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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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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22

魔王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但凡有点消息便传得飞快。似是慕容家那边接到画舫爆炸的消息,慕容一家的白公子说是这几日便要被接回别处去了。这个消息一出,文家的店面更是被快姑娘们踏平了门栏,都恨不得买上十件八件留作某个旖旎的纪念。


这个消息,也趁着阿苑姑娘的嘴飞进了阿惠耳中。

阿苑,便是那个有着明艳的杏眼,告诉安逸尘阿惠姐姐住址的人。也是染香坊唯一一个同阿惠亲近的,从十六岁时便被养父母卖给染香楼老板娘做了歌女的那个孩子。


“阿惠姐姐,阿惠姐姐,你可知道慕容家不?”

阿苑趁着小憩,跑来这院子同阿惠谈天,一边磕着瓜子,吃着或是宁公子或是安公子送来的小点,一边同阿惠说些魔王岭的流言。

阿...

魔王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但凡有点消息便传得飞快。似是慕容家那边接到画舫爆炸的消息,慕容一家的白公子说是这几日便要被接回别处去了。这个消息一出,文家的店面更是被快姑娘们踏平了门栏,都恨不得买上十件八件留作某个旖旎的纪念。


这个消息,也趁着阿苑姑娘的嘴飞进了阿惠耳中。

阿苑,便是那个有着明艳的杏眼,告诉安逸尘阿惠姐姐住址的人。也是染香坊唯一一个同阿惠亲近的,从十六岁时便被养父母卖给染香楼老板娘做了歌女的那个孩子。


“阿惠姐姐,阿惠姐姐,你可知道慕容家不?”

阿苑趁着小憩,跑来这院子同阿惠谈天,一边磕着瓜子,吃着或是宁公子或是安公子送来的小点,一边同阿惠说些魔王岭的流言。

阿惠摇了摇头,给她沏了杯甜茶。


“哎呀,来魔王岭怎么能不知道慕容家呢!”

“慕容家厉害着呢,说是祖上供奉宫里的,文宁两家都给三分薄面。”

“前一段时间不是他们家的后人白公子被文家请来了,这个白公子同那个什么小雅家的惠子姑娘关系颇近,镇上的姑娘们可嫉妒啦!”

“那天白公子来的时候染香坊还没开业,我便去凑热闹了。不得不说,白公子可真叫那一个好看。”

阿苑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样子真不像是染香楼里的作态。不过她就跟着阿惠时,才有这样放松天真的姿态。


“这不是之前画舫出事,说是慕容家那边的人知道后生气了,说要把白公子接走。”

“哎,真可怜,魔王岭又要少一个俊俏的人了。”

阿苑说的情真意切,双手托腮,似乎自己天天能见到慕容白似的。


阿惠抿唇笑,她偶尔也听宁公子和安公子说起过这号人物,可到了阿苑的嘴中,似乎变得更有生气起来。

可是,阿惠发现她又绕不开那个名字。


小雅惠子。

怎么又是她呀......


“阿苑,你说你见过白公子。”

“那你见过小雅小姐没有?”

阿惠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她着实也不想做这个八卦的一个人。可是她内心止不住的好奇,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能够占据安公子的心。


“小雅小姐?哦哦......”

“见过的呀,她时常会和宁公子他们上街玩,白公子刚到那天更是对她不要太亲近哦!人家家里势力大,人长得又美,难怪魔王岭那么多姑娘嫉妒她呢。”


“她...真的很美?”

一簇碎碎的日光落在阿惠的面纱上,像是琥珀的剪影。


“是呀,白公子刚到那天,小雅小姐在路上被人群推搡着跌倒了,白公子还去扶她呢。”

“不得不说,真的是好美哦......很温柔的样子,和我们坊里那些媚俗的胭脂气完全不一样,就像个仙子似的。”

阿苑说着说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不禁有些沉醉。她那天真是不得不感叹,白公子和小雅小姐在一起的画面可真是太好看了。


这样呀...

阿惠的心中,似乎稍稍地,有了那个人的剪影。

她又抬手抚了抚脸颊,有些自嘲般笑笑。


阿惠突然想不起来为什么她自己要叫自己阿惠。

这一个同样的字,开始让她变得困扰。


-TBC-


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21

没有人知道文靖昌得知安逸尘是自己亲身骨肉后的反应,只能够从下人们窃窃私语中窥探而知。

丫头们都说是二夫人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文姥爷,出屋子时能看到姥爷铁青着脸,充满着压迫感。连同整个文府,那几天都不好太过。明面上越是维系着平日里的和气,下人间私底下越是七嘴八舌。


文靖昌他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这个消息。

跪坐在內厢的佛堂里,为自己点了一盏香。烟雾绕绕,枯木复醒,这是一款文靖昌专门用来静心净气的香料。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满脸倦容与疲惫,握着纸张的手微颤。

他皱皱眉,复而又叹了口气。

纸上写的一清二楚。


他原失去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安逸尘,文靖昌是见过的。

只是他从未...

没有人知道文靖昌得知安逸尘是自己亲身骨肉后的反应,只能够从下人们窃窃私语中窥探而知。

丫头们都说是二夫人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文姥爷,出屋子时能看到姥爷铁青着脸,充满着压迫感。连同整个文府,那几天都不好太过。明面上越是维系着平日里的和气,下人间私底下越是七嘴八舌。


文靖昌他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这个消息。

跪坐在內厢的佛堂里,为自己点了一盏香。烟雾绕绕,枯木复醒,这是一款文靖昌专门用来静心净气的香料。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满脸倦容与疲惫,握着纸张的手微颤。

他皱皱眉,复而又叹了口气。

纸上写的一清二楚。


他原失去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安逸尘,文靖昌是见过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便是世倾。

是他失去多年的世倾!


文靖昌抬手扶额,遮掩住了自己的眉眼。

那些翩跹的往事,随着这一张薄薄的纸,又浮现在文靖昌的眼前,他的脑中。魔王岭赫赫有名,从不服软的文家之主,竟也在这种四下无人的时刻,流过苦涩的眼泪。




而另一边,安秋生因为安逸尘的事情也是闹得心烦气躁。

画舫爆炸,安逸尘与小雅惠子双双失踪,小雅家族空棺下葬,再到安逸尘重现人间......他的思绪还来不及整理,才发现安逸尘已不愿意同他相见。

安秋生自己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去宁府找他问个清楚。


也许安秋生早该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他精心培养的复仇棋子,原本也不该是个棋子。


而安逸尘,也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他。

安秋生不会知道安逸尘经历了什么,他也从未去了解过安逸尘的内心。


失去所爱的痛,安秋生比他还要明白一千倍一万倍。

也或许至此,他便成为了那个执拗顽固的复仇者。


踌躇如此的安秋生,也唯有乐颜的消息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望着满天满天的星,乐颜不知道魔王岭的夜可以这么凉。她本就倾心与安大哥,更是因他救了自己而倍感心喜,她同安逸尘在一起的日子犹如梦幻,幻如泡影。

她实在无法想象,她钦慕的那个人骗了她。

而真正救了她的人,竟然偏偏是那个她看轻的,而又爱惹人恼的宁致远。


一向爱憎分明的她,也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该如何去做。


乐颜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许久,久到白颂娴看不过去她这般失落,给她披了一件外衣,怜爱般的抚摸着她的发丝,也坐在乐颜身边,揽她入怀。孩子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她唯有无声地,沉默地陪伴在乐颜身边。


感受到她的泪沾满衣襟,呜咽声中透着不可诉说的委屈。

白颂娴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慰孩子那样安慰着她,一晃一晃......


-TBC-


七七是个小可爱
“怎么了,嫉妒了?”惠子姐姐干...

“怎么了,嫉妒了?”
惠子姐姐干得漂亮,壁咚!👌

“怎么了,嫉妒了?”
惠子姐姐干得漂亮,壁咚!👌

七七是个小可爱

【天鹅夫妇】再续缘

(三)
    大概人对于未知总是好奇和恐惧并存的心思吧,且这未知又是实实在在发生过却被抹去的记忆。

    是意外还是刻意?没人告诉小雅惠子,她也知道不会有人主动告诉她真相的,就算是看似对她百般呵护的夫君,似乎也总藏着秘密。小雅惠子觉得自己虽失了记忆却没失掉智商,她又不傻,怎么看不出来呢,倒是她的这个夫君,真拿她当三岁孩童对待了。

    还记得醒来一个多月后,耐不住好奇,她假装无意问了安逸尘关于自己失忆的由来,刚给惠子喂完药的安大夫,听见这话,蓦地一怔,碗都没拿稳,而后回答也是吞吞吐吐。

 ...

(三)
    大概人对于未知总是好奇和恐惧并存的心思吧,且这未知又是实实在在发生过却被抹去的记忆。

    是意外还是刻意?没人告诉小雅惠子,她也知道不会有人主动告诉她真相的,就算是看似对她百般呵护的夫君,似乎也总藏着秘密。小雅惠子觉得自己虽失了记忆却没失掉智商,她又不傻,怎么看不出来呢,倒是她的这个夫君,真拿她当三岁孩童对待了。

    还记得醒来一个多月后,耐不住好奇,她假装无意问了安逸尘关于自己失忆的由来,刚给惠子喂完药的安大夫,听见这话,蓦地一怔,碗都没拿稳,而后回答也是吞吞吐吐。

    “你原先身体就虚弱,又有隐疾,长期以往,积病愈重,后来又受了重创,就影响了记忆,但…但这病因也是说不好的,没个缘由,上次咱们到上海,医生不也说了吗?”。
    “什么重创?”惠子不死心问到。
    “呃……你……先别想太多了,以后你身子好些我自会跟你说”,安逸尘当时就这般敷衍着结束了对话。

    惠子有些失望,安逸尘的话纵是没什么不对,可言语间透着一股她也说不清的躲闪,令她难受。

 

     安逸尘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过往那些回忆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笃定,惠子没了那些过去会活得更好的,他原本还想慢慢将过去的事情说与她听,可是一想到,小雅太郎已死,其间恩怨情仇又说不清,万一惠子知道父亲的离世与魔王岭文宁两家有关,误认为是他们害死她父亲,害得她没了记忆,万一她没能理解他,离他而去呢?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如今他真的不想再与她分开了。

    而安逸尘也有不明白的地方,那日万国香会上,惠子告诉他说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还说是如他所愿,叫他满意了,他一直都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何时要她打掉孩子,这个问题纠缠了安逸尘好久,似乎中间有什么误会,不得其解。

 
    从前的感情是因着多年目光的追随,那种从最初悸动到后来的深刻爱恋走了六年时光,如今没有记忆的小雅惠子仿若重生,对他人的情感亦如是。她的夫君是个温润如玉的大夫,他对她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可是小雅惠子对他,仿佛和一个陌生人相处,一切都要重来,他的好也要慢慢才能接受。
   
    小雅惠子本就有疑惑,偏偏安逸尘又总是闪烁其词,她虽面上未说,但心中已是失落万分,暗地里少不得猜测、疑惑,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小雅惠子这么一胡思乱想,竟觉得安逸尘一定是有什么阴谋瞒她,心防越设越高。

 
   安乐颜再嫁人快一年后终于迎来了怀孕的消息。这天安逸尘到许府给乐颜检查,惠子跟着过去探望。检查完,安逸尘和乐颜的夫君许少卿到前厅喝茶,惠子留在乐颜房里闲聊。

   乐颜埋怨丈夫自从得知她怀孕后就不让她上花田闲逛,整天闷在家里甚是无聊。

    “少卿也是为你好,怕你磕着碰着,你体谅一下他”。

    “我知道,他要忙生意不能老陪我,可是我一个人在家,除了调调香哪儿都不能去,好闷的。惠子姐,你在文府没什么事就来陪陪我嘛”。

    “嗯,我会跟世倾说的,有空就来陪你”
    惠子终是不忍心,答应了。虽失了记忆,奇怪的是惠子一直对乐颜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惠子想大概以前关系真的很好吧。

    乐颜听着惠子称呼安逸尘“世倾”,心晃了一下,犹豫地问
“惠子姐,你还是没想起任何以前的事情吗”。
惠子敛下了笑容低下眉头,幽幽地说“没呢,一点也记不起来……乐颜,人没了过去,会有点慌呢”。

    看着她这副模样,乐颜又想起安逸尘的嘱托,不要跟惠子讲以前的事,虽然不解,但乐颜想,大哥那么爱惠子姐,不讲肯定是有他打算的。握住惠子的手,乐颜安慰她“过去终究是过去,人还是要往前看的,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记得当下的好就行了,大哥对你的好我们可都看着噢”听她这么说,惠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番外】

文大少带老婆逛街记

含假🚗,慎入😉

    文家大少奶奶大病初愈,许久未出门,文大少心疼老婆,某日就带着老婆出门逛街了。

 

    走在魔王岭大街上,暮春时节,阳光温暖和风絮絮,安逸尘和惠子并肩同行。病愈后很少上街的惠子,见了市集一派繁华热闹景象人也不禁兴奋起来,东瞧瞧西看看,对周遭一切充满好奇,安逸尘看她这副模样,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沿街而行,一路叫卖声,讨价声,谈论声不断,几个孩童当街嬉戏,忽地窜过人群,叫人吓一跳,这安宁热闹的气氛真是令人不由得心情舒畅,惠子似是久未体会这人间烟火气息,阳光下兀自沉醉的表情落入安逸尘眼里,惹得他不自觉弯了嘴角。他靠近她,手臂一伸,将她拉至身前,微一低头,温柔说道“今天我们晚点回去,带你去吃好吃的”,“啊?”还未等惠子反应过来,手就被牵起,安逸尘大步往前,拉着她往街另一头走去……

 

    夜晚,安逸尘躺在床上,回想起白日里从宁府回来的路上,他和惠子顺路逛集市,他带着她吃各种她从前就喜欢的中国美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涌出一阵愉悦感,他喜欢看她笑,对着他毫无距离地笑,让他觉得她离他那么近。

    惠子喜欢桂花糕,特别喜欢,所以当他们逛到甜汤铺的时候,趁惠子等着上甜汤的间隙,安逸尘就偷偷跑去城中最有名的那家糕点铺去买回了桂花糕。

    安逸尘永远忘不了惠子当时惊喜的眼神,像只小馋猫一样对着桂花糕两眼放光,即使手上已经拿满别的零嘴儿,但依旧挡不住她想立刻尝鲜的心思。看着她又急切又渴望的样子,安逸尘忍俊不禁,只好亲手捡一块糕点送到她嘴边。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送到嘴边的美食岂有不吃的道理,惠子张口就咬上桂花糕,甜甜的滋味立刻盈满口中,令人满足,再咬一口,呀,手上还有些碎屑,不能浪费,于是小舌头很自然地伸出舔了上去……

    一股柔嫩湿滑犹如触电般的感觉,顷刻间在安逸尘早已不平静的心湖荡起一阵激烈的波澜。

    或许是察觉到行为不妥,对面的女人立刻想退开,脸上却早已浮上羞涩的红晕,男人的手却是不由自主想也不想就擒住了那小巧的下巴……

 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可能最初只是他的薄唇轻轻印在她光洁额头的轻触。

…………

七七是个小可爱

【天鹅夫妇】再续缘

(二)

惠子醒来后,文府上下逐渐恢复往日热闹,乐颜还有佩珊一家时不时来探望她,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往事了,况且安逸尘也嘱咐过,只当她生了场大病,病愈一切如常。惠子也慢慢地接受了她文家大少奶奶的身份,与大家又熟悉了起来,只是隐隐地,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甚至对安逸尘,也是无法完全亲密无间。

这一晃,半年过去了,惠子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养病的日子里,那苍白无力的脸庞渐渐红润,没了从前心事折磨的忧思愁苦,人看起来似乎也轻快许多。安逸尘想着,世事果真难料,如今的惠子,有那么些像他在日本遇见她的那些年,天真烂漫,欢喜无忧。就这样,挺好,就让那些前尘往事都随风而去吧,他和惠子,越过那些互相...

(二)

惠子醒来后,文府上下逐渐恢复往日热闹,乐颜还有佩珊一家时不时来探望她,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往事了,况且安逸尘也嘱咐过,只当她生了场大病,病愈一切如常。惠子也慢慢地接受了她文家大少奶奶的身份,与大家又熟悉了起来,只是隐隐地,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甚至对安逸尘,也是无法完全亲密无间。

这一晃,半年过去了,惠子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养病的日子里,那苍白无力的脸庞渐渐红润,没了从前心事折磨的忧思愁苦,人看起来似乎也轻快许多。安逸尘想着,世事果真难料,如今的惠子,有那么些像他在日本遇见她的那些年,天真烂漫,欢喜无忧。就这样,挺好,就让那些前尘往事都随风而去吧,他和惠子,越过那些互相猜疑、利用、伤害的过去,终于能回到最初的单纯,重新来过了。安逸尘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他一定会给爱人幸福的后半生,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了。

“大嫂,知非很黏你呢”

这日,妯娌二人坐在文府后花园亭子里聊天,看着正逗着孩子不亦乐乎的惠子,佩珊笑说道。

“是呢,知非最乖了,伯母好喜欢你呀”惠子抱着小侄子,忍不住亲他胖胖嫩嫩的脸颊。

“大嫂,你这么喜欢小孩,…跟大哥赶紧生一个嘛”佩珊打趣地说着。这半年来,安逸尘对惠子的百般呵护文家上下可都看在眼里, 这两人也一直相敬如宾,外人看来也是恩爱如常的,可佩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呢,大概是太相敬如宾了,从前惠子黏着安逸尘满满情意的模样,自她病愈后,是再没见过,佩珊有点不解,但也没敢打听,想着二人私下说不定依旧恩爱如昔,只是人前收敛了点罢了。

佩珊这貌似随口一提却是叫眼前人怔住,惠子如今对往事一无所知,对她名义上的丈夫也一样毫无所知,尽管他对她真的真的很好,但她总觉得他们和一般的夫妻不一样,和文府老爷太太不一样,和世轩佩珊不一样,更和乐颜和她的夫君不一样,对了,乐颜和致远和离后嫁了邻镇的许少爷,恩爱得很,至于致远……致远,这个名字有点点莫名的熟悉,据称是她和安逸尘相交甚深的好朋友,她醒来后就未曾见得,只听说万国香会后因故去了国外,惠子对他不甚了解。

想得远了,待惠子回过神来,是佩珊在唤她。
惠子莞尔一笑,对于佩珊所提,只能无奈答着,“嗯,听世倾说我之前身体大病一场,如今只怕还未完全康复,需得继续调养呢”,怕佩珊追问,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接着说,
“佩珊,马上就午时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屋?免得娘他们又来唤我们…看,快下雨了好像…”说着就抱起知非起身。

“咦,大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佩珊刚想抬头看天,不想一眼就看到安逸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的身后。

“世倾……”惠子转头,刚好和安逸尘四目相对,他的眼中似乎有着复杂的情绪,惠子心里莫名有点堵,也不知刚刚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听了……听了他又会怎么想呢。

“我刚到,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爹娘让我来喊你们回去吃饭”安逸尘掩去刚刚失落的神色,笑着解释。

“哦,我们刚想回去呢”惠子将知非抱给佩珊,佩珊接过儿子笑说,然后走下亭子,安逸尘让到一旁,让佩珊先走,惠子跟在身后,刚想抬步,安逸尘随即揽上她的肩头,和她并行。惠子侧头抬眼看了眼安逸尘,看他亦低头望她,虽只一眼,也看出他眼里情绪复杂,她忙转过头,嘴角扯出不自然的笑。

午后的雨下得可真急,吃过饭没多久,随着天空轰隆一声,大颗的雨滴就下来了。安逸尘和惠子合撑一把伞刚回到别院门口,只见天空一道闪光,一声惊雷忽地砸到耳边,“啊……”惠子被吓得一个没站稳,还好安逸尘马上扶住她,将她拥到怀里,把她的头按到胸前,柔声安慰“没事没事别怕,我在呢”

惠子自小就怕雷声,安逸尘是知道的。记得两人成亲后那短暂而美好的几个月,每有雷雨天气,他都尽量陪在她身边,就算有再急的事,他也不离开,那时的惠子会紧紧抱着他,在他怀里撒娇。

此时安逸尘拥着惠子,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不禁回忆起那段难忘的时光。

“世倾…我…我没事了”,平息了情绪惠子便想退出他的怀抱,安逸尘此刻还紧紧抱着她,让她有些不自然起来。

一声“世倾”唤回安逸尘的思绪,他神色一暗,放开紧搂的双手。

“世倾,这几日看你忙于处理香坊事宜,难得雨天无事,快去歇息吧”惠子体贴说道,然而他低头望向她时却见那美丽的眼中泄露了一丝慌张和躲闪。

安逸尘此刻无奈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想和她呆在一处,他不想她如此抗拒他,可是……纵有万千肺腑之言他现在也不能说,甚至不知如何说起,罢了,交给时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安逸尘深信不疑,“好,下雨天你也好好休息”

“嗯”惠子乖巧地向他笑笑,关上了房门。

安逸尘报之以同样的笑容,却在房门合上那刻笑容凝滞,转身走回隔壁书房。这半年来,她一直随爹娘喊他世倾,逸尘君这一称呼似乎被淹没在回忆里。她和他保持分房睡的习惯,起先为了她养病安逸尘是自觉搬到书房休息,可病愈后这么久她还是没有让他搬回去。他们真的是成了模范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了。

惠子啊惠子,我们这是怎么了,在他还殷殷切切想要开始两人全新人生的时候,惠子却给自己划了个圈,上面仿佛还立着牌子,“未经允许,安逸尘不得进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安逸尘坐在书房桌前,苦苦冥想,不得其解。

七七是个小可爱

天鹅夫妇的现代衍生,瞎搞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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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是个小可爱

【天鹅夫妇】再续缘

原剧向续写,文笔极其烂,脑洞极其俗,慎入😂

(一)
一切恩怨似乎随着那几声枪响落下了帷幕。有人死去,有人失去,有人忘记。但,总算是有了结果,也有了重新启程的借口。

安逸尘又想起万国香会那日混乱的局面,其实他总是避免想起,但那些景象却像作对般时不时浮现在脑海,特别是惠子凌厉冷漠又绝望的双眼,她惨白的面容,朱唇艳丽,她口口声声说要替父亲夺回金杯,她还冷笑着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竟然说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那个才两个多月还未成形的胎儿。当下他只觉得心痛、悲愤、不解,他们之间如何就走到这一步?他不明白。随后,惠子替日本香会顺利夺得金杯,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安逸尘一想起心就疼得要命,他不愿再想,他...

原剧向续写,文笔极其烂,脑洞极其俗,慎入😂

(一)
一切恩怨似乎随着那几声枪响落下了帷幕。有人死去,有人失去,有人忘记。但,总算是有了结果,也有了重新启程的借口。

安逸尘又想起万国香会那日混乱的局面,其实他总是避免想起,但那些景象却像作对般时不时浮现在脑海,特别是惠子凌厉冷漠又绝望的双眼,她惨白的面容,朱唇艳丽,她口口声声说要替父亲夺回金杯,她还冷笑着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竟然说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那个才两个多月还未成形的胎儿。当下他只觉得心痛、悲愤、不解,他们之间如何就走到这一步?他不明白。随后,惠子替日本香会顺利夺得金杯,然而接下来发生的安逸尘一想起心就疼得要命,他不愿再想,他可怜的惠子,万幸,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终于还是回来了,尽管,一切再无法如从前……

惠子她失忆了……

惠子昏迷多日都是安逸尘独自照料,他舍不得也不放心将惠子假手于人照顾。惠子苏醒那日,天气很好,那天清晨,安逸尘照常守在惠子床边,自顾自地与她说着话。惠子睁眼那一刻他简直欣喜若狂,若不是顾及她身体还未恢复,也许当下早就拥她入怀了。

可是醒来的惠子双眼是迷茫甚至有些惊恐的,安逸尘几次唤她,她都只用陌生戒备又茫然的眼神盯着他。

特地从上海请来的法国医生还住在文府,安逸尘慌慌张张地把医生拽来,文府上下也闻风赶来,大家紧张地站在寝房外等待医生的诊断。仔细检查良久,那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医生说,病人身体因流产遭受重创,十分虚弱,万幸未伤及根基,好好调养很快就能痊愈并恢复如常,至于为何突然失忆,医生表示无法给出具体原因,考虑到病人之前精神亦受过创伤,医生解释,在国外也常出现此类病例,病人因遭受重大打击或变故会短暂或永远失去部分记忆。医生再三嘱咐,当前更应关注病人虚弱的身体的调养,恢复记忆的事最好顺其自然,否则对病人身体有害无益。

送走医生,文老爷立即嘱咐下人今后在大少奶奶的起居照料上要多加上心,大家又安慰了安逸尘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待安逸尘回到寝房时,佩珊正守在惠子旁边,而惠子呆呆地望着床尾的帘幔发呆。

“大哥……”佩珊想说点什么,安逸尘只是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佩珊便悄悄地退下并把门掩上。

佩珊走后,安逸尘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惠子这才突然回过神来,眼神略带惊慌地扫了一眼安逸尘的脸马上又黯淡了下来,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看出来有些不安。

“惠子……”安逸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小小的手本能地想躲,他就更用力地握紧再轻轻地摩挲她的手背,“惠子不怕,乖”他温柔的声音有安神的效果,惠子挣扎无果,抬眼怯怯地望着他,眼前是张清俊的面庞,他对着她笑了,笑容温暖和煦,又似乎藏着很多难言的情绪,刚刚苏醒重生的惠子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个人对她好,于是她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跟着也露出了浅浅的笑。这一笑让安逸尘有一种难得的世事安定的欣慰。

自那后,惠子与安逸尘的生疏感少了许多,惠子对过往全无记忆,安逸尘便只告诉她,她来自日本,远渡重洋来到魔王岭嫁给他,她是他安逸尘的妻子,也是文家的大少奶奶,因为一场大病导致她失忆了。仅此,或许是暂时,他不准备一下子把所有事情告诉她,医生说过,记忆恢复不可心急,否则对她身体有害。他谨记在心,宁愿她想不起来,只要她身体康健。

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20

这一天,安逸尘来寻阿惠。

沿路看到天源楼在卖糖蒸酥酪,便给她带了一些。再路过如意坊时瞥见有一支的桃花玉簪,便也买了打算送给她。


天朗气清,这日子过得暖心的很。


当安逸尘踏进前门时,阿惠提着水壶正在浇花。虽说是熟悉了不少,但她还是爱蒙着面,女孩子嘛,也总在意这些。

安逸尘到不介怀,只要看着她的眼,他都能够入神的望上一天。


“安公子,你来啦。”

阿惠招呼他。


“嗯,顺路买了些东西给你。”

安逸尘说着,将点心盒放在了庭内石桌上,示意她过来尝尝。


“安公子,你每次都给我带点心来吃。”

“我可都要长胖啦。”

阿惠有些嗔怪他,看上去同安逸尘关系不错。她将水壶放在一...

