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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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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轮圣王

【尺J】星国异闻录 06

本质雷文/剧情缓慢无聊/本章的画风很奇怪/请无视各种BUG


两人闻讯来到偏殿库房,原本摆放井然有序的贺礼已被不谙世事的大白狗当成了自己的玩具——各种盒子倒扣在地上,各种贵重的金银铜器洒落一地。两个身手强健的侍卫追着它绕圈跑,却又碍于满地礼物,不敢大动作。见帝后来了,侍卫慌忙低头行礼,站在角落里垂手侍候。

“停下!”

曹容仁轻斥一声,萨摩耶猛地回头,立刻抖了下身子不动了。曹容仁向前一步,它叫了一声,乌眼珠转了几圈,突然踩着一地狼藉扑进他怀里,竖起耳朵脆生生地叫了一嗓子,亲昵地把爪子搭在他肩上。

“哎呀呀,真乖。”

上一秒还...

 

 

本质雷文/剧情缓慢无聊/本章的画风很奇怪/请无视各种BUG

 

 

两人闻讯来到偏殿库房,原本摆放井然有序的贺礼已被不谙世事的大白狗当成了自己的玩具——各种盒子倒扣在地上,各种贵重的金银铜器洒落一地。两个身手强健的侍卫追着它绕圈跑,却又碍于满地礼物,不敢大动作。见帝后来了,侍卫慌忙低头行礼,站在角落里垂手侍候。

“停下!”

曹容仁轻斥一声,萨摩耶猛地回头,立刻抖了下身子不动了。曹容仁向前一步,它叫了一声,乌眼珠转了几圈,突然踩着一地狼藉扑进他怀里,竖起耳朵脆生生地叫了一嗓子,亲昵地把爪子搭在他肩上。

“哎呀呀,真乖。”

上一秒还是疯狗,见到主人便成了温驯的乖小孩,所有人无比震惊地看着一人一狗亲密互动,顿时对皇后刮目相看。

“我现在才发现,”朴载赫感慨道:“哥你才是它真正的娘亲。”

“这倒不是。”曹容仁笑着将它提起来,放到地上:“不过是抓着它后颈,让它不敢动罢了。”

“你乖些,别怕。有我呢。”

那萨摩耶被捏得疼了,刚一落地便甩了甩脖子,又绕着朴载赫转了个圈,钻到他的长袍背后,露出忽闪忽闪的小眼睛。朴载赫见它将自己当庇护,得意地回头一把抱起来,走向庭院内,将它放在大树下,便要往回走。岂料大白狗抓着朴载赫小腿不放,三番四次才松开,耷拉着耳朵坐在了原地,变得十分乖巧。

“这孩子怕你不怕我,是哥下手太狠了。”

“你竟然为它来驳我。”曹容仁故意板着脸,又被朴载赫捧起脸,强行给他嘴角挤出弧度。

——哇哦,好一对唱红白脸的慈父严母。

众人内心默默吐槽,慌忙开始收拾满地狼藉。阳光落在殿内,将一处暗淡的角落照得亮闪闪的,立刻引起了两人注意。曹容仁走过去,将那块亮闪闪的圆片拾起来,竟是一面被狗爪踩出了痕迹的铜镜,旁边还有大小相仿的一只水蓝色扁盒子,绣着翅膀的图样。

“这是什么?”

“这是非郡送来的贺礼。”

“非郡?”朴载赫惊讶道:“我记得那原是通国的属地,竟也送了礼物来。”

“皇帝消息落后了。”曹容仁摇着头,举起手里铜镜:“从前是属地,如今立了国,也是最近的事。”

“原来如此。”朴载赫凑过去看:“虽是小国,却千里迢迢来恭贺我们,可见他们与人为善,乐于结交。”

那铜镜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白光,背面以独特刀工雕了一圈圈繁复花纹,中间嵌着一颗玳瑁,十分精致好看。曹容仁用帕子擦了镜面,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将铜镜放在寝殿床边的矮柜上,每日晨起使用。再回库房时,剩余装饰器具皆已收回原处,便差人将库门锁严实了,不再让萨摩耶跑进去捣乱。

 

坤泽若不服用隐泽丹,每月潮期一般要持续三四天。然而朴载赫第一天便将他带来的隐泽丹都给没收了,偏要嚷着给他涂能临时隐藏印香的药膏。中途两人情难自禁,又互相撩拨起来,药膏也失去了功效。如此持续两日,殿内到处弥漫着难以散尽的印香。为免外头的人说闲话,曹容仁不得不让宫人将缝隙堵上,以免露骨的气味泄露出去。

晌午时分,揉着快断掉的腰跳下床来,曹容仁大脑昏昏沉沉,内心着实后悔。自从他那天提及三年之期,朴载赫夜里就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每每哭着叫他不要走,说梦话时也说起胡话。他内心愧疚,却自知多说多错,再如何解释也已在对方心中留下了疙瘩,只好尽力应承安抚,思虑着如何能从多处助他,好叫朴载赫安心。他仔细思考的功夫,殿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大人,礼部卿求见。”

一大早权智敏就站在门口,等宫人打开门时,便一如往常行礼走进来——忍冬的香气和熏炉的烟气混在一起,冲得他脚步一滞。曹容仁在屋子里坐得久了,沉浸其中尚未察觉。见礼部卿忽然后退两步,幡然醒悟,立刻打开门窗,将熏炉的盖子盖上,不着痕迹地收起印香。

“这些是前两日朝臣们的事书。”权智敏放下手中垒得十分齐整的一叠折子。“请帝后批复。”

“有这么多?”曹容仁挑眉。

“您看了便知。”见权智敏面色凝重,曹容仁随便打开几张翻了翻,果然全是在问责刺客一事,变着法子地弹劾朝中握有兵权的那几位。言辞倒是慷慨激昂,千方百计地强调,若不尽快挖出内奸,则后患无穷。

“我会处理的。”

权智敏离开后,曹容仁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折子朝外扔了出去。他沉默着从墙上取下那张羊角弓,对准了殿外的冬青栎。“嗖”地一声,箭身擦着门脊飞过,瞬间劈开一截枝杈,钉在硬而厚实的树干上。门口的宫人知道皇后在发脾气,只敢战战兢兢地猫着腰过去捡。

 

“让我过去?”

“是的,大人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下朝后,寝殿的宫人过来请朴载赫,将他引向宫道尽头的木门。门外是驻守皇都的禁军营地,朴载赫猝不及防地出现,正在操练的士兵们见是皇帝亲临,慌忙下跪行礼。朴载赫骑在马上,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过去,余光却习惯性地留心四周,查看有无异状。

骏马穿过营地后方大片荒芜草场,露出一片隐蔽的树林。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朴载赫深入林中,意外见两个穿着软甲的年轻人在林间打斗。两人你来我往,招招击向彼此要害,如行云流水一般在林间穿梭。他们身姿灵动,并未触碰到一枝一干,树叶却随着招式中夹带的劲风而落。

“身手不错。”

朴载赫停下看了一会,终于发声称赞。那两人立刻收住招式,向他行礼。其中一人身高与自己相仿,倒也生得五官俊秀,唯独脸上有几道极深的疤。

“咻”地一声,一枚螺旋镖从他眼前垂直落下,将他手里的缰绳齐整切断,马儿却丝毫无反应。朴载赫翻身下马,讶异地抬头看去,见曹容仁换了短打,盘起腿坐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哥快下来。”

曹容仁足尖一点,便轻巧地落在朴载赫身边。他随后吹了一声口哨,林间立刻出现十几名装束相仿的青年,一齐朝两人跪下行礼。他们刚才将吐息声隐藏得极好,让朴载赫忽略了存在。

“这样的功夫,果然十分厉害。”朴载赫大涨见识,眼前一亮。

“你今日没少受刁难吧?”曹容仁从袖中取出一张长而宽的纸条递给他。“权大人送来了成堆的事书,此事非得尽早解决不可。”

朴载赫打开纸条,见又是弹劾姜赞镕等人的老一套,恼恨道:“这些蠢货!我已经让李将军派人出去搜查了。他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崔相国有意叫皇帝自己面对,他也不好将那些人罢黜或处分,便只得耐着性子听,天天听来耳朵快要起茧子。

“别忘了,这些相国是要看要问的。”曹容仁严肃提醒,目光在眼前的十几人身上穿梭。“单纯叫他们杀人倒十分好办。只怕找错了,奸细未除,倒害了无辜的人。”

“……”

朴载赫对那些折子已经极不耐烦,突然一拍大腿指着刀疤脸道:“就你了。”

曹容仁马上心领神会。两人一同回了寝宫,关起门窗隐秘地商定了主意,仍当无事发生一般。恰巧相国府的人来问方才的行踪,也只说下朝后去视察了禁军营,鼓舞军心。崔相国得知了,便也没多问。

 

三天后,皇城内外传出圣意:新帝为昌言于外耳,易服微行,出宫体察民间疾苦。出宫期间,政务由皇后代为处理。

权智敏对着群臣读了旨意,自那天起,朴载赫便不在前殿露面。那些有心刁难,并不将皇帝放在眼里的谏官们,只得暂时噤了声。当着曹容仁的面,他们就算如先前那样弹劾,只因都不是十万火急之事,也不过得到一句传话:“中宫不敢专断,还需问过皇帝的意思”。连着碰了两天的软钉子,那些人发现这位铁石心肠,自讨没趣便逐渐哑火,只是内心恨极皇后,便到处散播流言。

第一日下朝,曹容仁就批复了堆成山一般的折子,再送去相国府上,差点传出皇后累得晕倒的消息。兢兢业业一片丹心,倒叫崔相国十分心疼,亲自叫他过去说话,只道不必如此勤勉。

当然,批复的内容其实是朴载赫想的——他不仅没出宫,更是紧张地留在寝殿里,和曹容仁筹划了一场大戏。为了早些将刺客捉拿归案,两个人都捏着一把汗,殿门开关都十分小心,唯恐有人察觉异样。

“哥,真的有用?”

