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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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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文看了想打人
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 没有可以屈...

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

没有可以屈从的意志

没有为苦难哭泣的声音

生于神与虚空之手


你是容器


你是

        空洞骑士

 HOLLOW KNIGHT

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

没有可以屈从的意志

没有为苦难哭泣的声音

生于神与虚空之手


你是容器


你是

        空洞骑士

 HOLLOW KNIGHT

樵

【授权翻译】Chapter 3 雨天蓝调

本章节隶属于奎若中心向同人《鹿角虫与断掉的腿》(Stag Beetles and Broken Legs),在阅读前请确保你已查看过关于本文的预警

全文请见合集。


  • 这章好长啊,看了下字数,后面几乎每章都这么长……脱力了。


Chapter 3 雨天蓝调


Chapter Summary

和奎若一起生活要比里姆想象的难得多。


Chapter Notes

哦?你在这场可怕的暴雨里做什么?

喷泉很壮观吧?要是我们没淋成落汤鸡的话肯定更有心情观赏它。

上面的骑士是个大人物。这里的铭牌提到了它的...

本章节隶属于奎若中心向同人《鹿角虫与断掉的腿》(Stag Beetles and Broken Legs),在阅读前请确保你已查看过关于本文的预警

全文请见合集。




  • 这章好长啊,看了下字数,后面几乎每章都这么长……脱力了。






Chapter 3 雨天蓝调

 



Chapter Summary

和奎若一起生活要比里姆想象的难得多。


Chapter Notes

哦?你在这场可怕的暴雨里做什么?

喷泉很壮观吧?要是我们没淋成落汤鸡的话肯定更有心情观赏它。

上面的骑士是个大人物。这里的铭牌提到了它的“牺牲”,语气感觉有些不祥。

可能它死得很惨烈,但在牺牲之中达成了目标。

我收集的所有古董都没能告诉我它到底说的是什么。

 

 

 

    里姆并不喜爱交谈。他的社交技能仅限于谈论满是灰尘的古老物件,难得的一些例外也基本都是为了那些更加古老、积攒了更多灰尘的物件。满是灰尘的古老物件不会叫里姆说话,也不会(更为糟糕地)让他谈谈自己,更不会(最为糟糕地)发起闲聊。

    他宁愿面对一大群的感染躯壳,也不乐意跟人谈论天气。显然,社交礼仪更能够包容逃离前者的举动,但想要逃离后者就没那么容易了。你首先要找一个永恒不变的、人口组成只有行尸走肉的废弃王国,然后藏身其中,这样你就可以回避闲聊了。这只是个非常具体的例子,绝对跟里姆本人没什么关系。

    然而重点在于,里姆毫无保留地允许奎若留在自己无人且无闲聊的幸福小店里。他允许了——只有神和沃姆才知道为什么(关于做好事什么的,随便吧)——但他确实允许了,并且立即绷紧了神经,准备应对无法回避的每一次闲聊。救救他吧。

    现实却并非如此。

    相反的,奎若花了大量时间长久地凝视窗外,聆听雨声,也许是在等待他矮小的漫游者朋友回来。无需敦促或鼓舞,他就把后房打扫得比里姆亲自动手还要干净,而且还敏锐得有些吓人地察觉到里姆偏爱以何种方式整理生活空间。在技术细节上里姆无可抱怨,而他也无法解释自己日渐明显的一种感受——分明现在有两个人一起生活在这间店里,但如果只看房间,外人是绝对无法发觉这一点的:里姆的私人物品全都散布在各个角落,然而奎若的私人物品却还是只有一个旅行包,塞在门旁就好像随时准备离开一样。

    有时奎若会走到里姆店门外俯瞰城市建筑间的长廊,但他从不会走得太远,而且总是随身带着骨钉。他仅仅是站在空空如也的长廊里,将一只手搭在骨钉柄上。“我喜欢观光。”奎若曾这样解释道,但里姆认为在五天之内把同样的长廊观赏十次绝不可能真的有什么趣味。

    从技术层面来说,这是里姆所能想到的最不痛苦的同居形式了。一切都无可指摘。奎若似乎很擅长让自己派上用场,也很擅长让自己趋于隐形,以致于里姆怀疑奎若之前眼眸明亮、心情激动地翻看手中国王神像的模样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一天,里姆走进后房,发现所有东西都被重新归置了一遍。

    当奎若找到他时,里姆已经沉迷于研究这套归档系统有半个小时了,而奎若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不识时务地道歉:“我只是被迷住了。”他说道,看起来简直像是被责骂了一顿,“我想把你昨天买的盾牌收起来,所以这里应该很容易就能恢复……”

    “这些文物是按照社会阶级分类的。”里姆打断道,然后在奎若还没来得及误解前就接着说:“你这疯子,这太天才了。”

    奎若的脸色亮了起来:“这很天才,对吧?这不是我想出来的主意,我应该提一句的,我想自己以前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套系统,但我一直觉得先按阶级排序再按时代排序非常便于研究社会等级是怎样随时间发展的。”

    “你可以从中看出骑士阶级的诞生!”里姆高兴地说,查看着摆满了骑士纹章和骨钉残骸的架子,“看这把质地普通的剑,再看这把设计相同但却使用了苍白矿石的,这是因为贵族采用了‘私人骑士’模式——剑身上的雕花图案并不仅仅是阶级的象征,还是出身的象征。五十年过去,骑士阶级中几乎不再有低等生物了。”

    奎若点头,指向旁边的一组物件:“将这段进程与贵族工艺品的变化并排放置,你就能看出一套实践程序是怎样演化出自成一派的、拥有独特仪式和文化规则的完整阶级制度的。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段转变相当的戏剧化。”

    “假如只看记载,你会以为这番转变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也许贵族的神秘色彩使他们不愿承认自己需要被某只拿着武器的老虫子保护。”

    “又或者,是哪个出于好意的雇佣军使某位皇室成员难堪至极。两者皆有可能”

    “老天啊,我甚至没法想象苍白皇室内部的文化约束。根据记载,泪水之城贵族区里的礼仪要求就已经够严格了。真是浪费,”里姆说,“为了帮助日渐减少的真贵族树立一个完美的正面形象,需要有充分的个人安全保护以及虔诚奉献所必须的内心平静,而忠诚的骑士可以做到这一点!这提供了一个为社会所接受的理由,允许你将一个人带在身旁,而这个人绝不会背叛你,手中的骨钉永远为你所用——还有那些优质到令人咋舌的骨钉。”里姆神色不悦,“然而他们却选择把自己的骑士打扮得像性感尤物一样。要不是因为骑士阶级采用了精英领导体制,我就会宣布这一堆破事全是贵族阶级在矫揉造作。”

    奎若清脆地笑了一声。“什么体制?”

    “圣巢恐怕只有骑士阶级是不看出身的,不是么?只要有功绩就能跻身其中。”

    奎若戏谑地轻笑,但什么都没说。

    “骑士头衔所蕴藏的逻辑说明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里姆皱着眉头说,“那你就能在圣巢的上层阶级谋得一席之位。”

    “然而这种事从未发生,”奎若说,“在实践中,骑士头衔依然受到出身限制。因为必须要有人你封成骑士才行,而拥有册封骑士权力的虫子绝不会把这份荣耀授予一个来自德特茅斯的无名之辈。”

    “我相信一定有例外。”

    “给我举一个仅仅是因为功绩而被封为骑士的人,”奎若说,“一个就行。

    里姆愤愤地摊手:“好啊,我肯定做不到,不是吗?他们全死了。你不可能说服我相信社会规则从未被打破过;规则生来就是要被打破的。说到底,看看你自己——你就带着一柄顶级做工的骨钉四处乱逛,而且很可能对自己手中骨钉的品质一无所知。”

    奎若的态度有所变化。“哦?”他说,语调像是被逗乐了,“是这样的吗?”