这一天,安逸尘来寻阿惠。

沿路看到天源楼在卖糖蒸酥酪,便给她带了一些。再路过如意坊时瞥见有一支的桃花玉簪,便也买了打算送给她。


天朗气清,这日子过得暖心的很。


当安逸尘踏进前门时,阿惠提着水壶正在浇花。虽说是熟悉了不少,但她还是爱蒙着面,女孩子嘛,也总在意这些。

安逸尘到不介怀,只要看着她的眼,他都能够入神的望上一天。


“安公子,你来啦。”

阿惠招呼他。


“嗯,顺路买了些东西给你。”

安逸尘说着,将点心盒放在了庭内石桌上,示意她过来尝尝。


“安公子,你每次都给我带点心来吃。”

“我可都要长胖啦。”

阿惠有些嗔怪他,看上去同安逸尘关系不错。她将水壶放在一边,拍了拍手,踱步而来。

光很暖,落在她身上有薄薄的浅金色。


他有那么一瞬以为是惠子回来了,彼时那个爱与他嬉闹的惠子。


“是你太瘦了。”

“多吃点,多吸收点营养。这对你脸上也好。”

安逸尘一边坐下,答的很简单。


阿惠倒也不答话,小心翼翼的拆开包好的糖蒸酥酪。小小一碗,好看的很。她眼中满是新奇。


“这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些。”

“糖蒸酥酪,天源楼新卖的,快尝尝。”


没有记忆和负担的阿惠看上去天真烂漫。

小小酥酪都让她开心半天。

安逸尘有些贪恋起这样的日子。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带一些。”

他补了这样一句。


“好啊,反正我也不太能出门。”

阿惠这样说。


自从搬来这个宅子里,安逸尘和宁致远都叮嘱她少些出门,明面上说是她身子骨弱,怕一个人出什么事,暗地里是不想她又暴露在魔王岭其他人的眼线中招来祸端。


宁致远和安逸尘都因身份所限不能够时常来看她。而小霸王原本打算告诉佩珊惠子的事情好让她来作陪,可在安逸尘的劝说下也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雅惠子没死,这件事越少人知道她越安全。


阿惠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俩有什么在瞒着她,但也没有多问。

安公子总是为自己好的,阿惠姑娘的心里,确信无疑。


“你要总觉得无趣,我可以多来陪陪你。”

安逸尘接着话,说完才觉得自己有些鲁莽,登时耳脖根微红起来。


阿惠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接什么话。

而正当她享用完毕糖蒸酥酪时打算收拾碗勺时,安逸尘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包物什。

阿惠望着安逸尘,并不明白。


“路过时觉得好看,更觉得称你,便买了下来。”

说着,一手打开了丝帕。


一根通体碧绿的桃花玉簪。


阿惠怔住了,望着簪子有些出神。

在这里的古词中,桃花有时象征着姻缘。


“安公子,这玉簪太贵重了。”

“阿惠收受不起。”


半晌,她这样说,语气竟有些清泠。


安逸尘以为是自己唐突了,便讪讪收回手,微有些拘谨。

他不希望她感到勉强,更不希望怕他。


“我只是觉得这很精巧。”

“只该衬阿惠这样的女子。”

他又补了一句,显得有些可怜。


而阿惠姑娘只是摇了摇头,心中生出了一零星的落寞。

阿惠是阿惠,她并不希望安逸尘这般对她的特别,起因是因为那个惠子姑娘。


可她一介孤女,面相怪诞,

又哪儿来的那半点希望呢?


-TBC-

七七是个小可爱

图片脑洞来自远惠同人文《阮郎归》

图片脑洞来自远惠同人文《阮郎归》

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19

事情敲定下来后便变得十分顺利。他们的举动出行都小心谨慎,并没有在魔王岭惹出什么注意。他们将阿惠,保护的很好。

安逸尘虽心有千千,也并非经常来寻她,他怕吓着她。


自然的,这间屋宅要比城外好多了,只可惜没了门前那一大片花圃。不过倒也不打紧,阿惠可以在前庭种上几株。

宅子里的生活简朴而单一,阿惠姑娘对安大夫和宁公子满是感激。她有的时候也会在想,是不是自己真同那个惠子小姐有什么联系。

可又听说那惠子小姐美艳无双,便觉得自己在遐想联翩,有些可笑。


浮生浮生,便这一日琴、一日花和一日汤药中悄悄度过。

若是如此,也算上天不薄。


然而当文家二夫人收到了上海传来的信件时,差点没惊得出什...

事情敲定下来后便变得十分顺利。他们的举动出行都小心谨慎,并没有在魔王岭惹出什么注意。他们将阿惠,保护的很好。

安逸尘虽心有千千,也并非经常来寻她,他怕吓着她。


自然的,这间屋宅要比城外好多了,只可惜没了门前那一大片花圃。不过倒也不打紧,阿惠可以在前庭种上几株。

宅子里的生活简朴而单一,阿惠姑娘对安大夫和宁公子满是感激。她有的时候也会在想,是不是自己真同那个惠子小姐有什么联系。

可又听说那惠子小姐美艳无双,便觉得自己在遐想联翩,有些可笑。


浮生浮生,便这一日琴、一日花和一日汤药中悄悄度过。

若是如此,也算上天不薄。


然而当文家二夫人收到了上海传来的信件时,差点没惊得出什么急症。她摇着脑袋说不可能,可心里却是闪过一道惊雷。她抬手抚了抚额,呷一口淡茶,命房内的婢女都退了下去。

她要一个人静静。

夕阳西落,余晖透过薄窗落在二夫人的脸上,留下的,满是疲态与倦容。


那日风寒请来安逸尘来诊,她便觉得十分熟稔。看着安大夫的年岁与身长,当时心中便想到,失踪的大少爷要是还活着,一定同安大夫相似无几。

抵不住心里的求证,悄悄收起了安逸尘用过的茶杯。更是趁他不注意,留了一根他的头发。


她又准备了文姥爷的东西,背着所有人将这些送到上海用西洋的技术做检测。

而当梁如意得知这个真相时,内心却波涛汹涌,难以承受。她有些惊恐,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那张盖着公章的纸上写的清清楚楚。


安逸尘,正是当年被拐走的文靖昌的亲骨肉,更是文家的嫡长子——文世倾!


当年关于文世倾的事情牵扯了太多上一辈的旧怨纠葛,如果认了,那注定这些陈年往事又要被牵扯出来,让人心碎。而自己的儿子,世轩,更是不可能接文靖昌的班成为文家的主人,他的所有努力,都要拱手送给一个过了十几二十年才出现的人。

而如果不认,那她要眼睁睁看着姥爷与大少爷分别。失去儿子的痛苦,文靖昌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好过。

当年文家人有多痛心她是知道的,白夫人被休,大少爷失踪。整个文家可以说是愁云惨淡,毫无生气。

如果被文靖昌知道她瞒着这件事......


梁如意打了个激灵,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大少爷回家自然是件好事,认不认他,不是她这个身份可以决定的。


而安逸尘。

却对这一切的发生一无所知。

仍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安秋生的儿子,是他复仇的棋子。甚至以为自己可以说服安秋生放弃执念。


安逸尘,再也不是之前的无心人。

可他却也不知,自己同惠子一般,即将有个新的身份。


-TBC-

泠泠是个大宝贝(✖╹◡╹✖)♡

【远惠】狐仙传-阮郎归

上接堕神记(完),下接长相思

见 合集 狐仙传


阮郎归

(一)

迎面是一把寒光瑟瑟的刀,将马上的他从锁骨刀胸膛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咬牙感受到汗涔涔的掌心,一柄被体温和热血浸暖的银枪一转,一闪,鲜血飞溅,与黄沙飞扬,与万马千军的呼号。

血水流入盔甲的每个缝隙,直到敌旗被斩落,他才感受到迟来的眩晕,直挺挺从马上坠落。

再次醒来,一双手正抱着他的胸膛给他包扎,那满眼的白衣黑发让他一顿,久违的熟悉感。他挣扎着压着她的手,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要怎样才开心?”这一次,要怎么样才令你满意,才令你善终。他在心里气愤这个不知感恩的仙子。

女子一顿,脸上浮起红晕,...

上接堕神记(完),下接长相思

见 合集 狐仙传



阮郎归

(一)

迎面是一把寒光瑟瑟的刀,将马上的他从锁骨刀胸膛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咬牙感受到汗涔涔的掌心,一柄被体温和热血浸暖的银枪一转,一闪,鲜血飞溅,与黄沙飞扬,与万马千军的呼号。

血水流入盔甲的每个缝隙,直到敌旗被斩落,他才感受到迟来的眩晕,直挺挺从马上坠落。

再次醒来,一双手正抱着他的胸膛给他包扎,那满眼的白衣黑发让他一顿,久违的熟悉感。他挣扎着压着她的手,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要怎样才开心?”这一次,要怎么样才令你满意,才令你善终。他在心里气愤这个不知感恩的仙子。

女子一顿,脸上浮起红晕,气他冒犯,“将军自重。”这声音,他眼睛一眯,挣扎着起身,总算是看清了人,不是仙子。

也没看清,女子白纱覆面,清冷高傲的很,确实和那仙子有几分相像。只是他更多见到的是被天命书折磨的软弱的仙子,他松一口气,直接摔回床上,让那女子不知作何动作好。他轻声说了句抱歉,女子敛下眉眼,好似并不在意为他继续包扎。

直到现在,他还未打开天命书,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寻那仙子。

他闭目养神,从脑海中挖出一段故事。

他行三,前头一个大哥,一个姐姐。哥哥随父亲一同死在战场上,阮家忠良之后迎来的是孤儿寡母的独木难支。那时阮三十又一二,裤腰带一提拼死冲向战场。似乎是要为了替父亲哥哥报仇,又或者是要为曾经的将军府再挣得一口饭粮。一出去便是三五年,期间匆匆忙忙回过京都几趟封赏,多半都是在大漠荒野擦拭着银枪。也因此,他与曾经的皇子,现今的天子有着生死交情,说一句兄弟不为过,但君君臣臣不可能永远交心。

若说还有别的什么令他上心,便是他家中有个小妻子。模样如何不曾记得,祖母与姐姐担心刀剑无眼,哀着求着让天子为他定下婚事,传宗接代。小妻子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也是,他这样的身家,不过担着个忠良之后的名头,家中唯一主事的男人拿命博前程,谁愿意把女儿送过来守活寡。大婚当日,他将新娘迎入新房,下一刻便传来急诏,盖头还未掀开,银枪已在马侧。

医女为他上好药,伤口扎好。他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睁眼看医女,门外闯入几个军官,揶揄看着两人,眉上眼梢就是意气风发,这是胜仗带来的轻松爽快。几个粗汉子开起了玩笑,“都说我们将军福大,死不了!”

“是啊,这一刀换了美人在侧伺候,不亏!”

阮致低声一句“胡闹”,脑海中也对医女有了印象。医女是幽幽谷的弟子,那幽幽谷的老神算与他父亲有恩,在医女出谷时吩咐她来相助。这已经是医女第二次救他性命,而他,或者说原来的阮致早对她生了好感。医女却一直保持着距离,医女冷淡说道,“师傅让我寻三世有情人,在京都。” 阮致口头应道此次胜仗打下,便带她回京寻那有情人,但心中仍不愿放手。

但长老闭目养神,此刻他才是阮致。

他要找的只有仙子,旁的他无意招惹。

大军班师回朝,路上赶上一阵大雨,一阵泥泞的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神力,也没有灵气,不可随意露出术法,再加上凡胎肉体受了伤,一时也取不出天命书。又过了半月,他的伤口渐渐好却,隐约感觉到能召唤出天命书,但闲暇不是医女,便是军官与他看伤谈天,一时间尽也找不到空档的时间来看天命书。

直到进入京都的城门。

他驾马长驱,直入宫门。他有预感,无论天命书是何命途,他与仙子总少不了纠葛。

 

(二)

绿裙双髻的婢女匆匆从长廊跑到房前,在门口喘了一口气,面露难色。听见门内传来秀儿欢跃的声音,“这个香包更衬夫人的容色!将军看了一定喜欢!”

“真的么?”女子传来犹疑的声音,“我听闻,他带回了一个绝色女子,我却连他长得如何也不曾见过。”

秀儿顿了顿,“夫人这般好看,似天上的仙子一般,当初大小姐都嫉妒死了。这以前咱没有锦衣华服,嫁过来将军又不在,夫人懒得打扮,又不招摇,谁知道我们夫人天人之姿?可将军回来了,夫人不可贪懒,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都比不上您一根头发!”

笑意便露了出来,“小丫头净胡说。”

信儿将门一推,房中两名女子纷纷转过头来,秀儿险些要跳起来,“杏儿,是不是将军回来了?哎呀,夫人可要快些,不能比老祖宗慢了!”

信儿紧着一拦,“将军进宫去了,只是,将那医女先送到府中做客,说是……借住,现下正与老夫人在正堂……”

秀儿不忿,嘴里嘟囔着,“狐狸精!”

高慧娘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不动声色,依旧是浅笑,只是面色有几分“如此也罢”的认命。她整理了衣角,拿出大家闺秀的气派,她心中仍有一点心思,她依旧是家中的女主人,便也不想输了气势。

粉色的绣花鞋走到正堂的阶前,正正好听见老祖宗笑着问那白衣女子阮致的近况,她微微失神,仍是无法想象她的夫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是粗鲁的,野蛮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可总听老祖宗说,他与他的父亲和大哥不同,生得偏秀气,五官是精致的像大姐多些,即便在外历经风沙,在一众男子中也算偏白。纵然如此,她仍然只记得盖头匆忙瞥一眼的红靴,一双将她牵入洞房的冰冷的手,再无其他。

跨过台阶,她又听见老祖宗问那白衣姑娘为何蒙着面纱,医女清冷起身,直言,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待到高慧娘走近,医女正巧脱下面纱,回头探向传来脚步声的她。

慧娘一怔,她的夫君喜欢这样的女子么?清冷如天上谪仙,令人不敢染指,不敢冒犯,说得上倾城美人也不为过。那高挑的身材比之她还要高些,秀儿跺了跺脚,信儿悄悄拉了她的衣袖,晓得她又在心中喊着狐狸精,慧娘向老祖宗福身“见过老祖宗,这位姑娘便是夫君的救命恩人?不知如何称呼?”她又将眼神放回医女身上,只见医女一直盯着她发呆,甚至几分严肃。

她忍不住想摸摸脸颊,是哪里的胭脂花了,还是颜色不对劲,她心下几分担心,却听见医女喃喃声响。

“姐姐是天上仙女嚒,怎能生得如此动人呢?”

老祖宗笑开了花,朝着一旁的坐着的阮家大姐道,“这两个女娃儿

一个贤惠端庄,一个清丽出尘,谁也不输谁,到还互相喜欢上了。”老祖宗慈祥面孔下藏着一丝精明,高慧娘低头笑,只是笑中夹带着一丝苦意。阮家大姐也跟着笑,“还是我们三郎有福,家中有慧娘这样贤惠的妻子,去了荒漠又能得到江姑娘的照顾,慧娘,江姑娘到了将军府可不能慢待。”
慧娘心中颇不是滋味。虽然夫君不在家中,但她伺候家中长辈,管理后院小心谨慎,进退有度,从未出错,夫君带回个女子也就罢了,老祖宗与大姐已然默认这个女子是阮三的身边人,初来到便得长辈殷勤相待,比之她的小心伺候,如何不让她心中不平衡。她只轻轻一声“是”,再看医女,只见她面目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还透漏出几分懵懂,是江湖儿女的模样,与她大家闺秀的百般作态不同。
离了正堂,她带着医女走向后院,后院中长廊回转,但家中奴仆不多,鲜少看见人影,反倒是花儿开的茂盛,争相斗艳。她总会想着,女人如花儿一样,不赶着时间争奇斗艳,花期一到便没有再开的时候了。
“姐姐种的花很艳丽,不逊幽幽谷野蛮生长的花。”冷冷清清说完,见慧娘疑惑,她便接着说,“我自小在幽幽谷长大。”
慧娘点点头,心中斟酌过后问,“不知道江姑娘与三郎是如何相识?”她倒不是要跟医女争高低,只是必要时候要拿出正房的姿态。
医女仔细想想,她本无意,要寻那三世有缘人,只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阮三炙热的手,压着她的,问她究竟要什么。一时心绪微乱,却看不分明。她诚实道来,“我要寻一个人,将军助我,我便跟着他了。”高慧娘一时有冲动,想问问她,三郎长得什么样,是个什么性子?但她咬了咬唇,没有出声。
这时府中小厮急匆匆赶来,吓走花间的蝶,飞起一阵蜂声嗡嗡。小厮着急跳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快去迎接吧!”他说完,高慧娘片刻呆愣,才提起裙子镇定走向大门。
(三)
高慧娘想过她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老祖宗说他是个不苟言笑,但很孝顺的男人,阮家大姐说他自小便比许多人沉稳,她只记得那只牵她入洞房规矩疏离的手,还有她无法追逐阔步离去的鞋影。很可怜,她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没见到。
她由秀儿搀扶着走向他的夫君,远远地就看见老祖宗与他抚手轻泣,阮家大姐在旁高兴又担忧的打量他看起来不似强健的身体。高慧娘加快了脚步,近了,才看清他的样貌,便被他突然移过来的视线抓住,一时间,她落入他的视线,楞在他的眸光当中。
他无疑,外貌是极为优秀的,白皙却不娘气,几分冷清,若那江姑娘在他身边,那出尘的仙气也是要被比落几分。但他的眼眸,是炙热的,毫不避讳的几分执着,专注盯紧了她,皱眉间又显出主人的苦恼,似乎遇到一道难解的题。
让慧娘脚步迟疑的是他那双眼,何其熟悉。在哪儿见过呢?

他宛如一幅画,常年放在慧娘的脑海中,直到今日才将面容勾勒完成。阮家大姐见阮致将视线放在身后,向后望去,看见了慧娘,便伸手几步将慧娘一下子拉倒阮致的身前。“慧娘害羞,平日里嘴里总盼着三郎平安归来,如今见到三郎怎么还成了哑巴了。”老祖宗一手拉着阮致,一手牵起慧娘,往府里走,“三郎刚回来,舟车劳顿的,慧娘伺候着,先回房洗漱,夫妻二人说说话,晚饭时候咱们一家人再热闹热闹。”

说完将慧娘的手放到阮致手中,一下子阮三将手握紧了,老祖宗笑咪咪,对阮家大姐说道,“静儿,吩咐厨房做些小糕点给三郎填填肚子,一早上奔波了,定是饿了。”

阮致冷冷淡淡一声“谢老祖宗,孩儿过会儿再来看您,”便将慧娘拉走。

阮家大姐看去,那一身的宝蓝衣袍随着他阔步走去,衣角飞扬,跟在他身后被牵着的慧娘为了跟上他的脚步不免小跑起来。老祖宗摇头,“三郎还是年轻。”不懂得如何照顾小妻子,阮静儿想起了还在后院的医女,安抚老祖宗道,“慧娘善解人意,也十分孝顺,三郎会喜欢她的。”

这时节最美的不过是路边花开繁盛,于是便显现出高慧娘在家中的精心打点,将军府显得生气许多,整洁与简单,不论是房中还是门廊的摆设十分适宜,与几年前的凌乱与破败相差许多。高慧娘嫁过来的时候,将军府已重整,只是当时家中的女人每日只担忧征战的家人,便也没有多谢心思去处理家中事宜,到这时还是高慧娘接手。将军府人口单薄,反而是府外的交际宴请,少不了她这个将军府的夫人多操心。

阮三郎现下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观察府中环境,就算他停下脚步,细细地看,也不见得就能看出什么不一样,他已不是过去的阮致,没有过家中败落的辛酸,自然也就不会有忆往昔的伤感。

现在的他,满心都是天命书的故事。

(四)

他已发现,无论是在哪个故事中,仙子似乎都会因那一两人所伤。如果说天命书是话本,那一两人便话本中的主人公,而仙子只是被牵扯的配角。那一两人中又有一人,阮致窥见有不寻常之处,

这日后再来思索。

他整理了一下天命书线索。

江依从幽幽谷中出来寻找与她命中注定有三世情缘的男子,师傅告诉她当你见到他第一面时,便能将他认出,如若还是认不出来,那男子手腕处有与常人不同的标志。

江依顺应师命前来帮助阮三破敌,也趁着这个机会让阮三带她上京都。阮三初见她便惊为天人,早对她心有独钟,但奈何美人对他无意,再加上他府中有个小妻子,一时心中情谊未曾说出口,但眼神炙热如何不让人知晓他喜欢江依呢。

江依只道自己的有情人不是他,对他也是冷冷淡淡。上了京都,江家人皆以为她是阮三的心上人,她渐渐发现不对劲,就连与她相谈甚欢的高慧娘也从一开始的温和有礼变作冷淡疏离。

原来这阮三痴情,竟是为了江依一次也未同她圆房,她心中慌乱心酸,再见江依又如何能心无芥蒂呢?江依索性深夜不告而别。

只是出了将军府,又能去哪里呢?当夜便被采花贼虏了去,好在采花贼中也有同行竞争,在她心慌意乱时,她被另一个长得更好看的采花贼抢走,月光明媚,她身中麻药,却还是凭着衣袖中的银针一根,将他半边手臂毒了。采花贼先替她解毒,骂她恩将仇报,她才发现自己误会了,那人不过是路见不平救他而已。她于是提起袖子为他解毒,那左手手腕下一道小疤绘出梅花小小一朵,他笑说生来就有。她心中犹疑或许这就是她的命中三世人。但那一夜似乎梦一般,少年过后便不知所踪,她也被阮三找到,请了回去。

再见时高慧娘笑着牵她的手,让她不要生了姐妹嫌隙,只是双眼红肿便知她心中不好过。江依也是多番对阮三剖白,她不喜欢他。可阮三少年赤诚,直言她如果找到三世人他便放手,如果找不到,一直找不到,他等她回心转意。可也有人在等阮三的回心转意,身后的苦涩的高慧娘,丈夫的爱意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一个女人的安身立命。她慌了,丈夫这样专一,她若被休了,她的名声怎么办,她的未来怎么办,她如何活下去?

此后的日子平淡,直到元宵的观灯会,江依和慧娘相携出游,身后跟着阮三,一阵人潮将他们冲散,江依与他们走散,撞入一个手腕有着梅花印记的男子,他坏笑将她抱住。那时月光正好,她不免心动,便明了,就是他,那个月夜救她的采花贼,那个她的三世有情人。那夜之后,男子晚上常常偷窜将军府,自从阮致回来后,将军府守卫森严,他却可以随意出入与她调情般。

 后来她随同高慧娘去南山佛寺祈福,却被冲着阮三前来的马匪盯上,这群马匪因与阮三有过节,将她妻子掳走,阮家大姐与老祖宗在高慧娘的帮助下仓惶逃走,反倒是高慧娘与江依,以及几个丫鬟落入贼人手中。她们被关在村屋中,屋顶上有一条小蛇蜿蜒,一个调皮小姑娘。她悄悄在贼人送来的水中扔下一条细丝般几乎不可见的小虫子,只是虫子刚刚落下,门便被破开,枉费她一番心意。

来救人的有阮三,也有江依的有情人,宣煊。显然与马匪一战,令他们身上都带了些伤口,这些剧烈的疼令宣煊忽视了脚踝微小的刺痛。顶上的女子皱眉,却见江依情上眉头,便也不做声。

这一场祸事,江依久居江湖,自然不算在意,可高慧娘的在老祖宗的眼中便变了味道。即便她没有被侵犯,但世人猜测总令她变得不光彩起来。

这已是凄凉,可还未完,那调皮的小姑娘是江依的师妹,她本意是为了助师姐寻到有缘人。她的一双蛊虫一条意外循着血色钻进宣煊的身体中,另一条却又意外的被慧娘吞入腹中,宣煊意志坚定,唯有半点僭越,可慧娘心跳如鼓擂,难以掩饰眼中情爱。她不明白这情爱怎么来的如此张狂。到底是江依聪慧,又是小姑娘想要挽救错误,一番解释才将蛊虫取出。

只是这一场,阮三看她的眼神,便完全变了。

江依随着宣煊入宫,阮三苦痛,痛苦,她入佛堂念佛,她分明没有犯错,却仿佛十恶不赦。她也不甘。

听说,江依在宫中无名无分,听说宣煊独宠她,听说她怀了一个孩子,没多久就落了胎。

听说,她写信给阮三,让阮三带她离开宫城,她要回幽幽谷。高慧娘不知道自己一个女人,是怎么挣扎跟着他们的,她看见阮三不顾将军府一干人,违抗皇命,背着江依被追杀,被箭锋挡住去路。

宣煊拉紧弓弦,“你要跟他走,就因为他是你的三世有情人吗?”世间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师傅早已算到江依的三世人,才令她去助他,师傅说,她会在第一眼就认出他,因为她会爱上他,师傅说,他的腕间会有印记,可她看了很多遍,依旧没有。宣煊有,但那不是生来的,是他一次死到临头却没死成留下的疤,梅花是画师画上去的。

可她已经,爱错了人,也枉费了另一份爱,她已经心如死灰,只想回谷。

一刹那,嫉妒疯了,宣煊的长箭射出,穿过了!