“如果抓得到人,就当做是他们给你的见面礼。”曹容仁坐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研墨。

“相国这次倒是没过问。”朴载赫心中十分纳罕。“不像他素来严谨的作风。”

“他心里如明镜似的,不过是想看你我如何收场。拿不到人,便是一场闹剧,咱们都会被耻笑,你今后也会为难。”

曹容仁将磨好的墨放在桌上,曲起小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不担心拿不到人,只是怕被外面的人戳破,落人口舌。”朴载赫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举着毛笔的手一直比划。“倒不如我偷溜出去,还像上回那样,引人上钩然后你来救我——”

“你住口。”曹容仁生气地伸手赌他的嘴。“咱们这样费尽心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事情解决,打他们的脸,保住咱们的人。”他生气地用袖子一扫,几片折子便掉到地上。

“哥,你知道外头的臣子如何形容你的?”

“什么?”

“他们说哥心狠手辣,将来有一天要独揽大权,加害于我。”他轻描淡写地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曹容仁却听得很不舒服。

“我几时心狠手辣了?”曹容仁转身去关门,声音也冷下几分。这番言论并非第一次出现,而他也知道朴载赫是原原本本转述,却激起了心头愤懑:帝后分治,若是有一丝不平衡外朝都看在眼里,立刻生出流言,叫人百口莫辩。他原本心气极高,但眼下看来,坐在这位置上,却好似非受这气不可,便叫人内心煎熬。

“哥?”朴载赫见皇后背对着自己站在墙边一动不动,于是叫他。

“你别动。”曹容仁再次取下墙上弓箭,回头搭弓射箭,箭头恰好对准朴载赫的脑袋。

“容仁哥!”

朴载赫惊叫一声,却见曹容仁神情冷峻,举起的手臂微微颤抖。他不再说话,吸了口气便闭上眼,做出引颈就戮的模样。

“嗖”地一声,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帝王的头冠被一箭射穿,向后掉在地上。宫人吓得不轻赶紧去捡,曹容仁悠悠然将弓挂回原处。

“我知道,哥心里生气,要拿我泄愤开刀。”朴载赫偷眼瞧他脸色晴朗,松了一大口气,便过去小心抱住他。微涩的空气中吹入潮湿的海洋风,让人逐渐镇定。宫人们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小心将门关紧。在不透光的昏暗殿阁里,两人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凝滞的空气随着徐徐吹出的海风,逐渐流动起来。

这份宁静只持续了几分钟——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宫人机警地得了消息,随后匆忙进来传话,手中托盘里是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刀。

“中宫大人,您想要的东西到了。”

 

朴载赫披着斗篷,跟在曹容仁后面下了楼梯,进了阴冷潮湿的地牢。接应的士兵在前头举着火把,为两人引路,身上还带着残余的血腥气。他往四周看,墙上挂着多年未动甚至开始积灰的刑具,那些还是昔年先帝在时,对付异己或叛徒所用。

他们穿过许多空牢房,最后停在一间暗室门前。士兵将沉重的铁门打开,露出微弱的火光。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好像有人曾在这里放过血。两人小心地站在门口,眼前露出五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似乎已经受过刑,眼上蒙着黑布。曹容仁将火把对着五个人的脸照了一圈,点点头道:“是这些人。做得不错,当赏。”

一旁的士兵恭顺地回答:“谢过中宫。只是我们的人折损了三个。”

“将他们厚葬。你们都辛苦了。”朴载赫点点头。“招供了没有?可与谁有暗中勾结?”

“属下不知。这些人死活不开口。”

“用不着。”

朴载赫走上前去,从腰间抽出他刚得到的短刀。刀柄上雕着眼熟的繁复花纹,末端还有丝线打的结。他盯着五个人看了一圈,见其中一人神情有异,立刻朝着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立刻前去搜身,从头仔细搜到脚,头发丝也拨开。对方拼命挣扎,果然最后从靴帮夹层里发现了一封密信。信交到曹容仁手里,他扫了一眼就神色大变,将信纸收起。朴载赫问道:“哥有答案了?”

“这些回去与你细说,人你想如何处置?”

“当然不能留着性命。要想个交待外头的法子。”朴载赫毫不留情。

“这个容易。”曹容仁略一思索,见面前几人依然在拼命挣扎,笑道:“既然死活不开口,便留下一个活口,叫他往后开不了口,写不了字。”

“这……”

“放他一个废人回去复命,以示羞辱,是狠狠打对手的脸。”

“那头的知道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贴出告示。这些人也捆出去,游街示众一天,给百姓们看看。那些人自然不再来问。”

两人退出暗室,朴载赫见皇后面无血色且手指微微颤抖,立刻握住。曹容仁双手冰凉,被滚热地捂了一会,心情总算有些平复。

“哥走吧,这里阴冷,我们回去说话。”

“……你好像不吃惊。”

“我为什么要吃惊?哥想怎么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哼,我只是不白担心狠手辣的骂名。”

“就算心狠手辣,我也和你一切担。”

曹容仁戴上漆黑的兜帽朝外走。方才各种凶狠的手段在他心头上滚了一滚,但傻兮兮的小皇帝似乎丝毫不在意,又让他生不出气,只得把那些念头抛至脑后。

 

 

TBC

 

 

 


天轮圣王

【尺J】星国异闻录 05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古风(?)雷文


曹容仁是被狗叫的声音吵醒的。空旷的寝殿内一个人也没有,浓郁的印香只剩下一丝余韵。被拴在院子里的萨摩耶正活蹦乱跳,围着正中粗大的冬青栎绕圈。巨大的树冠几乎填满四四方方的天空,让阳光只能顺着枝叶间的缝隙一点一滴漏下来,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细碎的影子。

他撑着快麻痹的四肢从床上坐起来,身边却是空的。曹容仁活动一下脖颈,发现身上换了一套睡衣,体感十分清爽,里外都被仔细清理过了。唯独某个又肿又痛的地方却有些黏腻,带着隐约乳香,八成是朴载赫给他涂了些遏制潮期的药膏。见床边的熏香已经燃烧殆尽,他想起昨晚不禁脸色...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古风(?)雷文

 

 

曹容仁是被狗叫的声音吵醒的。空旷的寝殿内一个人也没有,浓郁的印香只剩下一丝余韵。被拴在院子里的萨摩耶正活蹦乱跳,围着正中粗大的冬青栎绕圈。巨大的树冠几乎填满四四方方的天空,让阳光只能顺着枝叶间的缝隙一点一滴漏下来,在草地上留下斑驳细碎的影子。

他撑着快麻痹的四肢从床上坐起来,身边却是空的。曹容仁活动一下脖颈,发现身上换了一套睡衣,体感十分清爽,里外都被仔细清理过了。唯独某个又肿又痛的地方却有些黏腻,带着隐约乳香,八成是朴载赫给他涂了些遏制潮期的药膏。见床边的熏香已经燃烧殆尽,他想起昨晚不禁脸色一红,心里又暗暗骂了几句。

——呸!性子像温顺大猫,到了床上,竟然也动起歪心思,倒是把那些兄友弟恭都忘干净了。

“人呢?”

曹容仁喊了一声,马上有两个宫人到门口跪着回话。

“大人,皇帝去上朝了,要晚些回来。还说,今日中宫好好休息,不必上朝陪同议事。”

“又是你们两个?”曹容仁见那两人是昨晚就在殿外帮着抬贺礼的,大为惊讶。

“是、是的……大人若觉得有什么不妥,我等就去回明相国。”

“没什么不妥,就是太冷清了些。”

“宫苑荒废已久,最近才匆忙修葺。皇帝先前住相国府,在宫里也用着相国府的随从。如今您已入宫,我们是相国特地拨来听您差使的。”

曹容仁一时语塞,他如今才冷静下来擦亮眼睛看看现实。他所在的寝宫与皇帝朝臣议事的前殿相连,最前面便是中间不过一条石头铺成的宫道,尽头的广场外便是皇城的城墙。除此之外,两侧的其他屋舍不是重兵把守的军营,便是朝臣的府邸,比起那些富饶的大国王府或许还不如。

“外头那些侍卫呢?难道也是相国的人?”