    噢,老天和沃姆啊。首先,里姆这辈子都没有跟谁友好相处过。有人甚至得出结论,说里姆之所以在文物和历史上投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是因为他只能理解它们。(不用说,讲这种话的人既无礼又讨人嫌。)所以里姆注意到了奎若的变化,但仅凭他的人生经历,他没法确定变化的具体内容和原因。

    好吧,得了。也许里姆只要无视困扰,它便会自动消失。困扰就是这样的东西。

    “是的,你手里的骨钉是我见过最为优质的骨钉之一。你一定注意到刃上的雕刻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奎若说,“说到底,我才是那个对自己骨钉显然一无所知的人。”

    里姆奇怪地看了奎若一眼,试图逐字分析奎若刚说的话。奎若朝里姆露出一个温和且愉悦的微笑,娴熟地将利刃抽出,双手捧着将其呈递了出来。“怎样?你打算向我介绍我自己的骨钉吗?”

    无视困扰,困扰便会自动消失。困扰就是这样的东西。

    里姆握住剑柄接了过来,感受着它沉稳的重量与完美的平衡。“嗯——好吧,这看起来像是纯正的矿石合金,来自浪漫主义锻造时期。”

    “嗯哼。”

    “之所以叫这个名称,是因为当时的骨钉匠很少接到高品质的订单,所以他们可以对每一件武器都全情灌注。每一部分都被打造至完美,细致谨慎到不可思议的雕刻与蚀刻,剑刃锋利得可以切割空气。”

    “嗯哼。”奎若说,脸上的神色愉悦且期待。

    “当然,因为每一柄骨钉都精致得不可理喻,贵族便开始将它们当作定情的信物相互赠送,讽刺的是,将这样的骨钉赠送给真正需要使用这鬼玩意的骑士竟然成为了阶级间的一项丑闻。当然了,前提是你相信传说。”

    “精彩至极,”奎若说,“再跟我多说点。”

    “好吧——看这里——这把骨钉的柄和护手末端都是尖锐的,就和刃部一样。这看起来很雅致,但却是相当罕见的外形。我见过的其他同类骨钉基本都布满了拙劣的线条或者抽象的图案,但是这里——在你的骨钉上,铭刻的痕迹是如此的精致且细腻,以至于从远处看来剑身表面什么都没有,我从未见过这样离奇的做法。还有这里,貌似剑刃上刻满了数不尽的无意义文字、密码或者纯粹是以美学形式展现的语言概念,这设计也是我从未见过的。”

    “嗯。”奎若说。他脸上愉悦的表情消失了。

    “像这种品相的骨钉,我想你应该是从某具尸体上拿来的。”里姆说。

    “我是从死人那里拿到这个的,”奎若说,“的确。”

    里姆在胡子下哼了一声:“那人可真是暴殄天物。任何有资格挥舞这把利刃的人都不至于蠢到带着它死掉。”

    “嗯。”奎若说,他突然被里姆窗外的雨声迷住了。

    “我想那人应该没有体贴地留下一本详实的日记,然后在里面提到这柄骨钉的名字吧?”

    奎若脸上重新浮现出愉悦的微笑:“原来死者需要有这样的洞察力吗?我想未来的许多文物搜寻者都会诅咒我俩的名字,就因为我们没有记下一些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小事。”

    对此里姆无可辩驳。(试图预测未来的文物搜寻者会需要什么东西是荒唐的,而更荒唐的则是试图把一切都记下来。当然了,他的笔记非常通透,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能读懂他的速记。)“行吧,那至少你给它命名了?”

    奎若摇头。“轮不到我来给它命名。”

    里姆知道有些文物搜寻者会为自己的事业感到痛苦。他们通过各种仪式征求死者同意,或者以此驱散不吉利的气氛。他个人从不看好这种做法,但这也没有坏处。有的小事能够帮助那些不够坚强的人继续他们的工作。至于奎若,里姆认为他的举措并非出于迷信或恐惧,而是出于一种尊重,甚至可能是出于礼仪。

    里姆更专注地凝视奎若的骨钉,发现从表面的光泽到锐利的边缘,再到干净的剑柄,无不体现出它被养护得非常仔细。里姆见过不少年份比它新得多,状态却比它差得多的骨钉。“考虑到你的生活方式,以及你对这柄骨钉极有限的了解,它算是被保养得很好了。事实上,我真该为此夸奖你。”

    “哦?”

    “没错,你甚至一直在以正确的方式照料它,包括清洁剂的配方在内。如果不按照特定的技法进行养护,你一定会严重损坏它的品质。事实上,使用正确的清洁剂是非常特殊的细节,你不可能偶然得之,除非你……已经了解……关于这柄骨钉的细节……”

    里姆的声音突然变小,他眯眼看向那只沾沾自喜的虫子。这只虫子明明表示自己对高端的、无价的古老骨钉一无所知,却能非常凑巧地以完全正确的方式照料、清洁他自己的骨钉——仅仅出于偶然

    “怎么了,文物搜寻者?”奎若愉快地说。

    “逗我玩你很开心吗。”里姆说。

    “我很确定自己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奎若说,语调依然愉快。

    里姆把骨钉塞回给奎若。奎若笑了起来,接过骨钉将其收回原处,既不道歉也不辩驳,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知晓圣巢最不为人知的一部分史实。

    面对此情此景,里姆回想起奎若的行囊依然在门旁没被打开,时刻做好着离开的准备。这一事实并未因他们的谈话而发生丝毫改变。

    里姆的外壳在瘙痒。

    雨声在他脑袋里有如擂鼓。

    当里姆独自生活时,这种瘙痒从来不会成为问题。他可以去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等待它消失:专心进行一次困难的翻译、重新整理库存、清点吉欧、煮茶、去钓鱼,有为数众多的事务可以任他捡起或放下。他可以在自己的公寓里铺上六块铭文牌,花费数个小时去钻研它们。他可以关上门,聆听雨声,连续几天、几周甚至几月都不和人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他脑袋里的雨声停歇、外壳下的瘙痒消失,直到他的神经在独处与安谧中冷静下来。

    然而现在里姆不能关上门,不能连着几个月都不和人说话,不能消失进某块古老的铭文牌里。

    因为奎若。在他的。房子里。

    “我需要新鲜空气。”里姆突然说。

    “哦?你确定吗?这里——”

    “我确定。”里姆厉声道。

    奎若沉默了。

    “我出去走走,”里姆说,“之后回来。”

    门边有一把雨伞,就在奎若满满当当(得让人来气)的行囊旁。里姆碰都没碰一下,昂首走了出去,然后把门踢上了。

 

 

    里姆刚在雨幕里走了三步就已经后悔一切了。

    当你站在雨里时,想要假装自己正在生气是一件确切的、着实的、无比令人懊恼的难事,你会感觉自己活像一只被淹死的爆肚蝠。他知道自己并不愤怒。里姆只是既暴躁又刻薄,并且正站在自家门外的大雨里,因羞愧而不愿意回去。不幸的是,他有充分的理由感到羞愧。于是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雨里,走向城市中心,速度比平常要快。

    他搬来这个无人之地是有理由的。里姆和其他人……不对付。

    (里姆对付不来其他人。)

    附近的一具躯壳呜咽起来,像是在表示赞同。

    里姆考虑把它推进水渠里。

    一只更看重叙事的虫子兴许会认为里姆在一座残骸之城中的生活颇具诗意,比方说那些写下了里姆耗费大量时间去阅读的故事的吟游诗人或抄写员。他们也许会用诗句描绘永不停止哭泣的洞窟之顶,为那些已然死去却不得安息的尸体落下哀悼之泪。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他们或许会这样写,竟会选择一个如此孤独的地方生活?

