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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尔根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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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粥舟咕

隐藏式热爱(尤尔根x贝尔蒂的日常)

  这件事的起因是博格家的两兄弟利用难得的假日一起外出逛街。因为母亲觉得尤尔根的衣服过于肃穆和简朴,便让拥有更灵敏的时尚品味的弟弟来充当他的穿搭参谋,可身为兄长的尤尔根内心是感到相当难为情的。

“我说,你真的在找适合我的衣服吗?”尤尔根漫无目的地在商厦走了一个上午,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贝尔蒂所喜爱的酷帅的或带点花里胡哨的风格。尽管弟弟好心好意不断让他试穿这试穿那,可一贯成熟老练的尤尔根总觉得对方明明是在借机寻找自己喜欢的衣服。

贝尔蒂把可乐罐重重地往桌上一砸,露出超越年龄的精明表情:“放心吧老哥,我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风格,”他信誓旦旦地说,尤尔根怀疑归怀疑,看到他干劲满满......

  这件事的起因是博格家的两兄弟利用难得的假日一起外出逛街。因为母亲觉得尤尔根的衣服过于肃穆和简朴,便让拥有更灵敏的时尚品味的弟弟来充当他的穿搭参谋,可身为兄长的尤尔根内心是感到相当难为情的。

“我说,你真的在找适合我的衣服吗?”尤尔根漫无目的地在商厦走了一个上午,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贝尔蒂所喜爱的酷帅的或带点花里胡哨的风格。尽管弟弟好心好意不断让他试穿这试穿那,可一贯成熟老练的尤尔根总觉得对方明明是在借机寻找自己喜欢的衣服。

贝尔蒂把可乐罐重重地往桌上一砸,露出超越年龄的精明表情:“放心吧老哥,我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风格,”他信誓旦旦地说,尤尔根怀疑归怀疑,看到他干劲满满的模样,还是不忍心对他进行打击。

“话说回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别绷着一张脸了。”贝尔蒂一脸无奈地看着哥哥一成不变的生硬表情,不由得也板起了脸孔。两人四目相望的瞬间,尤尔根感到了一种由于精神上的放松而产生的压迫感。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放下手里的汤匙,用眼神示意弟弟,自己已经用餐完毕。贝尔蒂露出不服气的眼神,舔了舔自己的勺子,这个慢悠悠的举动在身为兄长的尤尔根看来是极为不严谨的,他克制住自己强势而冷漠的态度,只用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弟弟的一举一动,但是对方还是以自己的节奏叉着盘中剩余的西兰花和青芹——贝尔蒂从小就这样,喜欢在大众的视线之外挑战尤尔根身为兄长的权威,并且后者几乎是被他拿捏住了——比如此刻,贝尔蒂对心急如焚的尤尔根视若无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咳咳,”捕捉到尤尔根即将爆发的信号,聪明的贝尔蒂立马接口道:“老哥,你知道素食主义者习惯享用每一餐美食。”只见尤尔根自然地摸了一下光滑的颅顶,看上去严肃又正直地说:“你就是什么事情都太过讲究享受,所以输了比赛连烤肉大会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这话从尤尔根口中说出来可不像是玩笑话,他的表情就像在指导别人在打网球时怎么弯曲手肘一样,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威慑。

贝尔蒂浅金色的眉毛微微上扬,“何必这么严肃呢?”他说这话时,完全忘记自己也是面无表情。

尤尔根的目光穿过贝尔蒂的肩头,变得极为敏锐。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稳住了弟弟想要转头的意愿,嘴型浑圆地问道:“你背后的是豪森俱乐部的家伙们吗?”贝尔蒂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对尤尔根描述着豪森俱乐部的队服的特征。

身为兄长的尤尔根什么也没说,只是咀嚼的动作变得十分勉强。他密切地关注着那几个人的一举一动,同时催促着弟弟——明明是他自恃清高惹出的祸事,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我比较紧张?尤尔根不断地调整自己脖颈住围脖的位置,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千奇百怪的可能性,都被掩盖在他炉火纯青的扑克脸下面。

他不禁想起贝尔蒂曾说过:“面对网球你可以临危不惧乃至绝地反击,可人际交往往往是一蹴而就的,形成的印象很难变更。灵活的东西是你所不了解的。”

他知道贝尔蒂是对的,但这小子——愠怒的神色在他眼里翻涌,尤尔根已经顾不得太多礼节,开始不自觉地腹诽——这小子把道理倒看得通透,但大学生的视野和初中生的格局是不相配的。在他心里,贝尔蒂真就同普通的初中生没有什么分别,除了略微宽广的知识层面,他和他们一样对各种女性和健身杂志感兴趣。这些都是尤尔根突击检查的结果,他也不在意贝尔蒂本人是否知晓。

不过,在他所有少年气的品性中,最能引发尤尔根顾虑的,就是那副年纪轻轻却自视甚高的派头,他记得他曾好几次因此而挂彩,最后还自尊地表示自己会独自摆平那些找茬的人。

身为备受瞩目的职业选手,尤尔根在上一年中很少有机会参与和见证弟弟的成长,但他明显地感知到,贝尔蒂内心原本就浓烈的骄傲情感,在他大学毕业和成为年少有为的职业双打选手之后,变得愈发不容忽视了……

俱乐部的人想必也是为此来的。尤尔根睁开紧闭的双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振作精神。趁他们还没觉察到,他默默地思衬着,离开这里是避免冲突的最好选择。

贝尔蒂在客场训练时和豪森俱乐部的几个队员起了冲突,归根究底就是因为他的言语冲撞,让几个在年纪上稍长于他的人感到很不快。贝尔蒂通常将这种无法与其匹敌的对手的抱怨称之为嫉妒,但他向尤尔根宣称他对此毫无畏惧之意。

对为人处世之道已有些自己的见解的尤尔根说:“傲慢是一切失败的本源,”贝尔蒂粗暴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我们当时为什么输。”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但是你没必要一直拿那次失败来鞭笞我。”“一直?我不会的,”尤尔根把话说得一板一眼的,“等你明白谦虚的重要性时,就不会一直为一时的失败耿耿于怀了。”

贝尔蒂那时漫不经心地鼓起了掌,掌声中带有讽刺的意味。“改改你这种好为人师的毛病吧,老哥。”他耸耸肩,“我们就不能轻轻松松地生活吗?”

“有一个十五岁就大学毕业的弟弟,我的压力也挺大的。”尤尔根说完,抬眼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颅顶。

“那个人,是尤尔根·博格选手!”他听到自己极力避开的人在叫自己,便不自然地与对方的视线进行交汇,严肃地点了点头,脸上混合着一种与我无关、又像是我负全责的表情,他伸出手臂把贝尔蒂拉到了身后。

“好棒啊,是本人啊。”……事情的走势和尤尔根的预期不太相符,但他不由分说地接过对方伸出来的手,没看见贝尔蒂眼中闪过的轻蔑神色。

而那几位远道而来的粉丝,在偶像面前就不愿失了分寸。尤尔根顶着一张扑克脸,怀着焦灼的心情将鲜花和作为礼物的光盘都收下了。他渐渐放松了戒心,那只伸出去的手臂也放下了。贝尔蒂很不情愿似的,向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立。

尤尔根是个性格淡然的人,向来沉着而不张扬,这也就意味着,在赛场外的日常生活中,他很少和粉丝互动,也不大愿意被外人窥探到自己的私人生活。

但是,推掉了无数邀约的尤尔根很难想象,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会成为粉丝和自己沟通的桥梁,这令他相当不满。并且,受顺其自然的观念的影响,他的这种不满体现在他和他们交流时的紧绷的状态。

贝尔蒂可以很明显地看出,那些人离去时脸上失望的表情。在他看来,这是顺理成章的结果,没有人能够撼动尤尔根的决意。他今天没有面对采访和提问的心情,甚至没有面对粉丝的心情。

不知其缘由的贝尔蒂窃喜:那帮烦人的家伙就适合遭受冷遇。

他转过头,发现尤尔根的脸色也不好看,并未深究便开口道:“和粉丝互动难道不开心吗?”“你开心吗?”尤尔根反问道。“唔,怎么说,有些粉丝确实比较烦人……”“对,比如你今天带来的这几个,就是非常烦人的粉丝类型。”贝尔蒂有点懵,他意识到或许他们问了些尤尔根更乐意回避的问题,但仍是没心没肺地笑道:“也是因为崇拜你才这么烦人的……不,他们本来就很烦。”后一句话是说出了他自己的心声。

兄弟之间是从来不需要刻意吹捧的,所以尤尔根之于贝尔蒂实际上并非遥不可及。他们大概只是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有天赋,但仍旧为小事争执,仍旧对彼此有些许不满,仍旧会在困难时互相依靠,也会在闲暇时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贝尔蒂从来不看尤尔根的比赛,他说他不喜欢老哥在赛场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也不赞成他的强势,尽管他也偷偷学着用那种沉稳的腔调说话,但听起来总是少了一丝气势。于是他干脆否认自己对此的向往——尤尔根为人所称道的领导力,在贝尔蒂眼里形同虚设。他有这么出色的领导才能吗?这个问题他明明可以用自己理性的脑筋去思考,但他偏要选择性地将尤尔根在自己身上看不见效果的威严放大化。对于他来说,和哥哥参加同一场比赛是因为他达成了两人之间的约定,而不是因为他是大名鼎鼎的职业选手。

对于同样才华横溢的贝尔蒂,尤尔根的魔力真的同旁人所认为的天差地别。

此刻,他们正并排坐在大巴上,前往郊区的书店,无论贝尔蒂如何劝说,尤尔根都坚持不再穿行于商业街了。尤尔根执拗得很,因此他很快地便妥协了,反正也拗不过他,贝尔蒂竟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感。虽然知道母亲一定会责备两人忘记正事,但好歹也是老哥自己做的决定。

不过,他始终不懂尤尔根眼里那种虎视眈眈的神情是为什么,只知道他好像一直看自己不爽,午餐之后更明显了而已。

“你知道亲兄弟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尤尔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用混合着浑厚和懒洋洋的声调说道一头雾水的贝尔蒂很快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说我午餐的时候让你垫钱这件事?”他的瞳孔又大又亮,仿佛在赞许自己的天才似的,但尤尔根反倒把头偏向另一边去了。

贝尔蒂不满地催促道:“你说你装什么深沉,思想者都没你神秘……”他说完也把头甩回了正前方。

“你好像还没意识到你冒犯到我了。”其实,尤尔根很善解人意,又或者说,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贝尔蒂是真的看不穿自己的心思。他说了这句话以后,原本放松的贝尔蒂似乎很用心地回顾了几秒钟,眸光一亮,问道:“你说的是刚才俱乐部的那群家伙吗?”

