黑暗彻底吞没。

  再度睁开眼睛的非常君从水中惊坐。

  神异空间内,清澈透明的河水只没到小臂,明明身在其中却没有被浸湿的感觉。非常君站起来习惯性的整理衣摆,发现自己此时变回了穿越之前的样子:浅黄色长发被低低束成马尾,一身宽松休闲装,整个人透着股温和无害的气质。

  非常君颇为感慨的看着水中久违倒影,然后将视线转移到萦绕周身的血色。那缕血色薄而不断,在水面上漂浮成一条线通向河流彼端。他寻迹望去,不出所料的看到彼端连接着另一个自己。

  那位非常君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厚重血污将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住,瞧着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整个人紧绷僵立,似乎只要这边的非常君再启杀机,他便会随时应战。

  非常君变回现代常服之后,似乎一下子杀心就泄了。见对方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他视线回到连接彼此的缥缈血痕,试探着伸手拂乱水面,待波镜平稳后,发现那缕血痕也随之恢复如初,仍是紧系己身。

  如何破局?非常君沉吟思索道。方才的恶战已经证明,硬碰硬的较量无法真正撼动眼前这位存在。这一世虽是重历艰辛道路,但好在时间流速变快,再加上及时设法泄压排解,倒也不曾再生心魔。

  既然如此,那眼前这个“非常君”到底正体为何?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的思路竟也有一天走不通。非常君难解的捏捏鼻梁。

  敌不动我不动。静立彼端的非常君一双无机质墨瞳反射着冷光,像是有簇漆黑的恨火在燃烧跳动。

  要不试试嘴遁?非常君对自己冷不丁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荒诞可笑。他小时候就不爱看所谓的热血少年漫,向来对这类以信念战胜强敌的唯心主义套路敬谢不敏。可若真说起来………

  “…………一页书。”取回前世记忆的非常君颇为复杂的念出这个名字。

  另一端的非常君原本神情漠然的孑立,此刻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口中傲然吟道:“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笑尽英雄呵。”

  这是人之最,百世经纶一页书的诗号。此刻这番念出,在隔世听者耳中多了一分放谈成绝叹,狂态亦悲歌的恍然。

  “自知者英,自胜者雄。若不能明确己心真正所求,如何笑尽英雄?”非常君冷淡说完便转身不再看他,自顾自向河流的下游走去。

  他每走一步,连接彼此的血线便延展一分,好像两者永远无法斩断的关联。

  “即便再世相期,你当真能忘掉人之最曾带来的所有痛苦,就这么乖乖接受人觉使命,引导其回归?”背后遥遥传来诛心提问。非常君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非是因为对方言语,而是他看到面前的长河无边无际,根本走不到尽头。

  看来脱身的关键,到底还是在此身之中。非常君果不其然的想着,走回到血衣人的身前。

  “人之最的回归,是时空秩序拨乱反正的关键。在背后作手平添阻碍,不是非常君利益所在。”他静静阐述道。

  “人之最就一定得是他百世经纶吗?”对方置若罔闻,那张血污斑驳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疯狂意味的微笑:“移魂易体,偷天换日。天命,不过是等待被吾击破的谎言。”

  听到这个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方案被再次提起,非常君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了然。凭这句话,再加上最后那一战的外表,他大概猜出了对方究竟是什么,如何应对已然心中有数。

  非常君凝视着那张脸,忽然抬手伸出。对方立刻浑身紧绷,武息激荡之下长发无风自动,做好了应对任何杀招的准备——那只手却只是虚虚抚过他脸上的血污。

  非常君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条月白色帕子,弯腰浸湿河水后拧得半干。说来也怪,这条河沾不湿他的衣襟,却沾得湿自记忆中取出的物品。

  渺无边际的长河上,现代装束的非常君为血衣披发的非常君一点一点拭去脸上污迹,让那张相同的脸孔重新恢复清隽俊秀的模样。

  恢复面目的“非常君”盯着那张手帕,一幅画面浮现在眼前:

  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一个保养得宜的女子正拿着剪刀裁开不要的旧衣。她将布料分成四份,口中念念有词道:“嗯………一块给孩子他爸做成车上的挂饰;一块给小红椒做口水兜。剩下的就当抹布吧!”

  “抹布?!”在旁边名为打下手实则看热闹的越骄子闻言忍不住嚷嚷道:“最最亲爱的妈妈,你看是不是还少算了两个家庭成员?”

  弃玉但笑不语,一旁帮忙整理母亲衣物的非常君不紧不慢道:“按照余下布料的形状大小来看,妈妈是要给我们做两条手帕吧。嗯,倒也算是一种………抹布?”

  越骄子听到这话脸上立马多云转晴,开始不客气的一条条表达客户要求。什么虽然要跟非常君的款式一样啦,但还得体现个人特色啦巴拉巴拉。

  这幅画面逐渐氤氲成抽象油画。血衣人还想看更多,努力睁大眼睛却是徒劳。这才惊觉不是画面在扭曲,而是自己被擦拭过的脸部在融化。

  非常君后退一步避开试图挣扎的人形怨念,眼神清明冷静。

  回忆往世的记忆,便会唤醒往世的宿业积怨。而这具纯粹由恨意凝聚成的积怨化身,果然只要触碰到一点平安喜乐的记忆,便会土崩瓦解溃不成形。

  怨念再维持不住人的形态,逐渐融化成一滩漆黑的淤泥,不断裂开嘴巴张张合合,每张嘴都在嘶吼咆哮着污言秽语,疯狂诅咒世间的一切。

  非常君微微皱眉不忍卒听,看到黑泥最后化为巴掌大小,上面残存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不肯阖目,本该剔透的琥珀色眸子浑浊不堪布满血丝。非常君想了想,蹲下身去对那只独眼轻道:“安心睡吧。等再睁开眼时,刚刚看到的一切就都属于你了。”

  那只独眼听完后,竟汩汩流出黑色的泪水,带着浓重疲惫与期待终是慢慢合上。最后一点残存的黑泥顺着水流冲走,消失在视线所及的尽头。

  见已全功,非常君的表情重新恢复平淡。他拿起手帕检查有无血渍残余,看到上面光洁如新,隐隐浮现的光华隔绝了所有污染。

  那层微光像是母亲给手帕绣花时的房间灯光;像是父亲带一家出游时亮起的汽车灯光;也像他与越骄子年幼时床头的小夜灯光;还像小红椒出生那天医院楼道里的白炽灯光。记忆中的盏盏明灯皆在提醒他明来路,知归处,不要在时空洪流中迷失吾乡,忘记此心安处。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端详着手帕的非常君缓缓呼出一口气,珍而重之的将其收好,放在贴近心脏的上衣胸袋里。若非这帕子所承载的深重之物,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迅速破局。

  四周环境片片瓦解,非常君闭上眼睛收拢心神。等再睁开眼时,已然回到熟悉的书房内。

  “唔…………!”

  颈侧传来一阵啮痛,非常君想说的话被细碎成闷哼散落出来。越骄子把他牢牢压制在桌案上,双手铁钳似的攥着人的腕子,好像生怕身下的人跑了。

  非常君也不挣扎,任由伏在身上的越骄子咬他泄愤——亦或者说宣泄不安。

  半晌过后,颈侧的力度渐渐弱了下来,不知道是咬累了还是发泄够了。越骄子松开钳制抬起头,唇角沾染点点血腥。他浑不在意的抹开,给瓷白肤色增添一分绯红。

  “回来了?”越骄子扯出一个笑容,与抹开的绯红共同形成夸张上挑的嘴角,眼里却是毫无笑意:“看来不上点强制措施,你是不会好好休养了。”

  非常君没有试图辩解。他知道越骄子也明白掌握先机的必要性,只是气不过他以身犯险,而自己却无法一同分担。其实非常君今日已经设法将人支开,只是没想到越骄子会比预料的更早回来,这才有撞见他记忆混乱时的一幕。

  烽烟之味淡淡泛起,朦胧之间四周场景移形换影,倏尔从熟悉的书房来到一处略暗的静室。

  站在铁栏杆外的越骄子收起笑容道:“这么喜欢写东西,就顺便帮小红椒把暑假作业写了吧。”

  “一天一篇日记,一周一篇周记。暑假生活总结,还有对新学期的展望和学习计划书。”越骄子盯着非常君的眼睛,手中化出白骨扇,语气颇为森然道:“不写完不准出小黑屋。”

  非常君隔着栏杆回望对方,颇有些无奈的道:“骄子,你太宠着他了。”

  “这是咱爸的指示。”越骄子眼神一虚,仿佛看到某个中年男人不屑摆手的身影:“他说这种东西纯纯就是形式主义,写来也没人认真看的。去年就是我帮三弟写,今年轮到你了。”