    “但我并不孤独。”在抵达目的地的一瞬间,里姆如此宣称道,就仿佛接上了一段从未中断过的对话,“我从不孤独。孤独之人渴望友谊,而渴望友谊的前提是理解友谊究竟是什么。由此可见:我并不孤独。”

    里姆抬头看向他所拜访的目标。空洞骑士的纪念碑没有回话。

    雕像一如既往地伫立着,高耸且庄重。这是个十分恰当的纪念碑,中央部分雕刻的精确度令人赞叹,而周围则环绕着含有暗喻的抽象造型。骑士的崇拜者戴着模糊的面具,以阴郁的敬畏凝望着它,不仅凸显了中间的形象,还避免了注意力的分散。

    这件作品上有着鲜明的创作特色,里姆在城内散布的其他雕像上也能看出这种特色,但只有它才是这位雕塑家最为杰出的作品。眼下,里姆从容不迫地看着细流沿着披风淌下,引导永恒冲刷着的流水,使石料随之一同呼吸。长久、聪颖且神秘:里姆对文物最为钟爱的三个特征。

    一如既往,铭牌没有解释任何东西。


    纪念空洞骑士

在那高远的黑色穹顶下

它的牺牲使圣巢永世不衰


    他早已背下了这段文字。如有必要,里姆可以将其默写出来。如今他读它,只是为了在脑海里把它想作一个谜盒,漫不经心地扭转、旋动它;他早已认输,认定自己永远都解不开它了。

    牺牲指的仅仅是死亡吗?也许是一段过于惨烈的命运,以至于不能得到官方记载?里姆觉得这不太可能。就和王国的其他部分一样,一股强烈的、渴求暴力的潜流贯穿了皇室生活的方方面面。悲惨不会导致死亡被避之不谈,反而会使死亡得到赞颂。

    或许牺牲指的是某种献祭,是灵魂圣所秘密实验的一部分。这是可能的,里姆至今都没能获得任何关于他们神秘事业的文物。但到最后,灵魂圣所在外的可不是好名声。许多私人日记都一笔带过地提到了关于尖叫声的传言。

    话又说回来,在涉及文本时,里姆算不上是个有条有理的研究者。他更擅长研究文物和工艺品。也许奎若可以帮忙——

    里姆停下了。双手抓住这念头把它放到一臂之远,就好像它打算跳起来吃掉他的脸。这是哪门子的胡话?奎若只是在里姆家里暂住,直到他那神秘的朋友回来,允许他离开为止。

    “原来是这样吗?”里姆说,话中带着苦涩的兴味,“跟一尊雕像相处了太久,会让你突然想要把别的虫子留在身边。”

    雕像没有回答。里姆也没指望它回答。也许未来某天他会指望,还会因为它不回话而痛苦失意。也许未来某天他会指望,还会因为它回话而欣喜诧异。(他对此表示怀疑。如果里姆真的有发疯的能力,那他一定早就疯了。)

    “好吧,”里姆气冲冲道,“至少你哪也不会去。无论你的子民经历着怎样怪异的命运,你都会毫不受影响地站在这。”

    流水的声音填补了里姆的沉默,半心半意地替代了说话对象的位置。

    “是灵魂圣所,对吧?”里姆阴暗地说,“他们的某场恐怖实验终于成功了,然而缔造者却满手污秽,不能得到正式的感谢。我敢打赌,就在我说话的当口,你的身体还处在那座塔中。”

    “我觉得灵魂圣所还没有聪明到能够成就任何事情的程度。”

    里姆头顶出现了一把伞。不是随便哪把——正是里姆本人的。他是从一具躯壳那里捡来这把伞的,躯壳僵死的手拧歪了伞柄,所以他能认出它来。里姆转身,毫不意外地发现奎若站在一旁,将里姆的伞撑在里姆头顶。

    “不经历正式的教育,就很难完成正式的实验;没有正式的教师,就很难得到正式的教育。”奎若说,“灵魂大师算不上是个正式的教师。”

    “在这里做什么?”里姆问,他的嘴巴从不知委婉为何物。

    奎若非常困惑地看着他。“我以为这会很明显的,”奎若说,“今天躯壳很活跃,毫无保护地待在外面并不安全。除此之外,在雨里淋这么久,你会死掉的。”

    里姆扫了眼挂在奎若身侧的骨钉。装备了一把雨伞和一柄骨钉,还真是个勇敢的保护者啊,既要对抗自然又要对抗死亡。太小的雨伞容不下两个人,而奎若正在逐渐被淋得湿透。“这又关你什么事?”

    奎若耸肩。“你雇我是为了得到保护,不是吗?”

    噢,里姆真心憎恶别人说得对的时候。

    “你不必费心。这里已经有我需要的保护了。”里姆尖酸地说道。

    奎若又一次深深地陷入了困惑,直到里姆指了指纪念碑。他微笑了一下,就好像他觉得里姆在开玩笑:“雕像?”

    “它的形象显然比你威风多了。坐下,你弄得我心烦,”里姆说道。于是奎若悉听尊便,然而雨伞依然只遮着里姆,没遮着奎若。里姆不知该怎样表达为何保持干燥会让他如此烦躁。

    有那么一阵子,他们只是坐在雨里——好吧,是奎若坐在雨里,而里姆则隔着头顶的雨伞在听雨水拍打声。“把这东西拿开,”里姆说,“你看上去很可笑。”

    “之前抱怨下雨的人不是你吗?”

    “你要说得更精确些。我总是在抱怨下雨的。把它拿开,反正我已经湿透了。”

    于是奎若把伞拿开了。然后里姆和奎若一起坐在雕像底端,仅以空洞骑士空虚、冰冷的视线作为庇护。自从里姆来到圣巢,这视线就是与他作伴时间最长的事物。

    里姆为自己的荒唐清了清嗓子,然后用脚点了点铭牌:“躯壳不会到这里来。我在城里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哪个躯壳能走到两百步以内。所以我才来这里——我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手段,不过这个石头做的大骑士是个很好的守望者。”

    “多好的骑士啊,”奎若说,“即使它已经逝去,却还是保护着我们。”

    里姆斜着眼看了看他。“它无论在何种程度上都是个好邻居。唯一的问题在于,根据铭牌上的记载,它似乎遇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牺牲并不意味着美好结局,确实。”奎若同意道。

    “没错。我问过它发生了什么,但它似乎并不健谈,如果你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话。”

    “没有关于它的记载?”奎若问,“没有流言?”

    “没有。连一个脚注都没有。”

    “你知道这座雕像是何时落成的吗?”奎若终于说道。

    “只知道是在毁灭降临之前。提到这座雕塑的记载大多都是在覆灭早期写下的日记。你懂的,我无从继续下去。我能看见这位神秘骑士的脸,我能知道它的名字和头衔,但我却不能知道它究竟是谁。”

    雨水落在外壳和石头上的断续响声充斥了短暂的沉寂。这份沉寂很令人舒服。奎若脑内的齿轮并没有转得太大声,但他确实在思考,声音听起来相当宜人。

    最终,里姆叹了口气。“也许这不关我事,但用一个纪念碑去纪念一位没有人记得的骑士,这实在是没有道理。没有记载,没有文字,甚至没有一个故事留存下来。”

    “应该有才对吗?”奎若问。

    里姆看了他一眼,但里姆不确定自己脸上的神情如何。“你可以这么。如果我对它一无所知,我很难感恩它的所作所为,不是吗?而且它似乎相当重要,否则怎么会在城市中央有一尊雕像呢?”

    “很多重要之事都没有被记住过。”

    “哼,”里姆说,因为他并不蠢,而且他知道这是事实。“但事情并不是非得那样的。只要我能找到一些文本——某些提到过它的档案……除非记录被掩盖起来了,又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导致它被抹去了……?为什么这个骑士既被放在城市广场上,又被彻底消除了……?看起来像是有意为之。”

    “你的想象貌似把你带跑了。”奎若说道,不知为何有些不悦。

    “我只能依靠想象。这块铭牌几乎什么也没告诉我。”

    “它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奎若说,声音仍然紧绷,“对于任何骑士来说,答案都显而易见。它履行了职责,达成了使命。身为一名骑士,它不可能再要求更多了。”

    “就连一份讣告也算太多吗?”