“他们是你的前辈吧。”

贝尔蒂不屑地回应道:“嘁,只是年纪比我大而已,学历还没我高。”

尤尔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问:“你为什么和他们有矛盾?”他说话的口吻就像中学里的教导主任一般,引起早熟的贝尔蒂的极度不适。但秉持着尊重的原则,他还是粗略地讲了一下矛盾的根源——其实矛盾本身已经化解了,因为贝尔蒂做到了没有答应他们的事,又或者说那群人脸皮太厚,竟真的跟来了。

依照贝尔蒂的说法,他无非是在那些人称赞乃至吹捧兄长的时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不经意地便被针对了。另一方面,他对他们其中一些人没有看过自己的比赛感到不满,当他自我介绍时,竟有人用他的姓氏开玩笑。

“他们问我:‘你和尤尔根·博格选手是什么关系,’我说:‘我们是兄弟。’而后他们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贝尔蒂这样对哥哥描述道,面露疲色地说道:“那群人的反应就像在说我是个碰瓷的,那我为什么要忍?”他的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我本身也是去交流的,没必要在实力的问题上忍气吞声。”他有点心虚地瞥了一眼尤尔根,默默地将脸对着阴影处。而对方看他的表情好像在说:是太久没和你打一场了。

但那或许只是贝尔蒂的错觉,尤尔根接下来说的是:“所以别人夸我的时候,你就在那泼冷水?”贝尔蒂迟疑着点了点头,他揽住贝尔蒂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俩的球技差距的确不大……但是有本质区别。”

就像贝尔蒂那消失的畏惧感一般,尤尔根在面对弟弟时也很难产生恼怒的感觉,甚至连那一闪而过的不痛快,也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但以他在哲学书上看过的所有案例作对比的话,他对贝尔蒂的情商和处事方法充满了不认同。

或许,他俩的哲学观本来就不同,因为贝尔蒂宁可做十个实践活动,也很难得翻开文字密密麻麻的文科书籍去仔细阅读。

尤尔根很清楚,自己的弟弟对那些美轮美奂、引人入胜的描写,还是对深刻警醒的道理,只要是化作书页上的印刷体字体,便会让他失了兴趣。今天下午的书店之行,尤尔根有些不安心地想道,终究是自己一个人的精神博弈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贝尔蒂·博格在窗台边摆弄着已经见底的咖啡杯,从他脸上困顿的表情来看,他真的很无聊。

这间开在郊区的书店紧挨着一片杨树林,四面八方都围绕着绿色的植被。书店本身也带着一种古朴而自然的幽香,一间不起眼的门店里面囊括了巨大的空间。甚至还有一处典雅而温馨的阁楼。据说上面摆满了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尼采等等的全套著作,也有卢梭和伏尔泰来之不易的手稿,总之是个很神圣的地方。但在尤尔根的讲述下,贝尔蒂觉得这像是种招揽客人的噱头。

尤尔根自己也不大到上面去,他更喜欢底层的书橱中散发出的庄重而轻松的氛围感。此刻,他正在贝尔蒂身旁相隔两个位置的板凳上,身子挺直、全神贯注地研读着《悲剧的诞生》。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因而阅读尼采的著作对他而言只是为了开拓眼界,学习新的思维方式,但他仍一丝不苟地将其中值得推敲的观点记录下来,甚至连注释也都抄录下来。

贝尔蒂看他专心致志的模样,忍不住在旁边蹭了几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你偶尔也该学着平心静气……”话音未落,贝尔蒂抢着说:“在比赛场上站多久都行,可是坐在书店真的会让人浑身发痒。”尤尔根没有说类似于“你去找本书打发时间”之类的废话,因为偏于文理的书籍,在贝尔蒂是不甚有吸引力的。

“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动手。”贝尔蒂百无聊赖地说,突然,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事物吸引住一样,自觉地绕过了尤尔根,转而落在了一位刚进入书店的少女身上。

“果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啊。”尤尔根看了看自己的背后,转过头来取笑道。

贝尔蒂不悦。“不要总是摆出兄长的架子,让人不爽。”他偷偷地打量了新来的客人两眼,遗憾地摇了摇头——贝尔蒂敏锐的观察力让尤尔根很佩服,他看出了对方已有了一段稳定的恋情——“你看她的手指,”贝尔蒂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上面有人长久的、用力握过的痕迹,以力道来看是个男的。”他装模作样地拿起空了的咖啡杯晃荡一圈,又把它放回桌上了。

尤尔根感到好气又好笑,并且不得已地犯了他举一反三的职业病。“你看球路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准过。”贝尔蒂并不中他的圈套,只说:“我打球的时候更喜欢通过现有的数据资料进行推演。”他用一种挑衅自得的眼神看向兄长,说道:“身为主将未免太古板了。”后者紧缩的眉头舒展开了,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好吧,去干你该干的事。”尤尔根强调道,对这样的对话似乎感到不满。贝尔蒂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老哥,你是让我独自去郊游吗?”他看了一眼这荒郊野外的环境,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低声反驳道:“你太不负责任了!”

尤尔根无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打扰我。”

的确,贝尔蒂没有再发出抱怨的声音,尤尔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日暮时分。他抬起头,以倦怠的眼神频频地四下张望,没能找到贝尔蒂的身影。

于是他从高脚凳上下来,把书放回原位。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事后,他开始在这间书店里来回踱步——考虑到其他顾客的阅读体验,他无法通过大喊来辨别贝尔蒂的方位,更不用说他现在根本就像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尤尔根在几排书架中间转了几圈,还时不时在自己感兴趣的类目下面停住脚步,而后又责备自己忘了正事。几番寻找下来,他疑惑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走到柜台向员工描述起贝尔蒂的长相。

就在他向员工打听的时候,不知何时出走的贝尔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一只裤腿撕破了口子,另一只裤腿的布料更是被整片扯掉了,露出他匀称饱满的腿部肌肉。

 看到弟弟身上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痕,尤尔根事实上有些慌神,但他打定主意不让这种感性的担忧影响其理智的思考和判断。

他看了一眼无所适从的弟弟,现在整个书店的大多数客人已经抬起头来注视着这兄弟俩。贝尔蒂忍受着未被清理和消毒的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想要靠近尤尔根——在见到哥哥的瞬间,被刻意忽略的疼痛感重新袭来,他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虽然对过程一无所知,但尤尔根仍旧被他这种坚持感染了。

想来也是很不容易地走回来的。他的感性思考终究是略占上风。身为兄长,他几乎没有丝毫犹疑地将弟弟揽在怀里,用柔和的力道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这场景会有些奇怪和尴尬,众所周知,贝尔蒂只比尤尔根矮了两公分,但脸上的表情仍是带点少年的傲气与稚气的,他的眉眼虽偏向于锋利,但五官毕竟还未定型。此刻,贝尔蒂露出的便是孩子气的神情,尤尔根一看便知,他这就是在外面摔疼了。于是他更用力地用手环绕着对方的腰部,口中虽没来得及有一句安慰的话,但手掌一直是紧紧贴在他的背部的。

“我想我们还需要再坐一会儿。”尤尔根对店员说道,歉意地对书店里的其他顾客点了点头,然后把贝尔蒂扶到之前的位置那里,他此刻已经不再因疼痛而流泪了。

尤尔根迟疑着看了看弟弟微微颤抖的两条腿,他蹲下身,先把贝尔蒂背上了高脚凳。他帮忙调整了一下凳子的角度,以期两个凳子是相对的方位。

面对着店员拿来的急救箱,尤尔根犯了难,他很少有需要自己去辨认这些医用品的时候。

“老哥,你就不能找别人帮帮忙吗?”贝尔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等你研究出来,我估计我的职业生涯就已经完了。”他这话倒给尤尔根提了个醒,后者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是打算向人请教了。但贝尔蒂一蹬脚,又把他唬得一动不动了。只见这位有着炫酷发型的青少年低吼道:“就不能有点百折不挠的工匠精神吗?”“我这是为你好,我问问他们怎么用。”尤尔根一本正经地答道,但贝尔蒂并不领情:“看在我还回头来找你的份上,你要亲自给我包扎。”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似的。

“你该不会是联合着哪家电视台来算计我吧?”尤尔根机警地看着弟弟的眼睛,手上的棉签不小心触及了伤口。

抬头望去,贝尔蒂疼得龇牙咧嘴,与此同时也直接否认了兄长的说法。

“我才不屑于用生命和你玩这种游戏呢。”他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低头看着半信半疑的哥哥,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我不过是大意了一点儿,摔到田里去了。”

尤尔根忍俊不禁的时候,眼角会泛起明显的皱纹。因为他平时习惯于摆出严肃的表情,所以皱纹比同龄人更细密。贝尔蒂看着他垂眸憋笑的模样,颇不耐烦地嚷嚷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我不过是摔到田里去了,”他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被吸引过来的目光,然后低声说:“这下全部人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去田里?”“我去摘野菜。”贝尔蒂眼里又含着那种明知故问的神色,而尤尔根则是佯装怒气冲冲地问;“怎么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再说,万一野菜有毒呢?”贝尔蒂翻了个白眼,垂头面对着他,“我是因为会分辨才去摘野菜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沉浸在书海里吗?”尤尔根无言以对,于是追问道;“你摘野菜干嘛?”“为了让你……我们补充营养,”贝尔蒂临时改口道,垂头丧气地进行徒手抓放的训练。

实际上,贝尔蒂最近在研究尤尔根的食谱,他发现后者体内的微量元素仍旧有不达标的嫌疑。偏偏在他的生物理论课堂上涉及到了补充这种元素的方法。尤尔根提议来的这处郊区,唯一使他感兴趣的就是眼前的那片连接着树林和森林的小径……着纯粹是贝尔蒂的临时起意。

“补充营养也不一定非得要野菜,”尤尔根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尽管一开始波动就不大。“难怪你最近那么喜欢研究食谱。”他似乎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心中有一闪而过的沾沾自喜。压制住那份自得之后,尤尔根的手脚变得麻利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将贝尔蒂的伤口裹得密不透风。

在贝尔蒂看来就是,他恨不得在他整条腿上绑上绷带,其间,他所忍受的突如其来的阵痛感,一次次地将他从瞌睡中唤醒。不过,正是由于胆大心细的尤尔根几乎用完了店内储存的绷带和纱布,贝尔蒂的伤口被覆盖上一层厚重的保护膜,以至于他后来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便轻易地入睡了。

“老哥!”熟睡的贝尔蒂似乎被一个噩梦惊醒了,他转过头。发现尤尔根浑圆的脑袋竟然靠在自己的肩头,而自己毫无觉察。

他尝试着推了推哥哥宽阔的前额,对方却靠得更紧了。甚至将垂在身侧的右手搭在了他的另一侧肩头。

“尤尔根!”

“干嘛!”困倦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怒意,不过很快便消散了。“你醒了?”尤尔根又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语调。

贝尔蒂“嗯”了一声,掀开窗帘试图去看前方一望无际的道路,但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着,因为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土地。

车内安静得只听见乘客们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鼾声,好奇的贝尔蒂不禁打破沉默问道:“我是怎么上车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郊外的森林书屋里,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点点瘙痒的感觉就是他这一觉中唯一不舒服的部分了。

“我……连拖带拽地把你抱上来的。”尤尔根的形容让他傻了眼,“连拖带拽……?你直接说你抱我上来的不就行了吗?”说完又觉得不对,“凭你还抱得动我?”尤尔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无奈的表情挂在脸上。“我拜托了几个人帮忙,赶上了回家的末班车。至于你,”他不得不拿出自己那早已荡然无存的威严,说:“你就不要纠结自己怎么上来的,只要知道你现在回家的路上就应该知足了。”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弟弟,比自己小一号的博格家的男子汉,贝尔蒂显然也在想着别的事,没有回应他。

面对这种被无视的尴尬境地,尤尔根只能认定,是因为对方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脉,否则他将为此受到自己无休止的教导。

“对了,贝尔蒂,”他想了半天,还是以关切的口吻说道:“你回去还是让妈妈给你重新处置一下吧。”尤尔根看到他被自己的粗糙技术包裹的腿部,难为情地撇开了头。但仍旧口气清冷地讲了句冷淡的玩笑话:“你这样,会被人认作是密室游戏里的NPC的吧。”

没有玩过密室游戏的贝尔蒂的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一个极具少年感的、从容的微笑:“但那不是很酷吗?”他说,似乎丝毫没意识到母亲会因此而被吓到。

尤尔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还是这么孩子气。”他说,但没有意料之中的反驳。

他这句玩笑话来得太不及时,疲倦的贝尔蒂已经再次入睡了。尤尔根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颗脑袋的重量,他的右臂也被弟弟牢牢抓住。贝尔蒂的金发接触到尤尔根衣服上的纤维,他的耳垂在哥哥的肩头不断地摩擦,闭上的眼睛也是朝向他脖颈的方向。

走近点看,一向不苟言笑的尤尔根·博格也忍俊不禁了。

咕粥舟咕

玫瑰军团(德法队CP)(上篇)

内含塞弗里德x普朗斯 Q·Px巴尔特 俾斯麦x莫洛 加缪x博格

  “德国队的各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加缪用左手食指拨弄着自己蜷曲的发尾,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他右手的戒指和网球拍的网格重叠在一起,看样子德国队众人平淡的目光丝毫不影响他与妻子恩爱的心情。  

“那么,请坐吧。”同为主将,博格似乎不把偶遇当作意料之外的事,他微微点头,喝了一口水,继续翻阅起自己手中的书籍。 

 科林斯街向来是澳洲繁忙而又拥挤的商业街区之一,而这一切都要从法国队选择落座于德国队对面的位置上说起。...