“那些是兵部卿的部下,是姜大人特地从军中选出的勇士。”

“倒像那位的作风。”曹容仁点点头。姜赞镕的鼎鼎大名他在海外就听说过,其统兵用兵之术,不下于摊国那位裴皇后。

“相国大人还说了,皇帝根基太浅,外头动荡不安,身边人里他只相信您,皇帝贴身事便都拜托给大人了。”

“我会好好守护他的。”

曹容仁看着面前两个战战兢兢的宫人,只觉胸中十分憋闷,却自知无可奈何。他知道这番话背后的辛酸含义,只觉得肩上十分沉重。当皇后竟是一件比平民百姓更麻烦的苦差事。

——好吧,惨是惨了点,却不至于不能过。

 

三人相顾无言的功夫,院子里萨摩耶不知疲倦的吠叫总算稍微冲淡了愁云惨雾的气氛。曹容仁想起些什么,眼前一亮。

“去把皇国的贺礼箱子拿过来,里头应该还有些别的。”

宫人马上将箱子抬过来,曹容仁打开来看,见除了拴狗的两根长长锦绳以外,还有两袋粗造的狗粮点心。

曹容仁马上命人将拴着萨摩耶的绳子松开。果不其然,下一秒大白狗就撒着欢朝他扑来,狗爪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差点打滑也不管,热情地钻进了他怀里。

“哎哟哟……”

也不知是否被特别教导过,萨摩耶对第一次见面的皇后十分亲昵,先是扑过去要抱,然后又躺在地上露出白肚皮,任人抚摸,热情又活泼。曹容仁不紧不慢地抓着他的爪子玩了会,才将点心倒在手里。萨摩耶闻得气味,就着他的手大吃起来,最后舔得一点渣都不剩。

“真是的,饿坏了啊。”

曹容仁再抓了两把,又同它玩起来。岂料那萨摩耶十分聪明,听人说了几个指令,重复几次便十分听话地坐下、趴倒,曹容仁伸出手,它便把下巴放上去,瞪着两颗乌黑的圆眼睛,丝毫不怕人。

一旁的宫人在旁边看着,大感差异,原来昨晚他们将笼子搬进来时,萨摩耶一开始嚎叫不休,到处乱抓,还差点咬断铁丝,伤到了他们的手。岂料进了寝殿,立刻就变得乖巧。隔了一日被曹容仁摸着背上的长毛,温顺得宛如初生婴儿,与之前大相径庭。

“这位中宫果然十分厉害。”

“那是,难怪相国大人如此器重。往后或许咱们有好日子过了。”

那些议论之词原原本本地传入曹容仁耳中,他只当没听见。将狗在怀里抱了一会,他手臂还有些酸麻,便放萨摩耶去院子里玩。

宫人又备了膳食来,等皇后吃完,又换了一道衣服。玄色大氅和象牙色的内衬,系起藏青色腰带,十分素雅。见朴载赫还不回来,曹容仁觉得无所事事,便去摆弄殿前的沙盘玩,自己摆开两色的石头,排兵布阵起来,盯着周边那一大片丢掉的城池,眉头紧锁。

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盘还没下完,外面便传来杂乱脚步声。曹容仁抬起头,却是两个平日驻守前殿的侍卫过来行礼,神色十分匆忙。

“怎么回事?”

“大人,皇帝请您去前殿议事。”

“不是刚说今日不必……”

“事出突然。大臣们各执一词正商讨要事,却迟迟没有决断。皇帝说……一定要听中宫的意见,才肯下旨。”

见那两人脸色十分尴尬为难,说话吞吐,曹容仁立刻了然于胸。多半是朴载赫招架不住那些各执己见的谏官,便搬他来当救兵。他虽然身子懒怠不想动,左思右想还是起身出门。

 

侍卫迎着曹容仁到前厅,大老远便听到争论之声。但内容的矛头却不在朴载赫身上,却都指向了李圣柱。他原先被派去戍边,帝后大婚才赶回来,却因皇帝遇袭而再度被非难。朴载赫原不觉这是什么大事,但放到那些最爱上下指摘的谏官身上,便如临大敌,一再提及,十分顽固。

“臣愚见,李将军的确护卫不力。但追责起来,却是兵部卿的过失。皇城守卫不严,这才将刺客放了进来。”

“这与卿丝毫不相干。”朴载赫口气中带着愠怒,对他们的争吵已经十分不满。“半岛各国原本就贸易互通,各国都有往来,便有携带刀剑的武器商,也可以从城门正当出入。”

一位谏官又道:“那时外界尚未传出您要即位的消息。世人并不知皇帝的样貌,除了在场各位。臣怀疑,朝中恐怕有间隙,想要犯上作乱。”

“正是。依臣愚见,应革去李将军官职,仔细搜查他与刺客往来的证据,也好证他清白。”

“既然要搜,意思便是我等全有嫌疑,你们出来指认,那也逃不掉。”开口反驳的是权智敏。

“权大人这话,倒像与李将军有所勾结。”

曹容仁耐着性子听下去,越发眉头抽搐。侍卫在旁见他脸色愁苦,悄声问道:“您可是觉得有些棘手?”

“倒不是。”曹容仁道:“这批人趁新帝即位,便摆出元老的样子,没将他放在眼里。李将军和姜大人是被拿来当枪使,让皇帝难堪呢。今天载赫若听了他们的话照办,日后便任由他们拿捏了。”

“原来如此。是大人高见。”侍卫顿悟。

“如何不见相国?”曹容仁环顾一圈。

“大人先前说了,皇帝行了登基大典,此后上朝议事他便不过问。得了众臣的事书折子,批复时再来听他的意思。”

“这相国,倒是把担子一股脑儿卸下了,乐得轻松。”

 

曹容仁心里抱怨,还是绕到前殿,直接在朴载赫旁边的位置坐下。众臣见皇后来了,立刻躬身行礼,其中却仍有些谏官,面上并不十分恭谨,都被看在眼里。

“参见中宫——”

“哥你终于来了。”

朴载赫先前兀自头大,见曹容仁出现便小心使了眼色,亲亲热热握他的手。曹容仁发觉他掌心滚烫朝外冒汗,便温言道:“别担心,我在。”

皇座与群臣之间隔着一道帘子,没有人瞧见他们手上动作。姜赞镕见朴载赫神色稍缓,知道僵局将有转机,便微笑着率先道:“中宫当日亲自从危难中救下皇帝,刺客一事,众卿还需听中宫的意见。”姜赞镕在近臣中品阶最高,而曹容仁的身份摆在那里,便无人反驳。

“我没什么意见。”曹容仁道:“李将军真是何其无辜。若不是他分出身来牵制刺客,皇帝眼下也不会坐在这里。况且我本从海外回来,半岛一向与海外有通商往来,即便如此城门关口也查得十分严格。因此,姜大人更是与此事毫不相干。”

“可是,皇帝遇刺,总有人该为此负责……”底下的谏官慌忙争辩。

“臣愿听从中宫旨意。”李圣柱沉默着开口。

“不错。”曹容仁盯着那谏官,露出和善的微笑:“李将军本该多带些人手,只是禁军中军务繁忙,将军尚且要贴身护卫,这才分身乏术。”

“中宫所言极是。”

“听闻边境总有山贼来侵扰,防不胜防。此外,通国的驻军也时常从另一侧骚扰越线,李将军,可有此事?”

“是。通国从前与我们是死对头,如今虽被摊国与虎国压着一头,也不容小觑。”

“既如此,你再两头跑便劳心劳神。将士们知道了,还以为新帝苛待臣下。”曹容仁点点头。

姜赞镕马上补充道:“李将军去边境后,下道几万禁军无人统帅,长期处于散漫松懈之中,早该有人加以管束。”

“皇后心中,一定已有人选了。”朴载赫心念如电转,立刻就明白曹容仁的意思。

“不错。”曹容仁朝朴载赫微笑点头,又转向姜赞镕道:“为了军心稳定,我有个拙见。这几万最精锐得力的禁军,便交由皇帝亲自调遣。眼下虽算太平,可失地尚未收复,必有出征平定之日。姜大人,你以为如何?”

他搬出座上最尊贵的人来,举座皆惊。有那些内心觊觎兵权的人,得知自己失了指望,心中立刻凉了半截。

姜赞镕不假思索回道:“臣无异议,只看皇帝的意思。”

“中宫真是思我所思,想我所想。”朴载赫对群臣朗声道:“本朝的士兵,都是勇武忠义之辈,可堪大用。如今的时局下,帝王更该与军士同甘苦,知形势。也要让他国知道,如今星国有皇帝亲自御军,大军自然严阵以待。从而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来犯。此事今后不可再提。”

“帝后圣明!”