    “它所成就之事便已经是讣告了。”奎若说,“不,文物搜寻者,恐怕答案一直都在我们眼前——”

    接下来在里姆不幸的双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以慢动作落下的一块玻璃:他能看见它落下,知道它摔到地上会有什么后果,而且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改变它的命运,伸出手,在那鬼东西碎成杂乱的无数片之前把它抓住。

    就在奎若身后,矮小的漫游者出现在厚重的雨幕里,向着他们走来;它木然的凝视转移到了空洞骑士的纪念碑上,视线强烈得能让虫子做噩梦。与此同时,奎若正以清晰、响亮、紧绷的声音说道:

    “——空洞骑士之所以会被抹去,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任何称职的骑士在失去使命后,就不再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漫游者停下了脚步。

    在倾盆大雨的寂静中,奎若追随着里姆越过自己肩膀的视线。他转身。

    漫游者没有动。

    “噢。”奎若道。

    雨水沿着漫游者苍白的面具流入空洞的眼窝中。在它上方,空洞骑士一动不动地站着,永远因它那不可提起的牺牲而荣耀,双眼木然地凝视着伫立在它沉默视线中的三个雕像。(此时里姆才突然察觉到漫游者和雕像看起来有多么相似。)

    漫游者没有动。奎若没有动。位于他们之间的空洞骑士显然也没有动。

    眼下里姆并不能解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鸟事,而且说实话,他也不太想弄明白。看到这样的事了吧?这就是个完美的例子,说明搬进一处居民全都半死不活的城市中心,并且把一尊没有历史的、被人遗忘的雕像当成你最新的挚友是个很好的选择。随着寂静从窘迫发展到恐怖再发展到悲惨,里姆琢磨起来:嘿,现在收拾行李还不迟,他可以去找一个弥漫着灾祸的未亡城市,对吧?他可以直接逃进荒野中,无需再面对奎若没打开的行囊或者奎若没有带两把伞出来或者奎若聊起天来其实很风趣幽默或者奎若看上去就像是想在空洞骑士雕像脚下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因为事实是,真正能杀死一只虫子的不是迎面而来的骨钉,不是折磨人的瘟疫,也不是封锁之城里的腐坏,而是让他在自己唯一的朋友面前犯下惊天蠢事,接着留他独自一人饱受煎熬。

    里姆看向奎若。笼罩在奎若身上的窘迫已经彻底化作了恐惧。漫游者仍旧没有动。

    “好了,现在出事了,”里姆突然道,“而我并想知道细节。但如果你要发火,小漫游者,你最好趁早,因为我不允许你在我的店里发火,我也没一整天的时间慢慢等。”

    “里姆——!

    漫游者歪了歪头。随着它走近,它的脚步轻柔地落在潮湿的道路上。它跳上奎若身边另一侧的位置。奎若看着漫游者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活蛇,但漫游者只是抬头看着空洞骑士:渺小而真实的他们,头顶着一个比生命和海市蜃楼都要庞大的遗物。

    漫游者拍了拍湿答答的铭牌。

    “啥。”里姆说,因为奎若看起来还没恢复语言功能。

    漫游者指了指自己,然后将一只手放在了铭牌的一个词上。

    “噢,现在我们要来玩字谜游戏了?你不仅反客为主地插入对话,还要求大家一起参与你的派对游戏?”

    漫游者用它那双巨大的、木然的眼睛看向里姆。它把一只手放在铭牌上,盖住了空洞一词。

    “你想表达什么?”里姆没好气道,“你是空洞的?”

    漫游者静止了。

    缓慢地摇了摇头。

    它再次尝试:漫游者指了指自己,然后完全遮住铭牌的前半部分,使其变成了:

    ____骑士

    “你是……骑士?”奎若问。

    漫游者点头。

    “是你的名字?”

    漫游者再次点头。

    “老天和沃姆在上,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甚至没弄对它的名字。”里姆咕哝。

    他再次观察铭牌:____骑士,感觉就像是骑士用别人的空墓穴给自己命了名。里姆皱眉。

    “你确定不想再加个形容词吗?”里姆问。

    骑士摇头。

    “你真的确定?这样一来,听着就有点像是你在说世上只有一个骑士,而那个骑士正是你。你这也太自吹自擂了。绝大多数骑士的称号里都会有些修饰语的。”

    骑士再次摇头。

    “所以你坚持要给大家都带来麻烦。”里姆冷漠地说,“请问需要对至少七名不同的、具有历史价值的骑士进行记载吗?不需要?因为这么做的人是我,我必须要做这件事。而我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他们的头衔前都有一个恰当的形容词,这这骑士或者那那骑士的。结果你却宣称自己就是骑士,让大家的生活都变得更艰难了。讨嫌骑士,这才适合你。”

    “请不要叫它讨嫌骑士。”奎若说。

    “好啊。粗鲁骑士。”

    “它甚至不会说话!这名过其实了,它不至于有那么粗鲁。”

    “气人骑士。”里姆说。

    “不行!”

    “好,那你有何高见?”

    “它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名字。”奎若坚持道。他停顿了一下。“……再说了,最好的形容显然是漫游骑士。”

    骑士盯着他看。

    “除非有必要的话!显然并没有这样的必要!”奎若急忙说道。

    骑士重新抬头看向空洞骑士。缓慢地,寂静再一次降临。

    “所以你现在是要生气还是怎样,麻烦骑士。”里姆说。

    “里姆!”

    “因为现在奎若羞耻心所发出的声音——”

    “文物搜寻者——

    “——连螳螂村都能听到了。”

    骑士摇了摇头。

    “太棒了,”里姆说,“我很高兴大家达成了一致。你听见了吗,奎若?”

    “我不觉得这样就算解决了。”奎若说。

    “既然它说没事了,那就没事了。”里姆说,“不愿意放过自己的人只有你一个。”

    “但——”

    “不。停下。两秒钟内不准再提任何问题。”

    奎若沮丧地看着里姆。

    “我又没说永远!我只说了两秒钟!”

    结果奎若仅仅是不屑地看了里姆一眼。“我并不是……真心那么想的。”过了一会,奎若对骑士说道,而它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奎若,“关于空洞骑士的那些话。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奎若的手小心地移到了骨钉柄上。这不是威胁,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骑士考虑了一下。

    终于点了头。

    寂静继续。

    “棒极了。现在我们有个人,却只有一把伞。”里姆说,“而且我们坐在雨里,全都湿透了。真是三个傻瓜。我们怎么不去个干燥点的地方聊天呢?我们就非得在冰冷的瓢泼大雨中享受一段温馨、平静、友好的休闲时光不可。”

    “两秒钟结束了吗。”奎若说。

    “没有。

    骑士安静地打了个喷嚏。

    奎若几乎立即笑了起来,仿佛这笑声赶在他的脑子能反应过来之前勇敢地逃了出来。“噢,那好,”里姆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回里面去。我希望你带了些好东西来卖,因为我的店可不是休息站。”

    骑士在它的披风里翻找,然后掏出了一块锻造而成的铁:不是它上次来店里买下的那块,而是另外一块,显然跟原来那块有着相同的做工和造型。

    “老天啊,”里姆说,“你真找到了更多碎片。你该不会登了个寻物启事吧?”

    骑士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威胁。行吧!起来,起来,我会买下你这块奇怪的铁垃圾。这就走吧。”

    骑士从石头平台上跳下,等着奎若跟上。里姆抓起了奎若落下的雨伞。糟糕的大雨仍旧落在他们三人身上,但就在轮到他动身时,里姆犹豫了。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洞骑士的雕像,仿佛在道别。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骑士也做了同样的事。

 

 



译者注

  • 文前注所引用的是游戏原台词,译文在官方汉化文本的基础上稍作修改,纠正了称呼空洞骑士的代词错误。

  • 说到骑士阶级中不再有低等生物(lower beings)时,原文所用的词与游戏中的高等生灵(higher beings)似乎形成了对照,虽然有空学理论与之相符,但我不觉得作者是在对此进行暗示。不过最后结合全文依然选择翻译成“低等生物”,可能会有理解上的偏差。

  • 爆肚蝠(Belfly),会在天花板上发出鸟一样的叫声,然后你一出现就立马冲过来自爆的那种小怪。

  • 关于空洞骑士的代词。如上一章提到的小骑士代词一样,综合考虑后选用“它”来指代。

  • 关于奎若出言不逊。译文是“让他在自己唯一的朋友面前犯下惊天蠢事,接着留他独自一人饱受煎熬”,这是意译。原文是let him put his foot in his mouth in front of his singular friend and leave him to stew,直译出来就是“当面吃脚然后独自煎熬”,我实在是很难捋顺这段话,所以选择放在注释里让大家欣赏。

  • 关于小骑士的名字翻译。英文圈通常称小骑士为the Knight,而空洞骑士则是The Hollow Knight;文中小骑士盖住了铭牌上的Hollow,于是呈现出的效果便是The ________ Knight。然而中文圈里通行的“小骑士”很难适用于这个桥段,只能无可奈何地选用“骑士”作为代称。但相信我们都在心底深深地明白,骑士=小骑士,一字之差而已,一样可爱。

  • 为什么注释越写越多了。


小茸虾
【骑子】第一次尝试发图,是小骑...