内含塞弗里德x普朗斯 Q·Px巴尔特 俾斯麦x莫洛 加缪x博格

  “德国队的各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加缪用左手食指拨弄着自己蜷曲的发尾,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他右手的戒指和网球拍的网格重叠在一起,看样子德国队众人平淡的目光丝毫不影响他与妻子恩爱的心情。  

“那么,请坐吧。”同为主将,博格似乎不把偶遇当作意料之外的事,他微微点头,喝了一口水,继续翻阅起自己手中的书籍。 

 科林斯街向来是澳洲繁忙而又拥挤的商业街区之一,而这一切都要从法国队选择落座于德国队对面的位置上说起。

博格x加缪  作为整个队伍中最沉稳的存在,尤尔根·乌里萨维奇·博格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力,足以让他忽略掉任何使他不适应或不愉快的人事。当然,这得得益于一般人不容易陷入自我陶醉的境地——他的轮廓如今隐藏在阴暗的光线下,不自由主地盯着利奥波德·夏庞蒂埃·加缪和他深爱的球拍莺莺燕燕。他的法语水平有限,除了饱含爱意的词汇,他几乎无法听懂加缪和球拍的窃窃私语……真的有人能听懂吗?他想,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哲学书上,这种严谨的、一丝不苟的学科,向来是超脱于情爱之外的。他看着加缪沉醉的模样,暗自放弃了想要和他探讨的想法。

  “等候,是偷闲的借口……叮,是……叮咚,”他的思绪被戒指碰撞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应当知道如何应对,他自顾自地担心起散落在街区附近的几个队员,蓦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脱离了书本,回到了加缪的那姣好的脸庞上——可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没想到我的定力这么薄弱……博格面无波澜地想着,内心突然划过一抹名为幻想的情愫,他克制不住地描绘加缪私下和球拍相处的模式(事实上就如他现在所看见的那样,只是他不了解),是否也是这样旁若无人。然后他的内心开始翻涌起一股羞耻感,这种汹涌澎湃的感觉让他合上了书,正经而规矩地和加缪面对面地坐着。  

“怎么了,博格选手?”加缪一向知道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一咪便算得上风情万种,再加上他似有若无地撩发的动作,倒把博格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手掌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深金色的、绾成辫子状的头发,配上轻柔的法语口音,让对方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声音。  

想要说出柔软的德语并非易事,加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为什么这么说话?”博格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的声调,于是立马清了清喉咙。  

严谨认真的博格突然想起平等院来,那个刚强的男人能和自己激战到难分难解——不过只一瞬,他的目光就被眼前这个刚柔并济的主将重新占据了。加缪似乎看出了博格的心不在焉是由于回忆,他脸上仍维持着亲切的微笑,说道:“希望有机会能给你介绍法国队的队员们,”他自己也打了个岔,“说起来,你倒是很平易近人。”他说,“原本没想到你会同意他们结伴逛街呢。”  

博格的嘴边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炯炯地迎上加缪笑意盈盈的眼眸,仿佛在说:我也不至于这么不通情达理吧。  

加缪把网球拍放在自己的耳边,仿佛在同妙龄少女耳鬓厮磨,他脸上那种幸福而纯粹的笑意再一次浮现。一旁的博格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他的妻子以及,做人要懂得尊重。 

 然而无论博格如何想要理解,他无法抗拒自己那种严谨的婚恋观所带来的影响。他始终觉得这样的“结合”很匪夷所思。  

“啊,革命的黎明就要到了!”突然,加缪怀抱着网球拍,像吟唱般诉说起来,博格不自觉地向里靠了一些,他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话来应答,但对方似乎也不甚在意他的反应。他不愿自讨没趣,于是用低沉的德语朗读起来……  

两个人一个用德语,一个用法语,各说各话,偶尔需要交流时又用上并不规范标准的英语,这引起了一些客人的注意。他们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环视着,偏偏两人都不理会旁人的眼光,直到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个穿卫衣的明显是个即将步入中年的青年人嘛,而那个金发小哥明显是个少年。”博格敏锐地察觉到说这话的两个年轻女孩在笑,他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些许不快。  

“革命的真谛是为使人获得爱,光明与自由。”加缪这话是在对他的妻子倾诉,博格又一次合上书,对加缪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对方心领神会,但是并没有降低分贝。他的右手扶着球拍的边缘,唇瓣漫不经心地划过网格线,博格看着看着,竟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加缪的右腿跪在沙发垫上,左腿则是直立着,仿佛一匹即将飞驰的骏马……博格很久未曾有过这么大的表情幅度了——从惊讶到习惯(被迫的),无非是用胳膊肘支着脑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罢了。

  但“法国队主将的个人浪漫主义的体现”这样的场景,在他心中从此有了具体的形象。  

“拥有一个充满爱的团队不是很好吗?”  “什么?”加缪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这种爱的形式我个人不太接受,也不适合德国队。”博格的话让原本和颜悦色的加缪目光一凛,瞳孔中慢慢浮现出认真的神色,“爱是不分国界的。”

“运动也是。”博格的语调中突然带有一种愉快却讽刺的意味,“但运动员有国籍。”看着加缪还未反应过来的神色,他突然有了一种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仿佛是对加缪一直以来当着他的面和球拍亲热的反击。“爱是没有区别的,不过,爱的方式多种多样。”

尤尔根没有考虑这两件事的逻辑,他只想要加缪能闭一会儿嘴。


普朗斯x塞弗里德  

“普朗斯,我再重申一遍,我是绝对不可能在你面前说法语的。”  

“庶民,如果不会说的话也不必勉强,还有,要叫我王子。”  

塞弗里德看不惯普朗斯,就像他对所有同他相似又与他不熟悉的、年纪相仿的少年一样,他如今充满警惕地看着这位所谓的王子在一个他丝毫不擅长也不了解的领域大放异彩。

一开始,他们两人并非是自愿走在一起,只不过是与另外的队友走散罢了。不过,当塞弗里德谨慎地提出应当同他们联络时,普朗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高傲的表情,他微微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轻佻地说:“王子是不会自己去找人的。”

塞弗里德:“你是不是没有带手机?”“放……放肆!”被戳中心事的普朗斯愤愤地说,心中对这个平民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尤其是对方露出一副“被我说中了”的神情,更惹得他不快。

“你若是能从人潮中抓住我的话,我们再去找他们。”说罢,普朗斯也不等塞弗里德的反应,急速奔跑起来。不肯认输的塞弗里德想都没想便追了上去。

“这,是哪里?”塞弗里德狐疑地辨认着面前的一串拉丁字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领会其意思。但身旁的普朗斯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面对着他,一面替他捯饬一面振振有词地教训道:“毕竟按年龄而言是我的前辈,怎么能这么不讲究?”他抬眼给了塞弗里德一个嫌弃的表情。

“我……我……”塞弗里德一时语塞,最后憋出一句:“你自己进去吧。”他说完便在路边坐下了。

“哎呀,你不进去了?那太可惜了,这可是你们主将请求我带你来的地方呢。”普朗斯微微一笑,似乎没把塞弗里德的抗拒放在心上,“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博格会请你做什么事?”塞弗里德双臂抱在胸前,嘴角边浮现出一抹浅浅却得意的笑容,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是骗不了我的。

普朗斯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你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吧。”

“谁……谁说的?”塞弗里德机械地、同手同脚地走进了那个他一直视为梦魇的地方——书店。

“普朗斯,你……”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的塞弗里德,用自己的母语骂骂咧咧地冲王子低吼了一句:“你这个大骗子!”王子进店后便不再注意塞弗里德的动向,直到对方终于反应过来并作出回击时,普朗斯只用纯正的德语回敬了一句:“真是单纯。”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架,说道:“本王子要在这里看书,你自己想办法消遣吧。”

同普朗斯那双盛满贵气与傲气的眸子相比,塞弗里德眼里的怒意显得微不足道,因为对方根本不再关注他的举动,落单的塞弗里德环视了一下四周,持续在书店中走进走出了几趟,发现这里离科林斯大街实在是太远了——与其说远,不如说是因为完全找不到路所导致的恐惧让他有些慌了神。他开始想念起米海尔,如果他在就好了,不像这家伙,他郁闷而愤怒地想道,他是不会告诉我怎么回去的。

塞弗里德后来选择坐在普朗斯对面,像开头提到那样警觉地观察他看书。这是因为他既不懂法文,也不懂拉丁文,他只能在对面看着倒过来的字母,徒劳地、也不情愿地去了解其中的意义。

“诶,庶民,你为什么不找本书看?”普朗斯仿佛是有意逗弄塞弗里德,便用两根手指支着脑袋问道。

“我不喜欢看书。”塞弗里德知道他听得懂德语,索性便用德语回答了。没想到普朗斯接着追问道:“你不会法语吧?”

塞弗里德的脸唰的红了,“谁要学那种软绵绵的语言?”看得出来,他以自己的母语和民族自豪,说这话时身板挺得很直。

普朗斯:“本王子也不想学德语这种硬邦邦的语言。”塞弗里德还没来得及想到合适的话去反击,王子的下一个问题是:“那你会说拉丁语吗?”

“不会。”普朗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补了一句,“所以你才看不出这里是家书店啊。”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挑我的刺,”塞弗里德感到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他用极快速的德语说着,“普朗斯,我是绝对不可能在你面前说法语的。”

“对,因为你不会。”塞弗里德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地问道:“现在你们这些低年级生(他本来想说小鬼)都太不懂得尊重人了!”普朗斯意识到这位急躁冒进的前辈或许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于是他尽力收敛起自己那种来自于家族传承的、贵族的傲气,对塞弗里德说道:“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

“我要回去了。”塞弗里德觉得,相比他的傲气,他做作的平易近人才是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于是他自然地站起身想要远离这位贵族。

“喂,等等,庶民!”说话间,塞弗里德的身躯重重倒地——其实脚滑的瞬间他被普朗斯下意识地接住了,但后者被压得几乎涌出了眼泪。

这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怎么会这么重?从未体会过民间疾苦的王子如是想道。

塞弗里德更是像触电一样,拼命想要从普朗斯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而后者跟着他的节奏一直在疯狂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庶民,你先稳住重心!”