几位近臣纷纷表露赞同,带头发声。其他不服的也不敢公然违逆,只得跟着附和。一场纷争就此平息,无辜的人也免受了牵连。

“无事,退朝!”

礼部卿一声令下,群臣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散去。曹容仁与朴载赫如释重负地对视一眼,额头上已沁出细密汗珠。

 

朴载赫觉得,自己这大半天真是过得过分充实。

大清早起来先给累坏了的皇后仔细清理,然后自己才匆忙穿戴更衣。随后第一次独自上朝,就听朝臣奏了快两个时辰的政务。他全程高度紧张,口干舌燥地与人谈论。如今和曹容仁一同回来,累得瘫倒在他肩头,什么话也不想说。

朴载赫心知肚明,除了那些私下与他交好的,有许多人向来只服从相国,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明着奏事,实际却处处刁难,等着看他出丑,要么就是期盼他求助于皇后,坐实了他软弱没主意。

——当傀儡很难,当个要做事的皇帝更难。何况皇后原比自己厉害,求助于他没什么不好。

朴载赫不安地瞥了曹容仁一眼,见他眼下有两块乌青,面色淡淡地也不开口。只是沉静地看着他,搂住他肩膀。

“呜……”

“载赫,你这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曹容仁一下下地抚摸他后脑勺翘起的几根呆毛,心平静气地任由他发泄。

“是我太浮躁。”朴载赫闻言直起身来,眼角红红的:“被那些人一激就急了,反中他们下怀,一时没了主意。”

“为君之道,在宽猛相济。你足够宽仁,却少了严猛。你当了好人,我当恶人也罢。”

“我本以为哥说的人选是姜大人。他御军严谨肃然,很得人心。”

“他身居高位,行事非常谨慎。若应了这个差,手里重兵在握,恐怕会遭更多人嫉恨。圣柱今日的处境你也看到了,这是块烫手山芋。想要不被人嫉恨,就只剩下一个人。”

“那哥你自己呢?”

“……你明知道,我这身子不好去军中。”曹容仁沉下脸道:“国家有一段时日无主,士兵们不知何为天子,怎么会听你的话?只有你亲自出面,才能让人见识帝王之威,不让天下人以为星国的国君是无能之辈。”

“哥教训得是。若真有亲自出兵的那天,你也得跟我一起去。”朴载赫对他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又摆出兄长架子的模样非常受用,撑着头故意无理取闹。

“那怎么行?宫中得有人坐镇。”

“宫里有相国,有众卿。”朴载赫扑在他怀里撒娇,说话却口无遮拦:“哥若是不去,万一我中了埋伏,死在乱军阵中,谁给我收尸呢?”

“怎么说这样的丧气话。”曹容仁气得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落下一道红印子。“那时你若有子嗣,我自然要在宫里照看他。”

“哥的意思是,要为了我不走了?”

“怎么又提起将来的事了。”曹容仁见他突然变了话题,慌忙带过去。朴载赫知道他抗拒这个话题,便不再得寸进尺。

两人靠着彼此坐了一会,印香温和交融地在屋中散发开。曹容仁又觉得屋里太寂静了些,便打开殿门,让日落前温和的橘黄色光线照射进来。岂料院子里也十分安静,并未传出预料中的狗叫。

朴载赫探头看窗外,见树下满是落叶,却没了萨摩耶的身影。他对着外面高喊:“人呢?”却无人回答。又过了一会,两名宫人才快步过来行礼,却都挽起袖子,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萨摩耶去哪儿了?”

“回皇帝,中宫大人先前将绳子解了,给白狗喂了吃食。大人走后,我们想将它栓回去,岂料它十分不听话,挣扎着逃了,还……”

“还什么?”曹容仁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料。

“还、还打翻了使臣们送给两位的贺礼……我们正在收拾……”

 

TBC

 

 

莫名其妙立了点其实都是瞎扯淡的flag

 

 


天轮圣王

【尺J】星国异闻录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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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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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轮圣王

【尺J】异地纯情浪漫谭

现实向的苦中作乐/基于近期糖想到的/不会起标题


“哥来了吗?”

“……谁?”

训练厅外传来喧闹的人声,排队间隙的朴载赫抬起头来往外看两眼,然后又坐了回去。旁边郭普成盯着这位最近意外活跃的前辈,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他身边的AD耐着性子排了十分钟,似乎在等什么人进组半天都没等到,随后便退出队列,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走路的时候差点颠起来,像只蓄势待发地准备开屏的雄孔雀。

郭普成进队第一个星期,就已经注意到了朴载赫这两种区别微妙的状态切换。平时在队里俨然是个时不时“欺负”一下弟弟的队霸,却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变得乖巧爱撒娇,...

 

 

现实向的苦中作乐/基于近期糖想到的/不会起标题

 

 

“哥来了吗?”

“……谁?”

训练厅外传来喧闹的人声,排队间隙的朴载赫抬起头来往外看两眼,然后又坐了回去。旁边郭普成盯着这位最近意外活跃的前辈,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他身边的AD耐着性子排了十分钟,似乎在等什么人进组半天都没等到,随后便退出队列,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走路的时候差点颠起来,像只蓄势待发地准备开屏的雄孔雀。

郭普成进队第一个星期,就已经注意到了朴载赫这两种区别微妙的状态切换。平时在队里俨然是个时不时“欺负”一下弟弟的队霸,却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变得乖巧爱撒娇,无意识地向外疯狂发散荷尔蒙——所谓特定,自然不包括教练在的时刻。

姜赞镕直播带三个新队员去基地的前一天,朴载赫就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激动地给曹容仁打了电话。进入Kespa前的队伍磨合期,假期结束的队员马上要回归密集训练,见面时间寥寥无几的牛郎织女,只好用打电话和视频来暂时抚慰身心。

“太敏他们明天就到基地了。他们说,是因为我才选择加入的。哥想不到吧?”

“是是是。我们载赫最厉害了。”

“哥不要这么敷衍嘛。我苦心游说了很久,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他们才点头啊……”

“你现在是厉害的团队发言人了。”

曹容仁在对面,听着朴载赫委屈地嘟嘟囔囔,心里又一阵心酸。昔日不知所措地对着离开的哥哥,而今已经能够站出来代表队伍四处求贤了。

——如果是现在的朴载赫,当时他最终决定要离开的时候,一定不会放着不管吧?

“一会双排吗?”

“好,我等下去开号。”

通话另一端的人,提出请求时依然温柔,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这一年过得好快。”

“……是的。”

朴载赫听着恋人感慨,眼前的夜空像雾一样朦胧,远处的灯火也晦暗不明。他记得曹容仁官宣离队的那天,窗外也是这样浓重的雾色,把一切都罩上一层纱,让人抓不到,看不清,光线也透不进来。

被现实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一年,他现在已经自认为很能沉住气了,不会再因输掉比赛而哭泣,不会因为曹容仁临时有约不能一起玩而生气,也不会听到曹容仁说谁的某某英雄很厉害时就立刻在意得问个究竟。好像只要双排时容仁哥不吃他的兵线,就万事平和。

——况且容仁哥说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靠着栏杆久了,朴载赫感觉手腕开始发麻,只得换一只手举电话。年底了大家都在回顾这一年来的心情与收获,他却觉得就像自己的手一样麻木,不知该如何用其他更精确的词汇形容。

好像在那么多苦味里,唯独恋爱带着一丝甜——虽然隔了一个巨大的太平洋,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朴载赫还是学着在短暂的交集中,乖顺地听从对方给与建议,学着从前年轻的曹容仁,将愤懑与不安都压抑进心底。

 

上一次他对着曹容仁流露失态的内心,还是春季赛的倒数第三周,队伍史无前例跌入保级区的时候。朴载赫失眠严重,一到半夜心脏就像是被人揪紧了一般难受。最后他走投无路联系了他的容仁哥,终于有了个可以略微发泄的出口。

“现在是13-1的战绩。接下来就算全输也稳定季后赛了。”

电话里的人说话还是温温柔柔地,背后却是嘈杂的外语交谈声。信号不大稳定,朴载赫在阳台上走来走去,等了好一会才听清数字。

“……哥最近春风得意啊。进了MSI的话,回来请我吃饭吧?”

“你小子别到处乱跑就好。”一个满心别扭地开玩笑提出请求,另一个就故作轻松开着玩笑答应。

“容仁哥。”

“嗯?”

“我可能要保级了。怎么办?怎么办?”朴载赫激动得一连问了两次,声音微微发抖。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一会,随后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就……之后再打回来。”

“呀。”

曹容仁闭着眼睛都能感到对方的慌乱无措,而朴载赫确实已经十分努力地克制情绪了,否则这时便不会是轻声询问他原因,而是在房间里疯狂捶地板了。老实说,他和朴载赫并肩作战的那几年里,AD所承受到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他少。但昔日的朴载赫被辅助精心呵护着,或许还没有成熟到可以理解这些痛苦;而现在他成熟到可以感受了,从前和他一起分享的那个人却已经带着记忆离开。

更为残忍的是,他从中解脱了,却还要听朴载赫自揭伤疤,强颜欢笑。

“这我也知道。”朴载赫想也知道曹容仁会给什么答案,他只是执拗地想要提出自己的疑问,说出内心的苦闷而已,并不打算获取什么信息。

“如果逃离了保级区,那就去做点好事吧。”

“啊?”