【骑子】第一次尝试发图,是小骑士和小格林。虽然没赶上520但521也不错,打完三结局被虐哭QAQ。


无论何时,无论何时,

相信着故事还未结束,

就像盛开的鲜花,

不久就要飘散,

面对着两人一起有过的,

片刻的永远,

在各自的道路上,

再也回不来。

                 ——摘自《镜花水月》

【骑子】第一次尝试发图,是小骑士和小格林。虽然没赶上520但521也不错,打完三结局被虐哭QAQ。


无论何时,无论何时,

相信着故事还未结束,

就像盛开的鲜花,

不久就要飘散,

面对着两人一起有过的,

片刻的永远,

在各自的道路上,

再也回不来。

                 ——摘自《镜花水月》

樵

【授权翻译】Chapter 2 好商人,坏商人

本章节隶属于奎若中心向同人《鹿角虫与断掉的腿》(Stag Beetles and Broken Legs),在阅读前请确保你已查看过关于本文的预警

全文请见合集。


  • 翻译更新频率随缘,最近手头同时推进的计划挺多,不能保证日更。


Chapter 2  好商人,坏商人


Chapter Summary

里姆最不喜欢的顾客光临了。


    档案馆。废土的凌冽之风吹打着他的外壳。他嘴中的味道恶心、泛着橙色并且病恹恹。他一手握着骨钉。他...

本章节隶属于奎若中心向同人《鹿角虫与断掉的腿》(Stag Beetles and Broken Legs),在阅读前请确保你已查看过关于本文的预警

全文请见合集。



  • 翻译更新频率随缘,最近手头同时推进的计划挺多,不能保证日更。

 

 



Chapter 2  好商人,坏商人




Chapter Summary

里姆最不喜欢的顾客光临了。

 




    档案馆。废土的凌冽之风吹打着他的外壳。他嘴中的味道恶心、泛着橙色并且病恹恹。他一手握着骨钉。他的骨钉插在蓝湖岸上。乌姆飘浮着穿行于透亮的水箱之间,里面盛装着他能读懂的荒谬词句;乌姆无声地尖叫着,但他还是听见了。莫诺蒙的视线。一双眼睛,晦暗之中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意味。即便是现在,当奎若试图将其拿近一些时,那图像便会消散,有如温泉上方的雾气一般:尽管是温暖所产生的幽魂,却丝毫不能使人感到温暖。

    雨声如鼓,流水汩汩,酸液冒泡的滋滋声与嘶嘶声,落在沙砾湖岸上的足音。这里很安静。感谢上苍创造了这样的安静。这全然无声的声音是奎若所听过的最为平静的声音。

    他的骨钉尖端朝下,插在蓝湖的岸上。一柄骨钉被他那矮小、四处漫游的朋友握在手中。亮出利刃,发起挑战;利刃插进乌姆腐坏的核心中;利刃插入莫诺蒙的心脏中。

    如今只有宁静。

    他的骨钉尖端朝下,插在蓝湖的岸上。一名身穿灰色披风的漫游者,个头小小,年岁不明。一只漫游者的手伸了出来。一只握着纯粹骨钉的漫游者之手,挑战继续。陌生的眼睛从插在蓝湖岸上的骨钉转向奎若。骨钉不会再从湖岸中拔出了。它会留在这里。奎若会留在这里。

    这里只有宁静。

    他的骨钉尖端朝下,插在蓝湖的岸上。雨水在他脚下。这里是泪水之城奇景的源头。不再有未解之谜,不再有未见之景,不再有未竟之战。一只漫游者的手伸了出来。一只握着纯粹骨钉的漫游者之手,挑战继续。一只握着奇异、泛光骨钉的漫游者之手。

    不,蓝湖岸边只有宁静。奎若不会再去任何地方了。这是奎若所知的最为祥和之地,他觉得自己只需要一些运气,便能让其维持永恒。

 

 

 

 

    奎若在睁眼时便已经知道他的梦境只不过是梦而已,它们很快就会消失在他头脑的角落,然后被遗忘。

    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便是一双黑如墨水的虚空,距离他的脸只有三寸远。

    奎若吃了一惊,本能地伸手去抓自己的骨钉。一条毯子从他肩头滑落,他的手指并没能碰到金属。他身处在一间书房中,雨滴拍打着他左手边的玻璃窗,而位于他正前方的便是他那矮小的漫游者朋友。它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抬头凝视着他,一如既往的斯多葛派作风。但这却是头一回:它伸出一只手,紧紧地贴在了奎若脸上。

    奎若眨眼,试图理解它想要表达什么,此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行了,够了!我让你进来这里,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我的客人无礼。”

    缓慢地,那只小手抚摸着奎若的脸。

    也许奎若真的死了,也许他还在做梦。(自从瘟疫爆发,他觉得做梦与死亡之间并没有太大区别。)这个面无表情的漫游者,在与奎若相处的所有时间中都没有说过一个字的它,将骨钉插进了乌姆心脏的它,挑战螳螂领主并且赢得胜利的它,眼下绝对没有在抚摸奎若的脸。

    啊,不,它显然在摸。

    它甚至又摸了一回。

    “我说过别折腾了,”里姆没好气地跟漫游者说,“你的朋友就在这,他甚至还活着,我也没把他煮了吃掉。”

    小小的漫游者满意地放开手,跳上长椅,坐在了奎若身旁,就好像这里和散布圣巢各处的其他长椅并无区别,这只不过是在无可预测的道路上的一次偶然相遇。

    “不,你不能留下!”里姆厉声道,“那是奎若的座位,而这里是储物的后房!只有我和我的雇员能进来!前台才是顾客该待的地方。”

    漫游者直直地看向奎若,然后看回里姆,就仿佛奎若足以构成它坐在这里不挪窝的理由。奎若坐直身子,揉掉自己眼中的睡意。

    “他是特例,就算你们认识彼此,也不代表你能享有同样的权利。”里姆讥讽道。

    “我当着你的面在你家里睡着了,”奎若说着,短促地笑了一声,“真难堪啊。”

    至于里姆,他还坐在奎若上次看见他的位置:在他的桌旁,戴着镜片,依然研究着昨晚的那个神秘蛋。反观奎若,他也还坐在自己最后记得的位置上:盯着里姆放满了圣巢历史的架子,冷掉的茶水放在近旁的一张桌子上,唯一的不同是他身上盖着一条滑落了一半的毯子。

    “别弄得好像你造成了很大困扰一样,”里姆说,“你只是一直在睡觉。然而这家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家伙看见我拿着你的骨钉,就不愿意离开我的商店,直到我把它放进来。我推测你们彼此认识。”里姆想了想,“否则事情就会变得很诡异了。”

    “不,不,我们认识。”奎若说着,向漫游者投去打量的一瞥,“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漫游者抬头看向奎若。漫游者的骨钉耐心地卧在它的膝头。(漫游者的骨钉插进乌姆腐坏的核心中——

    “我们确实时不时地遇见过,”奎若说,“你来找我,我很感动——”(莫诺蒙的水箱,空虚且冰冷)“——但我们都该出发了。里姆,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睡着的,我为自己的逾矩道歉,也感谢你慷慨的招待。但我已经打扰了这么久,而且我的打扰还引来了我这位小朋友的效仿。我们应该回归正途了。”

    奎若站起来扫视房间,寻找自己的骨钉。里姆像真正的收藏家那样把该做的都做了,他用一个空皮套把这件武器装了起来,正式地挂在了墙上。在腰间别着武器入睡对奎若来说并不新鲜,但身边有人会对此表示关心倒是十足的新鲜事。然而奎若一站起来,漫游者就开始疯狂地打手势。

    “怎么了?”奎若问。

    漫游者不容回绝地拍打着它身侧的长椅。

    “真抱歉,我的矮个子朋友,但恐怕我不是很理解。”奎若说道,就仿佛他看不出这是在无比直白、明显地邀请他坐回去一样。

    “我想它是在——”

    “我们现在就走。”奎若打断了里姆,然后将骨钉从皮套里抽了出来。

    他转过身,一个漫游者日记贴到了他眼前。

    “什——”奎若茫然地看向他的小个子朋友,说,“这是……”

    看着那个日记,奎若辨认出了一些字眼:……荒地向更深处蔓延……空气……比传闻的……更毒……准备……酸性……融化了一只虫子的外壳……在我年轻时落下的酸液——

    “这是来自真菌荒地的?”奎若问。漫游者将日记放进他手里,奎若更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噢,我懂了——在这篇记录之后,荒地的酸性指数一定有所上升……真迷人!我不觉得有其他同时期的记载存在,所以我也只能听信这位早已死去的漫游者了,不是吗?”