  非常君回忆了一下,随后颇有些惊讶道:“所以小红椒那篇《记我最爱的人》其实是你所写?怪不得我总觉得———”

  话还没说完,幽蓝的身影已经化光消失。

  “废话少说!总之,台面上的事有我顶着。你就好好待在这,想想这些年咱们一家都去哪里玩过,吃了什么美食之类的编进日记。慢慢动笔写吧,我会随时突击检查。”

  余音在室内渐渐散去。非常君无奈的笑了笑,坐到桌案前。与家人值得铭记的趣事太多,根本无需刻意回想便思如泉涌。他刚要动笔,蓦然看到桌角放了一盅汤。

  那盅汤冒着热气,不知何时被重新煨过。非常君捻起汤匙抿了一口,滋味鲜香醇厚,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

  

  夸幻之父的丕变,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寄昙说按理来讲还是个“新生儿”,便能一剑之下三光同出重创天织主,逼得逆神旸不得不退兵。

  “万幸万幸,方才那种情况若是再打下去,是要搏命了。”楚天行看着强敌化光离去的背影,长出一口气。

  “妖氛猖獗,不施当头棒喝,只怕要更加肆无忌惮。”寄昙说淡然将三恒曌世背负于后,收敛起一身澎湃真气,好似由金刚怒目缓变菩萨低眉。

  “这,这这这——”楚天行自诩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一个睥睨狂徒眨眼间便成清圣修者,不由得踱步到人的跟前左右打量:“让楚某仔细端详一下。”

  寄昙说轻声一笑,反问道:“楚天行,你认不出我了吗?”

  “明明是夸幻之父的脸孔,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你究竟是谁?”楚天行盯着他喃喃道。

  “我说过。”清圣修者语气微沉,认真的再次重复了一遍:“夸幻已死。禅剑一如,乘愿再来。”

  楚天行闻言咂了咂舌。从浩星探龙到夸幻之父,再到现在的禅剑一如。这人之最怎么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还带蜕皮?天命果真是捉摸不透的神奇。他想起非常君曾说,人之最命星最终会落至一页书身上,那便代表眼前这个寄昙说,最后也会蜕变为一页书。

  他用心交陪,好不容易建立起友谊的夸幻之父如今已经变成了禅剑一如寄昙说,完全是性格气质迥异的两个人,徒有相似面孔尚能怀念。可若有一天寄昙说再变成一页书,他又该上何处找寻寄昙说存在过的痕迹?

  楚天行有些开始理解,非常君对天命隐隐透露出的厌恶了。

  [非常君,这真的太不唯物了。]他在神念里怅然若失的报告了夸幻的变故。

  [纵无人作手,人之最的一人三变依旧上演了么。哈,无趣。]那边语调里是漫不经心的讽意。

  [人之最的情况你已经见到了,确定还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吗?]暗室里,非常君撂下笔躺进柔软靠枕里,全身泛上一股懒意。这一遭卸离鬼体全程有越骄子在旁护持,还协助他重新恢复了阴阳双极体的平衡,除了短期内因气血亏损而略微嗜睡外,甚至未曾过多影响功体强度,对比前世已然是十分轻松幸运。

  [当然!我岂是半途而废之辈?]楚天行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立刻回绝了非常君的提议。[道途艰险,两人同行总比独自一人走得顺些。你不也希望人之最安安稳稳的回归。]

  [人生最难得的,便是自由选择的权力。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非常君在心灵电话里淡淡嘱咐道:[但你若是不想再伤心一回,就要时刻牢记这只是个任务。]

  “喂,禅剑一如。你现在打算如何?”树林里,楚天行追上修者挺拔的背影问道。

  “调查血闇源头。”寄昙说停下脚步,稍加思索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去一趟云渡山。”

  “成,天涯海角我都陪你。”楚天行语调轻快得像是在开玩笑,眼底却深藏着一抹认真。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林中。

  “听话不能只听前半句啊………”非常君困意上涌,索性不再管他,放任自己的意识沉沉坠入黑甜乡。

  

  去往云渡山的路途不短,楚天行一边跟着寄昙说的脚步,一边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最后他还是决定直接开口询问:“禅剑一如,关于夸幻之父的过去,你还记得多少?”

  我是该继续以旧友的态度与你相处,还是当作重新认识了一位朋友?

  寄昙说脚步未停,步履依旧稳健:“全部。甚至超越全部。”

  对于夸幻之父身上的许多谜团,有些事他以前想不透,现在想透了;有些事他以前想得清,现在却怀疑了。

  “夸幻之父的身上,有两股力量在拉锯。一者为象征救世的阿难七梦,一者为象征灭世的幻世七劫。若说因人之最救世天命而有阿难七梦,那幻世七劫的出现,却像是无根之水,来源难以捉摸。”寄昙说眉目紧锁,显然百思不得其解。“还有浩星探龙变为夸幻之父的这个过程,在我如今看来十分突兀,仿若经无根之水浇灌而收成的无因之果,处处透着一种难言的错乱感。”

  “好吧,自从你变了模样后,说的话就总是充满了佛理禅机。楚某我,还需要习惯参悟——”楚天行叹道。他决定将夸幻之父与禅剑一如分开来看,因为这完全就是两个独立不同的人。

  “离云渡山尚有一段距离,喝杯茶再去吧?”楚天行从袖里乾坤掏出来玉壶掂了掂,发现千日甘的储备即将告急,他也得及时补充一下。

  寄昙说点头应允。不成想两人行了半个多时辰后,茶棚没遇上,倒是遇上一片不断扩张的血色结界,顿时险关在前,杀机临身。或许在身负天命者的前路上,总是这样充满艰难险阻。

  “禅剑一如,这就是近日武林上人人闻之色变的狩宇结界。现在,轮到咱们了。”楚天行暗提一口真气,全神戒备道。

  “这道结界是有所针对,只怕人与魔皆无法逃过被它摄取魂元的命运。”面对铺天盖地的血闇之力,寄昙说亦是敛起神色,不敢大意。

  “楚某就是知道它的厉害,才感觉难解。”隔着一段距离远观,楚天行已经感觉自身魂元隐隐不稳,如风中火烛摇曳。他的魂魄承自非常君的一点天魂神光所化,相比常人更加容易受到影响。

  “但若不进去查探,如何对其来历与原理有所知悉?”修者目视结界的神情从容坚定,显然心意已决。

  “你的意思是要一闯试探?”楚天行问。

  “你,不奉陪吗?”寄昙说不答反问。

  楚天行腾然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心情,扬起眉毛道:“我要是喊退兵,以后还敢站在你面前吗?”语毕,同寄昙说一起不再犹豫的踏入结界中。

  人人谈之色变的血闇结界果真名不虚传。甫一踏入,两人同感功体被制,魂魄动摇,各自激发真元稳定自身。早有准备的楚天行取出仙人萍,借助其充沛灵气护住命火,顿时压力减轻。

  “你感受到了。”见人暂时无碍,寄昙说目光从那柄造型奇异的仙草上移开,继续观察结界动向。

  “…………待久会死人。”楚天行声音不复平日轻快,握着仙人萍的手指收紧。

  寄昙说深知时间紧迫,不再耽搁。果断施展佛招浩元一击,血闇结界却似铜墙铁壁纹丝未动。见试探无果,他当机立断与楚天行化光退远。

  此番行动探明,血闇结界的蔓延仰赖其背后邪力源源不绝的提供。在根源未查出前,与之周旋不过徒耗内元。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有车马声由远及近的响起。一辆熟悉的风盛云驹停到跟前。寄昙说承载夸幻全部记忆,自然识得车主人曾出手助其解围,欠身一礼相谢。

  车主人带有标志性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此次前来是因为你我有缘。本山人对血闇结界有一番看法,不知能否邀你共游数里,车上详谈?”