“不要叫我庶民,很难听!”塞弗里德丝毫没有被人施救的自觉,而是反驳了这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称呼。他又挣扎了两下,无奈今天的身体特别不灵活——一定是被这小子挑衅到迟钝了。他这样想着,双手撑地才稳住了自己慌乱的内心,而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普朗斯紧随其后。

两个人走出书店的时候互相搀扶着,仿佛一对难兄难弟。“你为什么……”普朗斯的手臂搭在塞弗里德肩上,塞弗里德偷偷地瞄了一眼他那种镇定自若的神色,仿佛刚才的撞击没对他产生丝毫影响。塞弗里德只感到脸颊滚烫,竟有一种被英雄救美的感觉。“谢谢你,”他说,“你的手没事吧?”

普朗斯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念叨着一段法语文学中的经典名句,塞弗里德除了听见他口中极快地蹦出的一个个陌生单词外,对它们的意思丝毫不了解。

他该不会在骂我吧?他想了想,为了自己受伤的腿,还是决定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咕粥舟咕

慢慢心动(下) 博格bg

  写在前面:首先,一如既往的ooc预警,感谢阅读,祝食用愉快。

  从俾塞到Q•P到贝尔蒂到博格,德国队基本上都被我写了个遍。说真的,我写短篇就是为了放松心情。让读者开心也是一个因素吧。你们的支持对我真的很重要,谢谢。

  写这篇文的念头确实来自同好的提议,但是是偷偷写出来直接po了,博格留给我的印象一开始是比较模糊的,但是经过上篇的洗礼,我想试试让铁树开花有多难,说来如此,但是我从来不相信博格不会存有恋爱的心思,我觉得一个严谨认真又存有稚气的形象是比较贴合我对他的预期的,只不过需要时间去发掘。

  最后,...

  写在前面:首先,一如既往的ooc预警,感谢阅读,祝食用愉快。

  从俾塞到Q•P到贝尔蒂到博格,德国队基本上都被我写了个遍。说真的,我写短篇就是为了放松心情。让读者开心也是一个因素吧。你们的支持对我真的很重要,谢谢。

  写这篇文的念头确实来自同好的提议,但是是偷偷写出来直接po了,博格留给我的印象一开始是比较模糊的,但是经过上篇的洗礼,我想试试让铁树开花有多难,说来如此,但是我从来不相信博格不会存有恋爱的心思,我觉得一个严谨认真又存有稚气的形象是比较贴合我对他的预期的,只不过需要时间去发掘。

  最后,由于外国队的正面(or)侧面描写确实不多,如果各位能够接受我的衍生设定,也可以和我讨论一下原番人设,不嫌弃也可以点梗,写不了会拒。(在冷圈躺平的我挣扎着想找到更多同好lol)

  以上,谢谢你们看完我的题外话,正文奉上:

  

  半年后。

正如玛丽娜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失去了尤尔根每日的督促,她对哲学的热情也褪去了大半。哪怕如今离正式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深知自己是抱持着侥幸的心理,但她就是无法专注于学习,特别是……当她非常想念那个稳重的男人的时候。她的日记里充满了他的名字——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在称呼前加了一个“我的”。

在她的尤尔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她突然松了一口气,至少不必再佯装着对网球的热爱了。在这方面,她总怕自己或许会让他觉得扫兴。

“这么舒服的天气,果然还是值得自己犒劳一下自己。”她刚从便利商店出来,手里提着午餐的食材。

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她克制不住自己那点想念的情绪,还是想看看他是否回复了短信。实际上,她的这种出自热情的想念往往会被现实的残酷浇熄。因为他已经消失了好几天。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不用说书信了。他的上一封信的邮戳盖的是一个月前的日期,这让喜欢写东写西的玛丽娜不由得失望。

“集训应该见不到女孩子吧,”玛丽娜一旦心情忐忑的时候,就热衷于用碎碎念来缓解自己的尴尬,她不舍地把手机揣在大衣口袋里。“尤尔根到底在干什么啊。”过马路的时候她仍旧在轻声地嘟囔着,说完又不好意思地四下张望。

“哼,半年来没有一次是跟我真正坦白他究竟去做什么事了,”她走过街道,碎碎念迅速地引起了她自顾自地抱怨,“尤尔根,没有下次了。”不可能允许他就这样失联几天……等等,他万一出什么事呢?

  玛丽娜感到自己越想越离谱了,并且她的碎碎念只会让这消失了几天的男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太清楚他的脾性了,他不是一个轻易抱怨的人,倘若真遇见什么麻烦事,她也不能去逼问他。

我在想什么呀,她转头自责起来,之前说过要尊重和信任他的。她停下了脚步——刚刚的思绪差点让她在人群里飞奔起来。

我要振作。她默默地将外露的情绪收敛了些,这也算是和尤尔根相处得到的一些收获。

她开始回味前几个月通信的内容,回想着尤尔根那种潇洒利落的笔锋写出来的花体字,虽然他的信总是匆匆结尾,但里面的拼写、语法乃至逻辑却是一丝不苟的。她的回信则往往是洋洋洒洒的几页纸,且修改的次数较多,几乎是在用文稿的草稿形式来完成一封能够让自己觉得满意的信。但这样的信中所阐述的内容,尤尔根的回复总是相当精炼且简短,不过对玛丽娜来说,那是一种安慰。

她不禁微笑,心情突然又轻松了,步履也变得相当轻快了。

她转进一条小巷,粉蓝相间的小别墅就是她周末的居所。这是玛丽娜的秘密花园,她从未邀请过任何朋友来参观她的家,很多时候,她更喜欢出租公寓里的那种凌乱不堪的感觉。幽静的惬意和喧闹的尘嚣都是她创作的主题。

但是,当尤尔根·博格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渐渐地觉得她的创作热情转移了,每天最快乐的时刻就是为他创作情书——虽然他对此并不相当在意。有时她的热情只能得到平淡的答复。

“要慢慢来……”玛丽娜的唇角带着笑意,直到她走到自家门前,发现一个人蹲坐在家门口。他垂着头,仿佛在扮演一个思想者。

“天呐,尤尔根?”她情不自禁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回来了?”夸张的语气里带着惊喜的感觉。她真想拥抱他,但是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发现他似乎很疲惫。

直觉告诉玛丽娜,一定是网球方面的事情出了问题,可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去问他,第一是因为她对此一窍不通,第二是因为她不愿干涉他的私事——毕竟他们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作为倒追的模范,她已经越界太多,所以,让尤尔根自己亲口提出交往是最稳妥的方式。

“你一直在等我吗?”她问,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欣喜。他抬起略带倦意的双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因为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太久,博格起身的时候有肢体点不平衡,玛丽娜顾不得许多,甚至把食材往地上一扔,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她顺着博格的眼光望去,他似乎更关心那些被扔下的食材,而不是自己刚刚差点摔倒。“你先把它们捡起来吧。”“那你站稳。”看着玛丽娜哭笑不得的模样,博格果断地说,“你还是开门吧。”然后自己主动把所有的口袋拎过来。

“一起吃饭吧。”玛丽娜顺势就把门关了,“别担心,这顿我请。我做的饭菜的味道比食堂好很多。”对于玛丽娜而言,这种玩笑一方面可以缓解尴尬,另一方面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而博格这一次并不扭捏,他苦笑着道:“你关门的意思不就是要留我吃饭吗?”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更期待一个正式的邀约。

“尤尔根,你看上去很累。”玛丽娜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你要不要在客房休整一下?”博格严肃而认真地摇摇头,玛丽娜也没再坚持。“那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

玛丽娜怀着一种七上八下的心情摆了一桌子的餐盘,最后却只拿了两个碗,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打开了餐桌的吊灯。不出所料,博格倚靠在沙发靠垫上睡着了。

她看了他一眼,内心相当纠结。吃饭应当趁热,但她不愿打扰他休息,总觉得作为职业选手,他的有效休息时间并不稳定。玛丽娜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她故意和他坐的很近,用自己的鼻息萦绕着他的脖子。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在干嘛?”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玛丽娜不慌不忙地道;“想和你吃饭,可你睡着了。”她说,“所以要用特殊的办法叫醒你。”博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玛丽娜捕捉到了他的这种情绪,但她更愿意把它想成羞涩,因为博格对于异性的视角是很狭隘的,证据全部保留在他和玛丽娜的短信中。

玛丽娜举起了手,“我可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哦,我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她微笑着说,“还是先吃饭吧,世界第一的职业选手。”她注意到博格的瞳孔缩紧了,却装出了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博格是个很纯粹的人,以他的口味,任何味道的菜肴他都能能接受,且不会主动向主人提出自己的偏好和要求。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是因为玛丽娜准备的菜实在多了。他刚准备表示感谢和夸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的红酒吸引了——

“你成年了吗?”

本以为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没想到玛丽娜飞快地点了点头,“两天以前的事。”她紧接着问:“你不喝红酒吗?”玛丽娜尽情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来掩饰心虚,而对方的回答也超出了她的预想——“我不能喝酒。”不过,博格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血色,这让玛丽娜十分惊喜,她想了一下,将口中呼之欲出的“为什么”截住,恍然大悟地说:“职业选手不能饮酒,对吧?”博格点了点头,她便主动撤掉了酒和酒杯,转而将一壶柠檬水摆在桌面上。“不用太拘束,”她微笑着,快乐的情绪达到了顶点,“这里平时没人来。”

看着博格一边用餐一边欲言又止的模样,玛丽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第一次请别人来家里吃饭。”

博格:“我是自己来的。”他看到对方有些不悦的神色,补充一句:“根据你提供的地址。”

“对,我只把这个地址分享给你了。”博格闻言,默默地将一杯柠檬水灌进自己的喉咙,他眼里的倦意已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眼底的清醒。当玛丽娜为他重新倒水时,他仅仅抿了一口,突然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谢谢。”他真挚地道谢,玛丽娜的手指不安分地在桌面动来动去,博格用右手支着脑袋,左手却是伸直了放在桌上的,她不由得犹豫许久。终究是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手,带着那种“告诉我一切”的神情,博格也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回归引起了玛丽娜的好奇心——他尽量以“好奇心”来衡量她的这种情感。但无可否认的是,这种带着温情的关怀在他的职业生涯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毕竟,自他跨入职业行列起,他一直以来的打算是为网球事业奉献自己的毕生精力。对恋爱之事绝口不提并不代表没有考量,不过,顾虑到大多数职业选手退役后留下的一身伤病(他从前很少想这些事,因为每次想起都会给他极大的震撼),严于律己的博格是不甘成为别人的负累的。

“尤尔根,你到底在想什么呢?”玛丽娜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娇嗔,玛丽娜用手托着头,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显现的崇拜。博格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方面的魅力,他冷峻的面容立马有了温度,双颊被染上了几不可见的红。玛丽娜的手指放在桌面上交错着,她颇为满意地说:“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所以每一种类型我都得略知一二。”

“我喜欢三观相合的女性。”博格扶额,甩出一句官方的回答。

玛丽娜知难而上,“你怎么知道你我的三观不合?”博格闻言,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没说过,是你太心急了。”

“尤尔根,我可真的要生气了。”玛丽娜回忆起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时那副困倦的神情,不由得愠怒。她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他的面容瞬间平复成所谓的“扑克脸”。

“这身衣服好看吗?”博格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之间向玛丽娜发问。“好看啊,黑色和红色相得益彰,用纯白的面料设计国家的名字附着在纯黑的底色上……等等,德国?”玛丽娜飞快地回想着自己和博格半年以来的聊天内容,她只知道他去参加了一次集训,以主将的身份带队参加比赛。

“哇,没想到你居然有实力能够带领我们国家的队伍了。”玛丽娜的回应轻描淡写,丝毫看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成为冠军。”他不无感慨地说,“世界排名第一的职业选手,这场比赛之后,谁知道世界排名会变成什么样呢?”