穿过慧娘的胸口,眼中是阮三的不可置信。

爱他吗?不,她只有报复的快乐。阮三会因此愧疚一辈子。

她只是不小心成为了这个男人的妻子,是他的附庸,被爱是她幸运,被厌弃她也无可奈何,她只是想一辈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已,可是她的夫君是痴情人,于是,就连相敬如宾对她而言,也太难了。

如果没有江依,她会有一个孩子吗?那个孩子的梦想,会是成为一个小将军吗?日子过着过着,她会不会越来越贪心,不满于夫君的相敬如宾,他们会如同亲人一样,有时候又像爱情一般,尽管他会像她的父亲一样有几个妾室,但每每疲惫的时候,还是会依靠她一会儿。

会吗?如果会,他就不是阮三了。

阮致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房前,他脚步忽停,高慧娘一下子没刹住,撞在了他的背上,先是额头,然后是软绵绵的胸口。阮致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用着蛮力握着她的手,手很小,略微有些发红,他轻轻松开,“抱歉。”高慧娘瞥了他一眼,红着脸有些无措的低下头,“没事的。”她还是那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高慧娘。

高慧娘提着裙子,从他旁边擦身过,将门打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犹豫了下,才喊出“夫君……”阮致没做过夫君,还有些不熟练,低低嗯了一声,撩起衣摆走进,路过她时又将她牵起,一同走入房中,转身关门时,示意站在门外的秀儿信儿两个丫头下去。

高慧娘还局促的站着,他坐到床边,房中有股淡淡香气,他朝着慧娘伸手,“过来坐下吧,我们说说话。”

于是慧娘便同这个男人一个坐在床边,中间隔着一段小臂的距离,阮三也没有强要求她过来,也没有孟浪的靠过去。

自然是阮三先开口,“你这一年,过得如何?”

慧娘规规矩矩回答,“老祖宗和大姐都很疼惜慧娘。”

“嗯……”竟是无言可回。

慧娘犹豫了一会儿,侧头将他的面容看清,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这一年,你过得如何?”

“挺好,习惯了。”

“听江姑娘说你受了伤。”她忍不住朝他哪里挨了过去,阮三把手放在胸口上,摸出了衣服里面的纱布,对他而言到是小伤而已,慧娘却已经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手忍不住伸向他的伤口,但又怕弄疼了一般不敢再往前,她似乎就是这么单纯的人。

但又不见得。

阮致想到了林致,从痴痴傻傻的人变成最后对他捅刀的人,很快也就想到了杰妮芙,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他觉得自己用了最好的方式去帮助她。令她更加强大,赋予她神力不是比单纯的救助她更能让她开心,更能她活得无拘无束吗?他甚至最后做了决定,牺牲自己把神力给她,让她变成最厉害的神。

可是她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高兴。甚至她还埋怨他。为什么呢?她在求什么?他还有什么能给她的?

阮致一把抓住她的手,很小,相比较他的手,小多了。也吓了她一跳,但她没有动弹,她很认命,这个男人是要过一辈子的男人。很快便听见阮致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疑惑,抬眸看他,眸光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不怨也不恨。她的额上有浅浅的痕迹却不明显。

阮致认真问她,像一个做学问的老学究,“你想要什么?这一辈子,你求什么?你想得到什么?”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平安的活一世够吗?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唇色骤然惨败,颤抖着问他,“你……你要休了我吗?”她以为他是为她寻求补偿,阮致被堵得一时哑口难言,修炼比思索人心来得简单,他有些懊恼,将她的手放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才靠近他吓得面色惨白的小妻子,安慰地摸了她的后脑,摁向自己的胸口。阮三的记忆中,人世间的夫妻都是这般相处。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肩膀,将她轻轻环抱,“我只是,想对你好。不知你怎么就想到了休妻。”他将她放开,与她相视,“我第一回做人夫君,不是很擅长。”

高慧娘经那一抱,略微安心,眼角溢出的泪也收了回去,见他如此真诚,略微笨拙,疏离渐渐消散,那传闻中冷漠可怕的少年将军变得亲近平和起来,她朝后退了退,脑袋一下僵住,试探着往前靠了去,手也环向他的腰,揪住他两边的衣服,整个人便都缩在了他的怀中。他已经是她的夫君,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坦诚相见的呢?

“三郎……纵然人总会随着时间变换,但此刻,慧娘只求和三郎平平稳稳一世。”她抬头,他碰巧低头,一时近得呼吸相交,她也不管不顾这么多,只虔诚如求神般道,“也盼着三郎能平平安安啊。”

如今夫君是她依靠,叫她如何不盼着他疼她爱她,平安一世。

她说完,便羞红脸颊,女儿心思地盼着三郎低下头亲亲她,眼中泛起水雾朦朦。

阮致若有所思,迎着她的期盼。

再次摸她的头。见她羞愤埋头,疑惑,摸得不够吗?再摸摸吧。

(五)

庭前有棵茂盛的榕树,树干如同两个人的环抱,风在亲吻它。

老祖宗让身边的玉珠招呼正在榕树前发呆的阮致进去吃饭,他在发呆中回神,少有的一段小小的轻松。

其实,他也习惯了,长年累月都在洞府中,都在草香和花香中,在树上树下,修炼或者顿悟。他聪慧,如果不思考仙子的事情,不会有苦恼。

家里人口少,一桌子坐满了女人,老祖宗坐在主位,身边是阮家大姐,慧娘站着伺候,还有一个作为客人的江依。江依朝他颔首,他换了稍显麻烦的长袍子,如海深邃的颜色,袖子和领口绣着猫儿狗儿追逐,衣摆是云和竹,有些清风明月,又有些俏皮。这一眼屋里的女子都清楚了,这衣服是他的小妻子为他挑选的,所以才有一点点小可爱,又显得风流好看,与他往常冷傲的风格,相差剩远。

这样一个人,冷傲少了,清冷依旧,他不爱多言语,只是顺手将慧娘拉过来坐下,就在自己的身边。老祖宗笑着说,“慧娘不用着急伺候,坐下多陪陪三郎。”见老祖宗真的心无芥蒂,慧娘才放心脸上的不知所措。阮静儿给三郎夹菜,嘴上感叹,“三郎变了许多,果然是成家了,长大了不少。”

老祖宗顺势便看了阮静儿,却是随三郎说得。“这几年我们将军府也算是恢复了声势,家中事务又有慧娘这一个好媳妇打理,如今要说老祖宗最愁的,一是我们静儿的婚事,二是我们阮家的传宗接代。”

“老祖宗不要心急,大姐模样俊俏,谁娶了去都是三生有幸,如今三郎又回来了,不管是嫁到谁家去也不至于让姐姐受委屈。”慧娘安慰完老祖宗后,放下筷子,将手拍在阮致的手臂上,“三郎在朝中也多留意,看看哪家的青年才俊配得上姐姐。”

阮三寡言,点点头,“当然,不会让姐姐受委屈。”

阮静儿是不大在意的,纵然心里头有些惆怅,“我年纪这般大了,还求什么青年才俊,只不过想要个安稳的生活罢了。”老祖宗抹泪,“都是老祖宗的错,你在慧娘这个年纪早该嫁人的。”

“老祖宗别这样说,我若在早嫁了谁来照顾老祖宗和三郎,您是要静儿日日愧疚于心啊。”

阮致终是放下筷子,心中觉得人间甚是麻烦,这一场历劫他心知自己还未进入真正进入阮致的身份,但面上他坚定的回道,“姐姐放心,老祖宗放心,三郎定会帮姐姐觅得如意郎君。”

这话刚说完,认真吃饭的江依起身,“我吃好了,各位慢用。”说完与阮致示意,便自顾自的出去。老祖宗眉头一皱,话还未来得及说,那江依便走掉了。

慧娘给老祖宗夹了一筷子,笑说,“江姑娘是江湖人,不懂我们将军府的礼数也是人之常情。”

若说是客人,她这样走了,老祖宗顶多觉得江湖人不礼貌,可她心里又将江依放在了别的位置上,比如阮三的妾室,她朝着阮三问,“她与你一道,也是这么不讲礼数?”

“行军作战只有军令没有规矩,更何况江湖儿女向来肆意。”阮三毫无波澜的眸子抬眼一看老祖宗,却不见慧娘悄悄抓紧了筷子,尽管如此,他很快将关系撇清,“江姑娘是算是半个救命恩人,善待便是,我答应江姑娘替她找到她的三世情缘,寻到人之后便送江姑娘离开。”

一时沉默,阮致自顾自夹了块鱼肉放进慧娘的碗里,催促她吃。阮家大姐反应过来,瞧那阮三面色如常,才知自己和老祖宗听错了传言,先入为主了。她打着圆场,“对的对的,这江姑娘早日找到有缘人也是好事,一个姑娘家的在咱们这儿做客久了,难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东西,耽误人家姑娘,可是我们恩将仇报了。”

(六)

慧娘在浴桶中拨弄着温热的水,顺着一双玉臂,水珠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落在她的肩胛,又调皮地滑下她的锁骨,没入水里。她发着呆,先是往屏风后望了去,没有她夫君的身影,他早早的冲洗完便出去,也不知去向哪里?她往下躺,半张脸潜入水里,吐出一串串小泡泡,长发在桶边摇晃,她想到了江姑娘,她以为江姑娘是他的情人,今日看来,原不是。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现如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呢?

所以按照她早死的娘亲说,女人千万不能放过男人,要用各种手段缠住男人。但从她娘死得早这一点来看,她娘技术不过关打不过大房的原配,所以她才要从小就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她又往外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人影,她在心中给自己加油鼓劲,这一年来,小图书没少看,洞房花烛夜是无奈,今日可不能退缩。

她唤来人将水撤下去,套上薄薄的外衫,一双玉足走到床边,映出几片水瓣,她在床边一会儿红着脸,一会儿歪着头靠在床柱子上,晃动着一双小脚。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她连忙坐直身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正等着夫子给她打手板。

“夫子”手上拿着一叠小糕,一头长发随意披散,朝她缓缓走来,“听下人说你爱吃些零嘴,看你总为老祖宗夹菜,自己不怎么吃,去厨房给你拿些东西再填填肚子。”走近了一看,他将小碟放在,坐到她身边,一手抓着袖摆,一手摸上她的侧脸,“热成这样,是否身子哪里不适?”

她匆忙抓住他的手,拽下来,“没事。”

慧娘起身去吹烛火,摸索着回到床边,手在半空中便让他接了去,牵引着她走回自己的身边。两人都是散落着长发,一件单薄的外衫。靠得太近时长发就纠缠到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阮致爬上床,蹭到最里面,高慧娘躺在外边,与他是一张被子肩膀挨着肩膀,她一转身就枕到他的发上,那距离顺势也离他的胸口不算太远。

习惯了黑暗之后,不习惯的是身边躯体传来温热,眼前渐渐看得愈加清楚,他的胸膛大开,常年在沙场浴血,有许多疤痕,还有绕至身后的绷带。往下......她便看不清楚,黑夜中泛起羞意。

只剩他的平缓呼吸,只因她克制着自己渐渐沉重紧张的呼吸,身侧的手掌压在床上,忍不住像一条小蛇往前滑去,颤抖着要抚上他的胸膛,胸膛下坚实的腰腹,戳戳看手指下是不是一块滚烫的火石。她悄悄咽着口水,生怕他发现她少有的浪荡。

要不,还是再等等?等他们更加亲近......

阮致右手将她推近了些,搭在她的背上。她心念一动,躲开他的衣襟,将将要抚摸上他的胸口,这对任何男人而言,任何躺在身边的男人而言,都是一个暗号。他可能会翻身将她压下,亲吻她,对她做出很多难以想象的事情。

阮致一把抓住她的手,她落空了,紧张地颤了颤。

阮致低头看她,没有灯光,他的眼眸泛光,正如他这个人,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他低沉地声音在她耳边,正直得没有半分暧昧。“睡不着?”

她手心泛汗,大约是他的手过分的热。“嗯”

阮致单纯地思索着,他的小妻子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不习惯与他同眠?但这夫妻的间应该习惯的事情,从他的记忆中人类夫妻向来如此。然后从晚饭思索到沐浴之后,终于想出了答案。

“你是不是......”

“什么?”

“在意江依?”天命书中,高慧娘本就很在意江依,江依住进将军府便是慧娘悲伤的扉页。他想了想,向她再三保证,“慧娘,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夫君。江依我会尽早送走。”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想要你舒舒服服过日子,你有什么烦恼尽管与我说,我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夫君......”话未尽,她动静很大。似乎一条游鱼。


这里是车,为过审已删


怀中人昏昏欲睡,欲色渐渐从阮三面上褪去,他身体渐渐平静,心中渐渐凌乱,身下的女子是谁呢?

是仙子?还是尘世中的高慧娘?

他做得一切,是她想要的吗?她想要什么呢?高慧娘要什么?仙子又要什么?

他倏忽想起了杰妮芙,怀中娇软身躯与杰妮芙无二,可他的自以为是并不能让杰妮芙满意。

哎,真是个,傲慢的仙子。

他犹豫着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尽管她已睡去,但这是一个夫君该做的,他不该懈怠。

夜很深很深了。

 

 

 

 

 

 

(七)

“你走过忘川吗?”

“不曾。”

“那你猜一猜,忘川之下藏着什么?是记忆,痛苦的,罪恶的,不甘不愿难以放下的,这个世界最可怜也最不值得疼爱的是人,他们幼小无助,所以恶念频生。”

“你也,这般走过来的不是么?”

她抬头,却看不清身前人的面容,只见嘲讽的嘴角。华丽的衣袍拖地而去,高慧娘起身去追,身后却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她回头看去,是一张不熟识的面容,她的心间好像一场跳跃,从期待到无助,初初是未知的失落。直到那个男人将她搂在,轻柔摸着她的头发,耳边俱是他的甜言蜜语,可多一句,心中便多一份不忿,多一桩埋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欣喜,纵有忐忑,“真的么,您真的会找到我的么?”

晨光熹微,她身子微颤,从梦中醒来,身边已经冰凉,可见枕边人早已离开。她翻了身,手放在身侧的位置,轻轻摩挲着,那里昨日睡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究竟是个怎么的人,日后会对她好吗?会吧,她终有一天会为他生子,是早早就定下的 。只是心中总有几分不适宜的愁绪,为着什么呢?

又一次的不由自主吗?

那里来的又一次呢?

信儿将门推开,服侍着慧娘洗漱打扮。

对镜贴花,她笑得娇俏,又尽量让自己端庄大方。她问信儿,“三郎呢?”早起的人,竟然半点声音也没有,走的无声息,“是去给老祖宗请安了吗?信儿你动作快些。”

信儿手上沉稳,“夫人不急,天还未亮将军就被宫里的人唤了去,而后匆匆回来一趟,房门也未进来,交代了几句,只说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约莫半个月回来。”

秀儿将床铺好,特地寻出簪盒为她簪上最好看的花色。噘嘴道,“这才刚着家不过一日,又要出去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是小别胜新婚,可总这么分别,谁知道外面多得是像那个什么江姑娘一样不要脸色的。”

慧娘装作冷脸骂她,“又胡说。三郎能办什么事,无非拿刀拿命拼的活计,又怎么会在外做那些事情。在乱说,我叫信儿把你的嘴缝起来。”

信儿故意插了一句嘴,“是的夫人。”让秀儿一跺脚,她还有些不服气,“将军当然不会,可,今早,那个江姑娘起得比将军还早,一看就是故意拦着将军的。谁知道她跟将军说什么,寻意中人不出外去,我看她就是想在我们将军府找意中人!哼!”

慧娘也不回应,只看像铜镜中的自己,“怎么打扮得这样?”怪信儿将她弄得太招摇。信儿好笑看了看秀儿,说道,“那江姑娘早早过来,您还没起我就没叫您。说是想请夫人带她出去走走。”

高慧娘匆匆起身,戳了两人的脑门,“你们两个呀!到叫我这个做主人的失了礼数,不知道的真当我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秀儿吐吐舌头,“才不是,将军交代过得,不准吵了夫人。婢子们是听了将军的话。”

城外百里有余的雍山。山路难走,大军就地屯扎。山脚下的小镇子来了客人,马车载着几大箱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前头精致的马车挂着两个好看的铃铛做装饰,只除了有些吵人。很快马车帘子被掀开走出个白衣公子,脸色苍白,一下车便止不住的咳嗽,抬眼时风流冷清,两个小厮着急着上去扶他。他脚步虚浮地走进这镇子中最大的客栈。

点了几杯清茶,几小碟点心。

对桌的一个大汉不经意般瞧他,“小公子,从京都来的?”

掌柜的端着茶过来,“小公子是从京都来的贵客?,这是要往哪儿去呀?看公子这穿着是要南下做生意?”

小公子看了那大汉,又看了看掌柜,“从京都迁回乡。”

“这乡下人都拼了命像去京都,你这小公子到是奇怪。”

小公子轻轻举杯,向那大汉道,“你若是也被权势欺负过,便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一杯茶喝完,他起身走出客栈,大汉又叫住他,“公子是想趁天黑过了这山头?在下劝公子一句,这里的山匪可不好惹,还是换条路走罢!”

小公子转身,袖摆随风而起,“有别的路?”

掌柜皱眉接话,“这儿就一条路过雍山,哪还有别的路。”

小公子难得笑笑,指着来时路,“不是还有条回头路吗?”说罢上了马车。马车前吵人的铃铛又开始摇晃。

 

半月后的京都,花灯从街头转到街尾,烛光有时是粉橙色的,像极了从大海深处向上凝望时,那一团迷人颜色。
和江依外出多次,她最爱这个夜晚,久居家中,她原不知夜如此美丽。一束火光冲涌,围观群众嬉笑,卖力书生墨笔挥毫,多情的哪家大小姐一掷千金,又是一场追逐。
她回头看江依,却见她分明脚步不停,却眼神呆滞,分明心中有事。这次只有信儿陪同出行,耳边嘈杂固然,却也少了一张大嘴巴,过分清净。没有秀儿叽叽喳喳,她对江依常有忘记。
再看江依,神游天外。秀儿时常是胡闹了些,但也是个多么敏感的人儿,于是慧娘也会猜想,阮致离开的那个晨起,江依对阮三说了什么?而后也多虑,阮三回复了什么?是否真的,两人皆无心思,只为那虚无的有缘人?
“你要去何处寻你那有缘人?手腕间有花纹的人,女子俱多,只怕难找。不过夫君多费心,你寻着便了,出来游乐为主,若是有缘,穷途末路也能迎头相撞,无缘也只人山人海亦是枉然”。
江依只冷冷一道“多谢姐姐指点”,依旧重重心事,未与她多几分清净。
一时人潮拥挤,一个小孩举糖险将两人冲撞,信儿急急拉着慧娘躲避,撞上了路边写字的摊子,墨汁将书生的字作染黑,晕开在桌上,书生抬眼,神色不愉,顷刻又复归笑面一张,这女子极为面善,似为他的喜欢而生。

有一个人细细凝视她,她不免想起那个来了又去,从没有与她长长厮守在一块丈夫。数来数去,已经半月有余。犹记得那日他走时画饼充饥,说半月就回,可这快一月过去,书信也未曾有一封,每日里的消遣也不过是在家中绣花,或者陪着江依一道。

信儿匆匆将银钱放在书生的桌上,书生笑笑,他的一副墨宝又岂是几两银子可偿清。他抬眼,谦谦君子模样,眼眸清澈多情,与那高慧娘对上片刻,宛若稚子一般。高慧娘失神一息,竟然喃喃道,“我望着你像故人。”书生被她这么一说,反倒也呆了呆,随即接下,“大约是与夫人一见如故的缘由。”他看见了她老成的打扮,却不减心底半分的有意。

“即是如此,小生原为夫人作一画。”

慧娘婉拒,信儿适时插了句嘴,“夫人是等着三爷回来亲自为您作画。”她心中自然是有这个期待的,只是嘴上说“谁晓得他画技如何?从前是没听过他会作画的。”书生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暗思索,京都权贵中,是哪一位三爷已经成婚,且夫人如此貌美温柔。思来想去,一时间也没有答案。到是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一阵炙热的视线,顺藤摸瓜而去,那站在高慧娘身边的女子目光不闪不躲,不加掩饰的厌恶像一尊冷面菩萨,与他对视,竟然盈盈要落泪,若干挣扎。到底还是恨意俱多。待他要追问,高慧娘牵着信儿要继续往前走,江依也将视线离开。

雍山的夜深,几个弹跳,一个瘦小的身影闯进山匪的寨子中,汉子们拼着酒,那身影随手拿了一坛子酒,过路都喊他一声四哥。他一屁股坐在匪首旁边,悄悄话似得问道,“那秦老五呢?”

“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哥儿,正躲屋子里头呢。”他二哥蹭个头过来抢话,“别一口一个老五,老四,你去山下打探得怎么样了?”

“两件大事,京都确实有个秦子涵的皇商公子,年头说要成亲,后来不知怎的又没了,前不久一家老小犯了事,最后只剩下一个独苗秦公子,秦家人去楼空确实跟那姓秦的说得一致。”

“还有一事呢?”

“我听说阮三要退兵了,与秦老五说得八九不离十。”

“那秦老五不也说了,这就是阮三的空城计,兄弟们可莫要失了警惕。”

 

(九)

江依想来想去,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

那个,她将会认错的命定之人。

一场深梦将她唤醒,她的耳边仿佛还是那个自私男人的难听的嗓音,他一剑一剑的捅进阮致的身体。她跪下来求他,其实那时他明白她根本不爱的阮致,她也只当他是因为自己而迁怒,可她的耳边听到了什么。

“有缘人,早知如此,我让他做你的有缘人!”说罢血光一挥从手腕砍下,“现在那儿是不是就有印记了。”他冷漠的笑,她失了声音,“你怎能,我不知......你恶毒如此。”好似从那凶狠杀死阮致的那一剑开始,他更狠了。

他将刀剑扔了,在所有人的眼前将一个了无生气的人抱起。江依张了张唇畔,她往前匍匐两步,却被阮致的尸体绊倒,她踉跄地站起了身,用着与宣煊相近的恶毒,相近的嘲笑,“我早知你心有所属,原来,你是看上了别人的东西呀?怎么办,她死了呢,死之前恨死你了吧,你毁了她的名节,杀了她的夫君,她做鬼也不会原谅你吧。”

“可笑啊宣煊,你们当日身中蛊毒,她爱极了你的时候你不要,等她意识清醒了,你又缠上了我,你可真是活该啊。”

宣煊将怀中抱紧,“你不懂。”

江依却喃喃,“也是,我们四人,哪个都不懂情爱。”

慧娘摇摇她的衣袖,“江姑娘你说什么?”灯会太过闹,慧娘听不清她的声音,只见她陡然回神,摇摇头,“无事。”她将视线放在装作书生的宣煊身上,她出来并不是来找三世缘分,只是不甘心,想带着高慧娘再见见他,她就知道一定会遇见的,只是她总是明了,原来一早在他心中,总是高慧娘占先了。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马蹄将哒哒冲开了人海,高慧娘向前望去,江依敛下眉眼,她还有个阮三,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阮三,现如今她见到的阮三,虽然手间没有印记,却依旧是她的三生有缘人,他也更加的优秀,令她移不开眼,若是成全了眼前这一对男女,她也算为阮三解决了麻烦,江依想,如今她不报仇,已算是善良。

马蹄声逼近,一个黑影窜出,将人流冲撞,一时间江依与高慧娘也波及到,高慧娘的腰撞上桌子的边缘,墨砚倒了一地,花灯凌乱,马儿冲来,马上的公子哥儿大喊“滚开”,有人小声喊说,“江小霸王抓采花贼来了,快躲开。”

江小霸王是谁?是京都除开阮三令人闻风丧胆的角色之一。阮三是因为铁面将军而令人不敢接近。毕竟他过于年轻英俊,如果不总是冷面一些,总会受人欺侮。但对现在的阮三而言,淡然出尘是千百年累积下来的。江小侯爷就不一样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由着前头做得实在太过分,将一个良家妇女逼得跳了河,江老侯爷为了平息众怒,关了一个月的禁闭,随后将小霸王送到了衙门勒令他好好干活。江小霸王最擅长就是打家劫舍,烧杀抢掠,刚到衙门就看到一张采花贼的通缉令,二话不说,高头大马逼得人采花贼用轻功在闹市中乱窜。他可不管,人抓到了等于立了功,老头子也没话可说了。

那江小侯爷的眼中只有眼花缭乱的灯笼,眼前总在闪现的黑衣人,路边被他踹翻的摊子无法阻止他的骏马,人潮向两侧涌开,推推搡搡之间几个瘦高的男子女子被撞到路中央,深深受了好几个蹄印,踹翻在路边。后头接二连三涌上马群,将其中一个男子的手骨踩断。

在这混乱当中,江小侯爷那双雷达一样的严谨眼睛及时捕捉黑衣人,他用力驱马,同时也看见了一个女子被人推出来,那姣好的面容是他喜欢的那种娇柔小娘子,他赶紧勒马。但是悬崖勒马已然太迟。马蹄朝着小娘子的脸踩下去。

宣煊刹那间从桌后跃起,翻到道路中央,伸手将她抓紧,但无奈的距离实在是远了些,冰冷的手抓到掌心,而一副温暖的身躯即将混成泥泞中的一块。

“让开!”江小侯爷拉紧马脖子,心中惋惜这悦目的小娘子即将面目全非血肉分离。

高慧娘几乎要跌坐在地上,失了平衡,惊恐望着高高扬起即将落下的马蹄。

然而也只在一刻,甚至短于一息之间。

高慧娘甚至眼睛也还未眨过,已被一身的冷落的霜气覆盖,那是更深露重,从黑夜中匆忙带来的。然而高慧娘抬头,身前人的脖颈上滚腾腾的热气,她是身前人的怀中人。

怀中人抬头望着身前人,只见他一双眼睛被银色面具覆盖,他袖长盖不住的双手将高慧娘的腰掐得更紧,她的胸口被迫贴近他的胸脯,身前人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耳边,一阵轻咳。

越过那人身侧朝前看去,马蹄在闹市跌转之后将马上人摔下,又是一阵喧闹。

高慧娘刚想动作,耳边突然湿润,滑腻的触感顺着耳根滑下肩头,湿了衣领,她匆匆将人推开,那人唇舌已是血腥,她一抹脖子,红了一手。那男子用袖子囫囵将嘴上的血渍擦干净,以至于袖口的戏蝶花纹变了色。这一身的蓝袍,透明的外衫着实太过熟悉。

她迟疑着朝前两步,人群外探究地望向他的眼底。

果不其然的澄澈。

她又走前两步,便又是原来的亲近,她抬手去帮忙擦,被他轻轻抓住。淡然道:“无碍。”

是阮三的声音,高慧娘有些急了,“哪儿伤到了?”阮三示意她冷静,“腹内淤血,不碍事。你没事就好。”他晦暗地望了望天,随意看向闹市的中心,那采花贼跑了,江小侯爷正在大陆中央发脾气,路旁的信儿焦急忙慌闯进人群找高慧娘,而宣煊从人群中颇为狼狈走出,远远与他触目。阮致将视线转回,带着清香的帕子突然捂在他的嘴角,他的娘子眉头皱在了一块。一次犹豫过后,第二回他还是有些生疏。他抱她,摸摸头,“无须担心,我无事。你没事就好。”

他不知高慧娘第二回听“你没事就好”是个什么感触,只是偏巧因为他抱她,而错过了她额上开花的美景。

也未有开,不过是银色花苞隐隐浮现了踪迹。

(十)

宣煊从人群走到一旁,跟在他身后的信儿一下子得到了高慧娘的踪影,小跑到高慧娘的身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她没有损伤松了一口气,眼睛一转瞄到她衣领子的血迹,又紧张起来。“莫慌张,不是我的。”

宣煊面色好似担忧,“夫人无事便好,真是千钧一发,好在有能人将夫人救下,只是世上稀奇人多,只在一息之间就能将人转移,不知是哪位英雄。”那人与她似乎认识,她还将帕子递给他。虽面具遮得很紧,身形确有些熟悉。但宣煊脑海中唯一想到的人,不在京都。也许真的是过路英雄,未必是她夫君。

高慧娘摇摇头,“我也不知他是谁,大概是个过路的好心人罢,来去不留名。”

“那可真是很遗憾啊。”

高慧娘从信儿手中拿下一个厚实的钱袋子,“因着我的缘故乱了公子的生意,公子的字画,我全买下了。也多些公子危难之中的援助之手。”

宣煊犹豫了一刻,好像一个书生的小小挣扎。这些些钱他是不看在眼里的,但钱是夫人送的,倒颇有几分像“定情之物”,值得好好珍藏,他装作勉为其难收下。

早已离去的阮致出现在百里之外。他将门推开,烛火被门外溜进来的夜风吹得闪烁,房中还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见他回来匆匆为他披上外衣,见他面容苍白,正要询问,却见他猛地将外衣脱下捂在口中,呕出一大口血,面色苍白。小厮急起来什么也忘了,“将军,你被暗算了!是哪个家伙?”