  寄昙说心系不断遭受血闇结界荼毒的百姓,听闻此言欣然欲往,但他却没有马上迈动步伐,而是迟疑看向楚天行:“但………我有朋友在侧。”

  “禅剑一如,血闇结界是至关重要之事。”楚天行在心里敲定了某个主意,此刻乐见寄昙说受邀离开,顺势劝道:“你先与风盛云驹之主好好聊,楚某回到船上边喝酒边等你,也不会无聊。”

  寄昙说放下心来,应风盛云驹之主盛情一道同游远去。楚天行望着消失在天边的车马,在神念中发送一条感叹:[这个禅剑一如真是机缘不浅。先是坐船,后是坐车。金舆驿马的富贵命啊。]

  现在的楚天行还不知道,金舆驿马代表的不止贵人出行,也有命里脚步难停的奔波劳碌之苦。

  [发生了什么?]那头的非常君早已从小憩中醒转,伸了个懒腰准备动笔写日记。

  [在某人偷懒睡着的时候,他的塑料好友已经排遣使者来找人之最啦,还不知道是要做下何种玄机指点。]楚天行招出小舟,腾身跳跃其上顺江漂流,语气颇有种“你看看人家多努力”的感觉。

  [喊他去开门罢了。]非常君不以为意的在纸面上挥毫,不多时就写完一篇标准的“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小学生流水账日记。[待到天堂之门开启,你就能看到三光开天,六霞冲霄的奇景了。]

  [说到开门………哈。就让天迹好友与空气斗智斗勇去吧,这一回被封天堂之门可与我无关。但希望他不要因为想法太多而乱生动作,否则我会很难办的。]非常君把写好的纸放在一旁,开始生产第二篇流水线作品。写着写着,他联想到自己与越骄子写大学毕业论文的那阵,也是这样加班加点生产学术垃圾,不由得会心一笑。

  楚天行习惯了这人偶尔意味不明的话,即使自己真刨根问底下去,非常君多半会讲出来,他也不想过分深究惹人不快。

  [既然如此,我就去给天迹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为你分忧啊。]楚天行饮尽最后一口千日甘,把玉壶收回袖里乾坤。心有定向的船行六七里,已然遥遥望见了寻觅已久的目标。

  [哦?只是为我分忧吗?]非常君撂下笔,忽然来了点较真的兴致。就像瓜农忽然发现自家田地里长出一颗新的瓜苗苗。

  [我是你的化体,在想什么你还不知道?]楚天行避而不答,以问反问。

  [自从你将命许给那位恩公所有,我便不曾查探过你的神念。在想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咯。]非常君老神在在道。

  听到非常君这样说,楚天行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份隐秘的窃喜从何而来,若说是因为获得了独立自主的权利,那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实质性的得到了。

  外出寻找医者的乐寻远脚步一顿,看到气度儒雅的人泛舟而来。

  “你就是三番两次坏狩宇大事的楚天行?”俊秀的青年眼里闪过计较之色,暗暗戒备。

  “暂且放下敌意吧,否则你将失去载功而返的良机。”楚天行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不以为意。

  惯于计算利益得失的人最被容易说服。因势利导之下,听闻楚天行是为医治天织主,以化解好友禅剑一如和狩宇仇怨而来,乐寻远略做权衡便应允了。反正即使对方治不好,带敌人党羽回去也是功劳一件,旱涝保收。

  狩宇地界内,逆神旸对于这个竟敢孤身来此的人族有些惊讶。对方不卑不亢礼数有度,自言是为旸神效劳而来,不免让他生出几分兴致。

  “你有医治天织主的方法?”

  楚天行从容不迫,娓娓道来:“天织主体内,有罡、煞、玄三道真气。彼此交缠互相激荡,是以其伤沉郁难解,日渐严重。若要解之,便需先解开这三道真气。”

  逆神旸听闻此言,确信此人对天织主的伤情知之甚详。索性直接言明煞气已被他解除,又问楚天行罡玄二气是否能够尽解。

  “楚某之能,只可解其中玄气。但楚某之识,却知道有谁能够解罡气。”楚天行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则偷偷发出祸水东引的坏笑。

  逆神旸果然追问,他故作犹豫了一下道:“在答复你之前,楚某想向旸神提一个请求。”

  狩宇之主示意他说下去。

  楚天行按捺住心绪,终于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讲出:“待楚某将天织主治愈,希望这段怨仇能够告一段落。望旸神释去前嫌,放禅剑一如一条生路。”

  他语气诚恳,神情坚定。逆神旸却嗤笑一声,冷冷反问道:“这样,就想一清前仇?你的算盘,未免也算得太荒唐了。”

  楚天行对这个反应早有预料,不如说逆神旸的言行正中他的下怀。

  楚天行发挥此生全部演技,做出一副“请求被拒后闪过一丝懊恼又迫于威压忍下”的表情,踱了几步道:“天织主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此僵持也非良策。旸神若挂念此仇,可在此将楚某一掌击毙,泄去心头仇恨。但…………”

  他话锋一转:“同时也将断去天织主的生机。”

  逆神旸气息渊渟岳峙,不动如山:“这,是你的威胁吗?”

  “非也。”楚天行适时递出一个台阶,欠身一礼道:“是楚某的请求。”

  狩宇之主略作思量,沉吟片刻后道:“昔日他与我族精灵宿怨之深,不是说解便解。无论他是夸幻之父或是禅剑一如,皆是相同。”

  “此仇,吾只能暂缓。以一个月为限。”

  成了!楚天行垂眸敛去眼底喜色,停顿一秒后紧接着道:“可以。”

  志于上者,得其中;志于中者,得其下;志于下者,不得之。在非常君传给他的记忆里,这种心理学谈判技巧还有个名字,叫策略性虚假报价。他本来就清楚逆神旸不可能答应一开始的“狮子大开口”,只要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在合理范围内,便都算是成功。

  逆神旸凝视着站在下首的人,随即补充条件道:“但若是你无法治愈天织主,也要偿命。”

  “好。”楚天行一口应下,神态自若道:“那楚某便以命,与旸神一赌。”

  他手掌一翻取出仙人萍,来到天织主近旁正准备摘下一片叶子医治,忽然听到神念那头传来一声:[刚才的话术不错。但无需顾虑,且将仙草省下吧。]

  三恒曌世的剑招,包含天之罡气,地之煞气,以及人之玄气。楚天行拥有非常君分出的功体,自然也能出手解开玄气。但他不欲暴露二人关系,原本打算用万能疗伤仙草顶上的。这下获得本体批准,便收起仙人萍来以人觉之招解开玄气。

  体内玄气被解,天织主吐出一口淤血后脸色好转不少,逆神旸也暗暗松了口气。两人进行几句迎来送往的客套话后,逆神旸问出那个关键问题:“你先前所说能解罡气之人,何在?”

  楚天行略微侧身,抛出答案:“仙脚之顶,天迹。”

  

  此时仙脚之顶,天堂之门内。玉逍遥啊欠一声打了个喷嚏,擤擤鼻子嘀咕道:“谁在背后使坏呢?”

  “不会是某位金灿灿的好友吧………他这回应该没黑化啊?”玉逍遥拿拂尘末端点了点头,冷不防被大漠苍鹰遥遥传来的声音打断:“喂!楼上的,这是你要的答案吗?”

  头顶高悬十二字问句:“汝为百世经纶,抑或邪心魔佛”,面前大漠苍鹰气势凛然按刀逼杀。寄昙说禅心不动,眼神澄澈坚定道:“两者皆不是。吾乃禅剑一如,寄昙说。”

  错啦,你是百世经纶嘛。

  玉逍遥听到这个与前世如出一辙的答案,闭了闭眼睛,随后回答大漠苍鹰道:“虽不全然,亦不远了。”

  他一边应对着楼下的,一边想道。寄昙说终将因循天命再次变化为一页书,佛魔之劫有他盯着,这回应当不成问题。

  剩下就是血闇之灾,幽界之变,天子之争。孤星泪、红尘雪,练习生、剑非道、炼仙者…………还有最关键的地冥。接下来有的忙了。玉逍遥抚了抚胸口,总感觉有种旧伤复发的前兆。

  三光开天,六霞冲霄,仙脚渡世。天堂之门在三恒曌世冲击下不再紧闭,竟是缓缓打开!

  什么?!

  玉逍遥震惊于天堂之门提前半天打开,只得乘势从云端翩然现身,稳稳落于仙脚平台,总算没有在雕兄和人之最面前漏气。

  寄昙说与传闻中的仙脚之主对上一瞬间眼神,感觉对方的目光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怪异,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向另外一个人。他收敛心神,与仙者谈话后礼貌道别。

  这一世,天堂之门虽然提前开启,但在寄昙说走后,玉逍遥却突然旧伤复发,硬是躺了半天才缓过气儿来。真正能有所动作的时间,竟是与前世丝毫不差。

  

  夜色渐浓。离开仙脚的寄昙说缓步行在林间道路上,一时之间思绪有些飘忽。天织主、逆神旸等人认为自己是夸幻之父;而仙脚之主天迹前辈,认为自己是百世经纶。就连新生第一眼见到的楚天行,面对着相似脸孔也曾有过短暂失神。

  其实他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吾走吾路,自有大道。吾心清明,自有指路。不论他人眼中的禅剑一如究竟为何,此身胸中一颗济世之心都不会改变。

  寄昙说走着走着,在江岸边一棵树前停下步伐。树下倚坐着一名眉目疏朗的青年,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衬得潇洒身影宛若月下谪仙。

  这里是寄昙说与楚天行分别的地方。现在寄昙说回来了,看到楚天行正在这里等他。

  “你果然在此。”

  忽然有风吹散了江面上一点点薄雾,修者的脸上随之露出一个微笑。

  楚天行将重新盛满千日甘的玉壶收进袖中,抬头看向月下归人,也朝他一笑:“你去了好久。有何收获?”