“强者不一定是赢家。”玛丽娜抿了抿唇,她的目光里仍旧被亮晶晶的崇拜充盈着,博格轻声叹息:“对于比赛的失败,我负有无可推诿的责任,总归是让球迷们失望了。”玛丽娜看着他谈及球迷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歉意,突然用勺子戳了戳他——“尤尔根,我认为你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可我也不希望你为别人的期待努力。那场比赛……”偏偏是他眼中那种渴望被理解和宽慰的神情,迫使她说了实话。“我根本没有看。”

“我知道,你对网球不感兴趣。”他说,“我也不应该和你倾诉这些事,这是我必要承受的责任。”

“你认为个人和团体相比,谁更重要?”作为职业选手的博格毫不犹疑地选了前者,于是玛丽娜告诉他,“所以你的管理技巧和领袖作用,在团体赛中没有充分得到发挥。”

博格低垂着眼眸,玛丽娜知道他是听劝的。对于她而言网球只是一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体育项目,而尤尔根是打算将自己的青春奉献给这项运动。她早就已经见识过他的强大之处,并且也亲自品尝过他的冷漠。所以,当她决定追求他时,她最显著的转变,就是在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之中,为他保留了一份细腻的心思。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她话锋一转,“看到了明星黯淡的一面。”玛丽娜松开了博格的手,本来相对而坐的两人,现在变成了相邻而坐,一向严肃的博格终究是无法抵御住玛丽娜那种探寻的目光,她的目光中释放出分毫未减的依恋,仿佛只需要陪他坐一会儿,就是她心目中最渴望达成的心愿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作势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袖,说道:“对于习惯胜利的人而言,突如其来的失败会引起不适。”她说着说着,戳了一下外套前面印着的“德国”的字样,“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公民,”玛丽娜捂住嘴巴偷笑,博格耐心地分辨着她的后半句话——“连衣服都舍不得换掉。”她不由自主地在他的外套上轻轻擦了几下,又拍打几下,经过一番折腾,她才意识到他甚至没有阻止自己的举动。

这样的话,会被讨厌吧。反应过来的玛丽娜收敛了笑容,有些羞怯地低着头。博格一时没有说话,她偷偷看向他一尘不染的外套,突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的手心里聚集了细密的汗珠,但承受了她一番拍打的博格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态,一语不发的博格是玛丽娜长期以来的软肋。没有见面的日子里,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自己在他心目中好学的形象(尽管她后来也已声明自己对哲学和网球之类的事物不那么感兴趣),也拼命地想要将聊天的话题转移到日常生活上来。虽然大部分时候,她根本无法得到及时的回复,因为集训时她很少能联系上他。

“玛丽娜,不要露出抱歉的表情。”博格的嗓音比一年前更低沉了。玛丽娜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现在不能逃避,他们的对视其实存在一种隐性的交锋。最终仍旧是博格打破了僵局。“你为什么总是显得很紧张?”他突兀地问了一句,“如果连我的眼神都能吓到你,那么你当初……”

“这是……是我对你的尊重。”玛丽娜已经顾不得体面了,她开始展现出那种藏匿已久的编瞎话的能力了。“我是被你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的……当然,你的眼神也很酷。”其实这不完全是她编出来的故事,“而且,我觉得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有顾虑是可以理解的。”她瞥了一眼自己未来的男朋友,他的迟钝成了她所能找到的、最大的弱点。

“可是,你前后的反差让我感到压力,”面对博格的回答,玛丽娜的脸上露出更为显而易见的困惑。对此,博格的解释是:“如果同我交往让你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真实的一面……我觉得那样不好。”他语重心长的劝说让玛丽娜感受到了来自祖辈的关怀。

“尤尔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三观相合这个回答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博格暗自思衬着。得出了另一个回答:“两个人首先要相处融洽。”

玛丽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曾经说过,互相尊重的关系时最理想的,这点我一直记在心里。”她从冰柜中拿出一瓶饮料,又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重新拉开他身旁的椅子,梳理着话语中的联系。

“看来我没有希望了。”玛丽娜失望地撇撇嘴,她的眼神里面带了一丝埋怨,“像我这样扭捏的性格,想必尤尔根你不会喜欢吧。”

博格;“在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过恋爱。”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玛丽娜活泼的情绪,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博格也没有刻意逃避,虽然他仍旧不适应被女生近距离注视。玛丽娜看出他的犹疑,但她更感到意外和惊喜。当博格感到害羞时,他的眼神往往聚焦在自己面前的物体上(这也是种习惯而已)。玛丽娜只觉得这种模样的他可爱极了。

她这次直接伸手抓住了他宽厚的手掌,迫切而快活地问道;“你不讨厌我吧?”她本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不过,在脱口而出之前,她还是将这份持续一年的心意矜持地留存于心了。

“从来没有任何人为我做过这么多事,”博格不无感慨地说道。“谢谢你,玛丽娜。我真的很感动。”他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感激的情绪。

“真遗憾,我还没有让你感受过冲动。”玛丽娜握着他的手掌,她一边说,一边幻想着他能够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肢体往往是最诚实的,”欣喜若狂的玛丽娜将自己的嘴唇凑到了博格耳边,“慢慢来,我一定会打动你。”博格的本能反应是避开她这种越界的举动,玛丽娜没有多做纠缠,直截了当地撂了狠话:“尤尔根,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男朋友。”

他们一同窝在沙发里度过了整个下午,博格还在为餐桌上的交流局促不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玛丽娜的一些见解的确让他开辟了另一种思路。毕竟他虽然严格,却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习惯于利用闲暇静谧的时光自省。所以玛丽娜一开始没有打扰他,直到他的呼吸越变越均匀。

玛丽娜不由自主地往他身旁凑,在她眼里,尤尔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完美的、值得呵护的。她的指尖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额头,这一次他没有惊醒。玛丽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坐在他身旁,时不时地转过头看着他双手抱臂的模样。或许是受了荷尔蒙的驱使,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专心学习。

“你的作业里什么时候有我的参与了?”

被戳穿的玛丽娜带着尴尬的微笑望着博格,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不是作业。”

博格:“那你也没找我要署名权。”

玛丽娜:“可是这个本子是你签过名的。”

博格摆出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正打算向玛丽娜道别,然而对方先叫了他的名字——

“尤尔根,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森林公园吗。”

博格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森林公园,就我们两个人?”“那是自然,”玛丽娜展露出明媚而自信的笑容,原是期待看见博格的神情是否会有所不同。不过,她并没有攻破他的防线,在他清冷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他依旧愿意处于被动。但她总想再推进一步——“别拒绝我,尤尔根。”她望着他,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狂热的崇拜和钦佩。博格突然有些踌躇。他知道玛丽娜从来都是一个例外,但他无法判断她的表白是否是一时兴起的产物。

“好吧。”他叹了口气,抬起清冷的双眸与她对视。

她微笑着冲上前,搂着博格的脖子拥抱了他一下。他脸红了,有点别扭地想要把她推开,却又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最终,他只能尴尬地将两手张开,直到她在他的肩颈和背部抚摸到心满意足的程度,她自然就松手了。

她看到他脸红了,于是蹦蹦跳跳地上了台阶,在白色的栅栏处冲他挥手。她说:“记住明天的约定。”她吹了一段口哨,一直注视着博格在自己的视线里缓缓转身,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描摹他的姿态,他的情绪,他的举动——她等不及要到明天了。

玛丽娜心甘情愿地落在博格的身后,尽情地欣赏着他宽阔的后背和平稳的双肩,他的腰腹线条比从前更明显,从袖口露出来的手掌——玛丽娜一面在内心衡量着他的变化,一面情不自禁地想要握住他的手。博格走路时右手臂不会有任何弧度的摆动,这是她一开始就已经发现的,他竭力在对手和媒体面前克制自己的肢体语言。无论场上场下,都给人一种从容而霸气的印象。

其实博格的步伐已经很缓慢了,但从小就缺乏锻炼的玛丽娜沉浸在一厢情愿的甜蜜之中,光顾着欣赏那个男人在和自己独处时的一举一动。她已经完全没心思看风景了,光是为了跟上博格,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精神。

“我走不动了。”最终还是玛丽娜用直率的表达化解了她的狼狈。她走进一条水流缓慢的小溪,“在这歇会儿吧。”她用溪水洗了把脸,透过水光观察着自己的模样,发现原本精心打扮的妆容花了大半。

真丢人啊。她心里不自觉地想。那倒不如来个痛快。

她冲博格嚷道:“我太慢了,你可以到前面等我。”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要卸妆,因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是对他的不尊重,她到现在还是没有足够的自信让他看见真实的自己,尤其在于她害怕自己本身就和他喜欢的模样相去甚远。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多嘱咐一遍,博格开口道:“就在这里等你吧。”他转身时说了一句话,“休息好再出发。”他蹲在草坪的前面,目光投向对面的一排植物,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这样畏首畏尾的感觉,”玛丽娜自言自语嘟囔着,内心生出了一丝烦躁。“要坚强,要独立。”她默默地重复着博格对女朋友的要求,抬头面对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在博格的视线范围之外给自己打气。“他的条件中没有对体育成绩这方面的要求。”玛丽娜的身体素质不差,但她的体育课成绩却是全然相反的证明。不过,当她意识到博格不是在寻求打网球的搭档时,她刚刚那种被压抑住的自信,又在一瞬间回到了极值。

她迅速地系好鞋带,跑到博格的身后,想用那种孩子气的方式吓他一……

“你在后面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你了。”他漫不经心地将她的手从肩膀上移开,映入眼帘的是她遗憾的神色。她不自觉地撇了撇嘴,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孩。“哦、”她生硬地应了一声,“那我下次不这样干了,我们走吧。”她转过身,发现博格早就没了踪影。“奇怪,尤尔根……”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拍到了她的肩膀。

“这种恶作剧就是要又轻又快,灵敏而快捷才有效。”博格看似不理会玛丽娜惊魂未定的表情,仍旧板着一副脸孔传授经验。

玛丽娜一瞬脸红了,下一秒她却开怀大笑:“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勾上了博格的肩膀,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说道:“尤尔根,我真希望你只对我一个人这么幼稚就好,”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我一直都在等你,你不在的这半年,我都快成情书批发商了,”她微笑着注视着他,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尤尔根,脸红这种生理性反应是无法抑制的。”

但愿你今天能够拿出十二分的毅力来告诉我答案。玛丽娜只在心中有这种期许,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将它当作一个能够提出的要求,但这种模糊而暧昧的情愫牵连了两人的内心,她回过头,看到博格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在想自己对他的穷追不舍是否给他带来了压力……她不想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尤其是当那个人或许也喜欢自己的时候。

她只能按照自己曾经的那个标准行事,慢慢来。

“你应该不喜欢散步吧?”在后面观察许久的博格终于选择和玛丽娜并行,尽管这个话题的结论显而易见,玛丽娜还是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回应了他:“我天性好静。”这句话若是给她的朋友听到肯定会遭到驳斥,因为玛丽娜的矜持是被她对博格的心动磨砺出来的。她的细腻和温柔,甚至是耐心,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接近自己喜欢的人时,能够给对方留下一个良好且深刻的印象。