“我是说,没有陷入保级的话,就去做点能够慰藉身心的事。常规赛还没结束,不是吗?”

“明白。”

朴载赫敷衍地回答,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似乎难以再找到什么其他话题。最后还是曹容仁率先挂了电话,说了晚安。

“真是的,容仁哥过得真滋润。”

队内唯一AD对着空气小声地抱怨,露出落寞的神情。他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努力地自己调节心情,扮演队内后辈们的成熟哥哥角色。他很难不去嫉妒昔日站在身边的人如今带着善意居高临下地俯视,无形中拉开原本紧密的距离。

可最后也只停留在嫉妒罢了,嫉妒是因为他本可以站在那里却摔了下来。而且他还发过誓不再哭,只得一点一点爬回去——

 

“载赫?载赫?”

“嗯嗯,我在。”

曹容仁一叠声儿叫他,将朴载赫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振作了精神,想起对方发过的推特,又不确定地问道:“K杯快开始了,过来看吗?我记得上次双排的时候哥说要来现场的。”

“嗯。”曹容仁迟疑了一会:“不一定去现场。最近虽然回了国,但是也很忙。”

“啊……”

听着一瞬间降温的音调,曹容仁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他不用想象都知道,大型犬恋人此时耷拉下了两只耳朵,眼神多么受伤可怜。可他就是故意的。

——那孩子太压抑了。他想,要好好捉弄他一把,才能让朴载赫从紧绷的情绪中挣脱而出。

圣诞节的比赛暂且不提,第二场却和生日恰好在同一天,紧接着又是跨年,让曹容仁思考该怎么过也颇伤脑筋。好不容易结束了别离后坎坷的一整年,他眼看着朴载赫强打精神迎接新的考验,不来到他身边陪他度过如此关键的时刻,内心实在过不去。

其实他很早就和GEN的工作人员、教练联络好了,顺便拜托每个人暂且向朴载赫保密他要去现场的事。曹容仁觉得,自己作为恋人虽然不称职但多少足够有诚意,何况年中还被任性的小男友咕了一次。当时他知道朴载赫和友人出去度假散心,冷静下来倒也觉得可以接受。只是现在这个具有多重意义的时刻,再不认真地当一把事业粉,下一次怕是要等到明年中了。漫长的别离期马上到来,这谁顶得住啊。

——谁让自己更年长,主动的事情大都自己来呢。朴载赫就是总仗着他这份习以为常的温柔,才总在他面前任性得像个别扭的小孩子。

曹容仁有些无奈,听着对方窝着一肚子气飞快地道别说晚安,自嘲地挂了电话。

 

波云诡谲的转会期过后,Kespa杯终于顺利开始。到底是混合了次级联赛队伍的比赛,强度与水准有所降低,GEN并不费力就获取了首胜。而到29号当天,坐车前往场馆的路途中,金玎玟意外发现了搭档的异常。

“哥怎么了?”

“啊?没有……”朴载赫回头,一脸茫然地盯着小辅助。

“可是你手在抖。”

“呃——”

朴载赫低下头,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从指间到手腕轻微地抖个不停。他吃惊地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却没能停止抖动。

“哥没生病吧?”

“没有……可能是太紧张了,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朴载赫故作轻松,将左手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攥拳藏进口袋里。他不希望这时突如其来的异样惊动任何人,打乱队伍的节奏。明明不是多么紧张的赛程、多么恐惧的对手,他的自我管理却变得失败。无言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朴载赫只能头向后仰着,闭上双眼克制情绪。

金玎玟忧心忡忡地在旁边观察着,然而一直到选手们到达场馆下车,那只抖动的手依然没有好转。

“你们先放东西,我离开一会,很快回来。”

全程右手插袋的AD匆忙地放下背包,先是对所有人撂下告知,又朝辅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金玎玟不安地点头,也只好目送朴载赫独自离开休息室。

冲进洗手间,朴载赫将水龙头拧到了最大,把手放在冷水柱下冲。他盯着镜子里挂着硕大黑眼圈的自己,不得不心理暗示来减轻压力。冰凉的液体击打在手腕上,让燥热的血管逐渐冷却,终于停止抖动。尽管指尖依然微微发颤,他自认那是可以控制和调节的范畴,才松了一大口气,关上开关。

“冷静啊,朴载赫。”

——是啊,对方不过是次级联赛的队伍,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敏感的?他自认新队伍磨合得有些默契了,自己状态也不错,为什么当下手就不听话呢。

他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朝外走去。随后,熟悉且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在紧张什么?”

朴载赫猛地转身,就见穿着一身休闲服的曹容仁倚在走廊尽头盯着他,眼中斟满温柔。

 

“哥?”

朝思暮想的恋人突如其来在眼前出现,还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朴载赫呆在原地许久,喉头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嗓子干涩,各种词语在脑子里打转,最后终于憋出了问候。距离上次见面才两个星期,明明想说的不想说的都已经倾诉过了。曹容仁现在站在面前,却又让他觉得,这样的见面频率远远不够。

“很紧张吗?”

“有点。不,没有!”朴载赫语无伦次地突然大声:“哥不是说不来……吗?”

“虽然当时发觉很忙才说了不来,”曹容仁推了推眼镜,微笑道:“后来想一想,我还是很想趁放假多多见到载赫,所以就千方百计挤时间过来了。”

“哥!”

他话音未落,就落入了大只恋人热情又迫切的怀抱里,被熟悉的急促吐息、熟悉的洗衣液气味,以及熟悉的香水所笼罩。曹容仁没有挣脱,而是用滚烫的掌心包裹了朴载赫微颤的右手,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这份惊喜晕乎乎地笼罩到他头上,使人身心同时得到最佳疗愈。朴载赫俨然变回了那个神气活现的AD Carry。

“对面是新军,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今天一定会赢的。”

“一定。可是哥下次不要偷偷过来,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啊。”

“……是吗?那下次我再也不准备你的生日惊喜了。”曹容仁故作惋惜。

“啊,不是那样!”朴载赫心中窃喜,嘴里却慌忙解释:“我想和哥一起过,但不要骗我!不对,是给我准备的时间……”

“就是不给你时间反应,才叫惊喜。”

“哼,那哥今天看我秀吧。”

“真是,你小子不要上去送!”

“怎么可能,会给你看完美KDA的。我朴ruler说到做到。”

年轻的恋人虽然个性敏感,最大的好处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朴载赫拍着胸脯保证,握着曹容仁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他回到了休息室,却迎接了一群人“恍然大悟”的眼神。

“哇哦,选手家属不在观众席应援,直接来后台了。”郭普成感叹不已。

“载赫好好表现啊,爱的目光在注视你。”这是油嘴滑舌的工作人员。

“如果今天赢了,载赫哥会抛下大家外宿吗?”提问的是小心翼翼的金玎玟。

“呀,怎么这样……我们没有替补AD吧,明天的训练赛怎么办?”这是一唱一和的金光熙。

此起彼伏的揶揄声,让话题中心的两人难以迅速招架。还是曹容仁最先反应,毫不留情地堵上话头,结束八卦的氛围:“什么都没有哦。我看完比赛就走。”

“诶?!”

朴载赫有些怨念地瞟了曹容仁一眼,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工作人员所制止了。设备调试的通知恰到好处地切断了话头,逼迫选手们快些调整状态。曹容仁不再起身,他看着选手们离开,等朴载赫最后过去时悄悄与他击了掌,便放下心来,回头专心看手机。

——谢天谢地,手被捂热了。

 

干净利落地以2:0结束比赛,曹容仁对着屏幕,跟着鼓起了掌。正如他所预料的,双方纸面实力存在差距,当然硬仗还在后面的赛程,因此他对朴载赫不错的KDA保持了无动于衷。

——仅仅这样,可还不够啊。

当然,如果比赛胜利后就对马上表现无可指摘的男友泼冷水,那也太无情了。因此朴载赫回到休息室,在众目睽睽之下睁大了小眼睛想听到认可时,曹容仁还是露出了格外真诚的微笑,摸摸他脑袋说“做得真好”。

赢下比赛带来的正面影响是连锁性质的。尽管只是一次稀松平常、对手也不怎么厉害的胜利,由于来了“特殊”的选手家属助威,又光明正大地拍下了不正经的胜利合影,今天监督的脸色也比以往温和几分。

一群人闹哄哄地去聚餐,朴载赫大摇大摆地坐到曹容仁对面,只苦了金玎玟,挨在笑得人畜无害的直系大前辈身边,不得不摆出假笑,近距离吃两个人的狗粮。好在烤肉店里人声鼎沸,大家兴致勃勃地聊着赛程和游戏,顺便给已经不那么傻了的大个AD寿星庆生,并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两人咬耳朵说出格的话。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X欲。虽然想要独处的心思蠢蠢欲动,电竞宅男到底不是行事不羁的社会青年。结果整整一顿饭下来,曹容仁全程都在不停地烤肉,然后塞到面前和旁边的后辈们盘子里。除此之外,两个人也就只在桌子底下拉了会手,纯情得像韩剧前十集里的男女主角。小辅助心花怒放地撒开来吃肉,好容易变修长的脖子眼看着又要粗一圈。

“我们出去走走。”

“去吧。”

终于抓住时机的朴载赫鼓起勇气开口,得到了监督的默许,却惨遭其他不当人的队友小声起哄。到底是已婚男更沉稳更有经验,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如管理队员,便只笑得十分慈祥克制,那潜台词是不要在外面太出格。于是AD和他的前任辅助一同离席,很快就消失在店门口,徒留给新加入队员们好奇的谈资。

“呵呵。”

金太敏用笑声表达了对那两位的不屑,无人质疑队内野爹——在紧凑的赛程中纵欲的行为,的确值得一致谴责。

 

“今天哥留下来吗?”