阮三咳两声,站直身子,用白色的外衣将脸上擦干净,随手扔在了地上,同时也制止了小厮的话语。“还在寨子里,说话注意。我不是将军,是皇商的秦子涵。免得被听了去,功亏一篑。”

“是的公子,可是你这伤?”他闷声一想,人也沉了下来,“是不是被哪个侯老六发现了,需要卑职动手吗?”土匪窝里的候老六自打将军被劫上来就没什么好脸色,挑事情动手也不是头一回,只是不能暴露了身份,也不好真的跟他动手。真当将军是虚弱公子欺负了好几回。常山想着以后捉了这厮可不得好好折磨折磨。常山也军营里头特别的,打架功夫也别厉害,个头却瘦小的很。肌肉都藏在肚子里,所以这回假扮作阮三的贴身小厮。

“别的不说,这秦子涵痴情的名头在京都倒是挺有名的,据说为了爱妻还跳了一次河,要我说老子妻子都没了才正是快活的时候呢。”

赵老四从回寨子之后,一个劲儿地说着从京都打听来的消息。土匪窝的老大屠富举着酒坛子安安静静听着,赵老四还要说,就见阮三带着咳嗽踏入厅堂,嘴里冷冷说了一句“是么?”冷冷瞥了一眼赵老四,好像正是在回应赵老四的“快活”。钱老二学着史书中兵法大家爱拿着一把羽扇,贼眉鼠脸配上笑容更显一种小人物的奸诈。“五弟,何必劳气。”

赵老四眼睛一轱辘转,“是我老四瞎说,没学过什么有钱人家的规矩,五弟见谅,见谅。”

阮三摇头,厅中放着行军沙盘,只是比起正规军的行军布置要简陋粗糙得多,但即便是这样,朝廷还是对这雍山久攻不下。阮三自己坐在了末尾,“这句‘五弟’不敢当。”环视众人,屠富老大,落草为寇之前的在雍山脚下的村庄打铁,性子多疑但豪爽。钱老二,与其说是智谋担当不如说是阴谋担当,赵老四轻功奇巧,刘老三温和候老五暴躁,能打。只是他来了,无端端让侯老五成了侯老六。

“秦某只想知道,大当家何时能放了我,让我安安心心回乡。”

屠富笑说,“当日客栈之中,你既不走回头路,上了我这雍山,何不快快活活与兄弟们过日子?”

赵老四也插嘴“可不是,你也说了你跟阮致有仇,如今你下了山,让他逮到可就没有活路了。既然你我敌人都是那该死的阮三,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若没有五弟你啊,这阮致怎么会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刘老三按住侯老六,也压住他的不忿。赵老四还接着说道,“兄弟们没什么学识,只知道敌人来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躲,反正靠山吃山,待在这山上谁也没法,只是五弟那弯弯绕绕的兵法,叫我们赢得有面子,这名头以后皇帝老儿也不敢来惹我们。”

阮三眉峰不动,“我与阮致有夺妻之恨,所以才出手相助,得当家们的照顾秦某心中感激。但听闻阮致行军形似疯狗,他曾屠下一座城池,毫无人性。我妻不从他,再见婉儿已是面目全非,心肝不在。(扶额痛苦)若他哪日气急,不顾后果放火烧山,这五当家作了又有何意义。”

屠富细细听了他这话,才深深凝视他,“你依旧恨他,你依旧不甘心?”

阮致装作犹豫片刻,然后毫不避讳的恨意,“对,我要他死。”

屠富顺势问道,“你要怎么做?”

“阮致摆出了空城计,如果是我,我会假装中计,我们露出败势撤退引他们上山,让兄弟们设下埋伏,做一个瓮中捉鳖。”说罢他轻笑一两声,“这雍山久攻不下在于这上山的路奇特,若非知道路怎么走,是到不了寨子里的。可当家们,这路在难寻也怕个万一,也怕他多诡计。”

“但阮三若是被伏击而死,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威慑。”

说罢他便站起身来,“秦某不强人所难,若是当家的愿意的做个缩头乌龟,秦某也只求能早点回乡。”

侯老六当下举起板斧一边要追,一边嚷嚷,“老子砍了你。”让众人一阵好拦。

那过后的几个夜晚,鲜血洒了满地,火光冲天压败星辉,蓝衣公子霁月清风缓缓走来,近了时才见他一双白靴染成红杏般艳丽,眸光如雪冷,连串的血滴在他俊俏的脸上连成一个弯钩,从侧脸到侧脸,还有一些溅在他的眼皮上,鼻尖,但那双好看的手没有空闲,几个翻转一把随意的刀寒气逼来,利落捅入。

她身子一挺,从噩梦醒来。眼前是无边黑暗,没有什么红光漫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距她那日见他已是好久,梦他也是正常,担忧所致。

“做噩梦了?”

耳畔突然的声响把她吓得一颤,这才隐约看清床边有人。床边人走前去将烛火点燃,阮致一身蓝衣干干净净坐到她身边,“吓到你了?”

高慧娘点点头,“有点。”想想又摇了摇头。阮致抱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还有点小事要处理,明日殿前复命后就回府。”他渐渐松开她,却被她一把抱住了手臂,“还......”还要出去么?不是已经回府了吗?忽而一想,这么问道夫君,像极了娘家中不受宠的姨娘,她便说不下去。阮致拍拍她的手,见她愁眉,顺势摸着她的脸,“还有几个小匪要审,明日你等我。”随后轻轻地,他待她一向是轻轻地,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好似不够,他又自顾自吻了她的眼角,最后唇与唇的相触,是他的慰藉,红了她的眉梢眼角。

狱室的灯光很暗,很静,常山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顺势也要帮他接过身上披着的袍子,让他阻了。去时没有,来时多了一件外衫,想也知道是家中妻室的温柔。常山心里也暗戳戳快点找个媳妇,正好这次剿匪之后可以轻松一段时日。

阮致脚步不停往里走,直到看见屠富被五花大绑压在椅上,阮致示意常山,常山送上长长一份单子,他随意略过几眼,这些人的名字实在简陋,他也不曾用心记过,很快就将单子还给了常山。

“秦子涵,你还有什么算计,老六说的对,你果然是个阴谋。可笑老子还那么信你。要动手赶快,你还有什么诡计?”

阮致没有理会他,只问道常山“都数清了,一个没少?”

“数清了,几个当家的人头都摘了,那些个小喽啰也都清点过了,不至于面目全非,和屠山之前寨子的数目对上了。只是个别有家眷的,属下们没细数,现在都关在之前那间客栈,看着呢。”

“有孩子?都放了罢。”这时阮致才往前又多走了几步,朝着屠富认真问道,“你可还有兄弟在外,愿意为你报仇的那种?”

屠富吐了一口唾沫,他嫌弃躲开,屠富恨恨道,“皆丧命于你手下!你不知道?呵!莫不是午夜梦回索命时,你要跟他们打招呼。”

“入我梦来也不易,我再问一遍,当真没有?或者你有无儿女?”

常山插嘴道,“有个十一二的儿子和一个女儿,看着呢。”

阮致侧目,似是碰上了难题,“那便留不得了。”常山犹豫,屠富挣扎着起身,破口大骂。

阮致抽过常山的刀拍在他的脸上,勒令他闭嘴,“不杀也可以,充其量不过是个孩子,最后再问你一遍,可还有乱寇流落在外。嗯?没有了?好吧。”

阮致将刀放在他的脖子上,“如今只剩你一个乱贼,送你上路。”

屠富死前仍问他,“秦子涵是真名?你究竟是谁?”

阮致一顿,将刀放下,然后脱下外袍。转身将外袍放在常山手里,认真嘱咐,“滚远点。”常山一愣,退了好几步,阮致不满意,再挥手,常山便靠在了墙上。

回过神,手中长刀翻转,轻轻使劲,砍下一个人头咕噜噜滚在地上,喷溅了一脸和一身的血,他若无其事抹了脸。常山咽了口水,尸首分离,将军最近可真凶。死得妥妥的不负他最新的人设:凶神恶煞阮挖肝。

常山走上来要给他披衣,让他止住,只见阮三将衣服抓在手里,离去时嘱咐“收拾干净。”

常山(委屈):将军嫌弃我了,都不让我近身了,哇的一声就哭了。

 

(十一)

“查到那个小娘子是谁家的了?”

“查到了,可是......”

“不要这么多可是,我只要知道,有没有办法抢走那个小娘子。”

 

府内,高慧娘陪着老祖宗说话,老祖宗将她的手与阮静儿的手一同压在膝上,嘴里头念念。阮静儿前不久刚定了婚事。那人阮三见过,温厚知礼,有过一个正妻,可惜孩子都没生一个就去了。在阮三眼里,更美中不足的是他过分良好的家室。江侯爷家的长子江如铭。阮三功绩再高,家里头都是势单力薄的,名气也高,平头百姓听到他的名姓总是敬畏的,可世家子弟不同,从谁也不愿将女儿嫁过去便可以看出一二。江如铭也算是京都的优秀男儿,只偏偏有些身份的谁愿意嫁过去做续弦,没身份的顶破了脑袋人家也看不上。阮静儿年纪也大了,本来也只想寻个小官嫁了,可偏偏一朝与人看对了眼,她便如同飞蛾扑火般入了迷。不然让阮三来说,是不愿意让她入了豪门大宅费尽心思谋求算计的。

老祖宗无非是想到了阮静儿陪着她的时候不多了,所以这阵子格外怜爱,总要拉着她说说话,慧娘每日都过来请安,老祖宗也顺势拉住她。

老祖宗一边难过得要紧,一边也开心得紧,阮静儿总算是寻到了好归宿。可没过一会儿,她心思百转,“盼着你和三郎早日生个大胖娃娃,好让老祖宗高兴。”慧娘的笑只来得及扯开半个,又听老祖宗无意扯到,“这江姑娘的心上人寻到没有?”

“缘分的事情,哪是说来就来的。”

“是吗?我听三郎说她那个师傅厉害,可要老祖宗来说,珍惜眼前人,才得心上人。”

阮静儿一听,打岔道:“江姑娘还小呢,况师命如山,兜兜转转的总有找到那一刻,毕竟是三郎的救命恩人,找不到让三郎帮帮忙,姑娘家也盼着有个好归宿的。”

高慧娘轻轻福了身子,“三郎近来劳累,厨房里给三郎煮了补汤,孙媳去看看好了没有。”

“对对,三郎的身子你可得照顾着。”

高慧娘离去的脚步是有几分冷漠和快速的。老祖宗抿紧了嘴,有几分不高兴,“静儿啊,我的宝贝孙女,你走了就没个陪老祖宗说知心话的人囖。”

“孙女会常回来看望您的,再说了还有慧娘照顾你。”

“慧娘是不错,可就是想不开啊。日后三郎纳了江姑娘,她只怕更想不开。”许是因为要嫁人的缘故,阮静儿还不愿意想到纳妾这个事,只道,“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说不准啊明天慧娘就有了,我们阮家就有小福星了。”

高慧娘身后跟着的是秀儿,哪怕不回头,她也知道秀儿的脸上是哪一种闷闷不乐。她的脚步更快,只因她也听不得这话,更何况她伺候长辈那么些时日,然而竟没得到半点怜护,只觉寒心。

忽而脚步一顿,身子一拐便藏于廊柱后。秀儿大半个身子让她拉了回来,刚露出半点惊呼,秀儿便自己捂了嘴。

好在距离有些远,慧娘伸长了耳朵听,也只能听见知零片语。

“有何事?”

江依清冷,但面容浮现一点羞怯。“我奉师命来寻我三生的有缘人,其实兜兜转转,眼前人即是有缘人。”

阮致眉头一皱,他记得江依寻错了宣煊,而非阮三。

“此话从何说起?”

“将军也许不信,可师傅早已告诉我,你就是我的有缘人,所以他一开始才会送我相助。”
“这么说,你一开始便知我是你要寻的人?”

“也,并非。可那日将军身受重伤,我心恸异常,才知你是特别的。”这话不算假,在她未想起前世时,她对他便有了前世未曾有的心悸。“师傅曾说,遇见了有缘人,我看了一眼,便知是他。”

她亦说得深情款款。

只是阮致不由得轻笑,“江姑娘看我也不止一眼了,况此前你便说过,有缘人手腕有印记为证,今日这番说辞略好笑了些。”就算天命书说是他,他也不能承认啊,说罢他将抬手,袖子向下滑,露出手腕,只说“我手上并没有你有缘人的......”眼睛一撇,楞了,好在他够淡然,手腕朝内,对着自己,袖花一甩,双手背到身后,“你早看过,我腕间并没有有缘人的印记。姑娘别说胡话了。”

“我也不知如何解释,可你真的......”

“够了,我已有妻室,如果我真的是你的有缘人,那只能是有缘无分了。”

说罢转身而去,没有丝毫犹豫,只留江依原地失神,喃喃道,“原来你不是这般说的。”

阮致坐到书桌前,窗前一瓶春梅向外伸展,他不见它的美貌,只盯着腕间的一株墨色莲花。那莲花开得很盛,这回出现时没有任何感觉,以至于他都忽视了。“也算是老朋友了,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没些印象。”

没多时高慧娘就端着补汤进来,补汤放在桌上,他手长端到嘴边,结果就是烫了舌头。高慧娘隔着桌子去抢,用帕子去捂他的嘴。“少见你这么着急的,慢点,等凉了再喝。”

“这什么?”

高慧娘笑,“喝得这么急,瞧也不瞧的,这要是毒药你现下就任我宰割了。”

“夫人要我的命,毒药我也喝的。”阮致面色不改,用汤勺来回搅弄,颇有些委屈,“烫得我舌尖发麻,估计喝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了。”抬眼时候,高慧娘俯下身,托着下巴凝视他。他眼皮一跳,“怎么了?”

高慧娘头一侧,“夫君长得俊,多少俏姑娘想给你熬汤下药,迷得你晕头转向最好。”

阮致沉默,没过一会儿他认真道,“那我在外就不喝汤了,别的也不吃。”高慧娘直起身子,走到他身边,还是没忍住问道:“方才我见你和江姑娘在说话,说的什么呢?”

阮致少见的有些心虚,“没什么,就是问问她什么时候能找到有缘人,找不到趁早将她送回她师傅那里去。”私心很重的高慧娘悄悄点头,“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总在我们府里住,确实对她名声不好,那......她......”她忽而觉得自己的过于小气,像极了娘家的正房和自己的姨娘,尖酸刻薄了些。她向来是明事理的,但要她此时来装大方,她私心不想。阮致将她拉到怀里,“我已让人通信她的师傅。”一句话后他便不想谈这个话题了,只新鲜的用手指刮着慧娘不知什么时候浮现的莲花印记,“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她推开他的手,摸摸自己的额头,阮致的手指躲开她的手又抠了一会儿,“你照镜时没瞧见?”还是不能瞧见?他将袖子撩起,“你看着墨色莲花,与你头上的像不像?”高慧娘惊奇,半月前她隐约记得没有,是漏看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真有莲?”兴许是她过于惊奇的表情十分可爱,阮致罕见地笑,然后摁着她的,抬头亲了亲她头上的莲,红了窗边的一只独梅。

他将她抱起,拥到榻上,春光袭来,他不得不承认,人间的片刻欢愉偶有令人回味,偶有。

事了,他轻咬着她的肩,平复着喘息。

这般平静的生活会过多久呢?他无限的生命来算着有限的几十年,实在难断。他曾闭眼便百年,如今却是一天天清晰地做着一些细碎小事,有时觉得太慢了些,有时觉得太长了些,这一刻,有些长,亦有些瞬息难留的感慨。

阮致剿匪前,阮家的女眷都按往常一般去为他求个平安,如今又一桩事了,自然是要去还愿。而高慧娘被劫亦是在这一趟的还愿中。

马车入林时,高慧娘正与江依坐在一块,宣煊那平常不过的马车跟在后面,他要查清楚是谁家的小娘子,在简单不过了。可偏偏是阮致的娘子,他在外依仗阮致,又有兄弟之情在,他这一趟不过是,不过是来看她一眼。

见一美人兮思之如狂,更可况只见了一面。那在见一面,便知不过尔尔,那再见一面也不会觉得多般稀奇了,那就在见一面罢。因着这个原因,他特地将阮致调开,将阮致困在宮中替他办事。

日头正中的时候,阮致透过宫墙看云,越看越不舒心。他翻阅天命书细致,上回他知江依与宣煊宫外会有一见,也估计慧娘会牵涉其中,他即便远在千里也时时关注,多时,他悄悄都回去过。很多时候他像个影子跟在她们后面,悄无声息。

那时,每一个瞬移都会让小世界的夜空都会凝聚起旋涡,都会伤他人类躯体的肺腑,更何况是那千钧一发的救援。好在他一有天界赠与的宝物相助,二来他施法时短,亦不伤天命书中他不能伤之人,未曾得到天命书的排斥。至于他片刻的异常,被定类为这个世界的奇人异士,这类人多半是知天命,算天命,所以一般慧极必伤,所谓天妒英才不外乎如是。

他记得今日,但也早早忘了,因为他已将山匪赶尽杀绝,应当不会在有人劫持高慧娘与江依才是,这在昨天而言,似乎就是个普通日子。但自打他想起这一事,他越想越不安心。

还是去看看才安心。

天边片刻阴暗,修为极高的长老在入林的那一刻便敛去所有修为,他喘息,擦去唇边的血。然而站直身子眼前又是一番混乱。

老祖宗和阮静儿还有几个丫鬟躲在马车旁哭喊,宣煊带过人太少,恶人与他的侍卫打斗,宣煊也被一两个人挡住,身后还护着一个江依,一时脱不开身,但看他眼神焦急望向某一处,便可知贼人踪迹。阮致视线一转,面色尽变,慧娘不见了。只怪他过于掉以轻心。他走入战局,捡起死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挥一落便是人命一条又一条,他救下摔倒在地上的秀儿,秀儿扯着他的袖子哭到“夫人被抓了,那边,快救夫人.....”他翻转手中刀,最后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刀下人,和一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老祖宗拉着静儿壮着胆儿朝他就近,“三郎小心啊。”又停在有距离的地方,阮致侧头时候,一双眼红得厉害,煞得凶狠,他问刀下人,“人呢?”刀下人怕极未答,阮三便将刀捅向脚下踩着的人,刀身抽开时,血溅开,落在阮三的脸上,那人抽开腿要跑,又一屁股摔在地上。阮三走进两步,他颤抖着往后退了,“饶、饶命,江、江小侯爷让小的干的,大爷饶——”他只想捉了人就跑,没想到这人一个活口都没留,眼珠想外翻滚,身子已经冰凉透了。

 

(十二)

梦里想过,她会与君偕老,日日与庭前春光不负,岁月静好。

但是梦的破碎一刻而已。

“小美人,公子抱抱。”方寸大点的地方她抛不开那纨绔子弟张开的双臂,她也想守节去死,可是手无寸铁,她被逼到床角,被撕开了半边的衣裳。那曾有夜里三更阮致吻过的痕迹,可很快就会变得脏污,她散落的发,眼角落下的泪,都有一种决绝。脏臭的男人躯体正朝她扑来,她掌心摸着冰冷的墙,她还有一堵冰冷的墙,这堵墙可以了断自己,可以保全自己。

三郎......

她也会想起三郎闹市救她,可是她也明白,来不及的。

如果这是一篇戏文多好,戏文里英雄会来,有情人能眷属。

她咬破了唇,门外一阵喧闹,她拍开江奉的一脚踹去,玉足却落入江奉的手中揉捏着,恶心之至,她冷笑一声朝着身后的墙猛撞去。

却没想到江奉这个人做多了这种事情,哪个小娘子没寻过死,他眼疾手快挡住,“小娘子啊,爷我有钱有势,从了我有什么不好呢?”