在玛丽娜·安瑟尔的心中,尤尔根·博格是个例外。她从始至终都在暗示着超出友谊的关系,而他不明朗的态度似乎是她能倚赖的唯一的慰藉——因为她没有勇气去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她宁可拖延,也不愿成为先开口的那个人。

“那为什么要来森林公园呢?”博格的话打断了玛丽娜纷乱的思绪,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回应道:“我听说你喜欢散步。”博格的眼神一直盯着前方的路面,玛丽娜因为害羞低下了头,他又接上了这段话,“其实相比散步,我更喜欢跑步。”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暖的意味,“你应该也不喜欢跑步吧?”他试探着问道。

玛丽娜;“我身体素质还行,但是我不喜欢运动。”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森林公园,”此时的博格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再次直率地问起了同样的问题,并且还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里很幽静,但是整个公园都是需要走路的。譬如现在,”他看了看腕表,“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他看着她的侧脸,“玛丽娜,如果你累了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只是……”玛丽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追着你走的话,很累。”话音未落,博格的第一反应是:“我走的很快吗……吧?”他对自己的体能相当自信,回想起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感到有些抱歉——他仍旧没有从自己的职业身份中完全解脱出来,还在想着训练的事。

“要不我们回去吧。”玛丽娜越想越气,“我知道你心不在焉。”她的语气中带着愠怒,也不乏疲惫。

“等等!”博格瞬间拉住了玛丽娜,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马上放开了她。但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残留在了她的手臂上。他悄悄地搓着双手,那双眼睛始终透亮坚定,不过却隐隐藏着一丝玛丽娜未曾见过的情绪,他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这话不用说了,”玛丽娜截住了他的话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大不了。”她在意的是手上残留的他的汗水,他一定很紧张吧。不想散步是真,但她刚才不过是佯装生气,却借此发现他一直在流汗——她早意识到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了。

两人的沉默并没能缓解眼下尴尬的局面,直到“汪汪汪”的声音三番五次从远处传来,玛丽娜对动物的叫声非常敏锐,她抬眼对上远处狂奔而来的犬科动物,发现它正恶狠狠地盯着博格,而博格本人似乎对此还未有足够的警觉。

玛丽娜顾不得许多,直接拉着博格的手,脱口而出一个字:“跑!”博格不明就里地跟她跑了一段路,到了一处人迹稀少的观景点。

“我相信你的身体素质必然很好。”博格眼里的赞许没有传递给低头系鞋带的玛丽娜,她只得凭他这句“夸奖”作出回应:“那是为了救你才激发的潜能。”她气喘吁吁地解释道:“那只狗要咬你!”她刻意把“咬”字发得很重,以突出事情可能会出现的严重后果。

“哈哈哈!”玛丽娜从未见过博格放声大笑的模样,她表面上岿然不动,内心早就溢满了甜蜜的感觉。她就是要他这副只会流露给自己的、孩子气的面孔。她看他的眼神从来不乏崇拜,不过,在面对这次考验之后,她眼底那种预备已久的宠溺也可以放到明面上了。

“尤尔根,”既然那句我喜欢你说不出口,她干脆换了一种说法,“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来不及等他回答,她带着兴奋的感觉直直愣愣地冲他走去……

在人被热爱冲昏头脑的时刻,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玛丽娜·安瑟尔因为自己的一时鲁莽错失了一次机会。当博格似乎准备好他的答案的时候,栽倒在树荫下的玛丽娜轻轻地哼了几声。

“不解风情”的尤尔根立马冲了过来:“你没事吧!”他掸去她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发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为了给她一句安慰,他犹犹豫豫地说:“你如果痛……很痛的话,就……就哭出来吧。”这句安慰的效果适得其反,玛丽娜瞬间绽开了自己最自信的微笑,说:“当超级明星的女朋友是很辛苦的事,我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怎么能跟上你的步伐?”

博格一心想要找些急救药品帮她擦拭一下,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走个路都能伤成这样,哪个超级明星敢找你当女朋友?”玛丽娜闻言笑得更畅快了,“尤尔根,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超级明星。”

“好好好,你先别动!”博格一面冷静地说道,一面焦急地看着玛丽娜双膝上红肿和破皮的地方,发现自己没办法采取任何急救措施。

“你应该不能走了吧,”他有点踌躇地问,玛丽娜乖顺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博格直接背对着玛丽娜蹲了下来,“上来吧,”他话音刚落,她就自然而然地用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她侧头欣赏着他耳朵的轮廓,悄声道;“尤尔根,我没发现你是一个如此嘴硬心软的人,”他的耳根红了,“你别抵赖,我知道你就喜欢我隔三差五打扰你,说不定会让你更有动力。”

“受伤了还这么能说,不愧是情书批发商。”博格的语态间逐渐有了同辈男女间的那种亲昵。但这种逐渐习惯的陪伴和感情总不至于瞬间击溃他理智的防线。他正经地对玛丽娜说道:“我在生活中是一个相当无聊的人。”玛丽娜回道:“可你的职业会让你变得相当忙碌。”她搂了一下他的脖子,“‘我还真担心会有更志同道合的女孩把你吸引住了。”

“哈哈哈,”他的情绪释放及时而利落,随口一回:“志同道合,和我一样无聊吗?”他转而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道:“玛丽娜,做超级明星的女朋友会让你相当辛苦,”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其实,如果不是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喜欢,也习惯了喜欢你,我是绝对不会想到谈恋爱的。”

玛丽娜一言不发,她认同了他的表态,“我只需要确定我的确是你理想的恋人就行了,”她轻快的回应道,“我们可以慢慢来,尤尔根,我觉得尊重一个人的前提就是不要给他施加压力,我承认我越界了。”玛丽娜努力地想要完善自己的措辞,但在恋人背上眺望晴空的时候,许多情绪往往不易表达,“但是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希望只有自己是他的例外。”她的微笑中显示着一丝微光,“你的幼稚只能给我看,我不会允许别人给你压力,我会保护你的。”

博格闻言一笑,“你知道我更偏好于实际的东西……”话音刚落,玛丽娜松开了手,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她对刚刚洗掉的唇妆再没有丝毫顾惜。超级明星博格是留给世界的,但坚毅而温和的尤尔根于她而言像是个新鲜的苹果派,她已经恭候多时了——“唔,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东西……”她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当两个人的嘴唇相触时,那种一闪而过的战栗感和湿润感表明了他们的默契。

事后。

“女孩子主动索吻是常态吗?”博格不解地问,还没从初吻中汲取到足够的经验。

玛丽娜:“男孩子不也一样?关系到位了就行。”

博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如其来地一句话把玛丽娜弄迷糊了。

“那主动索吻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是一段严肃的关系?”玛丽娜点点头。博格接着往后想,“那你就要对我负责。”他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

“你必须得是我男朋友才行。”

“好吧。”

玛丽娜:……(总感觉这种告白很怪异)

咕粥舟咕

慢慢心动(上)博格bg

“我已经偷看了你很久,甚至开始在纸上临摹你的表情,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你,低头看着有关哲学的书——那是我从未涉及的领域,但如果能够同你交谈一两句,那该是多么幸运啊……”

  玛丽娜捧着自己的小册子,在铺满落叶的长椅上认真地斟酌着自己日记中的词句,任凭泛黄的叶片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六点钟的街道还是空荡荡的,纷飞的叶片已经落到她的柔顺的发丝里了。雾气还未散尽,她也打了一个哈欠,犹豫着是否应当回家。

  也许他今天不会来了,她有些失望地想,对自己存有些许的怨怪。若是不在这种事情上过分展现自己的矜持,是否能够坦荡地表明心意呢?她咬咬...

“我已经偷看了你很久,甚至开始在纸上临摹你的表情,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你,低头看着有关哲学的书——那是我从未涉及的领域,但如果能够同你交谈一两句,那该是多么幸运啊……”

  玛丽娜捧着自己的小册子,在铺满落叶的长椅上认真地斟酌着自己日记中的词句,任凭泛黄的叶片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六点钟的街道还是空荡荡的,纷飞的叶片已经落到她的柔顺的发丝里了。雾气还未散尽,她也打了一个哈欠,犹豫着是否应当回家。

  也许他今天不会来了,她有些失望地想,对自己存有些许的怨怪。若是不在这种事情上过分展现自己的矜持,是否能够坦荡地表明心意呢?她咬咬嘴唇,用右手支撑着日记本,左手则是拿着那张自己临摹的画。三个月以来,她每日都会去图书馆,那个人明明就在那里看书,她却不好意思和人家打个招呼。他身边的座位永远是空的,可她总觉得他认真的态度让人不忍打扰。

  说起来,三个月不表白的原因,除却学校里传闻的“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之外,就是玛丽娜自身的过分矜持。她也不是没有异性朋友,可一旦涉及到恋爱,她两眼一抹黑。

  “我要怎么才能和他搭上话呢?”玛丽娜自言自语道,她看着手中的素描纸,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他该多好。”她想了一会儿,决定把它当成真正的博格来练习……可是,博格的眼神可从未为她而停留……

  她正准备开始情景模拟,远方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他吗?那是他!她慌张地将那幅画夹回日记本里,心里默念道:“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她第一次冲他挥手,博格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四周,眼里满是疑惑。除了他以外这里没有旁人。出于礼貌,他在她面前顿了一下脚步。

  玛丽娜惊喜地伸出右手,博格先是镇定地问了好,但两个人的手并没有碰到一起,博格的手刚刚触到她的指尖,她有点不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啊,抱歉!”玛丽娜感觉自己脸红了,“这个是给您的,”她不敢直视博格的眼睛,对方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缓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他的晨间锻炼,“我只是想跟您搭上话而已。”她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要不,等下次见面再给您吧。”她想博格应该不会喜欢晨练的时候被人打扰,尽管她已经开了先例。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博格不明就里地问道,“如果你带了笔的话……”“我可不是普通的粉丝!”玛丽娜觉得自己突然说的这句话有些可笑,但她马上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他丝毫意识不到这本日记本身全是关于他的,于是她也放开了些。

  “我的意思是,这个本子就是给你的。”她把那本灰色封皮的、一尘不染的日记本塞到了博格手中。“你看完就知道,这本子可不缺你的名字。”

  博格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极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头:“我想之前的晨练都白费了。”“哦,那你还给我吧,明天我还会来。”玛丽娜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一改之前的犹豫和娇羞。言语间就要去拿已经在博格手里的日记本。

  “你还是别来了,天气转凉了。”博格盯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道。“您还是先去晨练吧。”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博格终究是留下了她的本子,“你明天别来了!等等,”他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玛丽娜。”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愿望成真的满足感,“很高兴能够真正地认识你!”她的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慌乱,哪怕是他俩已经走向相反的方向之前,博格看着她的眼睛道出一句“谢谢”,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玛丽娜•安瑟尔的房间里摆满了关于博格的简报,她不懂网球,但她渴望了解这个打网球的、强大的男人——尽管还未满十九岁,他的行为举止相较于一般的青少年,更显得成熟稳重。诚然,对于她的朋友而言,她们觉得他的发型很糟糕,对于旁人的态度也太冷淡,她们讨论过他的女朋友可能会是什么类型的姑娘,也幻想过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玛丽娜不喜欢参与这种讨论,在她看来博格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不过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跻身职业网坛而令大多数人眼红罢了。在学校里(尽管博格对她毫无印象),但她确实常同他擦肩而过——他是那种不小心撞到或被人撞到都会礼节性道声抱歉的人。从来都是不紧不慢地按照自己制订的计划生活,却又不缺少融入集体的办法。