  四目相对之刻,寄昙说在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PS小剧场:

  

  楚天行(眼神死):非常君你怎么被关小黑屋了?好家伙,穿越时空之坐牢模拟器是吧。

  非常君(眨眨眼):啊,我并不觉得这回是坐牢啊。明明是度假休养,舒服得很。

  越骄子(狐疑):什么叫【又】被关小黑屋?坐牢又是什么意思?

  寄昙说:拒绝替身文学,从我做起。

  


毛茸茸的参连君

【昙楚/殊觉】三潭映月(4)

  “今生唯一。”黑衣蓝发的鬼面人微微偏头,遥遥对着立于楚天行身侧的非常君。语气轻柔得好似并非单纯复述,而是在对何人诉说情衷。

  “这句话说得很悲观,也很令人动容。”越骄子握扇的手微微收紧,言辞恳切道:“此刻你心中,量必渴望有人能救他。”

  “好友已亡,吾心已死。”楚天行机械地回答,并未听出对方话中的未尽之意。

  一直未曾出声的非常君听到这个回答,忽然开口,似是自陈似是劝人:“人生在世,切莫轻易说心死。对这人间抱有一点希望,咱的日子,会比较好过。”

  “说得好!”

  鬼面人摇了摇扇,那张充满诡异纹路的面具下不知隐藏了何种表情。他用羽扇直直指向死去的浪里歌,语调如魔鬼般诱...


  “今生唯一。”黑衣蓝发的鬼面人微微偏头,遥遥对着立于楚天行身侧的非常君。语气轻柔得好似并非单纯复述,而是在对何人诉说情衷。

  “这句话说得很悲观,也很令人动容。”越骄子握扇的手微微收紧,言辞恳切道:“此刻你心中,量必渴望有人能救他。”

  “好友已亡,吾心已死。”楚天行机械地回答,并未听出对方话中的未尽之意。

  一直未曾出声的非常君听到这个回答,忽然开口,似是自陈似是劝人:“人生在世,切莫轻易说心死。对这人间抱有一点希望,咱的日子,会比较好过。”

  “说得好!”

  鬼面人摇了摇扇,那张充满诡异纹路的面具下不知隐藏了何种表情。他用羽扇直直指向死去的浪里歌,语调如魔鬼般诱惑:“就比如——鬼者的偷天术便可施上力,为你们争取半刻的时间权作告别。”

  楚天行闻言浑身颤了一下,认真打量起这位语出惊人的神秘客。好事来得太过轻易,令人感到又惊又喜,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楚天行强迫自己暂时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冷静思考这人究竟有何用意。正当他暗自猜测对方身份时,神念那头传来非常君的介绍:

  [羽扇高冠,黑白鬼面,再结合他的自称来看,这副外表的主人应当是拥有莫测法术之能的鬼麒主。]

  [鬼麒主?号称幽界首智,策动血河战役掀起人间浩劫的那位?可他不是早就死于………死了吗?]楚天行脸色微微一沉,试探着开口道:“素昧平生,阁下何以这等相助?我看还是…………”

  非常君明了他不提君奉天的体贴,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向来薛定谔的良心竟然破天荒的动了一下,随即重新归于沉静:[不管他究竟是不是鬼麒主,既有挽憾的机会在前,试与不试,皆由你来决定。]

  神念沟通只是瞬息之事,未察有异的越骄子悠然回道:“因为你我有缘。鬼麒主最乐交重情之人,在能力范围内成人之美,也是一种惜缘。”

  楚天行听到“惜缘”二字,不由得想到与浪里歌初识时,非常君亦是同样话语。他不再犹疑的对鬼麒主道:“好,那就有劳阁下了。”随后小心的将浪里歌安置于空地。

  越骄子听到想要的回答却未立即动手。他语气轻慢,不疾不徐道:“但,这份恩情………”

  “只要能成功争取这半刻,楚天行这条命,便是阁下的!”做下重诺的人语气坚定,一往无悔。

  “楚天行,你——!”

  非常君面上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心里却为这句话透出的独立意志感到欣慰。数百年真心陪伴,他早已无法将楚天行单纯看做自己的附属,也有意放归对方自由。

  只是放归的方式,尚需考量。

  “真情动人,确实情义云天。”越骄子瞟了眼状似阻拦的非常君,心里冷笑一声,并不觉得后者真心想阻拦什么。

  “但…………”他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带着满满的恶意,羽扇遥指非常君:“你,也欠我这份情。”

  刚刚还坚定不移的楚天行,闻言立刻慌乱了一瞬,转头愧疚地看向非常君:“先生………?!”

  [对不起,我———]

  [无妨。]

  非常君传过去一道神念,垂眸收敛起眼底情绪。他其实并无不悦,甚至还有点高兴。

  “如何?人觉非常君?”越骄子轻飘飘地念出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挑。身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黄三乘,被人认出也并不奇怪。

  非常君没有停顿多久,很快便应下对方的问话:“送佛送到西。这份情,吾担了。”

  “鬼麒主”闻言发出一串不明所以的轻笑,在非常君听来却是如斯耳熟。毕竟从前某人每次恶作剧得逞的时候,都是这个哦呵呵呵的调子。

  “唉,难为先生了。”

  全场唯一老实人的楚天行朝非常君深欠一礼。

  契约达成,越骄子也不再多言,凝神施术,羽扇轻扬。诡异霞光逐渐聚拢在白骨扇上,天际风起云涌,似乎对这偷天窃命之举有所感应,发出阵阵闷雷警告。

  “鬼门关,路艰难。十人去,九不还。”

  韵律奇异的浅吟低唱,伴随着足下奥妙步法,鬼麒主猛地将扇尖指向浪里歌:“偷天换日渡人间,渺渺神魂速回返———”

  白骨扇上全部霞光灌入天灵,生机断绝的浪里歌胸口竟开始微微起伏!

  “九泉之人无法开口再言。记住,你们只有半刻时间告别。”越骄子提醒的话响起。

  一直密切关注情形的楚天行立刻上前,惊喜的扶起暂返阳世的好友,将人小心翼翼靠在自己的肩头。与缓缓睁开眼睛的浪里歌对视的刹那,他的泪水再度滑落下来。

  “…………浪里歌!”

  那滴泪坠落到冰凉的手背上,烫得浪里歌立刻揪紧了楚天行的袖子,情绪激动的看向对方。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周围的非常君与越骄子,瞪圆了双眼就要挣扎起身,令楚天行一时间不解其意。

  站起身来的浪里歌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楚天行身前,对着一黄一蓝两道身影怒目而视,抬起手指指点点。虽然他不能出声,但肢体语言已经显露出了足够的敌意,希望能借此让楚天行产生警惕。

  浪里歌曾见过我与骄子,或者说认识我们。但我可以确定自己从未与他见过面,楚天行也不曾对他提过我。既然不是过去认识,那就是未来…………

  非常君一瞬怔忡过后立刻验证了某个猜想。他眼底闪过权衡之色,刚想出言试探,却被越骄子抢先问出:“阁下从前见过我们?”

  浪里歌,或者说错位时空的甘无恨摇摇头,随即像是被对方话尾字眼激怒,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打人,被楚天行赶忙拦下。

  “浪里歌!已经没事了,他们不是追杀我们的那群人。”

  误会了好友举动的楚天行紧紧抱住浪里歌,阻止了对方失礼的行为。浪里歌身上散发的死意,时刻在提醒他抓紧机会告别,他又怎么肯让宝贵的时间就这般不明不白的蹉跎。

  唉!甘无恨明白楚天行的心情,神情复杂的反手抱住对方。他忽然灵机一动,相拥过后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飞快写道:

  

  他 在 骗 你

  

  越骄子震惊于死人也会睁眼说瞎话,语气仍是维持着冷静从容:“鬼者若是在骗人,那现在站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你———!甘无恨一时语塞,想张口骂人又出不了声,看到盯着字不解其意的楚天行,无奈在地上又刻了一道:

  

  小 心 坏 人

  

  正在这时,没入浪里歌体内的诡异霞光逐渐飞散而出。感受到时间将近的人急忙在身上一阵摸索,取出罐交梨汤递给楚天行。

  饮下交梨汤可回忆起重要之人。

  “我明白了,你这个憨石头。”楚天行勉强扯出个微笑回应。甘无恨万般不舍的看着他,想要在最后时间里留下一行字,却还没写完就重新合上了眼睛。

  

  他 们 是 同

  

  啊?!