说罢要去捏小娘子的肩,要去亲小娘子的嘴,门却被突然撞开,一个小厮摔在地上,“大胆,谁敢搅了爷的好事!”他身后一看,一个血人森森盯着他,吓得江奉摔下了床。那身蓝衣,早已染成黑色,黑的过分。

慧娘仿佛看见了希望。

可下一刻她想起了什么,低头用力地拽紧自己的衣服,半边袖子已经残破,她好几次将拉起来却还是可以看见露出的肌肤,不停地挡啊,挡啊,怎么都挡不住,尽管江奉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几次过后,她终于发现衣服已经残破,再努力,也遮不住,事情已经发生,怎么也回不去,她的清白已经不清不白,她迷茫了片刻,闷声落泪。

阮致靠近,她才回神,却想将自己缩到墙里。

直到阮致抱住她,她听见自己声音,充满了泪水和委屈的声音。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一句话像一根针,扎了他一下。

他吻了她的耳垂,“我来带你回家。”

罕见地嚎啕大哭在他耳边响起,她是一只受伤的小兽,难过得不由自主。


江奉好像想起了阮三是谁,想起了这个小娘子的夫君是谁,哆嗦着脚往门口爬。他是想这阮三吃了哑巴亏,到时候小娘子名节已失,将军府肯定是要遮下丑闻的,小娘子还不是任他摆布。哪知道这将军这么凶,待他爬到门口,跟着他为非作歹的人,死伤大半。江奉勉强起身,见着了着急跑过来的江老侯爷和他大哥,正想躲到他们身后,可回头又被阮三一个眼风吓倒在地。江老侯爷是最疼这个宝贝儿子,上来用身体护着,回头气也不足,“阮三,你这是要滥用私刑。”
阮三将脱下身上的衣服盖住了慧娘,转而气势汹汹要拿江奉狗命,江如铭斯文,拦在父亲身前,“此是确实是我小弟糊涂,还请阮将军绕我小弟一命。”他掀起衣袍跪了下来,“小弟年幼难免行差踏错,罪不至死,况将军一时冲动只会让府上女眷日后无了依靠。”
阮致不认得这个男人,只一脚就要将人踢开。世上万没有兄长为幼弟下跪的道理,只是他连着男人是否真心下跪也不关心。此时老祖宗来了,阮静儿扶着一阵小跑,头上钗环凌乱,江依在身旁,驱马将人一并带来的宣煊更是三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执刀的手。“三郎,此事由朕定夺,朕知你心恨,必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看阮致并半分要收手的意思,阮静儿看了江如铭一眼,也走上前去抓着阮三的袖子哀求,“人命关天,三郎勿要动手。姐姐求你,姐姐求你。况慧娘也未有分毫的损伤......”
阮致深深凝望了姐姐,挣开所有人,回身抱起高慧娘,江奉的腿软了下来,众人也歇了一口气,出门之际,他甚至也没看阮静儿,“仅此一次。”
过后便谁也没看见了。
(十三)
江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失望。
师妹从屋内倒立下来,说道,“我知道了,师姐你跟我要情人蛊是为了把有缘人抢过来!不过这有缘人怎么有妻子了?”
江依摇头。
她不理会师妹,匆匆走出门外,却在一棵树下见到了宣煊与阮致。她躲了起来,小师妹从她身后出来,“师姐,这两个哪个是你的有缘人啊?”
江依不答,小师妹努努嘴,用心地听着那两人,黑衣的靠在树上,蓝衣的站得很直,很是无趣。她听见那黑衣的说,“三郎,你把她让与我,我知你不屑加官进爵,可我也不忍见她在你身边难过。”
“她在我身边,不会难过。”
“会,如果不会难过,她不会自请离开。”
话音刚落,阮三拔腿往房中走,不久前被他放在床上的妻子不见了。房中物件俱齐。江依将手中的情人蛊握得更紧了,老祖宗杵着拐杖站在房门口,低声骂了一句“有辱家门!”她也听见了那“让妻”的笑话,而此前劝说“慧娘没有半分损伤”的姐姐,也低头不看他。人心真是难测,翻脸无情。
他衣袖轻摆走出房门,未给江依半分眼色,宣煊将人拦住,“你赶不及了。”
老祖宗不让他走,“你要去哪儿!”
“去她在的地方,她在哪儿,我就在那儿。”
江依不甘心,“你与她夫妻情分不深......”
得他回眸,顿步片刻,“会深的,日后我会与她有儿,有家,有白头,有死离,只与她有。我最大的任务,就是让她心满意足的过一辈子。这是她所求,也是我所求。”
是啊,如果他早已有这些期盼,那她算什么?重回一生,难道不是为了挽回有缘人才来的么?她手上的情人蛊是给宣煊的,还是给阮三的,给了谁,才能得偿所愿呢?
她双手落下,老祖宗喊着让阮三停步。

那时还在光佛寺山脚下的高慧娘正为自己戴上了方方正正的帽。


青山碍人,山上有一大石,石旁有一石桌,石桌上有一个身着僧袍的小尼,小尼趴在桌上看青山,青山不会老。
大石上还坐着两个娇俏的小妮,看青山乱了眼。
信儿将高慧娘叫起,走回山上独居的小屋。这里是光佛寺的后山,有檀烟袅袅,有经声悠悠。换了个地方,小木屋的窗口被支起,高慧娘换了个地方趴着。寺里的僧人都知道她是哪家送来的夫人,除了日常的斋饭,也再没有人上来。
小尼有个新的名号叫忘尘。忘尘独自在这里好几日,她不难过,好像自在悠闲,只是多时会看着山外发呆。忘尘想起不久的前尘,居然没有太悲伤痛苦,只是一次她被救,两次她被救,丈夫是个再好不过的丈夫,如果长此以往,他们会是彼此最爱的爱人。
“可惜,戏本里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终究都是假的。”
“一辈子,说来也好难。”
“好难。”
“好难......”
她这样的自言自语,不知道藏了多少的心事,只是最终云淡风轻的面孔,也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好生委屈。
她第一回觉得实在没用极了,也实在太念想一个人了。
念想起那个人身上的蓝衣,其实他穿蓝不穿蓝他自己并不在意,因为衣橱里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第一回真正见他,他便穿蓝,只是那时是宝蓝。她爱他清冷如雪山之巅,让她望而却步,却每每似海浪汹涌而来将她拥紧,所以她也爱他穿淡蓝。他好听话。她又念想起两人耳鬓厮磨时的话语,他总说自己做丈夫不过关,一指缠绕着她的发,咬着她的耳垂轻轻问,“你舒心吗?”她也想偷偷问他,“你快意吗?”这样的夫妻相伴是他们各自的渴望,她怕他有不满意,也夜夜为他在意他而感动。
念想着念想着,不禁想到宣煊的许诺,宣煊要她在山上静修,好让她可以换下身份带她回宫,而老祖宗再疼爱她也看不惯她让别的男人觊觎或倾心,她来修行,是宁愿孤独,也不愿阮郎辗转反侧,是宁愿就此果断分开,也好过有一日熬成怨侣。
她怕,怕三郎说了不在意,心中成结。
几天过去了,宣煊常常借故来看她,她当然也拒之门外。这男人她熟悉却不动心,可令她忧思的三郎不来。
是不是他被老祖宗说服了,他不要她了。
还是遇到了哪个好看的女子,他总是令人钦慕的。所以不要她了。
或许,她本就不重要,所以,他不要她了。
好生委屈,“阮郎......”该死的讨厌死的阮家三郎,放在窗框的指骨一块被泪水打了一下。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上。不是蓝衣,确是熟悉的冷冷的清香。
她心中乍喜,缓缓回过身,见他也是一身破旧僧袍,一顶帽子。
阮致可以运筹帷幄,现下却是少有的犹豫和不安,大约是因为他太想完成仙子的愿望,大约他总是无法让仙子满意,所以好胜心上来了吧?所以......他此刻才忧,忧她落泪,忧她不喜。
他将僧帽摘下,光滑一片的小和尚。
“我想带你回去,我怕你不愿回去。”
“你今日是第一回叫我。”
“我不会做一个好夫君,大约是,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你愿意山门修炼,我也可以陪你。”他摸了摸光头,本以为慧娘会高兴,可是她泪流愈加汹涌,脸颊也憋得鲜红,他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计策,什么仙子,直去抓她的双臂,着急又小心问“我错了吗?你别哭。”
风一阵阵吹过,吹动人心扉,弹下泪曲一首,她停不下,第一回哭得大声指他“蠢蛋!”,也是从这一回开始,日后她骂起“蠢蛋”毫不嘴软。
阮三无奈,只好要抱她,让她推开了,僧帽也落下,一头青丝滑下,她含着泪本来在哭,现下又笑,又哭又笑地戳着他的胸膛,“谁跟你似地剃光了,我是带发修行。”

阮三笑了,她额间的莲色与她的容色向映衬,是雨后新莲,他情不自禁吻了她的额。他对凡人男子突来的情欲已算熟悉,吻从额间滑落带脸侧,手也从双臂放到腰间。他将她横抱起,放在小木屋里简陋的床上,手飞快地解开她的衣带,掀开僧袍,便可以看见绿色的兜子,一条系带缠过她的脖颈,一双雪乳随着呼吸一升一降,可见她也不平静。

起初是有些羞赧,但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一刻大着胆子缠上的他的身体,抱紧了他。

屋外安静得很,信儿悄悄将门开了个缝,之间一个光头小和尚骑在小尼身上,她急得要推门,让秀儿抱住,信儿压着声音,“这可是山门之内!”

秀儿不在意,也压低了声音,“这有什么,谁还敢来拦着不成?”


这里也是车


慧娘主动吻他,他深深舔了她额间的莲,心中五味杂陈。

信儿将秀儿的眼睛遮住,“羞死你了。”秀儿红着脸,“没、什么都没瞧见嘛。”

几日后,老祖宗带着阮静儿上山求阮致回去。对着慧娘不至于横眉冷对,但也不正眼瞧她,她心想也知,如今老祖宗只当她勾得阮致不着家,心里不知多烦她。可,若要她不跟阮致在一块,留在这山门,那不也是荒废她大好青春,老祖宗也愿意过来请她回去,她便也装作不知别的,只扮作感动就是。

老祖宗也无奈,她就一个孙儿,横不能真当了和尚,那岂不是阮家要绝后了?这光佛寺的主持也上门去请她,这两人虽在后山,但是不少小僧见他们情意浓浓,不加避讳的恩爱,还......惹得小僧们是春心动荡,这可如何是好。但他们又不敢跟阮致正面刚,只好打听了情况,请了长辈来将这对鸳鸯请回自家的池子里。

一年后,阮静儿便嫁了,嫁的是江侯爷家庶出的大儿子,没过多久,承袭爵位的江小侯爷被人发现浸死在河里,是被人生生摁在水里闷死的。老侯爷大悲,凶手却很快就找到了,是被小侯爷逼死妻子父母,曾经的皇商之家现在的落魄平民秦子涵。世人为他呐喊不平,他却自甘落入牢狱。而后,据说在牢中自尽了。阮静儿却因此成了侯爷夫人,老侯爷因此事大病不起,她的夫君却在弟弟的灵堂前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垂下眉眼。

她如今,也算不错。只是会常常想起弟弟,不知何时,竟然生疏至此。

后来还是慧娘与她同时有孕,两人才又常常来往。慧娘只道,“那过去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而后说道自家夫君,难免阮静儿就想到了后院新进的小娘子们,她怀着身孕,丈夫有需求是正常,只是,“三郎对你真好,他说了只有你一个,便只有你一个,他从不说谎的。你也是有福。”说话间,她又想起了江依,“我原以为他是有几分喜欢的江姑娘的,可见你对他多重要。”慧娘只笑笑不说话。

晚上回了房便压着阮三,状似不经意地问,“也不知道江姑娘最近怎么样?可找到她的有缘人了?”说罢便磨着阮致腕间的墨莲,阮致玩着她的头发,颇为认真的回应,“你要给她做媒?”

“瞎想什么呢?”

阮致没有告诉她,在他上山寻她之前,江依敬了满酒一杯,他捏在手中就要喝下,却又被她拦住。江依告诉他,“过往或许我枉顾你的真心,但如今我是真的心悦你。不为那腕间的缘分,只是......心之所至。”

阮致冷静道,“我应过夫人,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我是不吃的。但这酒我喝了,过往阮三或许是心悦你的,也不为腕间所谓的缘分,但如今,慧娘是我心之所至。”

江依轻笑两声,还是将酒夺过,“你与以往是不一样的,我与以往也应当不一样了。”她仰头喝下,酒中是蛊,这蛊自然是一对的,她喝下了这杯,将来会为另一杯如痴如醉,也好,将来遇见了那个喜爱她的,她也还多爱别人几分。

阮致心知肚明,或许他不来,阮三也可以与江依成就好姻缘。可他又怎么料到江依会重新看上阮三呢。他只想原是他扰乱了天命书的一切。

他甚至也没有为她送行。

“在想江姑娘?”

阮致低头看她,求生欲突现,抱紧了她“在想我们孩儿,叫什么名字好呢?”

后来,阮致辞了官,带她带着小儿子时不时出门远游,好一对神仙眷侣。

阮风凌赶回来的时候,父亲带着母亲在高峰上看青山不白头,日出耀眼,渐渐又绿带染红,日头残下半面,往下望去烟雾缭绕,或许溪间小鹿三两,虫鸣欢快,只是缺少了人气,如小巷子里传来的酒香,马车滚过石路,二郎路过小摊,后头一群女儿伸出头朝他招手。她的精神气衰得快,今日却是最清醒的,窝在他的怀里,脑袋里都是回忆。

她也没想到,如今她走得比老祖宗还要早,不过也早在她生下大郎二郎,老祖宗便也不怎么爱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还待她像刚嫁来一般。

“这一辈子,你舒心吗?”阮致问她,亲吻她的侧脸。

“舒心的,不是皱眉老太婆样子离开,我是舒心的。”她玩笑问过他,年岁长了,脸上覆满了皱纹,是不是就不讨他喜欢了,他那时几分认真,“我从不是为了你的皮相和白骨停留。”她反倒生气了,掐他,“三郎是说我不美,生的不好看?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他百口莫辩,所以现在学乖了,他说,“你向来美丽,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她开心地笑,身上却用不上力,她说话越来越慢,“三郎对我,也是好的。舒心的。”

“只是三郎,我贪心了......”

“怎么?”

她额上的花突然这时全盛,阮致的腕间发热,于是与她四目相对,见她一笑,阮致一顿。而后她便在他怀中闭上眼。

阮致抱紧了她,心中骤然失落,那一眼是仙子。仙子洞悉一切,与他的慧娘陌生多了。可仙子是慧娘,慧娘也是仙子,他抱紧了慧娘,总觉得心中空落落,怪异极了。

等到阮大郎风凌和二郎上前去,才发现正值壮年的父亲也停了呼吸,随着母亲去了。

也许因如此,后来老祖宗打骂二郎的时候,总要骂他一句死心眼,就跟他的父亲一样。

一行大雁飞过,星河骤然落下,此间多了一段话本常用的素材,却再无一个慧娘。一个白衣的姑娘行走江湖,再不执着有缘无缘,一个黄袍的男子靠着椅背,他酒一杯,一杯,再一杯,那莫名而来的眷恋像线绳缠起了他两辈子的孤独。

而后他猛然抬起眸子看窗外的天,嘲讽与讥笑,笑自己可怜,他人可恨,酒盅被他生生拍碎。

“好一对宿世鸳鸯!”

 

番外——阮郎顾

阮郎是京都中有名的风流俊才,平日里消遣不多,宿眠花柳,唱诗作画,看遍这京城中众多的美人面。

青楼佳人盼他留,盼他走,闺阁千金求他一眼,怕他一眼。他不似哥哥与父亲冷面,偶尔还是爱笑的。他又不似哥哥和父亲看似冷面,实则温情,才有女子念他、思他,又怕极了爱他。 说他一句“没良心的”,其实哪个不是还有一些些期盼,盼他动会儿心。

但阮郎便是这样心无定所的人么?还是冷心的人呢?他是居无定所,山川大海都见过的人,他家世好,皇帝是他的干爹,哥哥保家卫国,父亲随着母亲离开人世的时候,他也已经成人,他可谓顺风顺水,也没有什么家庭的阴影。他相爱的父母早已为他打下爱情的标杆,却高高挂起。

阮郎的哥哥和嫂子,是门当户对,相敬如宾,即便是这样,温柔的嫂子会为哥哥随军,哥哥因此恋极了嫂子。阮郎觉得理应如此,却并不羡慕。

他年岁到了,家中也介绍了不少相貌人品姣好的女子,甚至如同他的母亲一般。可他不要。

他在等一个人。

谁呢?其实他也不晓得。

母亲离世的时候已算是世间少有的幸福女子,一辈子如愿,只是有一点遗憾,这点遗憾父亲不懂,他却鬼使神差地懂了。

就那一个人,他就等那个让他心甘情愿的一个人,然后,发了狠的爱她。

可是茫茫人海,他一度以为是遇不见的。人生最苦不过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好在,他也算幸运人。

他那不算亲厚的江姑姑嫁到了江湖上有名的四崇山庄,庄主义薄云天,少年时有个心爱的女子,那女子爱上的却是另一个人,两人生下一个小女后惨遭不幸,这女儿便让他捡回去养了。带着一个女儿的大龄单身汉不好找娘子,他本也歇了心,后来遇见他江姑姑,不知怎么便成好事。江姑姑冷清,但庄主敦厚,两人感情不错,到将小女儿养成了天下第一才女和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美人他见得多了,不过尔尔。

而那天,他是来参加这个第一美人的婚礼。 这个第一美人嫁的,也是有名的青年才俊,比他要差一些,差一些女人缘,差一些相貌,差一些身家,但只差一些,年少有为的少年郎是个仗剑江湖的少侠,也是多少江湖儿女的梦中情人。

只是,多少泛黄纸页传流下来的故事,没有一个说,天下第一美人会跟天下第一才子在一起。

天下第一魔女来了,她穿着清凉,将那新郎少侠从众人眼下勾走。天下第一美人便将盖头掀下,而阮郎,成了天下第一烂人。

在别人的新堂,看上了别人家的新娘子,一见钟情,心如鼓擂,不是天下第一烂人,是什么?

她要去抓别人的衣角,他的脚步便随她动,她抓不住别人的衣角,他便痴痴地在背后看她。说来可笑,是见色起意么?说来自己也不信,就算她不是这般美丽,他见到她的眉眼,都会深陷,那眉眼一皱,他心就皱了。

他在心里细数了自己的种种优点,譬如他绝不会再拜堂时弃她而去,譬如他相貌极好,是少侠比不上的,譬如他武艺尚可,只怕少侠吃不过他三招,譬如他家世很可以,绝不会让她吃苦,就算是陪她仗剑天涯,也能锦衣玉食,不沾染半点路途风尘的折磨。譬如......他总与少侠比,他着实看不上少侠,也怕她看不上他。

话本里说,她这种人,是温柔到了尽头,就恨到了底,最后也是执着到死的。

他夜里等在树上,她离开山庄的时候,他正好被几个山匪打劫,可怜他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好在过路女侠相助,好一出美救英雄。

他那有钱的马车请了姑娘上车。

于是互通了姓名。

他的名无人不知,她过于单纯,只以为他是平凡一小生,可让她知道了他的名,不免就知道了他被众多女子追捧的故事。她会不会当他是个纨绔,她会不会因此对他心生戒心。他的优,他的好,他都要斟酌几分才敢拿到她面前。

他的字却鲜为人知,只有亲近的人才唤他的字。

 

“在下,阮姓,字明瑾。”


泠泠是个大宝贝(✖╹◡╹✖)♡

【远惠】狐仙传-寻娇记、堕神记

下接阮郎归(完)

见合集 狐仙传

寻娇记

(一)

及䈂的这一年,林致跃出海面,莹绿色的鱼尾泛着波光,如同嵌钻晶莹,鱼尾分叉有美好的弧度,伸长了脖颈望向天空,享受着日光的温暖。

此时绳索飞来,将她捆绑,如同渔民日复一日的捕鱼行动,寻鲛队日以继夜在海上寻找鲛人的踪影。

鲛人稀少,曾经凶残的雄性鲛人被围剿,此后鲛人沉溺深海不出。天师有寻鲛术,也有专门用来挟制鲛人的武器。不过对于柔弱的,刚及䈂的雌性鲛人而言,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林致在铁笼中发呆,她头上银色莲花盛放,身旁鲛人嘤嘤嘤,却被附上口塞,防止她们出声。鲛人的声音能迷惑众生。天师说:能迷惑人的神智,让人类成...

下接阮郎归(完)

见合集 狐仙传

寻娇记

(一)

及䈂的这一年,林致跃出海面,莹绿色的鱼尾泛着波光,如同嵌钻晶莹,鱼尾分叉有美好的弧度,伸长了脖颈望向天空,享受着日光的温暖。

此时绳索飞来,将她捆绑,如同渔民日复一日的捕鱼行动,寻鲛队日以继夜在海上寻找鲛人的踪影。

鲛人稀少,曾经凶残的雄性鲛人被围剿,此后鲛人沉溺深海不出。天师有寻鲛术,也有专门用来挟制鲛人的武器。不过对于柔弱的,刚及䈂的雌性鲛人而言,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林致在铁笼中发呆,她头上银色莲花盛放,身旁鲛人嘤嘤嘤,却被附上口塞,防止她们出声。鲛人的声音能迷惑众生。天师说:能迷惑人的神智,让人类成为她们腹中养料。

所以尽管她们生来美貌,也被蒙上白布,藏于铁笼之中。

阿达将铁笼运上马车,前后官兵穿着重甲,兵器显得很有分量,但阿达显然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帮手将金贵的花布替代白布,白布滑下的时刻,云仔瞥到一眼发呆的林致,然后乖乖蒙上花布。

马车轱辘开始转动,头几天还是晴天,一路上晒得人难受,阿达和秦哥随同几个运送鲛人的官差聊得不赖,唯有云仔听话的守着鲛人的笼子。不知道她们闷不闷,饿不饿,会不会被晒成小鱼干。在运到皇城之前,口塞始终不能拆下,甚至云仔也没有机会再瞥一眼。

快到皇城那几天,滂沱大雨侵占了每个奔波的日子。似乎是雨水过于猛烈,笼中的美人鲛开始暴躁起来,不断撞击着笼子,渴望水的滋润。

官差头子皱眉,“不会多生事端吧?”

“天师给的药,在给陛下献歌之前,那就是个哑巴,您还不信天师。”

官差对那天师颇有轻蔑,但也不敢妄议,他还特烦这些打着天师名号的贩子,于是随意扯开话题,刀柄便指着靠在笼旁的云仔,“那小子新面孔?”

正好泥泞中嵌着一块大石,马车一阵颠簸,云仔撞到笼子上,眼皮也不眨。

“路上捡的小乞丐,看他可怜做事又卖力,就留下了。”

“献鲛可大可小,还是注意一些,这几日看那小子挺安分,这次就算了。”那官差多瞧了两眼,尤其侧脸,心下嘀咕,“忒眼熟了些。”

阿达笑笑,毫无戒备,“就一半大小子,能惹出什么事。”

云仔矮小,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几岁上下。

(二)
天师在殿外等候,一派仙风道骨。仙师能唬人,在于他经久不衰的容颜,至少在平凡百姓中,维持不老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殿前侍卫八字排开左手执刀,右手掌心附于右腕之下,格挡在胸前。
“陛下旧伤未愈,还请天师留步。”
“正是因为陛下旧伤迟迟不愈,本天师担心陛下龙体,想为陛下诊疾。”
天师身后跟着数名年轻男子,纷纷穿着统一道服,一拂尘夹杂肘间,闭眼时道貌岸然。
领头侍卫昂头,不卑不亢,“陛下体恤天师操劳国事......”天师打断,“陛下龙体乃国之根本,怎可轻视!还是让本官瞧瞧!”说罢袖摆一挥,将那厚重殿门震开,却又一阵罡风从门内反扑,门轻快合上,好似门内人游刃有余,殿前守侍齐齐出刀,刀光微闪,“天师何故?竟在殿前使术法?”
天师眯眼,“本官怕有妖为祸,这殿中何人,陛下又在何处?”
浮尘纷纷往前一步有余,寒刃未退半步。
忽而,门吱呀一声推开,佝偻着身子,浅绿色的官府,年过四十的中年人,眉须细少,眼尖鼻耸,一张粉白笑脸如画作一般,嘻嘻一声笑,“这是做什么?大胆!岂敢拿着刀剑对着天师!”又转头对天师道,“天师大人可是有要事,陛下感念天师的一片真心,不忍天师日日奔波,特叫小奴出来看看。”
“那殿中何人?”
“无有他人,唯陛下与小奴,与一些婢子。太医说了陛下所受外伤,不可轻易动弹,受扰”
“那罡风......”
“不过殿中不顶事的奴才未将门窗关好罢。”
说完,殿内传来轮声,木安回头像门内应声,匆忙进去,将门关上,“陛下不可,您不可受风,还是回去歇着。”这时侍卫也无在阻拦,不多时便听见一青年男子声响,“劳天师关心,孤如今一动浑身疼痛,一听人声便烦闷,只想静养,孤让天师如此操劳,实在愧疚。”
“陛下受伤多日竟未好转,请让臣为陛下诊脉。”
“孤知晓自己的身体,献鲛之期已近,不知天师准备得如何了?美人鲛可寻到了?”
天师正要开口,便被打断。
“孤要歇了,美人鲛之事天师万不可懈怠,回吧。”
听那声音,确实陛下声音,再有说话实在费力一般,难不成他猜错了?或是陛下已有戒心,猜到是他所为?
“是......臣告退。”
说罢拂尘一挥,便退。

铁笼进了训鲛所,换成了金做的雕花笼,此地歌舞不绝,走出一个半老徐娘,阿达惯了这个地方,肆无忌惮的靠近锦娘,双手不规矩的捧上腰下肥臀,糟她一顿打开,一个白眼,眼中充满了嫌弃,阿达生得正正好的普通男子,说哪儿都不上乘,可也不下乘,更别说和身后虎背熊腰的秦哥比较,寻鲛他厉害,但与女人那档子事就烂得多,况也猴急,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阿达非要当着人前将她摸了个遍,才将一大袋银子与金笼交出去。锦娘忍着一阵鸡皮疙瘩,将钱袋接过,比往日十足的分量,本来拉着的脸如一时花开,笑得瞬间灿烂起来,让阿达又起了几分色心。
锦娘上前将花布扯开一个口子,一眼望去,便见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莲附在美人额头上,如果不看她那绿尾,她便如大家闺秀一般沉静,面上几分懵懂,几分清纯,锦娘咬牙,鲛人鲛人,长得可真勾人。她已容华逝去,这些鲛人却可永远拥有美貌,如今还要被献殿前!那嫉妒如毒蛇攀爬在锦娘每寸肌肤,但她到底见过不少鲛人,也训过不少鲛人,面上不漏声色。
“这可是特寻来殿前献歌的鲛人,务必小心对待......”
阿达在她耳边嘱咐,锦娘将花布放下时,转头看见了站在笼旁的小少年云仔,她看得人多,这少年有贵气,还年轻......谁不喜欢年轻的身体呢。
腰被一把捏住,锦娘眉头一皱,扭开,“听见了听见了,我这儿你还不知,保管你赚大钱!”又细声附耳阿达说,“不过这也不是一天工夫,你这几日少来烦我。”说罢便差人将他们送到早已备下的房中,自个儿跟着笼,扭着身躯走道,忍不住回头的时候,见那少年人还站在原地,沉沉的眼眸望她的方向。
她一时全身酥着、麻着。

半夜,锦娘穿着清凉,漏,出一双摇摇欲坠的丰,ru,举着微弱的灯烛,玉tui缓缓靠近少年的房门。
门内的少年双腿并坐,窗户敞开,月光洒下,少年双耳微微抖动,雪白的绒毛如披月华。
女人的手拂过红唇,又覆上门框,正要推开,少年双眼一睁,金色瞳孔微闪。
“小娘子又去哪儿勾汉子去了!”随后又是一段猥琐的笑声,一整胡乱的推门声,锦娘皱眉,提上裙子,压低声音往回走,“你这个冤家小声点儿!”不省心的老东西,醉了也碍事。
走廊中男女稀稀疏疏的调笑,待过了好一阵儿,才静下来。唯有窗外传来整齐的蝉鸣。
“哗!”
那花布被扯开,像蝴蝶般缓缓落下铺在地上。
云仔围着关鲛笼走了一周。几个鲛人看见有人来,恐惧的抱在一块,尽管口罩强硬的将她们的口腔撕堵塞,阻断她们的声音,也不妨碍她们卖力的嘤嘤,来呼救。
唯有林致面容冷淡,形似呆傻。
云仔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去,似乎要等她回应,她没有回应,却看了云仔很久,仿佛认出了这是那个陪伴了她们一路,给她们喂水的少年,于是歪了歪头,云仔的手贴到她的脸上,她侧过头,在疑惑与好奇中舔上他的掌心。直到掌心的湿濡偏过温热,云仔才将手一开。指尖碰触到她的额头,额头上的半开的莲。
一阵白光从指尖汹涌而来,给他迎头痛击,他一皱眉,抚头,脑中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了无波痕。他心下一惊,“从未听过鲛人能攻人神魂而不以其声,莫不是鲛人王族有异法?”
他冷静收回手,林致却偏偏靠身过来,与他隔笼相对。
云仔思忖:她这般痴傻就是生来如此,还是让那天师做了手脚?
而后他摸了摸林致的额头,笑,他不爱笑,笑起来到是几分邪气,只是嘴角微微上挑,再无别的神色。

 

翌日,云仔不见了。

阿达在楼里找了一圈,锦娘不动神色的皱眉,这两人心下都有点慌,一个是慌张,鲛人美艳,送鲛一事可大可小,怕那云仔心思不净,对鲛人做了什么,笼子一掀,却又没有异常。再看锦娘,到嘴的鸭子飞了,没来由的有些慌,心中又满是遗憾。她也凑近鲛人看了一眼,昨日让人为他们打扮,穿了羽衣,虽是呆呆傻傻,却见她又多了几分美艳,仔细着往前瞧了一下,才发现,她额上莲花已是半开,因此显得眉眼深邃了几分。

“不管那小子了,送鲛不可迟延。”

鲛人因此送进了天殿。

这期间不过半刻钟,越过天殿望去,顺着朱红的墙,混着青泥的砖,摇曳的风铃,落在威严的殿门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殿前守侍迈向金龙屏风。

屏风后传来紧张的呼声,“陛下这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您说他身上还有伤在身,若是让那妖怪天师抓了去了,这可怎么......呸呸!小奴这张嘴胡说,不算不算!”