  玛丽娜躺在床上痴痴的笑,他当然不知道每一次的擦肩而过,都是她的巧妙安排,为的只是在不经意间获得肢体上的互动。她总共收到了他几次道歉呢?她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最后发现她已经不记得了。

  想象着博格读日记的模样,她又情不自禁地笑了。她料想到自己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但博格过分理性的思维使她心头一紧。片刻之后,她觉得可以理解,因为他下意识问自己要笔的模样,那种认真而克制的神情,擦肩而过的时候是无法捕捉到的。

  尤尔根•博格,她在手心里不断比划他的名字,然后紧紧地握住手,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玛丽娜手捧着一本哲学读物,敷衍地看了几页,她的思绪一直被早晨的事情牵绊着。我不该大喜过望,她反思道,下一秒却成了,至少心意终于传递出去了,以后也不用早起了。她蜷缩在被子里,三个月来的苦恼和困惑一扫而光,因为他接受了她的礼物。

  她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又倒在床上,嘴角含笑地面对着折叠了一个小三角的书页,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安心地睡了个回笼觉。

  博格把那本日记放在书桌的一个角落,总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当,毕竟这是很私人的东西。他的手指拂过烫金的扉页,她用花体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玛丽娜•安瑟尔。这个名字不普遍,但也没什么特点。对于博格来说,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位粉丝的名字,所以他对此并没有多加注意。

 相较之下,那本好不容易借到的古典主义哲学更能激起他的兴趣,但他今天也只是敷衍地翻了两页,他已经开始反省了。

  路上偶遇一个粉丝不是浪费时间的理由,他这样想,我确实是耽误了训练的时间。他瞥了一眼原封不动的灰皮本子,又马上移开视线,克制自己想要转移矛盾点的想法,这种想法于他是无法接受的。

  他自转为职业选手开始,就适应了循规蹈矩的生活。由于某些原因而被打乱的计划,使他有些不快。

  因为今天的训练才刚刚完成第一项,所以他无法在自省这方面耗费许多时间,接下来的事也在训练计划之内。节奏已经被扰乱了,他还没有完全和自己达成和解。

  好在他一向是个行动派,对于自己的职业也有无限热爱(虽然他自己也清楚旁人对他有些议论)他选择不把那些言论放在心上,这是他在转为职业选手时便已经明确的态度,他回忆起自己的原则之一:拒绝让情绪局限自己的水平。

  他站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那条紫色的围脖,回忆起那位粉丝见到自己时欣喜若狂的模样,她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拼命把自己的礼物塞给他。

  围脖内侧甚至还有她亲手绣的他的姓名缩写,这是他以后才注意到的。他不知道她的名字,记忆里连她的模样都不够明朗。

  他清晰的记忆只局限于她撑着一把紫色的伞,奔向自己的模样,定格在一个雨天。他至今以为她是最疯狂最执着的一个了。

  对崇拜别人不甚上心的博格,对于这种没由来的喜欢原本是极为不理解且有些抵触的。但这种情况只维系在他真正进入职网之前,迄今为止,他每一次在赛场上的活跃,都会被媒体捕捉。不过,对于怎么看待自己的外表之类的话题,博格从来都是避而不谈的,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博格转身拿起了桌上摊开的一本体育新闻,那里面含有他的报道,总是以“霸气”和“冷峻”和“王者”之类非常宏大的词汇,这还是世界赛结束以来,他的第一场比赛的报道。他扫视了一眼夸大其词的报道,事实上他的心态在世界赛后有些微妙的变化,但这些断章取义的文章却尽量将其进行规避。

  他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有凝结的雾气,他跪在窗台上,第一次尝试擦玻璃就擦了一手灰。窗台上的瓷砖又冷又硬,还是用毛巾吧。他确信了那句话,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有时候不得不认输啊……”他无奈地承认道,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心。

  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靠近窗台的桌面上,那个灰色本子静静的,任凭那些纸张被吹来吹去。

  博格的强迫症之一:桌面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杂乱无章。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他猛地从窗台上下来,把本子揽进自己的怀里……越忙越乱!他匆匆看了一眼那被自己的手心擦过的玻璃,只觉得自己今天的思绪不太稳定,或许是因为很久没回家了,一切看起来都很陌生。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围脖,准备出门。丝毫没有留意到怀里的东西,甚至一直把它揣得紧紧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一直按在胸口。

  在大学里,博格始终保持低调,因为连年不断的赛事,他的在校时间是相对自由的。不过,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是学业事业两手抓,只是对于恋爱的事避而不谈。他在这方面不只缺乏经验,还缺乏吸引力。(在遇见玛丽娜之前他自认的)况且,学校里有成千上万的学生,他们或许认为网球很有意思,但他们做不到像博格那样,十年如一日的练习,直至把手掌磨出厚厚的老茧,用一双粗糙的手去呵护女孩子是会被嫌弃的,这可不仅是个玩笑。

  博格独自在图书馆里徘徊,他已经在哲学类书籍的分录下转悠了将近两个小时,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排排书架,期间他没翻阅过一本书。

  “嗨!”博格感到自己的肩头一震,“你是不是在找这本书?”他分辨出了玛丽娜的声音。对方手捧着一本他目前最想读的书,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他直接了当地问:“请问,这本书能借给我吗?”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说话的声音很低,怕打扰到旁人。

  “可以!”玛丽娜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但是我也有一个请求。”她感受到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却仍旧硬着头皮说了出来:“跟我一起看吧,我也很想了解有关哲学方面的知识,”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们专业有哲学相关的考试,我完全看不懂,所以请帮帮我。”

  这话算是没有给博格拒绝的余地。他只是微微地眨了眨眼,“你真的要学吗?哲学是很枯燥的。”玛丽娜点点头算是回答,博格至此还没多想。

  “玛丽娜,你一直在笑。”博格严肃地皱起眉头,用笔拍了拍她的桌面。她不慌不忙地回过神来,只说了一句:“我觉得哲学很有趣啊,”她直视着博格的眼睛,说道:“大概是由于缺少你这样的老师吧,最近的哲学系总是不温不火。”

  博格闻言,挑起了一个话头:“你不喜欢你的老师,就可以不学那门课程吗?”玛丽娜用手指着自己,“会学,只不过敷衍一些罢了。”她端正地坐着,摆出一副笑脸,那双月牙形的眼睛里充满了博格无法理解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盯着玛丽娜,把书推到她面前。

  “你不像是来学习的,”他没想起她的名字,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日记。“我的确不是来学习的,”她开诚布公地说,“尤尔根,你一直用左手不会很勉强吗?”玛丽娜看到了博格拼命抑制自己不安分的右手,“原来学哲学的人也这么有趣。”她用一种自信的神情望着他,对方回以一个“你究竟有什么企图”的眼色。

  “玛丽娜•安瑟尔,你究竟要不要学?”

  博格在哲学的世界中逐渐培养出了一副学究的派头,倒不是他刻意卖弄,他的眉眼锐利,脸部线条坚毅,从小就具有超越同龄人的从容不迫和领导能力。

  诚然,他的管理方式也不是次次奏效。尽管如此,他给人的印象就是认真负责且不苟言笑——

  但玛丽娜的个性和他完全相反,她喜欢笑,喜欢恶作剧,喜欢不按常理出牌。按理说她是博格最不愿接触的一类人,可偏偏他俩如今同坐一桌,她带着憨憨的笑脸,又把书推回去了。

  “干嘛这么严肃呢?”她内心带有一丝窃喜。博格的手指在书的封面上不安地敲打着,他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个麻烦,如果再不开口,就只能任对方摆布了,这是他的自尊所不能容忍的。

“如果你想和太阳肩并肩,”他突兀地挑起了话头,“那我就没必要教你了。”太阳?玛丽娜将这个词消化了好几遍,这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说不定你能让我回到地面。”她眼带笑意,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浪漫至死不渝,这就是我的立场了。”浪漫并不是玛丽娜的信仰,但是她对面的人是尤尔根•博格,她只能想到这句话。

  她的手指轻轻地放在博格还未散去的指印上,垂下来的一缕金发挡住了侧脸。她不断地整理着被秋风吹得飞舞的发丝,面对着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她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感染力极强的笑颜。

  “你笑了。”博格的笑容和玛丽娜想象中一模一样,尽管带了不擅长摆出笑脸的窘迫,他的唇角泛起的笑意却是很纯粹的——诚然,其中带着一点克制。这个男人啊,活泼的玛丽娜暗想,后来想了些什么,她自己也忘了。因为,博格盯着她的眼睛,她明显感受到他眼里有一份不易觉察的柔和与温暖。

  “好吧,”博格开门见山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他无奈地挠头,“不过,我想我们能够达成一些共识。”他看着玛丽娜的笑容,补充道:“仅限于哲学方面。”

   “我只是一个粉丝。”她无视了对方眼里的警惕,“对我而言已经是荣幸之至了。”但是她还有其他心思,“我可以约你吃饭吗?”

  “学完再说吧。”

  他想过拒绝,因为他觉察到这个女孩想要的不只是粉丝与偶像之间的签名握手,哪怕是拥抱也不能满足她。她拼命地在本子上记笔记,表现出的热情仿佛一个从未接触过哲学的初学者一样。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只对她的行动力大加赞赏。她的灰色日记本一直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有时候她低着头,他便朝那个方向瞟两眼。

  “还好还好,”玛丽娜拿出一张誊满了笔记的纸张,在博格的眼前晃悠了一下。“哲学家们的理论可真是……超前,”她想了许久才憋出这样一个词来。“走吧,”她说着便站了起来,“你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哦。”玛丽娜兴奋地转了个圈,情不自禁地将手搭在博格的肩膀上,不料对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闪避了。

  “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这是她踌躇着问出的话。博格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训练时间不受影响就行。”他说,“从今以后,你没必要在那条路上等我了。”他说着,往网球场的方向走去,挺直的背影让玛丽娜眷恋不已。 他们连一句再见都没说。玛丽娜把那本书紧紧地抱在怀里,悄悄地躲在树的后面,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看着满本的、毫无重点可言的笔记,莫名觉得有些窘迫,那种佯装出来的求知欲,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唯一的交集。实际情况是,对于玛丽娜而言,哲学实在是非常枯燥。

  那可是博格啊!虽说玛丽娜对哲学的恐惧由来已久,但通过这次共同学习的体验,她发现博格本身的吸引力超过了她的预料,一个稳重又自律的男人,这是玛丽娜所赞赏的品格。再加上他对事物的见解往往有自己的风格,这点本身已经够吸引人了。

  她发现博格不是轻浮的人——因为她曾有意无意地接触到他的手背,他的指尖微微弹了一下,他赶忙把手挪开的动作让玛丽娜忍俊不禁,对他而言却像一种窘境。

  博格对任何值得探讨的思想都保持着开放且包容的态度——想到此,玛丽娜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将对于哲学的“兴趣”坚持下去。

  三个月后。

  “这学期快结束了。”博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没有引起玛丽娜的注意。她仍旧在做笔记,直到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她的页面上。她不得不抬眼平视着他,看到他严肃的神情,玛丽娜立马紧张兮兮地问:“所以呢?”她的手掌在博格看不见的地方摩挲着。

  “玛丽娜,我想知道你学到了多少?”博格看她的眼神相较于之前温和多了。

  “对于我而言远远不够。”玛丽娜带着轻快的语调回答道,“你是……要走了吗?”她第一次捕捉到他有点不舍的神情,他抿着嘴唇,眼睑下垂,她猜不透他的想法,总觉得心头不安。