“留在哪?”曹容仁明知故问。

“就是,先去网咖玩一会儿,然后我们可以出去找个酒店。”

站在餐厅旁商场的娃娃机前,朴载赫盯着操作摇杆的曹容仁,想要找他不那么集中精力的瞬间开口。

“哎呀。”娃娃瞬间掉回去,曹容仁懊恼地叫起来,随后才反应过来,皱眉道:“哈?基地也有电脑,设备等级要好很多吧?”

“可是……”见曹容仁兴致完全在娃娃上,朴载赫苦着脸拖长音:“太晚了离开基地外宿会很麻烦的——”

“不行。”

“啊……”朴载赫挫败地捂脸。

“不可以。”曹容仁严肃地回过头,一板一眼道:“你后天有比赛,那可是硬仗啊。”

——无懈可击的理由。

朴载赫有些不爽。却不是对曹容仁生气,而是苦恼于这不人道的时间安排。明明在稳定交往中,还要为了这种事像相亲男女那样推拉。他只能小声祈祷,将来什么时候LCK像北美那样没有季前赛就好了。

“真是的。”曹容仁看着小男友的脸瞬间垮下去,立刻安慰地捏了一把:“今天你们比赛的时候,监督大人说了,今晚回去要复盘,明天下午还有一场训练赛。”

“那我们也可以去基地,有空房间……”

“呀,说什么呢小崽子!什么时候像LCS那样一个星期只有两天的bo1赛程,那时候还差不多。”话音未落,朴载赫头顶就挨了一记爆栗。同时他的年上恋人,两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可是K杯结束哥不就回去了吗?”

“是的。”曹容仁点头:“不过具体日子还没定。可能多留一两天,但应该是回趟老家。”意思就是,大概率不会在首尔出现。

“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已经预料到禁欲期再次延长,少年气盛的朴载赫把下巴放在恋人肩上,无奈地弯下腰撒娇。“哥什么时候能在比赛间隙打飞的来看我啊……”

“想得美。上次回来,你不是跑出去了吗?”曹容仁毫不留情地还击。

“……因为那时候是假期。”朴载赫弱弱地反驳,随后又突发奇想,绕到曹容仁身后,背抵着抓娃娃机将他搂住:“那样的话,以后可以试试phone sex……”

他说得轻,又对着恋人的耳廓吹气,曹容仁身体一阵瑟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作势要打他,被灵活地躲过去。

“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当然是跟哥学的。”

朴载赫非常委屈。职业选手的生活已经够枯燥了,然而迫于现实,短暂的快乐也不能马上拥有。他几乎是被逼着去想其他的替代品,只敢咬着牙开口。

“唉。”曹容仁在他怀里挣扎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明年做得好的话,我就打飞的回来,给你奖励。怎么样?”

“真的?”朴载赫小眼睛发射出湿漉漉的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会好好表现的。容仁哥要说话算数!”

“回来之前我会告诉你的。”曹容仁笑得很奸诈。毕竟‘做得好’的界限,由他自己定。

 

“咳咳。”

金玎玟发誓,就算他被其他前辈打头也再不要来干这种事了——他被派出来找朴载赫回去,在大街上没看到人影,不得不到附近队友们常去的商场碰运气。在发了若干消息没得到反馈后,他不得不迈开两条腿,从一楼一路找上去。好巧不巧地,在三楼角落的一排抓娃娃机前面,他看见了黏在一起的熟悉身影。小辅助保持镇定习以为常地走过去,面前的两位前辈眼尖地发现了他,赶紧分开。

“载赫哥,监督大人说聚餐结束,你该回去了。”

“……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我马上来。”

金玎玟如释重负,面无表情地很快消失在两人视野中,留下面面相觑的年下couple。曹容仁率先从温存中惊醒,提醒道:“你该走了。我晚点还有约,就在这附近。”

“哦。和什么人?”虽然朴载赫对于人脉像交际花一样丰富的恋人很安心,却不代表他就不在意对方的私密行程。

“朋友。”

朴载赫盯了一会,最终还是没从那双平静的眸中发现什么,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故意恶狠狠地说道:“容仁哥不要像上次那样迷路,不然我还是会发推嘲笑的。”

“你这个——”

在曹容仁飞快运转的大脑想出用来骂朴载赫的名词之前,他的嘴就被迅速堵上了。朴载赫以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低下头,身子微微前倾,快且精准地亲了上去。曹容仁被逼得差点踉跄地后退,回过神来时已经又被揽进了对方面积宽广且热乎乎的怀中。

冬天的商场里,暖气开得格外凶猛。两个人吃了烤肉,突然触碰到彼此的唇,并不是十分浪漫的味道。AD或许是动作太激动了,嘴唇有些皴裂,甚至流泻出一丝血腥气。辅助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唇舌交缠之间还分出余力,大胆地将那一点血液舔干净,随后也毫不留情地在男友的上唇咬了一口。

“嘶……哥你!”

朴载赫原本还希望这个浓情蜜意的kiss可以持续更久一点,眼下只能痛得一碰三尺高地弹开。血腥味在他嘴里迅速扩散,伴随着唇角阵阵抽痛。离开之前,曹容仁十分没心没肺地盯着他,笑得像只成功偷腥的大猫。他得意的不仅是在对方主动亲吻时讨到了便宜,更是他的傻小孩会被迫带着这样显眼的伤痕回去。

——在分离的当下,还是很有必要宣誓一下主权的。

 

回去的路上,朴载赫舔了一下嘴角。嗯,不仅不那么痛了,而且还有点甜丝丝的,缓慢温和地发酵成甜蜜的空气。好像接下来的一整年都有了盼头。

 

 

END

 


天轮圣王

【尺J】星国异闻录 03

古风(?)ABO雷文/乱炖式群像


朴载赫想,他或许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前一日还阴雨密布,当天便艳阳高照了。皇帝在殿外高台上站定,烈日将人灼得口干,才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紧张有序的脚步声。紧接着却不是随从的队伍,而是数十名手持械的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小跑而来。

外来者大摇大摆地持械见皇帝,在星国还是头一遭。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身轻的曹容仁在士兵们身后骑着高头大马走过了宫道,甚至都没坐马车。令人更意外的是,他穿着藏青色的短袍和披风,将那玉牌系在腰间,全身素简,唯一的装饰是衣料上有些暗纹。若不说是帝后契仪,便说是他国太子暗...

 

 

古风(?)ABO雷文/乱炖式群像

 

 

朴载赫想,他或许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前一日还阴雨密布,当天便艳阳高照了。皇帝在殿外高台上站定,烈日将人灼得口干,才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紧张有序的脚步声。紧接着却不是随从的队伍,而是数十名手持械的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小跑而来。

外来者大摇大摆地持械见皇帝,在星国还是头一遭。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身轻的曹容仁在士兵们身后骑着高头大马走过了宫道,甚至都没坐马车。令人更意外的是,他穿着藏青色的短袍和披风,将那玉牌系在腰间,全身素简,唯一的装饰是衣料上有些暗纹。若不说是帝后契仪,便说是他国太子暗中私访,恐怕也有人相信。

许多人没见过这等场面,朴载赫自然也没见过。他呆立原地半晌,直到曹容仁在宫门外拉住缰绳,从马上轻巧地跳下来,这才反应过来。曹容仁朝他走来,大步踏上殿前台阶。两名士兵跟在他背后全副武装地走过来,总算卸下了手里的长枪,却还将佩剑留在身上。

一旁崔相国起先不动声色,见人到来,亲自捧着中宫玉玺呈上。半岛各国,因为时局瞬息变幻,颇不稳定,帝王一人往往独木难支,因此多行帝后并治术,中宫玉玺便十分重要。朴载赫郑重其事地捧起玉玺交到曹容仁手里,此刻起皇后的头衔便正式落到了他手上。曹容仁接过沉甸甸的玉玺,依然面色沉静,波澜不惊,倒衬托得朴载赫紧张和兴奋过头。