“哎呀,小王爷,您到是想想办法!”韩云溪转过屏风,就见一少年,双脚并在一快烦恼的躺在他的床上,“我能想什么办法,先骗着呗。”青涩的少年音忽的一变透出几分深沉,“只要本王在一日,那天师还能闯进来?”

“未必不可。”韩云溪背着手走近。

“陛下!”

“皇兄!”

内侍上前将他摸了一遍,就怕他的祖宗身上带伤,可看来韩云溪又未有变化。

韩云溪止手,“成王,你立刻带人去天殿,将那新来的美人鲛迅速送往宫中。只说朕等不及了。”

那少年成王接了指令立刻出门,韩云溪顺势瘫在床上。

内侍伏低身子,“陛下身子可有碍?那献鲛的晚宴可需要再调些强兵埋伏?”

“人如何能斗得过妖?朕是担心那些低贱的雄鲛生出什么龌龊下流的心思。”

内侍搓着手,“那美人鲛也是鲛,何必这么早入宫?”

韩云溪立起身子,袖口落下,那原先用法术掩饰的图案在他的腕间露出,内侍大惊,“陛下!这腕间墨莲怎么竟有合并之势?原已是大开,可是陛下身子哪里不舒坦,受了伤!”

韩云溪摆了摆手,摩挲着腕间的莲,“常通,那皇族鲛人,额上也有莲,她已半开,我便合拢。”说话间他走了两三步,走到屏风前,上面金龙盘旋,龙须在山河之上绵延,龙目镶以彩珠,韩云溪轻轻敲了两下,“会是她吗?数年来我要找寻的人原来是这个鲛人。”

常通挠了挠脑袋,往前凑,“可是陛下,您找她究竟是为什么?”很快又拍掌,“会不会是上天的启示,这鲛人的出现是灭了那妖道的好机会。”

韩云溪不清楚,只是无论他怎么想,脑海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白布,那白布后是一个女人身影,她的手中提着长柄模样的东西,挂着坠下的莲花灯,她是不是在朝着这边笑呢,着实看不清楚。

很快,女人的身影让他想起他的娘亲,老皇帝的一任妻子。

很奇妙的结果——他的母亲是狐妖。

所以生得他是狐妖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出生之时,天有霞光,所以世人皆以为他是天神转世,就连他的母亲也一度如此认为,于是与众多话本不一样,他顺顺利利成了皇帝。他母亲诚惶诚恐的死去,似乎还不敢相信一只狐妖成了皇帝,毕竟她只为真爱,没有野心。

反倒韩云溪自小便发觉不对,他常常与这个世界各个不入,他即便不修不练,也仍有强大的术法傍身,是故国师派“人”暗杀他,他也能全身而退。可他信手拈来的咒语,却半分也不能对那国师下手,他原以为是国师过于强大,然国师并非如他想象中那样厉害,甚至也瞧不出他的狐妖之身。或者说,除了他娘亲,即便伴他长大的常通也不曾发现。

莫不是他藏得太深?

车轮滚滚,滚过青石路。

小成王时不时回头望上一两眼,后来实在耐不住,一个人窜上了关鲛的金笼,那鲛人头上挂着花钗纷繁,身上穿着海色的半肩裙,却盖不住一条绿尾,盖着金笼的布被掀开一角,车轮子的滚动,金乌在她身上巡逻,一条日带从她额上滑下,尾上的晶莹像层层涌起的浪。小成王看呆了,看红了脸,却不为她的尾,不为她裸露的肌肤,只为她的脸。

是否倾倒众生。

各人见解不同。韩云溪只道未必,因他自己便生得出众。

小成王很快迷陷鲛人美貌,总是不由自主朝着她发呆,总是惯了在她身边自言自语。却也不曾注意她的眼眸从痴傻,渐见迷茫,似乎不明自己为何在笼中?

 

距离献鲛的日子越来越近。国师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鲛人是否皇族,他只要天子听从他的意见,看上这些鲛人,让这些鲛人迷惑他,让天子与鲛人为爱共舞。

而雌鲛是最柔弱的存在。

韩云溪赶在那之前,将美貌出众的鲛人带入宫中,也许,国师发现了,会更开心不过。

 

(三)

越到那一日,韩云溪越是心焦,有什么事情等待他去解决。

“你竟接她入宫!那国师的阴谋你可都忘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正为韩云溪带冠帽的侍女被他挥开,勒令众人退出门外,“可是仙人又至?”

“这人间世事我不能干预,可你早知国师阴谋,为何不早早将林致送回海中?”

“林致?是那鲛人?送回海中她便能安然无恙?而仙人不是要助我铲除国师?”

那声音不见来处,依然着急,“错了错了!你这是重蹈覆辙!”

韩云溪敛眉,他心中有几分戒备,但潜意识中又明白他与这位“仙人”并非敌人,甚至是同伴,过往日子中,仙人曾出现“提示”他几次,似乎仙人并不能干预凡尘俗世。“要杀那国师实非难事,以我一己之力,与他奋力一搏,也有生机。”

“不行!,万万不可!”

门外传来常通的声音:“众位大臣与国师已在殿内等候,陛下何时出驾?”

那仙人再无声音,韩云溪扯了扯衣物,就好似他不能让人发现他是狐妖,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杀了那国师,冥冥中他承受着无形的限制,所以,他自小便觉得稀奇,这世上竟也有妖物登上宝座,却没遭天谴。

他刚登上车辇,未及中殿,灵敏的耳朵便听见混乱的闹声,很快鼻息见盈满了血味,他迅速下辇飞奔,朝着中殿冲去,常通不明缘由在后追赶。

待到门口,便有三三俩俩侍从滚出,里面传来尖利的声响,如一柄长箭直穿天际,常通被震开三两步,抱头跪在地上,双耳有血水溢出,任凭是韩云溪也有些目眩。往前两步走,声浪将他排开,他如逆风前行。

那笼子已被打开,小成王跪在鲛人身边,口中溢血,气息奄奄,却痴迷一般的笑,韩云溪冲到他身边,抬头再看国师露出深黑色鲛尾,身边两三道人皆已幻形,伏地拍尾,更觉恶心。

小成王拉着他的袖子,道:“皇兄,我想带她逃。”

韩云溪捏着他的手臂,他明明气若游丝,却未有死相,“是你将她放出?”

那尖利的声音骤停,韩云溪转头,发现那鲛人看着他,眼中不再痴傻,反而清冷得过分,额上莲花已然全部绽放,他抖了抖袖口,手腕间的莲花已经合上了。

那鲛人也看见了,嘲讽笑了一声,他还未想明白缘由,只见狰狞的国师,甩着鲛尾朝她袭来,她笑着闭目等候。

一霎间,世界崩塌,中殿消逝,人影重重扭曲,藏于漩涡。

韩云溪手上捏着国师的心脏,瞬间也空无一物。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全身疼痛痉挛,伏地险些化出原型,一手已成爪拍着地上砂石,银白色长发在地上甩动,狐耳因疼痛颤抖得厉害。他勉强直起身子调息,睁眼后才认出这已不是小世界中的皇城,而是他的住所中,最简陋的洞府。

圆头圆脑的粉兜小孩窜出,带着几分颐指气使,“你是怎么做事的!你杀了小世界的人,让小世界发现你的闯入,活该被世界意识驱逐,这下好了,故事线乱七八糟的,天命书要改写可得费老大劲了!”

韩云溪是小世界中的名姓,很多年头没人直呼过他的名姓了,他伸手一抓,将那小仙抓在手中,倒挂在洞府之外的崖上。

“长老,小仙错了!求饶过!”

“你在小世界中装大仙我已是不计较,你将我记忆藏匿我也晓得缘由,是怕那小世界将我发现,可那仙子究竟何意?她若不按世界意识走,我又何必走这一趟去帮她。”他压抑着身上的伤,以及怒气。

小仙委屈,弱弱解释,“那仙子……仙子历劫中,并不记得前程往事,或许是天命书我们看漏了,那林致与国师有仇?总之,仙子即是凡人了,除了每一世的结局自己无法改变,其他的小变化不受天命书控制。这也正是长老您的成仙之途,若能使得仙子每一世善终,也是一份大功德。”

 

狐仙传—堕神记

(一)

男子从血池缓慢走出,黑袍拖在地上,没有半分血色,他转过身子坐在宝座上,在无尽的黑暗中,蓝色的瞳仁异常明亮。

他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短小的手杖一挥,血池漾起的小水珠幻化成一遍水镜。

水镜中的女孩充满了光明与仁慈。

下一瞬,宫殿空无一人。

黑暗神出现在她的房中,她正跪在床上对着光明神殿的方向的祈求,祈求光明神能饶恕她的罪过,饶恕她的口舌之过、贪婪与嫉妒。可是冷酷的神此时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倾听她的诉说。

象征黑暗的神斜斜靠在床头,他皱着眉头,心中充满了不屑。

并非不屑所谓的光明神,这只不过是一个小世界的所谓神祗,他不屑这个女孩,这个不知感恩的仙子。

上个小世界中,据天命书记载,仙子转生的林致被送入皇宫,她被少年天子看中,天子为了长生与她交合,她却渐渐爱上了成王。很快她怀上了天子的孩子。鲛人族的孩子在出生之时会将母体吃掉,林致的死亡充满了痛苦。成王悲愤造反,国师欲将小雄鲛送上新帝之为,成王揭穿他们的阴谋,借以天谴将鲛人歼灭。

但林致已经死去,不得复生。

可这中间出了差错,黑暗神刚入新世界,让世界封锁了记忆,转生的仙子不知缘由痴傻,后来……那眼神,他无法不怀疑那仙子是故意跟他作对!

天命书未被篡改成功。

黑暗神思及从前。

“长老既有机缘,尽管试试,即是为您自己,也为我狐族寻一条成仙之道。”

“少主是狐族的王,您才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狐族便是我心中负担,如何轻而易举谈成仙一事。”

少主的寄托仍在他耳边徘徊,他只能目光灼灼盯着这个所谓的仙子,尽力助她。他原道这个仙子官高位重,后有幸上天界一道,才听了旁的仙人一耳朵,不过就是天后身边一掌灯小仙罢了。

他素来不爱管闲事,未再深究。

有人敲门,探出一个头来,金色长发耀眼,碧绿的眼眸圣洁,嘴角弯弯翘起,茱莉娅双手放在背后,可爱的走近,“杰妮芙果然是光明神最虔诚的信徒,唉,我果然还是不够忠诚,哦!宽容仁慈的父神请原谅信女的懒惰。”

杰妮芙苦笑,意味不明地说到,“父神如何不会原谅你。”

现出原身帮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

黑暗神手一挥,眼前是一幅金色书卷,这是天命书的副本,能窥见天命书中所有命路。

在这个小世界中,有众神主宰。其中赐福人族与精灵族的是光明神,光明神居住在光明神殿,据说光明神能感受到每个信徒的虔诚,越是虔诚,越有机会获得光明神的赐福,这即是神力的赠与,也是神力的获得。而黑暗之神则掌管一切黑暗的生物,渴望鲜血的血族,游走在死灵过度的亡灵,或者崇尚黑暗力量的魔法师。他二人从百年前大战两败俱伤之后,便不再互相干扰。然而光明神的力量日渐壮大,黑暗神的野心不见削弱。除他二人之外,还有贪婪之神,捣蛋神各居神殿,坐低附小紧跟黑暗之神在大陆捣乱,为平静的国度带来些小风波。

而美貌的神灵并不崇尚神力,她崇尚至高神力对她的迷恋。

故而她总是徘徊在光明神殿之中,可光明神身边的神仆得到男人的目光总比她要多。

杰妮芙是神向大陆传达神谕的神使。是由光明力量创造出来的生命。

茱莉娅跟随在她的身边祈祷,尽管他们刚刚已经在光明神庙中为王国,为百姓祈福。茱莉娅没有瞥见杰妮芙对她频频投视,而是在念完祷告词之后,重新握住杰芙妮的手。与茱莉娅的微卷金发、纯净碧眼不同,杰妮芙是柔顺黑发顺延而下,在大陆作为黑暗象征的黑发,因她周身光明神力而变得不同,甚至,杰妮芙有着令人着迷的深邃的黑眸。神在创造生命的时候,从不会刻意选择模样,是贪心神使模仿美貌的神灵特蕾莎,为自己留下黑色的眸色与长发,显得肤色更加纯白,气息更加纯净。

“我亲爱的杰芙妮,真羡慕你!我多么渴望有一日能像你一样成为神的侍奉,哪怕只能远远望见神的身影,匍匐在他的脚下成为最低贱的仆人......”

“好了!”杰芙妮将手抽开,圣洁的少女面容痴迷,无暇顾及自己身上浮现的光亮,那是神的赐予,杰芙妮心知,父神一定时时刻刻关注着茱莉娅,正如她曾在他身边伺候时,父神注视着水镜的时光总是那么漫长。如果茱莉娅的生命有千百年,那么父神一定会千百年守候在水镜前,只为不停为茱莉娅注入神力。“我不是什么高贵的神使,我只神的仆人,一个犯了错,被神赶下来的仆人。”

“怎么会呢?你不是唯一在父神身边侍奉最久的神使吗?你这么忠诚漂亮,父神怎么会不喜欢你?若是父神连你都不放在眼里,我们这些平凡的子民如何能得到他的垂怜?”茱莉娅悲伤的感叹。

杰妮芙心中涌起心虚一阵,她坠落到这个王国,如果不告诉他们自己是神的使者,如何能有栖息之地。尽管父神已经不要她了,她始终相信,父神只是一时生气。所以她撒谎告知茱莉娅与神父,她是为了替父神好好看看褐色土地上的模样,是否崇拜着神,期待着神的恩赐。

同时,杰芙妮有无可奈可的涌起嫉妒一阵,她丝毫不知神因为对他的思恋而将杰芙妮逐出神殿。“神父说,精灵族传来的一封救命的信件,黑暗的力量出现在精灵族的领地上,王国的皇子是个优秀的魔法师,他决定前去探探情况,神父说,我也该出去历练一番。杰妮芙,我多么希望你能陪我一同去。”

“你是守护光明神的圣女,有着最强的光明魔法,何须要我陪同?”

“亲爱的杰妮芙,相信我,有你在我才更加安心。”

父神是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或许,我微薄的帮助,能使得父神原谅我?

杰芙妮的拒绝并不坚决,只是一抬眼看茱莉娅,心中便酸涩难受。

‘也不过如此。’特蕾莎说镜中的女子容貌是光明神还未成神时最迷恋的样子,她躲在身后,忍不住比较了一番,轻声的嘟囔成了她的口舌之过,至今,她都不服。

可是,她清楚感受到身体中流逝的神力,她慌张的抬眼,从床边的镜子发现自己未溜走的一刻嫉妒面容。

又被神发现了,她不圣洁的心。

她匆忙点头,“好的茱莉娅,我一定会陪你去的。”

“谢谢你,我最爱的最善良的杰妮芙。”

她反复听见了神的冷哼,她闭上眼,深怕神看见她剩余的,可以装满一马车的嫉妒和不甘。

黑暗神蹲在光明神殿外丛丛绽放的蔷薇花中,那黑暗的气息使得娇艳欲滴的蔷薇花染上黑珍珠一般的色泽,除去了几分柔弱,算不上邪恶,但是令人退避,不敢轻易冒犯。

早在光明神将视线投降两个女孩,他就脱身出来,只要他不将视线放在茱莉娅身上,便不会被光明神察觉,尽管他一点也不怕他。

天命书的副本始终在在他身前敞开。

如今的故事,与天命书行迹吻合。

光明神雅特迷恋上与他曾经的妻子一般模样的茱莉娅,将不敬的神使逐下,神使谎称为光明神视察大陆,受到了重视。

随后神使随同茱莉娅前去精灵族,却遇上了黑暗魔法师驱使亡灵族要吞没精灵族,在与亡灵族的打斗中,光明神降世。神使眼睁睁看着光明神只救茱莉娅,弃她不顾。最终成了黑暗魔法师的傀儡。

柔弱无力的傀儡神使突然重现在茱莉娅身边,只是她还未来得及伤害茱莉娅,便被光明神粉碎。

她不明白,像父亲一样将她创造的神,为何对她毫无怜悯。

黑暗之神将天命书·副本合上。他没有多余的同情,只是冷静地谋划。他想,在这个小世界,若想善终,获得力量便可吧?若是崇尚力量,光明神力得不到,黑暗神力也不逊色罢。

 

堕神记(二)

 

王国的皇子穿着最简单朴素的战衣,腰间是勇士们常伴的尖刀,刀鞘嵌着一块莲花形状的墨色宝石,刀只是陪衬,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紧贴着胸口的一把短小魔杖,才是皇子最紧密的依靠。武器如同伙伴,这是好战人族的名言,而一把华贵的,强大的魔杖,是一个魔法师的炫耀。深蓝色的披风被吹动,皇子未曾下马,只是摇晃着马头,转身看了两个少女。

皇子的仆从也皱起眉头,“神庙没有人了?两个连刀都扛起不起的少女,如何能保护皇子殿下?”

皇子随意看了仆从一眼,仆从忠诚为他牵马,皇子黑色的眸总是令他脊背发凉。

皇子说,“听说一个光明神的圣女,一个是光明神的神使。真是忠诚的神仆。”随后转身,轻轻驱马,“王国的皇子,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只需要保护自己。”

皇子没有为任何一位少女惊艳。

茱莉娅跟在身后,她曾远远看过皇子的背影,从未如此近的接触。他锐气的眉,如刀锋利的眼角,比光明神庙冰冷雕像更有温度,冷淡桀骜却不冷酷,皆因她们也算他的子民。一瞬茱莉娅抹去曾对皇子的误解,一瞬她在心中向父神道歉。

我敬爱的父神,我并非不爱您,不重视您,我将您当做最敬重的人,如同父亲一般。我为将一个凡人与您的神威相比较而愧疚。可即便如此阐述自己的罪过,她仍然控制不住将眼神放在渐去的蓝色披风之上。

马蹄停驻,皇子回头,疑惑,“你们不走?”

茱莉娅脸颊发烫,立刻回神,见身旁的杰妮芙亦在发呆,不过片刻,杰妮芙拉起她的手跟上去。

 

光明神殿之中,水镜被打碎,漾起层层波浪,住在大陆东边的人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海浪席卷,神威令人瑟瑟发抖。

神仆跪了一地,神色慌张地抬头,刚触及神不善的面容,便做灰飞,立刻湮灭。

穿过一片森林,有一棵生命之树。

郁郁苍苍,枝繁叶茂。

都是它过往的模样。守护者它的只有三两个年老的精灵。

精灵族有长达几百岁的寿命,他们喜欢群居,向往自由和美丽。身子矮小,但是容貌迤逦,最美的那一个,便是精灵族的王后。

可是一个王后,并不能统治分散的精灵族群。所以王后很快便不是统治者,而是精灵美丽的象征。

皇子下马走近,抚摸生命树,簌簌落下的叶子铺满一地的泥泞,几个老精灵从树洞中窜出。

“传说,精灵族生活在深林中的每个角落,你可以在枝叶间窥见他灵动的双翅,也能在树洞中看见他学习松鼠摇屁股,他们最喜欢在日光下与蝴蝶追赶,蝴蝶斑斓,他们有着光明神的恩赐,金粉裹身......原来,森林一直如此落寞。”这与杰芙妮在水镜中一瞥而过的精灵生活,大不相同。

她只是感叹,茱莉娅想要同她解释,却被一把低沉的嗓音阻断。皇子说,“生命树慈悲,为他们预知灾祸,可虚荣的精灵早已将它抛下。他们曾经占领整片森林,却早就忘记了森林为他们提供栖息的恩德。”

杰妮芙说道,“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是神的子民,依旧忠诚神,”

皇子看她,竟十分专注,“是吗?神给了他们什么?美丽?力量?神比深林更伟大?”

“神创造了森林。”杰妮芙斩钉截铁的说,无所畏惧与他对视。皇子并不生气,反而轻笑,瞳孔似乎变淡了些,一时像深海的颜色,但沉到了底,又是无边黑暗。

皇子走近她一些,旁边的茱莉娅微微咬唇。听皇子柔声应和。

“确实,神创造了森林。”

年迈的精灵拄着拐杖走来,鼻头挂着小眼镜,过于衰老,背上的翅膀像残败的枯叶下垂。“是哪里来的贵人?”

皇子弯下身子才与他平视,像是礼节性的鞠躬。对于一个皇子而言,实在特别。“大陆东岸亚蓝王国的皇子雅涟,听闻生命树传来不安的消息,特来相助。”

年迈的精灵眯着眼睛将他看清,却模模糊糊看清了他一头利落的短发,吓得连连后退,踉跄中失了中心,就要摔断一把老骨头,让皇子在手上一挥浮在空中,缓缓降落。陆陆续续出来好几个年迈的精灵,将他扶住。

确实,跟精灵的金发相比,黑发难免令人感到恐惧。

杰妮芙若有所思,却不是因为他们相似的发色与眸色。

精灵冷静下来,“之前确实像亚蓝王国传去信件。生命树告诉族人,将会有黑暗的力量将我们侵蚀,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到来,而精灵族的下场就是如同被火焚烧的白纸,很快便不复存在。”

杰妮芙好奇问,“这难道就是精灵族不在森林的原因?”她想,精灵族的现状已经如此惨淡?下一秒,传来王子的轻笑,仿似嘲笑,茱莉娅扯了扯杰妮芙的袖子,白色的裙子顺势晃了小波浪,“精灵族早已不在森林居住。”。

夜里传来狼的嚎叫,杰妮芙猛地惊醒,摸了摸酸涩的脖子,看了眼被她当成枕头做得端正的皇子,杰妮芙少见的羞涩了一番。背后是光明神的神庙,由精灵建造,却因为很久没有洒扫而显得荒败,只有年迈的精灵偶尔的供奉。

精灵说:一定是神气愤精灵族不在守护森林。

但是森林常年绿意,却无新意,百来年的生命耗费在这里,十分可惜。“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唤回杰妮芙的注意,仆从都靠着树睡去,皇子不愿进光明神庙休息,怕惊扰了神,仆从便也不敢进去。

“你不进去吗?”皇子侧头看她,在黑暗中深邃的眸盯着她,明明嘴角挂着笑容,却充满了神秘。一种危险来临的直觉。但很快,皇子就将脸转开。“你不愿意离你的父神近一些,或者靠在他的怀里睡?”

皇子很快说出了杰妮芙难受的话,“神也有私心,也会偏心,也许你的神,不愿你进去。”

杰妮芙一惊,难道皇子知晓了茱莉娅与神的关系?可是皇子只是凡人,不会懂得神的烦恼。

皇子不需要她的回答,可能夜里冷清寂寞,皇子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皇子之所以是皇子,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就必须有人倾听与顺从,他又提及精灵族,“精灵向往城里的生活无可厚非,王国中也有不少的精灵,族群为生的精灵学会了人族的生活方式。精灵与人的结合,也越来越多。”

“神会因此而不高兴吗?”皇子问杰妮芙。

杰妮芙有些生气,“神不会关心这等小事。”今日,今夜,皇子说了太多关于神,皇子不敬仰神,真是王国稀奇的事情。她隐隐明白,这与皇子的魔法毫无光明力量有关。

轻笑一声,皇子将手放在下巴上,几分轻佻就无意间出现在皇子的脸上。“神的脾气不太好。他既不会关心他创造的生灵,又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对自己信徒发难。”

杰妮芙皱眉,以为他说精灵族将来的灾难,精灵族背弃了森林里的神庙,追逐奢靡生活,所以父神小气,才会降罪。尽管她无法辩驳在光明神的眼中,并无有重要的事情,生命弹指即灭,光明神从无仁慈。但他强大,创造了一切,“皇子不见是黑暗的恶神企图夺去父神的光辉,光明神赋予生命给他们,就应得他们供奉。若是神父要收回生命的恩赐,也是理所应当。”

她性子柔软,说话也柔软,像棉絮,皇子眉头一扬,表情难言,几分想笑,然后摸摸她的黑发,“至少黑暗的恶神不会给他们生命的希望,又轻易剥夺。如果......你是神呢?”

“如果你成了神,你想做什么?给他们永远的希望吗?”