  楚天行拥有非常君传过来的部分现代社会记忆。他不知道甘无恨其实想写的是“他们是同一个人”,看着地上的四个字忍不住浮想联翩,连悲意都被冲淡一丝。

  非常君扫过那行字,隐蔽的看了一眼越骄子。他走上前去拍了拍楚天行的肩膀,将人的注意力转移开来。淡黄衣袖恰好带起一阵微风,将字拂得模糊不清。

  后者恍然的擦干泪痕,朝越骄子点头道:“多谢恩公。此恩,楚某生死以报。”

  越骄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捏着扇子在心里思考浪里歌一番举动究竟是何原因,面具之下的眼睛乜斜了非常君一眼:“你带来了一个有情人。”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吾有幸,与鬼主一同见证了这场动人情义。”非常君神色如常的回看向他,心里同样在筹谋着未来的部署。浪里歌这个意外的变数,让他多了一枚要纳入考量的活棋。

  楚天行对这两人的头脑风暴一无所知,他再次向非常君道歉:“拖累先生,楚某于心不安。”

  非常君不想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他直接把话头抛给越骄子:“还不知鬼主,想要我们如何回报此情?”

  浪里歌重新下线后,三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恢复了之前常态。越骄子羽扇轻摇,老神在在道:“不急。日后吾有一局弥天大计,到时才是你们报恩之刻。”

  越骄子:还没想好,总之先画个饼。

  非常君与楚天行对视一眼,各怀心思的点点头,目送鬼麒主化光消失。

  在这之后,两人寻了一处风景秀丽的所在将浪里歌埋葬,楚天行表示想要自己静一静,便与非常君分开。后者独自返回明月不归沉,刚走进庭院,就果不其然的看到了越骄子。

  此时的越骄子已经摘下了鬼面,大爷似的坐在非常君惯常爱坐的那把黄花梨靠椅上,表情沉醉的品着非常君的珍藏佳酿,桌上还摆着非常君最喜爱的一副酒具。

  “小弟,你还真不见外啊。”

  非常君看到此景微微一笑。

  “阔别数百载,兄长便要与我见外吗?”越骄子勾起嘴角看向他,随后长睫一颤,垂下眼帘露出几分落寞:“也是,你现在已经当上了那什么人觉,位列玄黄三乘,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他话尾凌厉如钩,猛然抬手将一物掷向非常君,带起的弧形光影宛若残月惊天。

  非常君不闪不避,将那物稳稳接住,张开手掌一看是枚酒杯。

  “这盅小桃红味道着实不错,来尝尝。”见他接住东西,越骄子恢复了笑意,热情的招呼人过来坐,好似自己才是此地主人。

  非常君笑着摇摇头,来到他对面坐下。

  “美酒在前,应吟佳句相配。这样,我出上阕,你答下阕。答得上来,我就原谅你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了。”越骄子浅酌一口琼浆,也不管对方应没应下,开口便道:“奇变偶不变。”

  非常君眉毛一挑,悠然回道:“上山打老虎。”

  越骄子抚掌赞叹:“好句,好句。”随后又道:“这回我出下阕,你答上阕———符号看象限。”

  非常君不假思索:“一二三四五。”

  握杯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酒液荡出浅浅涟漪。越骄子脸上的笑意褪下了下去,面色静如沉渊。

  双生子本就拥有肖似的面容,当两个人都不笑、还带点思索神情的时候,看起来便更加宛如对镜双壁。

  沉默半晌后。

  “好吧,我就当云海仙门是所全封闭式寄宿学校。管得严,校长都不让出门的。”越骄子耸了耸肩,与非常君碰杯。在清脆一响中看似轻巧的将这篇翻过去了。

  非常君视线扫过对方放在桌上的鬼面,随后开口道:“美酒配佳句,也配佳肴。我做个爽口小菜给你。”

  “什么菜?”越骄子跟着他看了一眼鬼面,那副面具随后便消失不见。

  非常君带他来到厨房,将一只沙漏时计置于案台边,取出两条黄瓜放在案板上。

  在越骄子饶有兴味的目光中,非常君介绍道:“将黄瓜切成蝉翼小片,每片之间连而不断,薄厚均匀。两条青龙首尾相接,辅以雕花萝卜摆盘,是谓翻江倒海,二龙戏珠。”

  在非常君第一刀将要落下时,无需言语,越骄子翻转了沙漏。

  蓝色的细沙点点坠落,象征着流淌的时间。那把薄刃刀身雪亮轻盈,分开瓜肉时无声无息。非常君每次下刀都挑在两次呼吸之间,手法极稳,不仅力求每一刀都切出相同的薄厚,还将各个片段所用的时间控制在极小的误差内。瞧着不像在做菜,倒像是在进行精密的解剖。

  青翠欲滴的瓜肉与白皙有力的手指两色映衬,越骄子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来回游曳,最后恋恋不舍的将视线转移到沙漏上。

  一条黄瓜很快被切好了。紧盯着沙漏的人读出时间:“半刻。”

  “骄子,你来试试。”非常君取出第二条黄瓜,捏着刀刃将刀柄的方向递给他。

  越骄子取过来挽了个刀花,下刀是与非常君如出一辙的稳准,同样的动作却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半刻时间可以处理好一条黄瓜,也可以维持一道偷天术。他刻意将速度控制在与非常君同样,切好后立刻抬头看向沙漏时刻。

  还是只过了半刻。

  面对同样的结果,越骄子却目光发亮,终于解开了困扰自己几百年的一个问题。

  “骄子,有什么头猪吗?”非常君故意念错一字,不出意外的听到小弟发出一声冷笑。

  “有。它调快了我的时间。”越骄子把玩着那柄小刀,指尖银光闪烁杀气腾腾,似乎下一秒就要插进什么人的喉咙。

  当年九天玄尊带走非常君之后,他就感觉到个人的时间流速不正常。明明是几百年分离,在体感上却不到一年,就和读大学时非常君被挑去做留学交换生那次差不多。这个认知让他一度困惑又一度欣喜,反复探究却总是因为缺少足够对照而无果,如今终于坐实。

  “诶,斋口,斋口。”非常君按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刀抽走,如同安抚下其人躁动的心绪:“好歹现在也是同阵营的合作伙伴。”

  越骄子看了他半晌,心里虽然不爽,但理智已经让他分清孰轻孰重。对于他来说,眼下身处的这个世界终究不属于他,再多玄幻瑰丽都只是过眼云烟。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家人饭桌上冒出的腾腾热气才是他所熟悉的归处。

  那个神奇存在既然能做到控制时间这种事,想必也有办法送他们回去,确实轻易得罪不得。

  “爸妈那边什么情况?我记得我是被………”越骄子想起这件要命的事,语速极快的问。他紧紧揪住非常君的衣袖,其上所绣梅枝被不安扭曲到变形。

  “放心。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后,那边的时间便被封冻暂停了。我们回去后不会真正有事。”非常君松开厨刀,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对方的手上,传递过去充满安全感的温暖。

  越骄子点点头。排除后顾之忧令他真正松了一口气,随即就貌似嫌弃的抽开手:“啧,一股黄瓜味儿。”

  “是吗?我觉得还挺好闻的。”非常君嗅嗅手指,然后拿起备好的萝卜开始雕花,一边雕一边继续讲道:“我们这位合作伙伴,隶属于一个叫时间城的组织。时间城独立于三界六道之外,掌管时空秩序正常运转。而时空秩序紊乱的现象,被他们称之为时劫。我们会穿越到现在这个世界,便是因为时劫。”

  非常君将雕好的牡丹花递到越骄子眼前:“这就像是目前我们所处的世界,看似正常实则脆弱。其上的每一片花瓣,并不全都属于这朵花,但要分辨出哪片是外来者几乎不可能。”

  越骄子凝视着那朵掌中之花,目光涌动思索:“你的意思是,当前这个世界融入了其他世界的时空,而且难以被外力强行分离?”

  “是。”非常君言简意赅的回道。他将牡丹花和两条青龙一起摆好盘,端的是一道赏心悦目的冷吃凉菜。

  “既然外力不行,那就从内部破解。那些个网文小说里,每个位面不是都有一个气运之子吗?”越骄子盯着那盘凉菜,下意识的把白骨扇拿出来在手里摇:“让我猜猜看,能将这一切拨乱反正的关键,是那个天命预言的人之最?”

  非常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把扇子,语气有些忍俊不禁:“是。不过骄子,你是怎么爱好上COS鬼麒主的?”