  “你把那三本笔记本给我看看吧。”

  “不!”玛丽娜拒绝得斩钉截铁,她有些心虚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那上面除了一小部分的笔记,剩下的都是写给博格的话和便条。

  “你为什么突然想看呢?”她试探性地问道。

  “学期结束后,我又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他面对玛丽娜,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浅而真诚地微笑。“我希望的是,你把精力放在哲学这门课上,而不是放在我身上。”看着玛丽娜惊愕的眼神,他的眼里浮现出了真诚的歉意,“那本红皮的笔记本,我那时候捡起来原本是为了还给你。不过,我确实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哲学……”他的语气里又带有一丝心虚,头埋得很低,“就随手翻了一页,但我发现好多话都是写给我的。”玛丽娜看出了他的沮丧,因为这与他的原则相悖。

  “你只看了一页?”博格默认了。

  玛丽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你为什么不全部看完呢?”她问,语气里不无失望。

  “因为,这个世界对爱的表达千篇一律。”他正经地回答道,“但是,执着与否却因人而异。”博格这一次拿出了灰色的笔记本,还给了她。

  玛丽娜手抖了。她太忐忑了。那个曾在秋风中等待的她亦不复存在。“你这是要拒绝我吗?”她的内心存有一丝酸楚,但是博格却直白地回答道:“不是。”他补上一句,“我一直担心这三个月对你而言太难坚持,但是,你是一个很执着的人,用你的坚持化解了我的担忧……”

  “别夸了别夸了。”玛丽娜脸红了,她开始咯咯地笑,她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全是博格对她问题的回复和建议。他在有关女朋友的问题的页面上留下的是一片空白,这份坦诚极大地鼓舞了玛丽娜的决心。

  玛丽娜把所有的笔记本都拿了出来。“我决定开诚布公!”博格惊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尤尔根,这个世界对爱的表达可不是千篇一律的,”她说,同时指着他的围脖,“你看,别的粉丝会给你织围脖。而不会做手工又没有才艺的我,只能将情话写满一个本子,还得花几个月的时间来等候你,这就是我的方式。”

  “可是,没有坚持的话,你也不会脱颖而出。”他指了指玛丽娜的日记本,“你的礼物只关乎我们俩。”玛丽娜面露笑意,“你好像很开心,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机会了?”

  博格紧抿着嘴唇,玛丽娜意识到他只不过在憋笑。“在图书馆说这事儿不太方便,我约你吃饭吧。”她粉嫩的脸颊飞快地浮现出了一抹潮红。

  “请允许我拒绝,”博格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沁入了玛丽娜的热情洋溢的内心,“我马上要走了。”她脸上显现出更为明显的失落。“你还会回来……”她在问句和陈述句之间反复斟酌,试图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你突然变得很不自信啊,”她最讨厌他的冷淡和矜持。“我可没办法假装!”玛丽娜的声音中含着愠怒,但是对方显然想给她来一个十八弯似的回复,以证明他也不是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

  “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他说,“所以这次只能拒绝你了。”他瞥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窗外萧瑟的景象上。

  “如果明年你还能坚持你的想法,我肯定会赴约。”玛丽娜发现她并不欣赏他年少老成的一面,“我会等你。”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尤尔根,但愿我能让你享受到青少年的乐趣。”她把散落在桌上的笔记和便条整理好,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许久,才语调清晰地回复一句:“青少年的乐趣指什么?”

  她站起身来,把那本三个月前与他合看的读物归还给图书管理员。

  相识以来第一次,她向他吐露了自己的看法。“哲学于我而言是最没有乐趣的了,网球也是。”她能感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你恰恰是无趣中的乐趣。”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想要恋爱的小心思已经蛰伏多时了,或许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玛丽娜为一个机会等了三个月,如愿以偿和自己心仪的对象相处了三个月。半年来她努力地提高了自己的耐心和毅力,却始终学不会委婉的表达方式。

  “尤尔根,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想谈恋爱吗?”

  “不想,”玛丽娜感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她还未开口,博格接着说:“我不懂得青少年的乐趣。”他下楼的速度很快,玛丽娜跑得气喘吁吁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他背对着她,在一棵橡树边驻足,“我对我的事业和爱好没什么可抱怨的,但你认为它们一文不值。”他的声音很低沉,即便如此,玛丽娜依旧从中听出了不容撼动的热爱。

  “你就当作是我不会说话吧。”她带着一抹歉意的尬笑站在他身后,不敢靠近。因为刚才她的确忘乎所以了。

  “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玛丽娜慢悠悠地说,手指在衣服上不停地剐蹭,“尤尔根,我还是希望能够约你吃顿饭。我承诺会好好反思自己。”不要再三拒绝我,玛丽娜心中暗想,但她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她很担心同他的联系越来越少。她走近了一些,尽力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玛丽娜?”博格试探性地叫她的名字,发现一双白皙的手环住了他的腰。“玛丽娜!”他一声怒喝,本能地想要挣脱出来,他只稍微用力,便可以从她的怀抱中抽身,他的确是这样做的。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玛丽娜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

   “就知道留不住你。”她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戏谑,失望地撇了撇嘴。“我想知道,你的女朋友必须是和你步调一致的人吗?”

  博格坚定地摇了摇头,“互相尊重的关系是最理想的,我不会干涉对方的选择。”

  “很抱歉,刚才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没事,”博格突然笑得很温和,“许多粉丝们比你还要疯狂。”他对那些热爱网球的年轻人始终以礼相待,在提起他们的时候,那种亲切的感觉,同赛场上的霸气大相径庭。

  “尤尔根,你要知道,我是来应聘做你女朋友的。”这是博格的一个特性,他不会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所以玛丽娜又大胆了一次:“通过你刚才对恋爱的要求的阐释,我相信你必然不会介意一个网球和哲学小白的追求……哈哈哈!”玛丽娜第一次在博格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爱笑的天性,她笑得仿佛自己已经胜利在望

  博格不得不承认,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他不能将初见时那个文静的姑娘(虽然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同现在的她联系起来——不是她变了,而是他一开始就误判了。据说暗恋者会将自己的本性隐藏起来,玛丽娜也是随波逐流的一个,只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还是先回家吧,冷静一下。”

  “我可以追你吗?”玛丽娜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叉着腰,霸气十足地将这句话抛给一个恋爱小白,左右来往的学生都不免看上一眼,而习惯了万众瞩目的博格此时却突然不适应了。

  “我只要你一句话就行,”玛丽娜催促道,“大家都在看呢。尤尔根,我想也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好好好,追追追。”博格满脸无奈地看着笑嘻嘻的玛丽娜,像一个哄小孩的大人。

   这种大胆的方式原本是他所不屑的,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没有胆量将自己的情感大张旗鼓地摆在明面上。在他的考量中,谈恋爱是件关系重大的事,是不能由着冲动去决定的。

  “这我就放心了。”她说,收敛起自己浮躁的态度,咬了咬嘴唇,继而说道:“送我回家吧。”

  “别太过分了。”博格这话带着一丝不快,但不足以吓到意志坚定的玛丽娜。

  “或者我送你回家吧。”这个建议引起了博格强烈的反对。“大可不必。”他斩钉截铁地说,联想到了家人们的反应。他思考了半天,最终的答复仍旧有些勉为其难的感觉。”

  他不紧不慢地说:“还是我送你吧。”

  “尤尔根,”玛丽娜一路叫了他好多次,“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互相尊重,”他踌躇着补了一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更好。”“还有呢?”玛丽娜心情大好,丝毫不为相差甚远的理想型所懊恼,“我可做不到对高难度的爱好抱有热情,至今为止还不行……你一定要摆出这种冷酷的模样吗?干嘛这么严肃呢?”博格的情绪显然被感染了,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我不适合大笑吧?”玛丽娜认真地点点头,“你的表情管理真的谜之完美,骄傲而内敛的感觉到位了。”博格没有辩驳,“还有呢?”他学着玛丽娜的样子歪了歪头,“我喜欢你的突如其来的幽默感,”她说,“你并不是外界所传闻的那样难以接触,我早就看出来了。”

  博格侧视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玛丽娜,极力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掌,他突然想再靠近她一点。

  “你没见过我训人的样子。”他说得一本正经,玛丽娜笑着摇摇头,回道:“心口不一也可以算作一种可爱吧。”她觉得自己说的不够全面,“对于喜欢的对象,他的缺点都可以变成优点。”

  “那如果……”

  “没有如果,”玛丽娜回过头给他一个wink,“自信点。”她恣意地甩动着自己刚刚染成棕色的发丝,她把自己裹在粉色的大衣里,两只手不安分地揣在口袋里面。“你真的从来没想过谈恋爱吗?”她再次试探地问,握紧的双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不是从来没想过。”博格走在前面,他放缓了脚步,玛丽娜能够从他舒展而自信的仪态中感受到他渐渐放松的心情。“我向往细水长流的感情。”他猛地停下脚步,“我知道我们不合适。”

  “不愧是你,一眼就看穿了我。”玛丽娜对这种想法表示理解,甚至对他的拒绝也了然于胸。“如果不做出正式的答复,你会觉得不放心,不过……”她悄悄地绕到前面,“我们可以慢慢来嘛。”她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你的手好冷,”她觉得他克制的神情有一种别样的可爱。“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将手往回抽,最终也没抽出来——或许他没有发力。他垂眸看着她在自己的手心里描摹他的掌纹,她的指尖无法完全避免触摸到他手心里的老茧,但是他似乎很用心地享受这个时刻。“我刚才的话……”他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开口,却又被打断了。“呐,这个给你。”她从红色的大衣里摸出一副棕色的手套,“你的手的确比同龄人粗糙很多,不过,也不至于把握不住。”

  “我不太会做针线活,”这话她不说博格也知道,“但是,确实是专门为你而学的。”她慢悠悠地说,“我一直在拖延时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重新考虑……可是你真的太傲慢了,尤尔根。”她已经想好了最后的收尾的动作,但博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想跟你说明一些实际的状况,”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玛丽娜,我现在没有时间想恋爱的事,况且,”他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和职业选手谈恋爱是件很辛苦的事,我没有时间陪伴别人,甚至是我的家人。草率地开启一段恋情是对他人的不负责任。”

  玛丽娜仰视着他,不无崇拜地赞叹道:“我真佩服你的理智,但是热爱和感性才是恋爱的基础。当然,还有信任。”她感觉博格像是被她一再地纠缠惹恼了一般,但她坚持完整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你相信我吗?”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他低吼地扣住她的肩膀,“我刚刚只是为了保护你……”他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偏离了理性的标准答案,于是他重复道,“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追求你,是我自己的选择。”玛丽娜以一种豪气而自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博格已经不想辩驳了。她说:“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回去为明天养精蓄锐吧。”

  “等等!玛丽娜。”博格快走几步追上了她,“看来我是被赖上了啊,”他的脸上写满了“温柔”(局限于玛丽娜视角)。他撕下一页便条纸交给她。

  “我先走了。”博格从她身边跑开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他挥动着手臂,她似乎听到了一句:“加油!”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她才看到那张便签附上了他后来的地址和联络方式。

  训练的时候一般不允许联系吧……玛丽娜被搞得一头雾水,她不经意间翻到了便签的背面。“要聪明,要独立,要隐忍,要信任。”后面是一个破折号,“拿下职业选手的几个要素,”玛丽娜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傻瓜,还有一条,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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