 

堕神记(三)

杰芙妮陷入梦境,她仿佛又回到神的身边。神穿着洁白的衣袍,万年不化的忧愁凝结在他的眉间,他众多的子民再虔诚的供奉也无法令他展演。冷漠是他对所有生灵的态度。

美貌的神甘愿匍匐在他的脚下,似乎众神都觊觎她的美貌,但她不屑一顾,只求能揽着他的肩膀,靠着他度过漫长的年岁。

杰妮芙小心翼翼为父神拿来披肩,将光明的神杖擦拭,放到神的手中。光明神看了她一眼,赋予她更高级的神力。然后用神杖将水镜打开。美貌的神灵因此嫉妒。

她的嫉妒,像大海,看不见终端。

“雅特还记得她,一个妄想神灵的人,她的鬼魂早已心甘情愿投入亡灵池,成为你的祭品,雅特却称她为妻子。亲爱的雅涟,你不想让他在尝尝失去的痛苦,让他成为你的永远的手下败将。”

美貌的神灵(忘记叫啥名了 不想往前翻)婀娜地往前走,走上神座的男人,她的长裙摆动,她的表情得意,眼眸许多势在必得。“你想想,把那个叫茱莉娅的女人投入亡灵池,雅特一定一定,挖了心的痛,剖了骨的疼。”

黑暗神百无聊赖之际抬眼看了她,好似多了一些兴致,然而亡灵在神座前爬出,带着垂涎的目光将美貌的神灵吓退。袖子一回,美貌的神灵被逐出黑暗的神殿。

黑暗的使者点起引路的灯,看着神灵愤恨离去的背影。

“皇子?”仆从醒来,见光明的使者枕在黑暗神的腿上,像婴孩一般睡梦中无有烦恼。

皇子嘘声,示意他轻声。被施了魔法的杰妮芙不会被轻易吵醒。皇子为她变幻出了舒适的毯子,将她遮住了双眼的刘海轻轻拨开。仆从一脸惊异,从未见过皇子对任何一位女子,如此小心翼翼。

雅涟只想,让她从睡眠开始,变得舒适。

雅涟走到了神庙门口,脚在石阶上蹭了蹭,茱莉娅早已躺在神像前面睡着,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祭台上,一个男人小心翼翼亲吻茱莉娅的额头。突然,雅涟就后悔了,不该让杰妮芙轻易的睡着。

察觉到雅涟逼近的步伐,光明神雅特警惕,若有似无挡在茱莉娅身前,挡住她那可爱的睡颜。远处的仆从只看见皇子停在神庙前,一动不动。

看不见雅涟一刹那闪动的身影直逼雅特,两人闪打了几个来回,顾忌着茱莉娅,雅特难免落于下风,雅涟上前擒住他的脖子。

黑暗的神力与光明的神力不相上下,天命书中黑暗神若是能杀掉他,便不会再筹谋,雅涟双眼微眯,指尖化为锋利的刃,依稀分辨似兽爪,他用修为摁压着他,将他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迫使他骨头扭曲,濒临死亡,狂风骤起,神庙上方出现黑色旋涡,与上回要将他弹出小世界的情况差不离。

雅涟低头,手中气力加大,可观雅特气相,生命衰竭而气运不衰,不死之相。与那小子一般。

雅涟将手松开,神庙顷刻复归原样。

雅特双眼迷茫,脖上血痕消逝,又变回原来威严镇定的样子。

光明神是强大的存在,天命书无法解释他突然被黑暗神摁在地上摩擦,便自行修正。可即便如此,雅特心中依旧留有疑惑,那短暂的失神从何而来。

只是他无暇顾及再多。“离她远一点!”

雅涟装作无事笑笑,俏皮指着茱莉娅,“她?”又指了外面的杰妮芙,“还是她呢?”

雅特心神随着他的手指晃到了外边,一阵胸闷不知从何而来,但......那不过是个低下的仆从,神已足够宽恕,让她在人间游走。雅特收敛心神,“你很清楚!”

雅涟故意瞪大双眼,“我清楚吗?不过......她(茱莉娅)倒是长得很像,很像一个口口声声要为我祭亡灵池证明她无尽爱意的女人。这点记忆我还是有的。”

看着雅特光明神力的再度凝聚,黑暗神雅涟想,可惜精灵不在,不过故事提前,也无伤大雅。

他指着茱莉娅,“不知道她,成为我的傀儡,是不是很有意思?”

天刚拂晓,一瞬间又被大片的乌云遮住。

还没有睡下片刻的杰妮芙醒来。

生命树狂乱地摆动,是风太过呼啸,或是它太过悲鸣。

亚蓝王国的子民、在城中等到晨光的精灵揉着眼睛看变幻无常的天。

镜子中浮现出一张张精美的面容,他们恍然不知灾难来临如此之快。

城中安宁,吆喝与人潮照常。

森林被重重黑暗重重,压迫。每个生命的胸口,小心翼翼喘气。

亡灵从泥沼中爬出,黑暗的魔法师受邀,为静寂的森林铺满荆棘。

年迈的精灵围着生命树,无能为力地像神祷告。

神的子民总是盼望,神将每个生命,尤其是他们自己,像珍宝一样,予所欲求。

当脸颊如盘踞树根一样丑陋的亡灵,将淬满毒液与泥污的指甲挠向他们,慌乱逃窜,换不择路。森林被撕裂,如同大陆板块移动一般,悬崖一道道冲开,年轻的少女被亡灵抓破衣角,被神一把拉住,那不长眼的亡灵顷刻摔入黑暗,与无法自救的精灵一同。

 

杰妮芙:如果细数应当有36个小时,在光明中诞生的神的使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黑暗中躺过这一段孤寂。其实也可笑,在光明神殿的日子,因为太漫长所以,时间不算什么。森林应该重归平和,但是以父神小气的性格,亡灵伤害了美丽的茱莉娅的衣角,应当早已变成了荒漠。算了,黑暗也挺好。

尤其,还有盏灯。

真要感谢这盏“灯”。让大地重合之际,没有将瘦弱的“光明使者”压成肉泥。尽管我一动也无法动,像极了沉睡许多年的僵尸,一种有意识有躯壳的亡灵。甚至不知道周围是无边的黑暗,还是凝固的墙(我的手也无法触碰到周围,幸亏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压迫感。)呼吸也没有问题,我大约,可以再等等。时间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但很快,那盏灯就开始剧烈摇晃,像极了摇尾的狗,我感受到细碎的沙土落下的声音,像一场不怎大的雨。然后是光明,不怎么耀眼的光明,是天刚刚亮带着阴霾的深蓝色。

他来了,比我预计得有些早。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要救我?我知道他会来,也并不是我能预测。这个世界的神灵,没有人会预测未来。就连灾祸来得也很突然,除了始作俑者。但是我认得他的法杖。没有光明神力的法杖。

与来时不同,他的眼眸变成了像大海一样的蓝色,里面是否有美貌的人鱼与歌声徜徉?但我知道,人鱼族早已销声匿迹。他能驱动亡灵,让父神忌惮,我从未见过他,但我记得父神对他的怨恨,因而也瞥过他一角的黑色披风。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与象征。

从皇子,到黑暗神,我对他掀不起一丝惊讶。

他将我拦腰抱起,竟然很珍贵一般,我的长发一定像黑色的瀑布,甩在他的手臂上,他也不见嫌弃。我想起不久前的夜晚,他曾用很珍视的眼神注视着我,我一定疯了,才会因此开心。

我想我快疯了,因为得不到父神注视,因为太过孤寂,哪怕一个乞丐的仰慕眼神,此时都会令我心动。

听见他用很低沉的声音问我;“恨我吗?”

已经逐渐可以看见黑暗神殿的大门了,与光明神殿相比,不过是一个白得单调,一个黑得单调。

恨?应该恨的,“我更恨父神。”我的声音嘶哑,却不影响我的回答。“我知道,你想让我,成神”。

我当然恨他将我置于黑暗,却更恨,危险来临时,同样置身于亡灵污臭的爪子下,冷酷的神自私的将所有目光都给了茱莉娅。

明明是神,却做不到平等,但我更是因为嫉妒,更是因为绝望,原来。

神使只是一只蚂蚁。神的眷顾不过是这只小小蚂蚁的自以为是。

“成神之后,我会杀了你。”

我对黑暗神说,这是我的傲气。可偏偏他不为此生气,还笑了,将我放在床上,喂了一杯深红色的酒,“只要你信我,我会帮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如果,这是他的阴谋,他十分杰出。

堕神记(四)

茱莉娅被带回了神殿,神界美丽得令她炫目。

她看着在床边凝眸注视她的父神,感到由衷的幸福。然而也会忍不住想起不久前的遭难。那些可怕的黑暗生灵,无辜的森林,她挚友杰妮芙。噢,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能拯救这个时间的所有的无辜者。

而后,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强大的、却又恶毒的男人。与父神的伟岸宽厚不同,他对世间的不羁与不屑,让所以女人都想成为那份例外。

不,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她最不该的就是向往黑暗。这是对光明神的背叛。

世间有光明和黑暗,就注定是一场迟早会来的对立战争。直到什么时候呢?直到这个世界在没有多余的神为止。

雅特对她嘘寒问暖,“我虔诚的信徒,欢迎你来到生命永恒的国度,光明的发源地——我的神殿。”光明神将她抱住,“我的挚爱,我的宝贝,你终于回到我们的家了。”

光明神的垂怜令人渴望,也突兀得令人恐惧。

杰妮芙已经能够动弹的第二天,扯着床上的红帐子发呆。桌上放置着一捧鲜红欲滴的玫瑰,露珠躺在花叶上,不会因为阳光的焦灼而散去。黑暗的使者送来美食佳肴,亡灵点起亮光,她像被囚禁在城堡的皇后。尤其她美丽,尽管这个环境衬托得像格格巫的制药现场,但我们决不能称为老巫婆。女人是会生气的。黑暗神发出无意义的笑。

杰妮芙翻了满当当的衣柜,其中有一件与黑暗神相似的黑袍,朴素没有花纹。她曾做光明神使,华美的斗篷缀满四季花朵,彩翼群爪,所以觉得这过分单调,修长的指尖饶了几个好看魔法圈,脑海中想起神殿大门前丛丛锋利的紫色蔷薇,像一群妖媚又小气的女人,将那个男人守得很紧张,思索间竟然有几分兴致笑出声,一朵绽放的蔷薇爬满披风,她盖在自己身上。雅涟在神座上被攀爬到衣领的蔷薇分去注意力,抬头,女人从长廊中现身,她墨色的长发洒在背后,从人类的审美来说,金发最美,从黑暗审美出发,纯粹的墨色令人欣赏,从长老见过的女子来说,不加粉饰的长发披肩实在迷人。雅涟毫不避讳欣赏的眼神。

杰妮芙款款走去,她赤脚向前,他在每一步垫上地毯,为她暖足。她为他的欣赏而感到骄傲,也为那眼神毫无恶意与污秽而心动。杰妮芙单纯,十分容易陷入不轨男子的殷勤陷阱中,如果雅涟制作了陷阱,想必杰妮芙堕落更快。可惜,她只看出了雅涟的风度。

大殿的中央是沸腾的亡灵池,一池墨水翻滚,凑近了便发现那翻涌的浪潮是一张张人面组成。杰妮芙停在亡灵池前,仿佛听见哀嚎,但是神灵的宫殿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寂静。无论哪一位神灵,他们的神殿都充满了寂寞。雅涟站在她的身后,她稍一侧头就能看见他胸膛,看见他有意无意甩在手上的黑暗法杖。

“是这里吗?光明神的妻子死亡的地方。”

他略微一皱眉,在雅涟的记忆中,那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

“父神......光明神说,他的妻子被罪恶的黑暗强行掳走,你拆散了他们,就为了让他痛苦。”

雅涟嗤笑,“他作为一个光明的神职真是浪费,他应该成为谎言之神。”

 

杰妮芙瞄了他一眼,试探道,“美貌的女神说,是因为他的妻子爱上了您,愿意为您献出生命,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当她说完这段话,仿佛在亡灵池中看了光明神的妻子,那一张写满了嫉妒与不甘,但又好像眼花,为了自己深爱的神灵死去,应当是满足的。她又隐约明白分毫,只是说不上来、

雅涟并未在哪个女人身上过多关注,只是将亡灵池池水掀起,法杖筑起一道水墙。

水墙中是一片荒漠,年迈的精灵被埋在流沙之中。

也有年轻的生机勃勃的城镇,曾经美丽的精灵失去了所有的光明神力,或被锁链拷在拍卖场,或在马厩旁任由低贱的农夫猥弄。

杰妮芙深知雅特的无情。信徒信奉神的一切决定。

她伸出要从水镜中救下这些受苦的精灵,却被雅涟一下抓住了手腕。他们有着一同的发色,站在一起如同伴一般互相扶持。可杰妮芙绝不会这么想,“您要做什么呢?”她早已换做尊称,是暂时的委曲求全,她看不透他的行为。

雅涟不故作神秘,他说,“我欣赏你的善良,也会助你,只是不会在这里,让无知的精灵将着功劳俸给无功的雅特。”

他将法杖送给杰妮芙,“我的神力,便是你的神力,神灵才有责任拯救生灵。”

 

 

(五)

亚蓝王国的国王带着沉重的皇冠,携带着他的妻眷跪在教堂中叩拜着光明神。他们不知,神忙于讨好刚到手的妻子,此刻并不会管人间疾苦。

主教狭小的双眼看向神像,毫无诚意的闭上。

直到出了教堂,国王才与主教带到一旁。

“变故太多,我儿与圣使都不见踪迹,精灵被神剥夺神力,如今沦为低下奴隶,我王国可会受到神的迁怒?可听见了神谕?”

主教摇了摇头,“不日我将启程,前往最大的城,最繁华的王,那里曾是精灵流连的天堂,他们曾是人类捧在手心的宠儿,如今做着比侏儒更可悲的工作。”像模像样叹了口气,又道“希勒城的教廷有一个秘密,新的神即将诞生在一个弱小的王国中。”属于光明神的时代即将过去。然而他不敢多言。

希勒城的竞拍场。

一个金色笼子被推上舞台。

希曼是希乐城的继承人,这座城的最大变化就这座拍卖场的崛起。过于富裕的生活使得城中的富家公子将拍卖当做消遣时光的闲散趣事,华贵缀满珠宝的手枪在拍卖场过于寻常,扭曲色彩鲜艳的画纸只会得到艺术家的垂涎,神药、灵药,盛满光明神力的容器,只有疯狂追逐力量的法术师偶尔光顾。

但,如今不同了。

幕布被掀开,笼中锁着一个美丽无比的女子,看得出曾经高贵,因此堕入卖场时才变得极其不甘与羞辱。她的皮肤与生俱来有着微弱的光明,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虫,曾经是骄傲,如今渐变灾难。她环抱着自己,缩在角落,将人们贪婪火热的视线阻隔。

“看她的耳朵,她的皮肤比棉絮柔软雪白,好美的精灵!”

底下窃窃私语,带着惊喜。

“是精灵族的象征,是精灵女王!”将她擒来的猎人在后台数着金币,颇为不满的看着拍卖行的主人,“这可是精灵女王,就这么点儿?”舞台下喊声迭起,要价顷刻上万。主人得意笑,“顺利拍出,少不了你的好处。看到了吗?底下坐着最大希乐城最大的财主、未来的城主的继承人也带着他的朋友来了,能将最美的精灵拥有,谁不为此兴奋,还有那个男人,你瞧。”主人靠着精灵赚钱,手指背着有分量的宝石,指着二楼一身黑袍饮茶的男子。他出手打赏大方,早在昨日便为拍卖会提供金钱,让那精灵女王得以住在华贵的笼子,并扬言要来接走她。

那精灵女王的踪迹此前是个秘密,想来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主人在等他出价。

精灵修长的指甲捏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在恐惧。

眼中有异色。

叫价已经到了百万金币,希曼站起身,颇为兴奋,他想,没有人会再跟他抢夺。

他势必要夺下这个精灵。

此前,他对她一见钟情,可她追求者众多,多数精灵常居在希乐城,她是最受人追捧的,更是因为她是精灵族的首领,迷恋她的人众多,却无人敢不敬爱她。如今她落下泥沼,谁不想将她做禁脔,好好报仇,好好玩弄。希曼亦然,可他自认不是小气鬼,得到之后,必然奉为珍宝。

一锤落下,无人再跟价。

二次抬起。

“到了这种境地,你还是信神回来救你。”

这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从拍卖会一开始,便跟在她的身后,是要救她吗?却有代价。

精灵女王已经拒绝了她两回,尽管她已经犹豫,这飞来横祸她也心有不甘。眼神朝楼上飞去,看有人饮茶,还未叫价。

“你是他的奴仆吗?我见过他的,他是黑暗的神灵,是父神的敌人。”

她轻言,像是在自言自语。

杰妮芙顺着视线看上去,雅涟放下茶杯与她对视,轻轻点头,似乎以为她在犹豫,意在安抚她。

斗篷移到精灵女王正面,见她眼中难掩失落。杰妮芙嘲讽笑,自己也不知为何。

“你与他同有黑暗的气息,精灵向往光明,绝不会臣服黑暗。”

杰妮芙将手中敲在金色的笼子上,很动听,“我也曾信仰光明,却被光明舍弃,后来才明白,世间无有绝对的光明与黑暗,我自己亦可是光明,是神灵。”

斗篷脱落,长发垂落腰间,雅涟有所意动,见她背影坚毅,竟是难得露出笑容。

颇为不符当下境地的想了想:不愧是天界仙子转世,十分聪慧动人。只是,为何还要人来替她渡劫?

第二声锤落,无有叫价者,底下屏住呼吸,门口却有动静,匆匆却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阵烟雾,一段小小的可笑的火光。

精灵的女王猛然回神,收起受杰妮芙震动的面色,望向出口。杰妮芙走近笼子,靠在她的耳边,“他说,吾乃善良的神灵,心有不忍,欲拯救无辜落难的精灵一族,你可愿,你们可愿成为我的子民?”

冲进数十衣衫褴褛的精灵,手持简陋的武器,面上无不刻着“奴”字,他们面容精美,身体柔弱,光明神力已被剥夺,挡在笼子前面,如卵击石。门外被他们点起的火焰渐渐消逝,主人家的十分生气,猎人将枪口对向他们,魔法师用魔法将他们捆绑,有钱的商人站到椅子上,扬言要用金币买下他们。

一时间混乱。

精灵焕本是精灵族中最好战的勇士,也曾是女王近身的守护,如今只有赤手空拳,精灵颛是个柔弱的孩子,是服侍女王的侍从,还有数十精灵,他们只是她的子民。

“随女王一起生,一起死去!”

他们抱着这样的决心,可女王早已打算死去,也不屈辱偷生。

精灵颛将笼子抱得紧紧的,没有手去抹吓出来的鼻涕眼泪,只绝望问道,“我们做错了什么?神要惩罚我们。”

女王望向楼上,有她未知的希冀,而她的希冀只看向杰妮芙的背影。她低下了头,在世人的眼中,跪趴下身子,朝着杰妮芙。

“善良的神灵啊,我愿带领精灵一族永远为您效力,成为您忠诚的的子民,信任您,仰慕您,求求您,救救......救救我的子民吧!”她泪光闪烁,肩膀挺直,她从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一个族群的领袖。

精灵们迟疑了一阵,随着她一同跪下,主人家的停了手,魔法师也收了魔法,一个身影在人前浮现。

她穿着简单的长袍,手中的法杖褪去黑暗的气息,眉心灼热现出一朵半开的银色莲,她垂下睫毛,掩去惊喜。她被精灵族的信仰赋予了神格,如今,她是神了。哪怕只是个微弱的神。

她不由自主望向雅涟,只见他揉着手腕皱眉。

“神灵,救救我们精灵族吧!”

“神灵?是神?”

“是美貌的神灵吗?”

“不可妄议神灵,除了黑暗神,其他神灵可都是光明神的麾下,不可以得罪神灵。”

雅涟揉了揉手腕突现的墨莲,一股灼热。他心有不安,上一回原以为这莲只是他与仙子的命数相连,但这片子莲似乎也坏了事?此次突现又是为何?之前杰妮芙为何未有?

 

(六)

雅涟从墨池中不带尘埃走上来,他的披风在杰妮芙的怀中,与她周身雪白格格不入。

她靠在他的神座旁,长发贴着神座的扶手那凸起来的凶恶的野兽花纹。

他走到她身边,将她发别再脑后,单膝跪着,“怎么了?”杰妮芙侧眼看他,也许因为他的所有任务,就是为了令她坦然顺意的过一生,所以无论是危及生命的大事,还是日常烦恼的小事,他都显得格外上心。

他还未看出一个女子眼中的深意,杰妮芙已经略带失落转头了。雅涟将她抱起,放在神座上。

“我成神了。”

“就在前一刻,为了一个可怜女人的信仰,我将禁锢她伤害她强迫她的男人,生命抹去了。神力处决生命,宛如尘埃被湿布抹去,不会被鲜血喷溅全身,没有半点脏污。”杰妮芙第二回使用神力,拯救了一个深受丈夫迫害的可怜女人。即便她是个微小的神,比起世间所有平凡的生命,她已经算得上极其强大。那么,光明神呢?雅涟呢,他们真的是能够取代的吗?

雅涟将视线从那半莲中移开,只以为她对成神仍因未知而恐惧,“你已有精灵族,在他们最堕落的时刻,你成了他们的希望,生杀予夺是你,他们只会彻底臣服。只要你是神灵,就不会再面临之前的情况。当然,那仅有的威胁,我也会助你除去。”

杰妮芙轻笑,很低很低,“是啊,我在低谷救了她们,可......如果我这个神,满足不了她们的欲望呢?”她歪头玩笑看他,他疑惑她为何这般想,只道,“神能决断一切,收回就是,将他们重新送回地狱。”

雅涟说完,将披风为她披上,握住她的手腕传输神力。

她还是个弱小的神。

“我有我的事该做,你也该出发了杰妮芙。”他终究是忍不住抚上她额上的莲,杰妮芙感觉额头一阵炙热,“这也是成神的预示吗?”

“不知道。”雅涟将手放下,“祝你顺利,杰妮芙。”

而就在他要离开神殿时,杰妮芙将他叫住。

“噢我的天哪,这可真不像你黑暗的伟大的神灵,像个老鼠一样在背后兴风作浪。”冰凉的长桌坐着五六神灵。被请来黑暗的宫殿做客,他们是第一回。贪婪的神灵因此有点控制不住的兴奋。

“是的同伴们,你们知道的,黑暗和光明势不两立,但他们对我们的不屑可是像极了战友。”

美貌的神灵特蕾莎优雅的翘起双腿,众神都忍不住瞟过去,雅涟也看向她,却不是为了欲念。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了,伟大的黑暗之神。您看起来并不屑于与他争个高下?”她好看的手指指着自己的下巴,“让我猜一猜,是为了那个弱小得可怜的神,一个小小的神使居然窃取了神的信仰,真是可笑。”特蕾莎故作惊讶,“您不会也被爱神的弓矢标准,成了它的猎物?”

雅涟不为所动,只说到,“精灵讨伐的歌声很快就会响彻光明神殿,黑暗的亡灵会侵占光明神殿的每一个角落,那光明神即将破碎的神力会在光明神殿四处游荡,会便宜了哪位弱小的神灵呢?我的黑暗神杖会穿破他的身躯。可我对他的一切,不屑一顾。”

 

贪婪的神灵说:“很荣幸与您并肩作战。”

恶作剧的神灵说:“真是迫不及待了。”

自私的神灵说:“这会是一场精彩的战役,值得载入神史。”

勇敢的神灵说;“我将带着勇敢的骑兵成为您的先锋。”

智慧的神灵说:“我的脑袋时刻在这光荣时刻的到来之前,绝不停歇。”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请别误会,我是为了嗯……替可怜的精灵的讨回公道,对是这样的,我依稀还记得似乎有个可爱的小精灵,算是我的半个朋友,叫什么来着……”贪婪的神灵发出一阵嗤笑,智慧的神灵狠狠瞪了他一眼。

美貌的神灵特蕾莎说:“你为什么不将光明神的神力给予她,你那个弱小的神使,而要便宜了我们?”

雅涟说:“她会得到我的馈赠。”说完便消失了踪迹,如同一缕黑烟。

“想想真是可笑极了,光明神深爱的信徒为了黑暗之神堕入亡灵池,黑暗之神却为了光明神的神使企图将光明神打入地狱,创造新的神。”大抵也是因此,雅涟将天命书打开,并没有任何要将雅涟驱逐出小世界的征兆,天命书默认雅涟的一切行为,只是源于他对神使慢慢产生的爱恋。于是雅涟便从不解释,这会让他的任务进行得更加顺利。

可爱的茱莉亚在神的宫殿中四处行走,她从未想过光明神殿是如此的枯燥无聊,那些行走的神使游走在浮华却没有趣味的宫殿里,比亡灵更像亡灵,跟杰妮芙完全不一样。想起她逝去的挚友,她心中满满都是悲伤。光明神似乎发现了她的悲伤,从她身后出现,为她拭去眼泪。

她没有半分惊喜,反而逃离了他的拥抱。、

她小心翼翼,“伟大的父神,您什么时候可以将我送回去呢?”

光明神不明白。“我的信徒都渴望来到光明神殿,伴我左右,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当然……”

“我不是你的父亲,我是神,也是你的丈夫,你的丈夫是神,你不为此高兴吗?”