  “这个不重要。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针对人之最的计划?”越骄子摇扇的动作丝毫未停。

  当年分离之后没多久,他流浪到幽界被鬼麒主捡到。鬼麒主惊讶于他的发色和人鬼体质,以为是伏家或者自己早年流落在外的种,于是带在身边半是消遣的养着。后来血河战役结束,鬼麒主被君奉天所杀,越骄子就穿上这个马甲,孤魂野鬼似的继续在江湖游荡,一直到某天听到楚天行的悲歌,被里面浓重的哀伤勾起心绪前往一探,终于与非常君重逢。

  问他是否想过给鬼麒主报仇?或许是动过心思的,但既然眼下回家的任务在前,其余一切有的没的都得往后稍稍。

  这份时常能压倒情感的理智,与非常君如出一辙。

  “还有你那个化体,不用把他叫过来一起商量?”越骄子绕到非常君身后,从背后抱住人,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他了解自己亲哥的德性,要猜出楚天行的身份并不难。

  “没有必要。”非常君摇摇头。越骄子的发丝随之拂过耳畔,惹得他痒痒的:“还有浪里歌的事,不要给他捏造太多虚幻的希望。”

  既然知晓了时空紊乱的存在,那就代表认出他们的浪里歌在未来很有可能会复生。

  越骄子本来想说你对他倒是上心,难道穿越一遭转性了?结果在听完非常君关于人之最的计划后,彻底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很好,你果然还是那个我熟悉的非常君。”越骄子欣慰地咬了一口非常君的耳垂,身下的人呼吸微乱,侧过头道:“别在厨房。”

  

  摩挲素月,人世俯仰。

  

  迅如流星的风盛云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在江上垂钓的楚天行按了按帷帽喃喃道:“好像有一辆车开过去了。”

  

  天空云卷云舒,不知何时的又一段良夜。舟上之人空放无饵鱼钩,不为钓鱼,是为钓鱼。放线者是自己,亦是背后他人。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期待已久的目标终于出现。楚天行摘下帷帽,念出酝酿多时的台词:“朋友,夜色如斯,岁月静好。莫让匆忙脚步,错过了身旁美景啊。”

  “哼,美景?年年岁岁不都这样。”那人一头白色长发,一身墨绿华服,气质狂傲眼神睥睨:“卬没这雅兴,更何况,卬身有要事。”

  楚天行听到这句话的语气后,内心深处忽然想起一个同样总是带着狂气的人。他提醒自己专心任务,压下情绪语带暗示道:“再奔忙,有时也不妨停下脚步,休息半刻。也许下一步便是捷径。”

  他从船上站起来,作出热情邀约的样子,亦或者说就是在以本色出演:“楚某正愁无人一叙,何妨与我共饮风月?”

  “你找错人了!”夸幻不耐的转身欲走,楚天行急忙将鱼线钉在岸边树上,拦住人的去路。

  “哎哎哎——”连续碰壁的楚天行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社交能力,他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么难相处,你家里人知道吗?”

  夸幻冷哼一声,反而笑了:“多谢你的赞美。”

  “不妙啊,你还脸皮厚?”楚天行微微后仰一下。自打遇上夸幻后他就开了共享视角,非常君在那边全程看着直播。

  

  楚天行:[本体,恩公这任务可不简单啊。]

  非常君:[人之最岂是寻常易与之辈。]

  楚天行:[引导人之最的任务,你确定不亲自来?]

  非常君:[有事,回聊。]

  

  神念断开。

  楚天行有些无语,听见夸幻讽刺道:“卬感觉你也差不多。”

  这一边的两人如何周旋,暂且不提。非常君那一边倒不是托词,而是真有事下线。

  明月不归沉内,他第N次拎起越骄子不安分的手,将其带离自己身上。后者有些兴奋的看着他:“让我去让我去,保证不把这个讨厌的人之最玩死。”

  非常君无奈道:“你有别的任务。”

  对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目光炯炯道:“什么任务?”

  两人来到书房,非常君转动机关后缓缓显现出一间密室。

  “守护我,卸离鬼体。”他看着越骄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越骄子面上玩笑之色立刻消失不见,眉眼浮上一层阴霾。

  “噢…………”他很快想到一个不是很相信的原因,语气阴恻恻道:“你该不会真觉得,人之最命星没落到自己头上是因为体质问题吧?让我猜猜,这是那个蜡烛头跟你说的?”

  非常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当然不是过了两辈子还逮住人之最这事不放,而是想验证一个有关时空的猜想。

  穿越过来之前,弃玉妈妈生下第三胎小红椒,非常君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就冥冥中恍惚想起了一点前世的记忆。

  那孩子就是他卸离出的鬼体。

  如果穿越到1.0世界的他不卸离鬼体,那等他们回到逻辑上是时间下游的2.0世界,还会有小红椒吗?这个问题非常君特意问过时间城,得到的答案却是:无法确定。

  因为轮回转世,或者说时空悖论,是没有正确唯一解的永恒问题,所以非常君不敢赌。

  看着越骄子越来越凉的目光,他只好说道:“三弟这辈子是咱的母亲所生,但上辈子是我分出的。若不卸离鬼体,时空连锁蝴蝶效应之下,我怕会影响到他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越骄子目光立刻软了下来,他用种诡异的怜爱语气道:“亲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原来是上辈子的缘分。难怪小红椒会跟他更亲,明明我带的时间更多嘛!

  越骄子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很容易就接受了非常君这看似荒诞离奇的说法。

  而非常君看着解开疑惑的越骄子,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在窈窈之冥引动天迹心魔发作那日,他与时间城签订了合作矫正时序的契约。由承担人觉使命的他引导人之最回归,顺便为时间城取回一件失落的物品;作为回报,时间城会暂时封冻原来世界的时间,并在事成后送他们回去。

  那时,饮岁曾非常郑重的告诫过非常君: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不要刻意回想这个世界发生过的事,即使它会带给你近乎先知的优势。因为这样会很容易让人迷失其中,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非常君进入密室,做好心理准备后开始运功。这跟分出化体完全不一样。楚天行乃是他以纯粹真元凝造出身体,再用天魂一点神光点化灵智而成。而鬼体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相当于在非常君身上活生生剖下半边,无异于鬼门关外走一遭。

  剧痛奔涌而出,偏偏非常君必须保有清醒,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这个过程。汗液朦胧了视线,恍惚中有一个人小心的抱住了自己。

  越骄子与怀中之人十指紧扣,喃喃耳语道:“等回去之后,我们带妈妈去出海旅游吧,她不是念叨好久了吗。”

  卸离鬼体让他想到了母亲生产。也忍不住想到,既然小红椒和非常君有前世缘分,那自己呢?

  在上一世的这个世界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楚天行最近觉得,自己总是很累。既是身累,也是心累。可以说这一个月来的运动量,快要比得上过去几百年了。

  夸幻真的是人之最吗?他性格怎么这么难搞,仇家怎么这么多?!这一段时间里,楚天行好说歹说总算是跟这个家伙培养出了一点交情。

  他在神念里发送工作报告:

  [夸幻之父又被我救下啦!]

  [夸幻之父双被我救下啦!]

  [夸幻之父叒被我救下啦!]

  卸离鬼体的非常君这段时间正在疗养,想让他不要再刷屏了自己看得心烦,忽然收到一条最新消息:

  [非常君!夸幻被逆神旸打死了!这可怎么办?!]

  那边战场上,顾不得周遭强敌环伺,楚天行急忙奔到夸幻砸出的大坑旁查看。那大坑足有数百丈,深不见底,一声惊爆过后再无响动。

  天织主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结果,朝大坑里赞掌泄愤,誓要将夸幻之父碎尸万段。掌劲闪烁光华进入坑中,却像是触动了什么气机,地底顿时升起道道光链,在空中编织成巨网,蔚为壮观。

  [佛言枷锁。]神念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那不是人之最身份的象征吗?为何以枷锁体现?]楚天行莫名有些在意这个问题。

  正在这时,地层之下运生出庄严浩瀚的清圣无匹之力。一道绝尘拔俗俊影,直破地心而出!

  

 “看红尘冉冉,须臾无间,参遍昙华演幻;  问法珠玄玄,方寸有变,听尽默剑说禅。”

  

  新生之人声音亲和温柔,面容虽与夸幻之父相同,眉宇间却是全然不同的清圣。道道佛言枷锁化为虚影,最后集中于右臂之上形成一道金色烙印。

  他混沌初开的第一眼,便与一双银紫色眸子对上。那双眸子里盛有震惊、疑问,却更多的是欣喜与关切。

  地面上,天织主惊疑不定的道:“他是,夸幻之父?”