    “让我看看。”里姆说着,将脖子探过了桌子。他对奎若道:“这个值两百吉欧。”对漫游者道:“少给我装模作样。我知道你一旦来卖东西,那就肯定找到了比这更好的。”

    “两百吉欧?”奎若问。

    漫游者指了指漫游者日记,然后拿出了一个装着吉欧的小袋子,这大概就是它的钱包。它指了指袋子里面。

    “朋友,你弄错了。”奎若很快地说道,“我只是在这过了一夜,还没到在这里工作的地步呢。而且看这情况,我不觉得文物搜寻者想要招工。还请你见谅,我们俩真的该从里姆的私人房间里出去了……”漫游者的肩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奎若极快地获知了许多关于他这位四处游荡的小个头朋友的信息:比如说有着斯多葛派的作风。强壮,这他已经知道了。正在执行一项得到莫诺蒙祝福的任务。(杀死了莫诺蒙。)

    除此之外,它显然还将圣巢半数的残砖断瓦都藏在了披风下面。

    日记、铭文牌、闪亮的石头、骨块的碎片、编织者丝线制成的记录——里姆将它们全检视了一番,无动于衷地吭了一声。“这个值五十。”里姆时不时地对奎若说话,仿佛指望着奎若能知道他把吉欧放在了哪里,这样就能给漫游者找来的东西付钱了。“这个二十——,我不会开得更高了。想要更多吉欧,那你就要拿更好的东西来。给我国王神像,你这爱挑逗人的小混蛋;我知道你手里有的。”

    漫游者看起来像是调动全身翻了个白眼,它在自己的披风里翻找,最终摸出了一个国王神像,但它却没把神像递给里姆,而是给了奎若。

    “拜托,我已经告诉你——”

    “等一等……”里姆打断了他的话。从对话开始到现在,里姆头一次站了起来。“那是……不,哪怕是你也不可能找到这个的。”

    国王神像的珍贵性不言而喻;在圣巢覆灭前,它就相当于是崇高地位的象征。至于后来,奎若并不太了解(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记得),但他猜测神像的价值在乱世中只会水涨船高。这个神像的外形比奎若记忆中更尖锐,上面的国王尖端朝下地握着骨钉,这很不常——

    等一下。

    “疯冠军的神像?!”奎若脱口而出。

    里姆转向他,一个兴奋的笑容从他胡子后面浮现出来。“哈!我就知道!这些特点太鲜明了,不可能弄错的!”

    奎若将神像从漫游者手中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不能断言,但……只有一个神像是被赏赐给卓越战士的,而这上面的设计元素都相当符合。”

    里姆点头:“也是唯一一个描绘国王携带武器的神像。如果要我打赌,我胆敢说关于他携带武器的描绘十分少见,而这正是其中之一。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国王都更倾向于用其他方式展现自己的力量。”

    奎若的脑子飞快转动,挖掘出他曾仔细管理(并且记得)的历史碎片:“尽管他并不是滥用武力之人——根据我听闻的传言,竞技场是他提出的主意。”

    “没错,但你不能忘了那是与螳螂部落关系十分紧张的时期。如果我没弄错,螳螂们直到现在都没有发展出货币;他们的权力观念纯粹基于身体与意志的强大。”

    “确实!在当时的情况下,建设竞技场是展现圣巢力量的一种途径,表示我们能做到同样的事,只不过是为了吉欧和娱乐——作为一种运动——卓有成效地嘲弄了螳螂们那庄严的、更有仪式性的神圣战斗……”

    里姆挠了挠胡子:“可这又能让我们对冠军本人了解多少呢?”

    “这就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我从没亲自见过她。我只听到传闻说有一系列事件使她觉得自己的胜利遭到了玷污,然后她就逃进了王国边缘外的荒芜之中。”

    “假若事实如此,那她一定是在逃跑时留下了这个。”

    奎若和里姆立马一起扭头看向漫游者,漫游者则微微地摇头作为回应。

    “不管你是在哪找到的,这都只是国王神像而已,”里姆顽固地说,“我不会调价。一如既往,800吉欧。”

    漫游者把自己的身子挺到最直(态度无比严肃,奎若真心希望它要是没有矮得如此夸张就好了)并且怒视着里姆(态度同样严肃,但假如它的脸能做出表情,那说不定会更有威慑力)。

    “里姆,你一定能再多给点吉欧的,”奎若说,“我们刚刚当着它的面讨论了一番这个神像的重要性。”

    “哼……”里姆捋了捋胡子,“一定要这样吗?这起了个坏头。”

    “这可能是个坏头,但也可能不是。说到底,如果越稀有的东西越值钱,那么勇敢之士一定会受到鼓舞,给你找来更稀有的东西。”

    “是的,显而易见。”里姆说着,靠回椅背,手指交叉着撑在大腿上,“但难道真的有哪个神像比其他国王神像更稀有吗?每个国王神像都有故事。它们全都值800吉欧,一个子儿也不多。”

    奎若用手托着下巴,思索着说:“但如果是相当引人入胜的一个呢,来自于圣巢历史中无比特殊的一个时点……”

    “……好吧,好吧!居然为了顾客的好处而向我施压!850吉欧。”

    奎若笑了。才涨了50吉欧!“1000吉欧。”他反对道。

    “1000吉欧!荒谬至极,”里姆说,奎若能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他知道这个价格是完全合理的,“900,一锤定音。”

    一锤定音,里姆说得就好像他能让谁稍微相信他真的会任由这样一个国王神像从自己手中溜走似的。奎若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微笑的嘴角:“950。如果你不介意贬低这些工艺的话,那就这个价了。我们都知道开价一千吉欧已经够低了。”

    “925再加上……”里姆转过身,在他的桌子抽屉里翻来找去,而奎若努力让自己不要为他无可救药的吝啬叹息。他拿出了一块锻造过的铁:“925再加上这个免费赠送的玩意。这回彻底是一锤定音了。”

    “这是什么?”奎若凑近了,但他并没能看出更多东西。这就是块铁,并不完整,但也没有损坏。他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毫无头绪。”

    “你给国王神像开的价格只有925吉欧还有……一块垃圾。”奎若说。

    “它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里姆说,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为了省下区区25吉欧而公然撒谎,“如果这个苍白的漫游者能把它所归属的东西带回来,那我可以多付一点。”

    老天和沃姆啊。都这年头了,虫子真的有必要把钱包捂得这么紧吗?奎若转而面对漫游者:“你怎么看?你能接受吗,朋友?”

    漫游者思索了一会,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块铁,奎若知道这说明它感兴趣。它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没有意见,那奎若也会想办法悦纳这场拦路打劫的。“是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他宣布道,拍了拍手,“那么里姆,你把吉欧放哪——”

    奎若停住了。他将这整一段交流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不对劲。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自在的?他不是应该上路了吗?他在干什么,就好像他属于这里——这里,在里姆的店里,在这不恰当的时间与地点,远离他所应当生活并且殒命其中的档案馆?

    “在前台,右边第二个抽屉。”里姆说着,将一把钥匙递给了奎若,而奎若立刻接了过来,整个人魂不守舍。“既然你这么想给它吉欧,那你就自己动手。要把这个……随便什么玩意包起来。”里姆一把抓过那块随便是什么玩意的铁,快步走到储放包装布的房间另一端去了。奎若拿着钥匙,缓慢地照他说的做;他去了外面的房间,走到前台,打开了右边第二个抽屉,把钱箱拿了出来。

    现在站在柜台后的奎若就像是个真正的收银员,手里拿着能取得商店现金的钥匙,准备要完成一次以吉欧换物的交易。他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并不属于他一样。

    就好像他是在这里工作似的。

    漫游者拍打着柜台顶端。像身处于梦境一般,奎若解开了钱箱,数出九百二十五吉欧,吉欧消失在漫游者的钱包里,钱包又消失在漫游者的披风下。

    里姆回来了,手里的铁块被一块旧布包裹着,上面还绑着一条细皮绳,他把这东西递给了漫游者。“小心对待,”他警告道,“这很重,而且比你还要大——”

    漫游者接过这个几乎比它还高两个头的铁块,缓慢地把它塞进了自己的披风,铁块完全地消失其中。

    “好吧,”里姆说,“这还挺合理的,我想。”

    漫游者非常热情地指了指奎若又指了指里姆。

    “呃,”里姆反感地说,“确实。”

    “什么?”