茱莉亚惶恐,摇着头,“不、不该是这样的,我……”神生气了,“难道你还记着那个可恨的躲在黑暗里的恶犬。”

光明神挥起了衣袖,以至于茱莉亚以为他要对她开始惩罚,摔在了地上,坐在了自己的裙尾上,神却气呼呼的离去了。

一双手将她扶起,她缓了口气将要致谢,转头却看见了熟悉的面容,她惊呼,“是你……”她深怕光明神回来,“这里是光明的神殿……”

“亲爱的茱莉亚,我是为你而来。”

“黑暗的神灵啊,你又要将我玩弄在鼓掌之中吗?您不是王国的皇子,而是光明的最大敌人。”但不得不承认,她听见那张俊美的脸庞那般说的时候,心中是层层的波浪勇气,夹杂着喜悦。

“亲爱的茱莉亚,你不好奇吗?光明将你囚禁,还声称你是他的妻子,他比集市上的人贩还可恨,为了满足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恋,成了一个骗子欺骗可爱的少女,拆散一对为爱献身的情人。”

一段时间过后,俊美的男子将茱莉亚送回寝室,胸前的法杖掩盖着她的气息,保护着她离开神殿。踏出光明神殿的那一刻,她露出了真面目,一张越来越冷漠的脸颊,一朵半开的银色莲花。

(七)

光明神殿惨遭围攻,十万亡灵大军入侵了光明神殿。光明神却稳坐宝位,冷漠地看着殿前的敌人,此外,他的满眼全是茱莉娅的依附。那乖顺得到了他的怜爱,似乎这几百年就为了这一刻,一个心爱的女子把你当做依靠。但,心中涌起未知的怅然若失却无从解释。这女子分明是他的挚爱。分明是的。

往日神使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杰妮芙和往常不一般了,按道理,神是不会记得一个小小的神使的。因此当日,在杰妮芙落下深渊之时,连那多余的一眼也不该给她的

光明神殿的战士拿起了光明武器和众神纠缠,勇敢的神灵带着骁勇善战的战士,举着利抢将他们刺伤,贪婪的神灵桀桀笑着,念起可怕的咒语让邪恶之火焚烧神殿的每一寸,美貌的神灵幻化出无数的温柔乡溺毙邪欲缠身的神仆。

光明神手中执杖,牵起茱莉娅的手。雅涟走到杰妮芙的身侧,将手中黑暗的法杖交由她,她满身的神力溢出鲜艳的色彩,她柔和的长发飞扬,是很适合作为神的样子。她的眼中本应有满满的恨意,却被慈悲覆盖,她本就是善良的神灵,更应该拿起善良的武器。

“为什么?”茱莉娅问。这眼前的场景很虚幻,很令人意外。

杰妮芙望着光明神,浅浅笑,她的眼中是慈悲,她的话语是善良,她的笑却带着恶意,神看得一清二楚,雅涟也看得清楚,那笑甚至几分熟悉。“神已经不配做神了。光明神太自私了,耽于情爱,对忠诚的子民弃之不顾,新的神灵将取而代之。”

“神——背叛了子民。”

背叛,对神而言,是个多么可笑的词。但神又不自觉的看了身后的女人,也许他也无法想像背叛的苦楚。滋味或许如当年他心爱的女人为爱跳入亡灵池一般令他愤怒。

在他发呆时刻,黑暗的法杖朝他打来,他轻易躲开,杰妮芙和雅涟朝他迎面攻来,法杖汹涌的神力击打在雅特的射出的屏障中,雅特此时依旧游刃有余,作为世界的主线他确实有着生命的倔强,雅涟也不惊不慌,他朝着偷偷摸摸像个老鼠一样的贪婪的神灵使了个眼色。贪婪的神将魔爪伸向茱莉亚,神雅特慌张回护。

空灵的声音传入茱莉亚的耳中,“神并非疼爱没一个子民,他也并非爱你,不过爱你与他亡妻相似的面容罢了。”这是黑暗神雅涟的声音。

“可爱的茱莉亚呀,感受我的痛苦吧,神呀将我扔下了炼狱啊。”

‘不是的,不是的,是黑暗的神灵作怪。’

“那你恨他吗?那等待着你的,黑暗的神灵?”

杰妮芙与雅涟对视一眼,他们默契地看见了对方的狡诈,也看见了雅特的焦头烂额,明显的多了一个茱莉亚,是他的负累。

“来吧,可怜的茱莉亚,不要被他高崇的身份所欺骗,他是一个骗子,骗了精灵,困住了你,只为自己无疾而终的爱,他应当是自私的神!”

“闭嘴!”光明神力夹带着愤怒想一柄箭矢朝杰妮芙涌来,雅涟闪身挡在杰妮芙的身前,杰妮芙失神一息,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前方汹涌的神力,但神力的压迫一瞬间似破开的气球,戛然而止。

光明神震惊回头看着怯懦的茱莉亚,但多时心中又有了然,似乎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被茱莉亚用黑暗的刀刃穿破心脏。

他眉间逐渐凝聚出了死气,这是雅涟无法做到的,这证明他一路来的做得事情已经很顺利了。他回头牵起杰妮芙的手,两人同执手,或者他助杰妮芙将法杖穿过光明神的身体。

过去的怨恨如烟幻化飞散,如同光明神的身体破碎。神看向杰妮芙的眼神却渐渐发生变化,涌起炙热滚烫的温度,宛如一盏故障的灯,一时好了,盛满突如其来的痛苦与愧疚,他破败的四肢甚至想在靠近这个杀他的凶手,但时间已经不多,少到只留下一句难辨的话语。

而光明神力卷起的旋风将“掌”字刮的支离破碎,让“灯”字倏忽湮没在云端,最后冲向善良的神灵,成为神灵的助力。善良的神灵成为了神界最强大的神。

(八)

茱莉亚成为了叛徒,纵然她被雅特囚禁,却从不觉得他是个恶神,纵然他将精灵驱逐,对杰妮芙见死不救,可是神灵本就是高高在上,他可以仁慈也可以无情,因为人类本就如蝼蚁渺小,在神的眼中不是么?

可她还是用黑暗的匕首亲手杀死了自己神。

那一刻最乱她意志的,不是那些蛊惑她的话语。

她真的与光明神雅特深爱的女子一样么?她或许会是黑暗神雅涟的深爱的女子吗?那个在黑暗神诉说的故事中,光明神的罪恶在与他拆散了一堆有情人。她杀死父神时,多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恶意与藏在心底的希冀。

因此此刻,她追逐着黑暗的神灵直到黑暗的神殿,只要得到他的垂怜,哪怕要她跳下亡灵池也心甘情愿。

可黑暗的神灵独立在黑暗的边缘,转头默然无情地说,“我不曾说过。”不曾说过他的过往有一个爱人,也不曾有过一个爱人。

身后又走来一个黑暗神,额上有着半开的莲。雅涟将全部视线给了她,茱莉亚见她慢慢变成自己熟悉的模样,她感慨自己似乎有些了然,竟然不惊讶的过分,只是心中饮着苦楚。

杰妮芙将她抱在怀中,“傻孩子,怎么能爱上神灵呢?哪怕他们再好,救过你,疼惜过你,给过你希望,让你拥有力量,都不能爱上他们呀。”

茱莉亚抬头看着这个变化太多的好友,她仿佛已经有神灵独特清冷的气质了。“因为,不管你有多爱他,他都不会为任何一个女子心动,你这张面孔就是前车之鉴。”

雅涟听着,忍不住皱眉了。

他走到她身前,单手抚起她的下巴,疑惑地问道,“你不快乐?为什么?”他几番思索,“你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神灵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杀了我,夺取我的黑暗神力。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茱莉亚瞪大双眼,杰妮芙却不在意一笑。“为什么呢?”

雅涟还未回答,杰妮芙自嘲,“对于拯救我于黑暗中的人,我也会心动。也曾有一刻也想杀了你,以后便也不会有一日为你疯狂。可杀了你吧,也不会改变我的余生孤独。你说得对,我已经强大到无人可欺了。”

雅涟隐约有些明白杰妮芙在求什么,但只是隐约,他知道如何提升修为,知道如何另一个人变得强大,知道如何去打败既定的敌人,但是他看不懂这个仙子的一切。

他要为仙子改变既定的命运,最后一步,他会将自己的生命和神力交给仙子,然后脱离这个世界。

可是仙子不想要,甚至她并未有半分开心。他曾听说人世间有太多求不得,她还要求什么呢?他已经将能给的都给她了,她还要什么呢?

天命书的副本打开了,结局已定。杰妮芙成为最强大的神,在漫长的岁月中安好无恙,最后卸下神力,永远沉睡,已是善终。

犹豫了一下,雅涟将自己的神力封锁取出,交由茱莉亚,让她代交给杰妮芙。离开时他并未看见茱莉亚的悲伤,也没有机会看见仙子额上全盛的莲花,和复杂的笑容。

 

长老从小世界中出来,睁开眼的一刹那,他在打坐。助他小仙还未来,来到他洞府的反倒是少主。

少主等了他许久,带了一壶好酒。

一进洞府便道,“听说这个仙子十分难搞。”

“怎么来了?”

少主见小神仙还未来到,忧心道,“我听闻这次不是只为仙子历劫这么简单,似乎还有什么人也在劫中。天界的事弯弯绕绕太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能整许久,跻身天界对狐族而言只说有聊胜于无,长老也不用这么在意。”

长老摇摇头,“我原想这次历劫或许也有利于我的修为。”

少主嘴里啧几句,还是多提了几句,“前些日子捡了个天界的仙子,据说与那历劫的掌灯小仙是挚友。”说到这,他老脸一红,迎上长老赤诚的眼神咳咳两声,又接着说,“那掌灯小仙是被迫历劫……”

“长老!长老!小仙贺喜来了!”

话被打断,少主止住话头。那小仙小跑进来,“天后得知长老完成一世善终,赐下神器护体,若是天命书发现了长老踪迹,也不至于像上次那般受到重击了!”

少主心底冷嘲,“还不是让狐族为她行事。”而后又对长老说,“长老安心去,此行总归受苦受难的也不是你。”

 

 

 


吴邪的小媳妇

《误会》(时樾X戚嘉)完结

戚嘉外出旅游,不巧高烧生病,时樾作为男朋友前去慰问,看着戚嘉乱七八糟的房间,他简直不能想想女孩子可以过的那么粗糙。


想吐槽的话,却看着昏睡的戚嘉的收住,转身熬粥去了。


这来来回回,时樾都习惯出入戚嘉的家,主要都是来做饭给戚嘉吃。


戚嘉看着面前的时樾,她突然发现他帅气很多了,其实有人照顾的日子的确很好。不由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


【八成就是因为有我这样的男友而感觉到开心吧。】


【自恋狂!】


【可是的确很帅,很棒,很多人喜欢的类型啊。】...


戚嘉外出旅游,不巧高烧生病,时樾作为男朋友前去慰问,看着戚嘉乱七八糟的房间,他简直不能想想女孩子可以过的那么粗糙。

 

想吐槽的话,却看着昏睡的戚嘉的收住,转身熬粥去了。

 

这来来回回,时樾都习惯出入戚嘉的家,主要都是来做饭给戚嘉吃。

 

戚嘉看着面前的时樾,她突然发现他帅气很多了,其实有人照顾的日子的确很好。不由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

 

【八成就是因为有我这样的男友而感觉到开心吧。】

 

【自恋狂!】

 

【可是的确很帅,很棒,很多人喜欢的类型啊。】

 

一口面包阻断滔滔不绝的嘴,时樾嘴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时间飞逝的,两人在一起都100天了,时樾约了小小一档朋友吃饭,吃饭的时候,时樾说他们在一起了。

 

小小打趣【我就说他喜欢戚嘉】

 

朋友们祝贺【两人在一起早点结婚生子。】

 

【你们说的对,可这要看我女友怎么想】

 

戚嘉拐拐他,不准他再说了。

 

时樾拉过戚嘉,吻上,宣示着主权。戚嘉想他们在一起真好,虽然时樾生不了孩子,但他们可以领养啊。

 

时樾,爱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戚嘉很少关心时樾的工作,平时也不怎么聊,也是突然的机会,她从朋友那才知道时樾升职要去美国,他果断拒绝了。

 

【什么】

 

【去美国的事情】

 

时樾笑笑,【我不想去啊】

 

【那可是多么好的机会,回来后。你可能连升几级?】

 

【那么希望我去?】

 

戚嘉不敢看时樾,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

 

时樾拉过戚嘉的手,手指感受这白皙却冰冷的手。【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不希望你和他的情况再重演。】

 

戚嘉上前抱住时樾,她知道时樾明白自己不愿意去适应新环境,就如以前她拒绝和前男友一起去上海,然后错过了前男友。

 

【我等你回来。】三年不算长,她相信她能等他回来。

 

【你年纪那么大,哪有三年的时间再等我回来?】

 

戚嘉听出来时樾的口气,打了他一拳。【你才年纪大。】

 

【我不想逼你去接受你不喜欢的,我也不想我们错过。】

 

时樾把戚嘉一推,导向床上,栖身压上去,亲了戚嘉的嘴、耳朵,惹得戚嘉连忙躲,害怕的感觉。挣扎中,戚嘉感觉时樾什么愣着自己,伸手去碰,吓得她连忙后退。

【你不是不行吗?】虽然戚嘉不太懂男女之事,她不可能不知道那硬起来的是什么。

【我没有说我不行啊】说着靠近戚嘉,动了动了腰,坏笑道。

 

【你竟然骗我?】戚嘉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被谁这样骗过的。她本打算好好和时樾在一起的。

 

【是你说要和我在一起,对我负责的啊。】

 

这话好像没错。戚嘉脑袋一想不对啊【是你骗我在先】

 

 

推开时樾,下了床,俯视时樾,表情很是愤怒。时樾嘴角上扬,换个姿势手杵着头,侧身仰视戚嘉【我没有骗你啊】

 

【你骗我你被撞的下身不行啊】

 

 

【哎~亲爱的,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你认为我不行的。】嘴角上扬,一副得意的样子。

 

 

戚嘉感觉自己脑袋都冒烟了。【你明知道我误会不解释,就是欺骗。】

 

 

【我有解释啊,是你一开始不要我说,只是说会对我负责啊,这有人要对我负责,我看你也不错,只是没有拒绝。】

 

想想当初,好像是自己一直在说会负责,没有问他具体情况,可是那是因为自己怕影响他的心情,破坏他的面子啊。看着时樾小人得志的表情,越想越委屈啊。现在自己可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他时樾一开始的态度八成就是玩玩的。【你强词夺理!】眼睛立刻就红了,扭头要走。

 

时樾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拉住戚嘉,把人扯到面前,按住肩膀不准她动。【你怎么哭啊?】

 

戚嘉伸手擦去转身留下的眼泪,别开头不看时樾。

 

时樾低头亲亲戚嘉的脸。【不准哭。你还委屈了?】

 

戚嘉抬头怒瞪时樾,眼里何止是满满的委屈。时樾立刻求好的笑笑【好好,你委屈。】叹了口气【我为了你,现在整个同学圈都传开我不行的消息,他们都纷纷来安慰我啊。】

 

【你是怪我了?】可这都是小小他们说出去的,她可没有说。

 

【我怎么敢,何况我行不行,你知道就可以了呗。】

 

戚嘉打了他一拳,他连忙握住戚嘉的小手。【还有我公司也传开了。现在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明天去解释,解释完,各走各的。】

 

【怎么可以,他们一定不信的。】

 

时樾故作思考状,然后得意的说【我们在一起生个孩子,用事实说话,他们就一定信。】

 

戚嘉立刻脸烫耳红,嘴不自觉撅起,一副撒娇的样子【你胡说八道,谁愿意和你这大混蛋在一起。】

 

时樾低身抱起戚嘉,把人丢到床上,接着扑倒过去,然后就是人家情侣的事了。

 

人生如戏,可戏是别人的,人生是自己的,那希望余生有你,娟秀的字迹落在窗前书桌上白色的笔记本上。


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18

当第二天阿惠姑娘来到染香楼时,老板娘笑语吟吟地招呼她去茶室坐。阿惠内心有点奇怪,平日老板娘也不会找她有什么事。

而当她一进室内,看到桌旁还坐着位翩翩公子,内心不自觉地将他与昨日那位安公子联系在了一起。


“阿惠,来,见见宁公子。”

老板娘亲切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圆桌一边。桌上摆着的,是时令下从各地挑来的鲜果,还有魔王岭内最出名的糕点。足见这位公子的身份尊贵。


宁公子?

那远近闻名的宁府大公子?

阿惠眨了眨眼。


“宁公子好。”

阿惠乖巧地向宁致远问好,宁致远抿了抿唇,却不动神色,按捺不住地,是内心的激动。

这真的是那小雅惠子?

可她的身上,远没有小雅惠子那份骄傲。...

当第二天阿惠姑娘来到染香楼时,老板娘笑语吟吟地招呼她去茶室坐。阿惠内心有点奇怪,平日老板娘也不会找她有什么事。

而当她一进室内,看到桌旁还坐着位翩翩公子,内心不自觉地将他与昨日那位安公子联系在了一起。


“阿惠,来,见见宁公子。”

老板娘亲切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圆桌一边。桌上摆着的,是时令下从各地挑来的鲜果,还有魔王岭内最出名的糕点。足见这位公子的身份尊贵。


宁公子?

那远近闻名的宁府大公子?

阿惠眨了眨眼。


“宁公子好。”

阿惠乖巧地向宁致远问好,宁致远抿了抿唇,却不动神色,按捺不住地,是内心的激动。

这真的是那小雅惠子?

可她的身上,远没有小雅惠子那份骄傲。


“宁公子非常喜欢你的琴声,特地让我来问问阿惠你的情况。”

“今天弹琴呢就延后半个时辰,你们好好聊聊。”

“宁公子,小女子照顾不周,您多担待。”

老板娘说了一通,便欠了欠身离开了茶室,留下了一脸疑惑的阿惠。


“惠子...哦不...阿惠姑娘。”

“昨天你已经见过逸尘老弟,那我就直说了。”

“他想替你治好脸上的伤,所以托我来向老板娘说动说动,为你在染香楼旁安置个屋子。这样方便他来寻你,也方便你来染香楼弹琴。”

宁致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期盼她能够马上答应下来。

甚至那屋子的选址宁致远都已经看好了,朝南,采光好,虽然不是什么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但室内精致文雅,是小雅惠子会喜欢的调子。


阿惠皱了皱眉,她道。

“阿惠本就面容骇人,住在城外也清静些。”

“安公子不收诊金,已是受之有愧...现在又怎么能安心收下宁公子安排的屋子。”

“琴女虽身无长物,却也不是个贪图恩惠的人。”


宁致远听了,给自己剥了个葡萄吃,不知该怎么接话。

如果今天空手而归,安逸尘岂不是要指摘他了?


不过想来也是,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一个说给她义诊,一个说给她安排地方住,怎么想来怎么可疑。

可她无财无貌,有什么可以贪图的呢?

阿惠想不通。


空气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宁致远看着她,她也看着宁致远。

蓦地,他的眼神有些飘远。

“因为你像她。”


阿惠姑娘听到了这句,并没有觉得意外。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就像她知道那天晚上安逸尘来找的也并不是她一般。


“安逸尘...”

宁致远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想要为任何一个像她的女子做点什么。”


“为什么?”

阿惠问,语气极其天真,像个孩子那般。


“因为时间。”

“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宁致远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像是在诉说一个极为辛辣的秘密。


来不及。

阿惠明白了,所以那位安公子,才会带着那样的表情看她,为她提出这样的请求。

安公子,也是个温柔至极的人。

阿惠见不得温柔的人受伤。


她眸子稍亮,挑起微微的笑。

“既然如此......阿惠先谢过宁公子了。”


她答应了?

宁致远听了阿惠这样说,也不禁要笑起来。

感觉这件事是最近一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了。


宁致远又觉得,小雅惠子应该多笑笑。

她笑起来十分好看。


-TBC-

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17

安逸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宁府去的,只晓得自己心绪复杂不堪。

所有的境遇让他想放声痛哭。


他爱惠子。

可是却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他的神情恍惚,脚步浮虚。

宁府的下人们看到安大夫这个样子,都疑他中什么癔症,忙来通知了大少爷。宁致远看到他,也是心生疑惑,上去碰碰他,一脸征询。


“逸尘老弟,怎么了?”

宁致远的问话这才让他惊醒。

他看了看宁致远,猛地拉住致远的手腕,轻声说。


“她活着。”

她活着。

这三字犹如滚雷惊耳,宁致远的心不禁狂跳了起来。他挥挥手撤了周边的下人,领着安逸尘往内堂走。


“她在哪儿?”

他反握住安逸尘的手,有些急切,甚至忍不住想现在就去...

安逸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宁府去的,只晓得自己心绪复杂不堪。

所有的境遇让他想放声痛哭。


他爱惠子。

可是却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他的神情恍惚,脚步浮虚。

宁府的下人们看到安大夫这个样子,都疑他中什么癔症,忙来通知了大少爷。宁致远看到他,也是心生疑惑,上去碰碰他,一脸征询。


“逸尘老弟,怎么了?”

宁致远的问话这才让他惊醒。

他看了看宁致远,猛地拉住致远的手腕,轻声说。


“她活着。”

她活着。

这三字犹如滚雷惊耳,宁致远的心不禁狂跳了起来。他挥挥手撤了周边的下人,领着安逸尘往内堂走。


“她在哪儿?”

他反握住安逸尘的手,有些急切,甚至忍不住想现在就去见她。


安逸尘压低了声音,神情有些痛苦。

“她什么不记得了,她在染香楼。”


失忆?染香楼?惠子难不成落难后被迫去做了风流客?

宁致远一听,心口一窒,就差揪着安逸尘的衣领要动怒。而听到安逸尘下一句话时,他又是心口一疼,漫起了与安逸尘一样的心绪。


“因为那天...她毁了容...”

“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两人进了宁致远的屋子,他抬手点了一根线香。

安逸尘算是稍微稳定下来了心绪,和宁致远细细说了他遇见惠子的过程。


宁致远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心疼他的天鹅姐姐。


“我们接她回来。”

宁致远这么说。

安逸尘叹了一口气,却摇了摇头。


“现在魔王岭人多眼杂,贸然地将她接回来太引人注目了。”

“我不想他们知道惠子还活着。”

他说的他们,是指小雅家族。


“可她一个人在城外...我也不放心。”

安逸尘的眼神充满忧心。


宁致远摸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道。

“天鹅姐姐也不可能凭自己就在城外住着。”

“明天我去见见那染香楼的老板。”


安逸尘点点头,有些事情,还是宁致远出面会好一些。

毕竟是宁家的大少爷。


两人交谈完毕,便各自回了房。

可并没有人入睡。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深深地印在宁致远的脑中。

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的话,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什么机会呢?


宁致远猛地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

不应该的,这是他不应该的。


而城外那边,阿惠姑娘也没有睡下。

门外的风铃作响,她没有睡意。


那位安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呢?

为什么她感觉到熟悉又感觉到了哀伤。


而每当她努力想要回想过去的时候。

却什么都记不起,只有茫然然地一片白。


阿惠姑娘不知道。

这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谁会知道呢?

也不过只有时间会给出答案罢了。


-TBC-

Vivi

【活色生香】天鹅夫妇《尘》16

她不记得?

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安逸尘心头一沉,眼眶微红,四下陡然变得寂静。

他就这么立着,看着她。眼中是生吞的疼。


阿惠姑娘似乎是没有预料眼前这个男人不肯走,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的面纱揭了下来。

安逸尘的呼吸凝住了。


那张脸,的确不是惠子清丽的模样。

星星点点的红斑,以及覆盖大部分左脸的伤疤,刚结痂的伤口和刚生长出换新的粉嫩肌肤交错,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曼妙的琴声与素雅的白纱之下是这样的面容。

你无法用丑美去定义阿惠姑娘的脸,唯有震惊。

震惊于她的遭遇,震惊于命运的捉弄,还有着那深深的惋惜。


而安逸尘心痛了,如鲠在喉那般痛苦。他恨不得是替她遭遇这样...

她不记得?

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安逸尘心头一沉,眼眶微红,四下陡然变得寂静。

他就这么立着,看着她。眼中是生吞的疼。


阿惠姑娘似乎是没有预料眼前这个男人不肯走,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的面纱揭了下来。

安逸尘的呼吸凝住了。


那张脸,的确不是惠子清丽的模样。

星星点点的红斑,以及覆盖大部分左脸的伤疤,刚结痂的伤口和刚生长出换新的粉嫩肌肤交错,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曼妙的琴声与素雅的白纱之下是这样的面容。

你无法用丑美去定义阿惠姑娘的脸,唯有震惊。

震惊于她的遭遇,震惊于命运的捉弄,还有着那深深的惋惜。


而安逸尘心痛了,如鲠在喉那般痛苦。他恨不得是替她遭遇这样的苦楚。而心中在叫嚣着。

她是惠子。

她一定是惠子。


她变成这样,全是因为那天。

那天替他受的那一刀,还有满江的烟火。


手又要发抖起来,安逸尘又回到了双手沾满她粘稠血迹的那晚。

他的情绪起伏跌宕,万般的思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要说什么?惠子已经不认得他了,他又能说什么。

而他又该不该说呢?

安逸尘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自己涌出来的心绪。

至少惠子还活着,她立在他的眼前,不是他梦中的幻象。


风铃作响,玻璃晃荡。

阿惠又重新披上了面纱,想要回到她的木屋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不得眼前这个男人伤心,而偏偏她又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为了她而伤心。


见她要走,安逸尘又一次自恼起自己的笨拙来。

他不想她走,不想她再次地消失在自己眼前。

“阿惠姑娘。”


阿惠停住了步,眸子望向他,满是疑惑。


“我可以...治好你的脸......”

“我想治好你的脸。”

安逸尘的眸子中充满着温柔,还有憾事。心碎的教人难过。他微微上前,伸出的手想是要留住些什么。


阿惠更是疑惑,她知道自己脸上的东西很难治,几乎不会好。

而她同安公子,素不相识。

他大概是个大夫,而为什么他要为了她做这样的买卖?难道真的是对那个姑娘情根深种么?阿惠想笑。


“多谢公子好意,但琴女阿惠,付不起安公子的诊金。”

公子公子,她叫的醺甜而疏远。


“我安某,分文不取。”

“但求阿惠姑娘应允......”


话止于此,男人的语气坚定的很,让她脸上发热,竟也容不得她拒绝了。


“哎...”

“那阿惠,先谢过公子了。”

说罢,她摆摆素手,回木屋去了,只留下安逸尘一个人还停驻在那月里,夜中,如梦似幻。


银辉落在他脸上,有些清零的忧郁。

天意弄人,等他弄清楚自己的心时,惠子却将他忘了。

于她,会件好事么?

那个曾让她那么伤心那么伤心的人,她终于忘记,这又是幸运还是玩笑呢?


四周没有回答,只有无尽的沉默。

安逸尘像是想通,又似恍惚,徘徊地往宁府回去了。

木屋门前的花,开得很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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