  新生之人声音轻柔的纠正她:“乘愿蝉蜕,夸幻已死。吾名,禅剑一如•寄昙说。”

  “鬼话!!”天织主运起极招,腾空而起便是再度逼杀。面对浓厚敌意,寄昙说神情从容,拔起背后三恒曌世,淡漠一挥。

  看似轻轻一剑,却是日月星三光同出,一式共威。

  楚天行不是剑者,却也被这一剑深深惊艳在心。

  


  

紫烟客
  两年了,求好心姐妹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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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

[夸昙楚]还远远不够

*梗源A岛的汤直楼,cp请自由心证

  

  

  一日,夸幻之父走在路上,遇到一只野猫。野猫站直身形,口吐人言,双手作揖,对夸幻之父称饿祈食。

  

  夸幻之父上下打量,说:你这么肥一只银渐层会吃不饱饭?猫充耳不闻,继续作揖,夸幻之父只好拿出一块金条给猫,让猫去自己吃饭。

  

  猫收下金条后对夸幻之父说:“感谢你的礼物,我现在没有作为回礼的东西,今后一定会报恩的。”夸幻之父回到山海奇观后又过了几个月,有天夜里听见有人在洞口骚扰钡可汗和荒唐。走到门口一看,变成人形的猫正站在洞口抬头看他。

  

  猫说:“我叫楚天行,是来报答伟大的夸幻之父大人的恩情的。“夸幻之父答道:...

*梗源A岛的汤直楼,cp请自由心证

  

  

  一日,夸幻之父走在路上,遇到一只野猫。野猫站直身形,口吐人言,双手作揖,对夸幻之父称饿祈食。

  

  夸幻之父上下打量,说:你这么肥一只银渐层会吃不饱饭?猫充耳不闻,继续作揖,夸幻之父只好拿出一块金条给猫,让猫去自己吃饭。

  

  猫收下金条后对夸幻之父说:“感谢你的礼物,我现在没有作为回礼的东西,今后一定会报恩的。”夸幻之父回到山海奇观后又过了几个月,有天夜里听见有人在洞口骚扰钡可汗和荒唐。走到门口一看,变成人形的猫正站在洞口抬头看他。

  

  猫说:“我叫楚天行,是来报答伟大的夸幻之父大人的恩情的。“夸幻之父答道:“只是一块金条而己,卬有的是,哪有什么恩情可言呢?速速离开!”

  

  楚天行说:“不然也,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说,“我真的一路划了好久的船才找到您的所在,恩公不带我进去也好歹再给我一块金条吧!“夸幻之父思忖片刻,就让楚天行走进山海奇观里,又拿来一些不值钱的酒给他。

  

  夸幻之父问:“你要怎么报恩呢?“楚天行想了想,变回猫,说:“我就让你摸摸我的皮毛吧。”

  

  夸幻之父伸手去摸,猫边舔酒边问:“恩公觉得怎么样?”夸幻之父答:“非常温暖趁手。”猫于是说:“这就是我的报恩了,我的身体任你抚摸,等到恩情报答完我就离开。

  

  楚天行就在山海奇观里住了下来,夸幻之父数钱,猫就蜷缩夸幻之父脚边。夸幻之父谋划算计,猫就自己找出一床被子睡觉。

  

  过了一日,夸幻之父问:“恩情报答完了吧?“猫说:“还远远不够,您的恩情岂是一日两日就可以报答完的?”

  

  过了一周,夸幻之父问:“恩情报答完了吧?“猫说:“还远远不够,您的恩情岂是一周两周就可以报答完的?”

  

  过了一月,夸幻之父问:“恩情报答完了吧?“猫说:“还远远不够,您的恩情岂是一月两月就可以报答完的?”

  

  过了一年,夸幻之父问:“恩情报答完了吧?“猫说:“还远远不够,您的恩情岂是一年两年就可以报答完的?”

  

  

  

  他们回到山海奇观,他们是指已经不再假装自己是猫的楚天行和变成寄昙说的夸幻之父,寄昙说拿起夸幻之父的日记,细细翻看,又抬头问楚天行:“你的恩情报答完了吧?”楚天行笑起来,笑得几乎喘不过来气,才终于摇了摇头,说:“你这呆瓜。”

阿蒙阿蒙233

  

  这里有一只乱入的庭主,还好被习烟儿给抓住了。

  

  非常君:好友为何突然来访,还和习烟儿拉拉扯扯?

  庭主:我是来...来看望好友的

  非常君:既然来了,就留下了吃饭吧

  习烟儿:唉,好吧(赶都赶不走,还是被觉君给撞见了)

  庭主:耶✌✌

  

  

  这里有一只乱入的庭主,还好被习烟儿给抓住了。

  

  非常君:好友为何突然来访,还和习烟儿拉拉扯扯?

  庭主:我是来...来看望好友的

  非常君:既然来了,就留下了吃饭吧

  习烟儿:唉,好吧(赶都赶不走,还是被觉君给撞见了)

  庭主:耶✌✌

  

赤欲千金酒

这样看小甜心真的好像一只香芋色的小兔子❤️

既然这样那就先给大家拜个早年(„ಡωಡ„)

寄昙说还是帅的

这样看小甜心真的好像一只香芋色的小兔子❤️

既然这样那就先给大家拜个早年(„ಡωಡ„)

寄昙说还是帅的

赤欲千金酒

甘无恨真的好像那种尾随前任,然后看着前任跟现任在一起相处愉快所以疯狂对比吃醋的人,最开始误以为弄琵琶跟楚天行有关系,看到寄昙说以后对比自己说寄昙说比他差一点笑死我了,听到楚天行说石头还有过往不堪一提疯狂吐槽吃醋,最后楚天行直接跟着寄昙说走了他在原地生气hhhhh哈哈哈哈哈哈

甘无恨真的好像那种尾随前任,然后看着前任跟现任在一起相处愉快所以疯狂对比吃醋的人,最开始误以为弄琵琶跟楚天行有关系,看到寄昙说以后对比自己说寄昙说比他差一点笑死我了,听到楚天行说石头还有过往不堪一提疯狂吐槽吃醋,最后楚天行直接跟着寄昙说走了他在原地生气hhhhh哈哈哈哈哈哈

赤欲千金酒

椒椒和甘无恨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椒椒与觉君这里全是刀子,九天玄尊在仙门秘史里说瓜瓜人鬼之子的身份充满太不不确定性,但实际上君奉天也同样是人鬼之子,双标属实给他玩明白了,糟老头子一个

甘无恨跟楚天行这里真的是太欢乐了,甘无恨也太会吐槽了,内心os就没停下来过,历经那么久还能再见他们一面不止甘无恨,我都好高兴的,三人组要是一直在就好了

椒椒和甘无恨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椒椒与觉君这里全是刀子,九天玄尊在仙门秘史里说瓜瓜人鬼之子的身份充满太不不确定性,但实际上君奉天也同样是人鬼之子,双标属实给他玩明白了,糟老头子一个

甘无恨跟楚天行这里真的是太欢乐了,甘无恨也太会吐槽了,内心os就没停下来过,历经那么久还能再见他们一面不止甘无恨,我都好高兴的,三人组要是一直在就好了

水月台
  甜心:老昙你也比个耶   ...

  甜心:老昙你也比个耶

  昙仔:虽然不知道好友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是好友开心吾就开心~

  是约稿~

  甜心:老昙你也比个耶

  昙仔:虽然不知道好友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是好友开心吾就开心~

  是约稿~

金鳞

奇怪的邻居们15

  常宁闭关了,从那天任平生抱着人回来后小灵峰就只出不进。对于常宁身上的异状任平生有所感,而墨倾池则保持沉默。

  邃无端每天看着任平生笑眯眯的来墨倾池这里小坐,两人似乎在打着什么哑迷,邃无端听不懂但他觉得宁姑娘要是再不现身,行者估计就要很圣司打起来了。

  今天没有意外邃无端又远远的看见行者过来找圣司了呢,害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邃无端拉上剑咫尺两个人乖巧的站在一旁假装是木头人。

  要是两个人等会儿打起来,剑咫尺拉行者,他就拉圣司。宁姑娘不在总不能把人住所拆了。邃无端默默想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眼睛更是抓着圣司,就怕下一秒两人就砸了茶杯打起来。

  “圣司今日看起来好了许多。”任平...

  常宁闭关了,从那天任平生抱着人回来后小灵峰就只出不进。对于常宁身上的异状任平生有所感,而墨倾池则保持沉默。

  邃无端每天看着任平生笑眯眯的来墨倾池这里小坐,两人似乎在打着什么哑迷,邃无端听不懂但他觉得宁姑娘要是再不现身,行者估计就要很圣司打起来了。

  今天没有意外邃无端又远远的看见行者过来找圣司了呢,害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邃无端拉上剑咫尺两个人乖巧的站在一旁假装是木头人。

  要是两个人等会儿打起来,剑咫尺拉行者,他就拉圣司。宁姑娘不在总不能把人住所拆了。邃无端默默想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眼睛更是抓着圣司,就怕下一秒两人就砸了茶杯打起来。

  “圣司今日看起来好了许多。”任平生端着滚烫的茶水,漫不经心问道。

  看见行者过来准备了滚烫茶水的圣司“多亏了宁宁及时赶到。”

  剑咫尺小动物的直觉让他不动声色的往后小退一步,有杀气!