“这个,还给你。”

玉玺被他身后的军士接过,随后无声无息退下。众目睽睽之下,曹容仁解下腰间玉牌,亲自挂回朴载赫的朝服上,顺手打了个绳结。两人一瞬间凑得极近,彼此的吐息声都听在耳中。使者们在远处看见,只觉他们十分亲昵,浑然天成一对璧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发出议论之声。

“这位中宫,面相倒像十分拿捏得住。也不知这皇帝从哪里找来的人,之前消息捂得极严实,说了名字竟也未曾听说过,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的出身。”

“好像很久以前是什么太子,却灭了国的。”

“唉,这样的人也能进宫,星国恐怕是没人了。”

“谁说不是呢。只是十分有手段的相国也默许了,可见国运衰落,早已不复当年。”

“那是!两年前人才辈出何等风光,名声都传去了大陆。如今可惜啊,可惜……”

“嘘,别说了。那位许大人正盯着咱们呢,脸色不大好。”

“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观者交头接耳的功夫,台上的结契礼便在一片惊叹声中结束了。曹容仁扫视一圈,仔细地看见了使臣中的各色人物,立刻心中了然。

“呼……”

“别紧张。”

见身旁的人脖子被领口勒出一条红印子,曹容仁立刻握住朴载赫的手,示意他放轻松。两人并肩而立,仔细听着相国展开手中长卷,阅读帝后旨意。大意无非是册立帝后,国本稳固,便大赦天下三日。在场众人立刻行礼叩谢恩典。

 

礼成之后,两人回到宫内度过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喧闹的气氛总算远去。

令朴载赫十分在意的是,他一直留心观察着。那些跟着曹容仁来的士兵在仪式结束后,好像得到了吩咐,悄无声息地出宫去了。他和曹容仁面对面地坐在寝殿里,欲言又止。对方似乎是为结束了繁琐的规矩而高兴,手肘撑着头观察他的反应。被坦率地盯着,朴载赫突然有些不自在——明明是他千方百计向相国求来的姻缘,现在他自己反倒成了被考察的角色,受着曹容仁赤裸裸的审视。

何况今天的曹容仁和他那天夜里被救的时候,似乎又不一样了。如果那天夜里像一把利刃救他于水火,今天在使臣面前神采飞扬,当下便是隐去锋芒,温和可亲,也不知是否潮期将近的缘故。

“现在,我们该谈谈了。”曹容仁微笑着开口:“你一定有许多话想对我说。”

“是的。”朴载赫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道:“第一件,那些跟着你来的人——”

“我从前做下道卿时,手里有些一直追随我的旧部,十分忠诚勇武。他们没有去处,到处被驱赶。得知我来了星国,便投奔而来。”

曹容仁问道:“你不会介意吧?”他半隐瞒地说了原委,期待地看着朴载赫的眼神从怀疑变得安心。

“当然不会。”朴载赫一开始还有些后怕,眼下恍然大悟,那一身的功夫从何而来。“只是觉得,我对……哥的了解还太少。”他自知比对方小,习惯于和臣子称兄道弟,对皇后也丝毫没有不敬。

“皇帝会慢慢知道的。这些人忠诚勇敢,身手了得又有手段,今后自然也为你所用。”

“真的?”朴载赫眼睛亮了起来。

“不错,直接由你差遣。我想,以后一定有用得着的时候。”

曹容仁看着朴载赫逐渐弯起的嘴角,内心便知正中他下怀。皇帝身边大都是比他年长的元老重臣,且总兵权又被牢牢抓在姜赞镕手里,明面上自然要对其言听计从。只有快些培植得力的随从,才方便暗中行台面上不便之事,树立威信。

“哥想得长远。现在我还自顾不暇呢。”朴载赫又叹气。

“不过低迷一时,这样就消沉了,会被其他人笑话。”曹容仁心说周围虎视眈眈的皆非善类,今后还有你哭的时候。

“不会的。哥绝顶聪明,知道怎么做最好。”朴载赫唯恐他看轻自己,立刻握住他手,想起自己的其他疑问。“还有……”

“你直说吧。”

“第二件,我和相国大人说,希望你入主中宫,却被训斥了一番。后来怎么又回心转意了?”

“相国大人为了你十分操心,自然是调查后知道我的底细无害,这才首肯了。”

“那也不必瞒着我到今天,倒让我苦等。”朴载赫哽住。

“是不希望你为此时刻劳神。崔大人嘴硬心软,他历经两朝,是为国计之深远的人,如何不会看人?你慢慢就知道了。”

 

曹容仁没有告诉朴载赫,他救下朴载赫的第三天,便被崔相国的近侍所围堵了。对方来了三人,身手高强,与他不分伯仲。且并无意下死手,只是轮番而上,有意逼出他全部功夫。于是他便见招拆招,并未使出十二分全力。

但缠斗时间长了,以一敌三终究大有损耗。就在他眉骨挨了一下,体力不支快要落败时,那两人突又变了一副面孔,牵来早备好的车马,十分礼貌地请他上车。

“崔大人请您去府上说话。”

“……你家大人倒是会为难人。”

曹容仁心中了然,纵身跃上马车,一路驶向崔宅。下车时,曹容仁四下查看,只见屋舍数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简洁,与稍有富足的平民人家并无不同。他被带进一间书房,崔相国早已坐在桌前等他。桌上点着蜡烛,中年男子沉默地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过了很久才开口询问。

“是你救了皇帝?”

“是的。”曹容仁从腰间朴载赫给他的解下玉牌,放在桌上。昏黄的烛光下,玉牌散发着莹莹白光。

“你是怎么蛊惑人心的?”

“我没有蛊惑。”曹容仁哭笑不得。

“现在后位空缺,中宫无人,皇帝正为此着急。他出不得宫,所以为你画了幅画像,挂在墙上。”

“真的?”曹容仁一时惊讶难以置信,一时又为他被人如此记挂而高兴,冷不防脱口而出:“是他自己把玉牌给我的。”

“听说,你从前也在军中任职?”

“从前驻守国之下道,只是……故国微小,并不足以抵御外敌来犯,因此……”

“你不是那块料。”

“……”曹容仁猛地抬头。

“坤泽之身,年纪也不小了,如何当得将军?你功夫虽好,可太冒进冲动,倒丢了根本。下道最难守,谨慎心细者才能胜任。”崔相国继续头头是道地分析:“譬如刚才,那三人向后退,你就不该追过去,脸上这才挨了一下。”

曹容仁语塞。他刚才的确追得急了些,这才遭了暗算。前额受了伤,淤青现在还没退去。

“大人刚刚叫人试我的身手,不像在选皇后,倒像选将军。”曹容仁压抑着怒火,冷冷开口。

“帝后分治,自然各有侧重。”崔相国点着头道:“你功夫好,适合留在皇帝身边,提防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

“您这是……”曹容仁突然意识到,对面的朝臣似乎是默认了什么。

“你虽故作惊讶,却一点也不慌张。”崔相国问道:“你可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人?若他掌权亲政,星国当如何?”

“皇帝嘛。”曹容仁略一思索道:“小怯而大勇。现在尚且不显露,但假以时日,只要大人好好栽培,将为明君。”

“何以见得?”

“皇帝性子拘谨,和人说话时有些胆怯。但遇上刺客时却十分勇猛,与他外表不相称。想必今后国有危难,他也能力争而上,不叫人折辱。”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崔相国沉吟一番,冷不丁奚落他:“你们还没有标记吧?”

“当、当然没有。”

“好。”崔相国将桌上的玉牌再度推回他面前。“既如此,今后皇帝就托付你了。”

“什么?”

“将来,皇帝就托付给中宫了。”

崔相国再说了一遍,已改了称呼。曹容仁再次愕然,内心复杂。那言辞说来轻巧,却太过沉重,让他一时难以负担。他虽很挂念朴载赫,也记得他求自己当皇后的那些话,身份猝不及防地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仿佛麻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毫无实感。

“我知道了。只是还请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我身后有一群弟兄,他们追随我多年,任我差遣。这批人自有用处,我要带进宫里,今后也可为皇帝所用。”

“这……”崔相国面露难色。

“都是义贼出身的刺客,藏在暗处,无名无姓,专行杀人越货之事,从未失手。”

“你——”

崔相国盯着曹容仁依然冷静自若的脸,伸出手来想指着他说些什么,许多话哽在喉头,最后还是沉声道:“你要记得,是皇帝选你,而不是我选你。”

“这却也不一定。他请我入宫得我点头,焉知不是我选他,我是伯乐,他才是那千里马。”

崔相国不再说话。当下的决定,看起来像单纯选了位皇后,背后却是涉及到三个人的赌注。他们赌的是星国国运,走错一步便有可能满盘皆输。但每个人都已下了判断,此后便无路可退了。

 

窗外已是深夜,寝殿里的皇帝和皇后依然沉浸在仪式后的兴奋中,不知疲倦地闲聊。

“第三件,哥……为什么会同意?”