    “你居然也热衷于历史,”里姆跟奎若说道,就好像奎若错过了一个巨大的公告,而里姆指望他理解那上面写了什么,“我的收藏规模变大了许多,这是事实,而我也可以招个帮手……尤其是一个懂得用骨钉的帮手,毕竟那么多的感染躯壳都觉得泪水之城是它们的领地……”

    但里姆在奎若脸上看见了什么,导致他经过反复考量的话语突然中断了:“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别在意。我不能插手你的人生。你可以随意地接受——又或者不接受,你乐意就行。”

    漫游者却没被吓住:不知为何,它的肢体语言显得更加饱含期待了。实在是太不幸了,因为奎若早已下定决心要让这些期待落空。“这事实可真讨喜,”奎若说,“但如我之前所言,我真的要出发了。”

    “赶着去什么地方吗?”

    “或许并不赶,但我必须要走了。”

    “具体是去哪?”里姆说道。就好像里姆觉得只要他发问,奎若便会坦然承认自己打算径直回蓝湖去似的。

    “总之是别处,”奎若回答。他把钥匙放回柜台,将骨钉从悬挂着的鞘中抽出——

    但在奎若转身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包裹住他手指的是一种奇怪的、几乎有些凉快的触感,光滑得异常并且牢固到了极致。奎若转回去,再次遇上了小小漫游者一片空白的脸庞。

    奎若从没有真正享受过与他这位矮小的漫游者朋友进行交流的乐趣。那些不说话的虫子通常会手语;不会手语的虫子通常会比划;至于连比划都做不到的虫子,他们会利用表情,至少传达出自己的喜悦、悲伤、烦躁,等等。然而自从奎若认识这个小漫游者以来,它从不说话,从不用手语,从不打比划,甚至连情感都不表达。它会写字,但它只在自己的地图上写字。它会画画,但它画画并不追求艺术或者愉悦。奎若偶尔遇见的这位朋友只做三件事,而且做得相当不错,那就是漫游、战斗和保持沉默。

    事到如今,奎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用沉默表达了一切:在各自的旅途中共享一张长椅的沉默,在档案馆的沉默,在蓝湖岸边的沉默。奎若曾暗自感慨这是怎样一个既怪异又美妙的生物,而他如今依然这样认为。多么浩瀚且不可捉摸的一个朋友啊,如果他们之间真能算是朋友的话;但在此时此刻,奎若确切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并不了解他这位漫游的朋友,然而他的朋友却了解

    一瞬之间,奎若倏忽察觉到漫游者究竟有多么的渺小。他们的每一次交流都需要奎若低下头去对上它的视线,而它则需要伸长脖子才能对上他的。他知道它很有本事,他不仅亲眼见证过,还见证过它身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道路(档案馆里散落着欧玛不断消解的遗骸),但在一瞬之间,头一遭的,奎若所能看见的只有——

    (“它们都只是孩子。”长长的、凝胶状的卷须环绕着一个装有文字的小瓶子,“完成计划只需要一个孩子,但即便如此——和任何项目一样,只有经历了成千甚至上百万次失败,才能得到一次完美的迭代。在创造成功的途中,失败品也是必要的,而与此同等必要的便是抹消所有失败品,只将成功留下。”

    一段由莫诺蒙亲自写下的记录在那个小瓶子里来回漂浮。那是一段计数,一个死亡统计,被装在了精致、易碎的玻璃之中。

    “奎若,亲爱的。请帮我拿一个锤子来。”

    小小的、凉凉的手抓得更紧。漫游者的双手是那么的小,它们只能勉强握住奎若的一根手指。

    奎若缓缓地将他的骨钉挂回墙上。

    “对的,当然了。”奎若几乎不假思索地说,“你还有很多钱币没拿到呢,不是吗?要给其他那些东西付的钱。”

    漫游者点头。它的手松开了,但只松了一点点。直到奎若走向钱箱的方向,它才彻底放手。

    “里姆?”奎若说道,只不过那些字眼更像是从他嘴里飘出的,“我们的朋友能从剩下那些东西里得到多少钱?”

    “两千零六十五!”里姆在后房里大喊,漫游者快速地敲打着柜台。“多一个吉欧都不行!”敲打变得更加快速且凶猛,“不要屈服!你那番鬼话只能从一个老人身上骗出这么多钱了!”

    漫游者无声地哼了一下。奎若又一次数起了一堆数量荒唐的吉欧(里姆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吉欧的?),他按照种类和面值清点吉欧,把它们一堆堆地码放好,看着一个简单的事实自动地呈现在他眼前。

    “你真的很喜欢我留在这,对吗?”奎若问。

    这一回,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斯多葛式的注视。

    “我想,在同一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也是有好处的。”奎若说。他将五块的吉欧推成整齐的一列,十块的推成另一列。“比如说,相较于猜测我接下来会出现在哪张长椅旁,清楚知道该到哪去寻求我和我的帮助会更好。我说得对吗?”

    苍白的脑袋歪了歪。但最终,似乎有些迟疑地(漫游者真的迟疑过吗?),它点了头。

    恰如奎若所想,里姆和漫游者当然会希望有他在身边,就连奎若这样的人也是有点用处的。即使在找回记忆之前他就已然十分博学,而且还带着一柄趁手的骨钉。现在的他甚至更有用了,毕竟他能时不时地找回一些记忆的碎片。任由一把非常好用的骨钉和一个颇具娱乐性的历史知识竞答题库在沙滩上朽烂?这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只要还有人渴望他的技能,奎若就会再多待一会。

    他会待在这,直到他们从他身上再找不出任何价值。

    因为奎若知道他们一定会的,问题只在于时间早晚。就算放在收藏家眼中,像他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文物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一个年老的、半吊子的学者兼骑士能在这个既不需要学者也不需要骑士的时代派上什么用场呢?档案馆已然消逝,奎若的记忆有一半也随之而去。乌姆已被击败,莫诺蒙……

    当奎若将吉欧放入漫游者敞开的钱包时,漫游者歪着头仰望奎若。

    “既然你坚持,那我会考虑一下文物搜寻者提出的建议。”奎若最终说道,“这样的话,如果你在战斗中再次渴求我的帮助,那你就知道可以上哪找我了。”

    漫游者的头歪向另一侧,它可能是在提问,又或者是在表达忧虑。

    “这不成问题,我自愿向你提供帮助。需要我的时候请别犹豫,”奎若说,“我总是乐意效劳。”

    漫游者放心地松了口气。奎若朝它安慰地微笑,这一回他自己心中也感到宽慰:说到底,像里姆和他的漫游者朋友这样的文物搜集者,他们保存文物也仅仅是着眼于它们的价值。奎若还不至于自以为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译者注:

  • 原文对小骑士使用的代词是they,并无性别含义。综合中文的表述习惯,最终选用“它”作为小骑士的代词。

  • 斯多葛派(stoic)是原作中奎若在蓝湖对小骑士做出的评价,意味着不以苦乐为意的品格,该学派主张顺从天命,宠辱不惊。

  • 欧玛(Ooma)是迷雾峡谷里会自机狙爆炸的大水母。

  • 因为我永远拿不准主意,所以译文的一些细节可能会变来变去,很抱歉。




樵

【授权翻译】Stag Beetles and Broken Legs 鹿角虫与断掉的腿 【文前预警】

Summary

蓝湖岸边一次偶然的相遇阻止了奎若做出一个悲惨的决定。


原文地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7400464


*以下是译者预警,作者原版预警附在文末*

  • 奎若中心,主要互动人物有文物搜寻者里姆、小骑士和莫诺蒙。原作者在正文部分没有标注CP,仅仅标注组合,但在完结后更新的一个小彩蛋中标注了里姆/奎若的CP标签。

  • 本文包含大量关于自杀的讨论与描写,虽然最终事情会好转,但过程依然十分痛苦。请在衡量自身承受能力后阅读。

  • 此文作者是Aryashi与relationshipcrimes,是...