  “诶~圣司内功深厚,哪怕好友没来也一定会化险为夷。”任平生喝了一口自己用内功冷下来的茶水,一幅赖在这里不走的模样。

  墨倾池就是个老狐狸,怎么旁敲侧击套话都没办法把那天的事套出来,常宁自回来后就一直没露过面,只能找墨倾池了解情况。

  小灵峰药府,阵法流转,白衣女子端坐于阵中。风从远处来带起扑鼻药香,散落各处的木灵气浓郁的如水雾一般笼罩着阵中人。

  静止不动的人此时伸手起阵,木灵气柔顺的融进阵法中,随着木灵气归位有玄妙的符文自白衣女子身上显现,又被遮掩在单薄衣衫下。一头白发也随着符文暗淡而重新转黑。

  一切平息后,女子悄然睁开双眼。常宁倒是没想到这眼睛居然还是不能恢复,不过利用木灵气加固封印后这些时日受的暗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感受到自己一直卡着的瓶颈有所松动,常宁加大了体内灵气运转冲击,药府上空很快聚集起灵云,小灵峰的灵兽开始往药房周边汇拢,不少灵兽灵植在浓郁灵气下开智。

  随着时间越久,小灵峰周边的山兽们也开始躁动,这般异象任平生墨倾池很快就来到药府外。

  虽然不知道常宁到底什么情况,赶来的两人还是默默守在周边以防万一。

  常宁觉得离下一阶段越来越近,只隔一层很薄的壁垒,只要再冲一下,手中法决再捏忽而周边木灵气快速流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热。

  冷汗自两鬓滴落,常宁卡在关键之处根本无法强行停下,运行的阵法因为少了木灵气的催动变得黯淡。

  小灵峰上方不知何时飘来一片火云,无数的火球从天而降,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受灵气吸引过来的外围走兽,一时间哀鸿遍野,焦土万里。

  小灵峰因为有护山大阵挡住了这猝不及防的火雨,大阵的运转需要灵气,火云笼罩着这片天地隔绝了天地灵气,很快阵法就会失效。

  任平生和墨倾池合力想将火云打散,可散开的火云很快又会聚拢。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就算力竭也没办法驱散火云。”任平生左右环顾,小灵峰临江,后来常宁也没有搬开,哪怕在峰顶也能听见江水拍打山崖的声音。

  任平生与墨倾池对视一眼,墨倾池心领神会

  “君子风”平底卷起飓风卷着滔滔江水扑向无边火云。

  “是圣司”山脚疏散群众的邃无端看着因为君子风而暂歇攻势的火云,只停顿了一瞬立马和剑咫尺护着剩下的人离开。

  “劫布寰宇,旨降六祸七杀;灾遍古今,独宰八难九煞。万古一魔,逆天为主”一魔踏着焦土,无尽火雨为他开道。

  “交出常宁,然后归顺于我,也许还能保住性命。”夔禺疆霸气降临,本来减弱的火雨卷土重来,邃无端与剑咫尺护着人脱不开身。

  “劈神天魔斩”看着逐渐微弱的护山大阵,夔禺疆毫不犹豫给了最后一下,护着小灵峰的阵法应声而碎。这座传闻中藏着无数奇珍异宝的灵峰终于露出它的全貌。

  仿佛被巨斧拦中劈开,笔直陡峭的石壁那一面临江,靠岸这一面树木葱葱。高大而又珍稀的树木数不胜数,一座玲珑小楼隐藏其中,只能窥见高高翘起的飞檐。

  阵法破碎掀起的气浪震的飞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无数树木连根飞起。

  “好友出关可要心疼死了。”看着秃了一片的山峰,任平生叹气,冰冷视线看向始作俑者夔禺疆。

  “这世上还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任平生,天魔茧你是第一个。”

  “九霄霎寒·寒山归隐红尘愿”配合着九霄霎寒的冻气绵延不绝。

  “来的好!”夔禺疆嚣张的笑着,可也没敢轻视任平生,一人一魔战的激烈,圣司则一心一意护着火雨下的药府。圆公子有心过来一帮,可他一走曼鲤和筝儿就会暴露在火雨下。如今大阵已失,各方势力恐怕已经盯上这边,他不敢将两人置于危险中。

  全胜的任平生在刚刚嗑了常宁血的天魔茧手下也只是战了平手,渐渐的显出弱势来。

  “区区人族能在吾手下撑这么久已是难得,任平生此时归顺于我免得枉送性命。”夔禺疆见怎么说任平生都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决定先杀了这些碍事的。

  极式运出,天地一片昏暗,似风雨欲来。心知此招自己硬接恐会丧命,可任平生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是答应了绣儿一起好好退隐的地方,怎能使其毁于夔禺疆手中。

  若是毁了,好友该无家可归了,想着好友定是不愿去他处的,任平生极式使出,那便同归于尽吧!

  随着两人极式碰撞,剧烈的轰鸣声炸开在任平生耳旁,眼前是强烈的白光刺的人眼都睁不开。生命最后我护住了小灵峰,护住了绣儿,也护住了很多无辜百姓,这一生算不算也赎了罪。任平生脑海里滑过许多人和事,似乎是想到什么好事,任平生笑着任由自己跌落滚滚波涛。

  只是这山崖未免过于高了,任平生觉得过了好久好久都没落入江水中 ,小灵峰的山壁有这么高吗?

  “喂,老头,你可别死了啊!宁姐姐还在前边挡着呢!”是绣儿的声音,任平生睁眼,咳出一大滩血来。

  入眼是一片火红“绣儿别摇了,再摇我可真要先一步见阎王了。”

  “还好宁姐姐的红莲接的及时,不然我可真要去阎王那找你了。”绣儿拍了任平生一巴掌,掩饰自己刚刚哭了的痕迹。

  刚刚要不是宁姐姐出关又碰上论侠行道的人赶来,绣儿都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

  常宁好不容易用灵石补齐阵法里的灵力强行突破,一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家被偷了。神识扫过的地方塌的塌,秃的秃,灵草灵植更是损失惨重。自己的大腿个个看上去都不太好的样子,更不要说像破布娃娃一样快要栽进江水中的任平生。

  是时候让人们感受被医修支配的恐怖了,刚突破的常宁胆子特别大,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寄昙说与楚天行赶来时就见身穿白色宽袍大袖,花鸟纹样裙角在风中摇曳,女子脚踩火焰般莲花自江上而来。

  随即点点荧光像自动定位一般锁定他们,寄昙说明显感觉自己刚刚与夔禺疆对掌时所受之伤瞬间恢复。

  这样的感觉不止是寄昙说有,与幽界兵马战作一团的论侠行道群侠也有所感。

  他们不由看向那个被火莲载着满场乱飞,并灵活走位躲过所有攻击的女子。这位姑娘灵活的不像一位盲人,以及这就是打架被奶妈护着的感觉吗?真棒,群侠没有后顾之忧,士气大震!

  夔禺疆见常宁出来,便不再与寄昙说两人纠缠,提爪直攻常宁而去。

  常宁端坐于莲台上不闪不避,夔禺疆冷笑只当她是吓傻了,锋利的魔爪在快要碰到常宁之际被断剑打开。一抹紫色的身影挡在了常宁面前。

  “怎么能吓唬美丽的姑娘呢?天魔茧你真是太不讲究了!”楚天行和寄昙说一前一后拦着夔禺疆不让他靠近常宁。

  有常宁在,寄昙说和楚天行两人根本体会不到受伤的感觉,怎么打都无伤,夔禺疆看着常宁却根本近不了身。

  气息越发暴躁,常宁坐在莲花上,俯视着夔禺疆,哪怕她闭着双眼夔禺疆也能清晰的知道她在嘲笑他!

  常宁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鲜红如血的莲台衬的她就像邪性的魔佛

  “小灵峰,我的地盘,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快别笑了

约好了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要相遇啊😭

我为你俩都感到不值😭

天若眷顾

他时重逢

但愿我依旧热情

你依旧善良

  

——仙魔鏖封Ⅱ斩魔录-第二集-生死交错

约好了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要相遇啊😭

我为你俩都感到不值😭

天若眷顾

他时重逢

但愿我依旧热情

你依旧善良

  

——仙魔鏖封Ⅱ斩魔录-第二集-生死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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