Summary

蓝湖岸边一次偶然的相遇阻止了奎若做出一个悲惨的决定。



原文地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7400464



*以下是译者预警,作者原版预警附在文末*

  • 奎若中心,主要互动人物有文物搜寻者里姆、小骑士和莫诺蒙。原作者在正文部分没有标注CP,仅仅标注组合,但在完结后更新的一个小彩蛋中标注了里姆/奎若的CP标签。

  • 本文包含大量关于自杀的讨论与描写,虽然最终事情会好转,但过程依然十分痛苦。请在衡量自身承受能力后阅读。

  • 此文作者是Aryashi与relationshipcrimes,是两名作者共同进行的创作。文中设定部分是真实考据,部分是同人私设,请勿照单全收。

  • 这是译者初次翻译同人文,无beta,难免有疏忽与错误,如有发现还请指正。

  • 禁止无授权转载本翻译,如想转载原文,请联系原作者。

  • 有条件请支持原作者。


授权如下:



作者原版预警:



季宵
【宣】空洞骑士 金属徽章征集...

【宣】空洞骑士 金属徽章征集  


材质是仿珐琅金属徽章,如果做不了仿珐琅那就是烤漆+滴胶。

群号是964528263,群内人数满50会开定金,定金满50打样。大概一个月出大货,半个月会有打样现货掉落。材质是仿珐琅金属徽章,如果做不了仿珐琅那就是烤漆+滴胶。

成团后大概一个月出大货,半个月会有打样现货掉落。

定金15RMB(用作打样),总价依成团人数而定。


小骑士款和泪城款还在绘制当中。


最后交易可能会走淘宝、闲鱼、微店。


【宣】空洞骑士 金属徽章征集  


材质是仿珐琅金属徽章,如果做不了仿珐琅那就是烤漆+滴胶。

群号是964528263,群内人数满50会开定金,定金满50打样。大概一个月出大货,半个月会有打样现货掉落。材质是仿珐琅金属徽章,如果做不了仿珐琅那就是烤漆+滴胶。

成团后大概一个月出大货,半个月会有打样现货掉落。

定金15RMB(用作打样),总价依成团人数而定。


小骑士款和泪城款还在绘制当中。


最后交易可能会走淘宝、闲鱼、微店。


╰ゝ七禾。梓"
「不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没...

「不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

没有可以屈从的意志。

没有为苦难哭泣的声音。

生于神与虚空之手,

你必封印在众人梦中散布瘟疫的障目之光。

你是容器。

你是空洞骑士。」

「不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

没有可以屈从的意志。

没有为苦难哭泣的声音。

生于神与虚空之手,

你必封印在众人梦中散布瘟疫的障目之光。

你是容器。

你是空洞骑士。」

雪糕748
惊呆ing awa 一只小骑士...

惊呆ing

awa

一只小骑士!:D

惊呆ing

awa

一只小骑士!:D

跃然思念子

【空洞骑士】虚影

  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呢?看着辐光暂时的僵直,自己的使命即将完成。意识逐渐消失,我才明白了些什么。比如……我将回归虚空,而圣巢,已无可救药。混沌的意识与不受控的手伸向寻神者。那朵花又让我回忆起很多,比如,奎若……大黄蜂……脑海涌出的回忆却一巴掌将我拍回现实。是的,我已经成了怪物,而我不可以再失去什么了……

  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呢?看着辐光暂时的僵直,自己的使命即将完成。意识逐渐消失,我才明白了些什么。比如……我将回归虚空,而圣巢,已无可救药。混沌的意识与不受控的手伸向寻神者。那朵花又让我回忆起很多,比如,奎若……大黄蜂……脑海涌出的回忆却一巴掌将我拍回现实。是的,我已经成了怪物,而我不可以再失去什么了……

行昕
因为画不好map就来涂问卷的这...

因为画不好map就来涂问卷的这家伙是屑

左特厨千万表进来,不然我要挨打的【】

因为画不好map就来涂问卷的这家伙是屑

左特厨千万表进来,不然我要挨打的【】

擎帝
更一个小漫画 和自己容器oc的...

更一个小漫画

和自己容器oc的主线剧情有关

私设小骑士有感情,并且还是一个暖暖的小骑士(当然,不要认为他暖暖的就准备搞他,毕竟你圣巢一哥还是你圣巢一哥),不喜勿喷

大概就是说,小骑士得到一个国王手办,本来准备拿去换吉欧的,但中间打了个梦境表哥,然后在打完梦境表哥以后,突然想起了荆棘容器,便把国王手办给了荆棘容器,看在墙后面偷偷看见拿到手办哭泣的荆棘容器,便打算以后都把手办留给荆棘容器了

极度不符合常理,所以说,不要太在意

后面的国王手办,和荆棘容器都是简笔画

请各位大佬轻喷

更一个小漫画

和自己容器oc的主线剧情有关

私设小骑士有感情,并且还是一个暖暖的小骑士(当然,不要认为他暖暖的就准备搞他,毕竟你圣巢一哥还是你圣巢一哥),不喜勿喷

大概就是说,小骑士得到一个国王手办,本来准备拿去换吉欧的,但中间打了个梦境表哥,然后在打完梦境表哥以后,突然想起了荆棘容器,便把国王手办给了荆棘容器,看在墙后面偷偷看见拿到手办哭泣的荆棘容器,便打算以后都把手办留给荆棘容器了

极度不符合常理,所以说,不要太在意

后面的国王手办,和荆棘容器都是简笔画

请各位大佬轻喷

莫玄雲青
平靜的生活 和快被報告淹沒的在...

平靜的生活


和快被報告淹沒的在下_(:з」∠)_

平靜的生活



和快被報告淹沒的在下_(:з」∠)_

行昕
https://www.bil...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4V411Z73t

为    和    奎    若    殉    情    放    弃    拯    救    圣 ...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4V411Z73t

为    和    奎    若    殉    情    放    弃    拯    救    圣    巢    的    容    器    是    屑

整个活【草】疯狂私心tag】

擎帝
搞事搞事 刀不动了,歇一歇 幻...

搞事搞事

刀不动了,歇一歇

幻想一下自己的蓝蝶容器如果是在表哥那个年龄左右,哦,我可以了

自己的蓝蝶容器可以给人加两滴蓝血,但只能加三次,第四次他会和你对战,杀死他后可以获得与你当时最大血量相等的蓝血,对,我就是在给刀子做铺垫。

刀子难道不香吗?

搞事搞事

刀不动了,歇一歇

幻想一下自己的蓝蝶容器如果是在表哥那个年龄左右,哦,我可以了

自己的蓝蝶容器可以给人加两滴蓝血,但只能加三次,第四次他会和你对战,杀死他后可以获得与你当时最大血量相等的蓝血,对,我就是在给刀子做铺垫。

刀子难道不香吗?

莨菪玖菜
卡脖子,卡得好快乐 小骑士印章...

卡脖子,卡得好快乐

小骑士印章 脖子+1

(tip:原素材有偿使用,素材原作者:零下100℃,请勿二次使用)

卡脖子,卡得好快乐

小骑士印章 脖子+1

(tip:原素材有偿使用,素材原作者:零下100℃,请勿二次使用)

擎帝
更新一只灵魂小骑士 小骑士真可...

更新一只灵魂小骑士

小骑士真可爱(发出BT的声音)

更新一只灵魂小骑士

小骑士真可爱(发出BT的声音)

擎帝

两张图,第一张瘟疫容器,第二张火焰容器

“小鬼魂,不要再向前,你虽然可以打败我,但你赢不了那个疯子的……”

“王……王……我的王,你是谁……”

两张图,第一张瘟疫容器,第二张火焰容器

“小鬼魂,不要再向前,你虽然可以打败我,但你赢不了那个疯子的……”

“王……王……我的王,你是谁……”

桃子是杂食性水果
突如其来的脑洞,画了个我也不知...

突如其来的脑洞,画了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脑洞,画了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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