“这话问得奇怪,好像我不该答应你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朴载赫立刻就不好意思起来:“我一开始那样莽撞,还以为哥不喜欢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后来知道你的确是皇帝才答应,有趋炎附势之嫌?”

“不不不!”朴载赫慌忙解释:“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留在这里。你是前朝太子,又十分有远见,却甘于留在这样动乱的小国,这样的皇帝身边……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直留下?”

“难道不是——”朴载赫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抓住他手腕。

“我想来想去,还是先说为好。我只在这宫里做三年的皇后。三年之后,自有我的去处。”曹容仁站起身,身子略微向后退开,语气温柔却凉薄。

“……什么?”

突然遭当头一棒,朴载赫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掌心接触到的手腕冰凉。

“三年之后,或许你可亲政,便不需我助你了。”

“不行!”

朴载赫慌乱地将他抱进怀里,只觉得眼前这人好不容易来到他身边,却又下一秒要消失一般。

“你是皇后,怎能走呢?自然是我做多久,你就做多久了。而且,还要留下些子嗣……”

曹容仁心想,人都是会变的——何况生在帝王家,才最薄情。帝后分治而术看上去风光,却意味着皇后就是一个国家最大的把柄,时刻被人算计,背负骂名。他从点头答应崔相国的那一刻开始,便做好了不在他身边长留的打算。

“这世上各国,皇帝掌权之后,自然是要遣散老臣,全换上新人的。”

“你是皇后,怎么能算在其中?”朴载赫依然不解。

“帝后分治,既是皇后,也是臣子。你以后会明白的。”曹容仁见他眼眶泛红,似乎突然遭到严重打击,心中又有些后悔,将这些话过早说了。

“那、那你可以不做皇后也在我身边……”

“真是的,我不做皇后,中宫自然有新人进来。皇帝怎能还在我身边?”

朴载赫气恼道:“……若我那时已亲政,这我便能做主。”

“那就等三年后再说。”曹容仁还是心软,便将话题揭过。

 

两人说得渐渐犯困,曹容仁打了个呵欠。他虽未到潮期,朴载赫也想和他早些安歇。岂料此时门外很没不凑巧地传来声响,礼部卿权智敏求见。原来是各国使臣送来了贺礼,礼部已清点完毕,请帝后过目收下。

“都放在偏殿里,明日我们再看。”

“明白。”权智敏应了,却看看外头,面有难色。他一声令下,随后几名守卫或提或搬,将各样大小不一的盒子放进偏殿,最后却有两人抬着一只大笼子进来。笼子里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萨摩耶,十分温顺地蜷缩着睡大觉,发出巨大鼾声,令帝后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是什么?”

“这是皇国送来的纯种萨摩耶犬。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望皇帝和中宫为它赐名。”

“……活物竟也送进宫来。”

“那位赵大人说了,皇国的君主喜爱小犬,精心养了许多在庭院里。宫中日夜长,这一只十分聪明,极通人语,可以陪在两位身边,排遣解闷。”

“……模样虽好,鼾声却也太大了,先将它栓在院子里。”

曹容仁和朴载赫对看一眼,内心五味杂陈。两人索性走到偏殿内,逐个打开盒子查看还有什么别的罕物,竟从中掉出一包坚果。

 

 

TBC

 

好像不小心立了个flag

红赭石

【两封情书】塞上牛羊空许约·01

两封情书里关于突厥贵族corejj从前的故事。

两封情书是一篇围绕17年tsm大三角:比尔森、王文深、彭亦亮三人展开的中古欧洲au的小说。三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比尔森骄傲自信,恪守骑士原则,彭亦亮跳脱飞扬,热爱一切新鲜事物,王文深文雅隽秀,比起舞刀弄枪更喜欢利用深藏不露的智慧。

突厥人强悍的骑兵冲杀令带着军队冒进的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兵卒死伤惨重。在战场之外骑着马,远远督战,挥斥方遒的曺容仁由此成为彭亦亮一生的梦魇。而比尔森亦为了救出彭亦亮失去一只眼睛,发现真相的reginald震怒不已,欲将彭亦亮驱赶出境。

在彭亦亮离去之后,王文深也来向比尔森辞行。昔日感情牢固的大三角,一...

两封情书里关于突厥贵族corejj从前的故事。

两封情书是一篇围绕17年tsm大三角:比尔森、王文深、彭亦亮三人展开的中古欧洲au的小说。三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比尔森骄傲自信,恪守骑士原则,彭亦亮跳脱飞扬,热爱一切新鲜事物,王文深文雅隽秀,比起舞刀弄枪更喜欢利用深藏不露的智慧。

突厥人强悍的骑兵冲杀令带着军队冒进的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兵卒死伤惨重。在战场之外骑着马,远远督战,挥斥方遒的曺容仁由此成为彭亦亮一生的梦魇。而比尔森亦为了救出彭亦亮失去一只眼睛,发现真相的reginald震怒不已,欲将彭亦亮驱赶出境。

在彭亦亮离去之后,王文深也来向比尔森辞行。昔日感情牢固的大三角,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反馈投喂自闭 @我自闭我快乐 的风干老腊肉。

因为涉及到草原上的少数民族,很多设定不能细看,我对草原最直观的印象其实来自九州缥缈录、马头琴的故事、以及苏和的白马这首歌。当然少不了秦老师 @秦应川 绘声绘色给我们讲述草原人民画风彪悍的灵异故事。


【一】

小儿手臂粗的牛油蜡烛熊熊燃烧,火盆里的炭火正旺盛。奴隶跪在色彩艳丽的羊毛地毯边,朝吊在篝火上的陶罐里添进去些洁白新鲜的马奶。

跃动的火光将帐篷内的几人身影投照在壁上。连绵的黑影放大了人的身形,随着火焰摇曳摇摆扭动。

壁上的黑影勾勒出男子的侧脸轮廓,成熟硬朗的身姿,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背脊。男人披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重锦外袍,散开的衣襟隐约露出内里包裹上身的链甲。

他对着火光而坐,陷入沉思,摩挲着拇指上的赤铁扳指。

暖橘色的火光渲染着他利落而瘦削的下颌线条。他的眉骨高而孤峭,眼眸深陷在烛光触及不到的阴影里。

半晌,他结束漫长的思索,舒了口气,正要往后靠上椅背,忽然想起什么,停止进行到一半的动作。

恰好此时在帐篷里响起一道细微的呢喃声,像是迷糊的梦呓。

男人的表情微微柔和,低下头,看向趴在他膝盖上熟睡的少年。他拉起从少年后背滑落至腰际的毛毯,盖在那单薄瘦弱的肩头上。因为常年弯弓拉箭,他的指节粗壮,虎口结着一层茧,略有些粗糙。他小心地没有磨蹭到少年幼嫩脆弱的脸颊,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少年柔亮乌黑的长发。

在这一番笨拙的安抚之下,有些苏醒过来的少年渐渐平静,再度沉入睡梦之中。他翻了个身,没有从榻上掉下来,却也依旧枕在男人的膝上。

有人掀开帘布,从外面低头钻进来,带起一阵萧杀的冷风穿门而入。

少年被冷风惊醒了,坐起身,毯子从肩上滑落,露出身穿的白麻长衣。少年柔亮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发丝间隐约有一点金光一闪而逝,发辫上系着一些耀眼的银饰。

他冷得一个寒噤,抱住胳臂,可怜兮兮地伸头去看走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黑色长卷发披在身后的年轻人,鼻梁上夹着一副价值不菲的水晶眼镜。小小的圆形水晶石片镶嵌在黄铜丝箍成的金属圈里,眼镜的两边垂落下来细细的银链。那是商人从西边肥沃的新月之地带来的,有市无价的珍品。

年轻人穿着一件夹袄,雪绒滚边,领口边缘嵌着一枚黄铜夹,系着的一条长链没入对襟之内。内里是一件宽袖长袍,腋下夹着几只卷起的画轴。

他看起来与草原上的莽汉有云泥之别,比起弥漫着牛羊膻味的帐篷,更应该坐在江南文人墨客书房之内,在燃起的熏香里伴着沙沙夜雨,于摊开的宣纸上提笔书写新作的茶诗。

雪白的绒毛装饰满领口与长长的衣襟,更衬得他气度高华,端严俊爽。

年轻人将夹在腋下的书卷放在矮桌之上,这才单手按在右肩上,俯身轻描淡写地朝坐在上首的男人行了一个礼。

只是他的腰还没弯下去,男人已经抬起手掌,制止他的动作。

男人朝前倾上身,从阴影里露出一双细长凌厉的眼,看向跪在一边的奴隶。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跪伏在地的奴隶低着头退出了帐篷。

帘布再度落下,帐门在外被关闭,隔绝外面寒冷长夜的烈风。

少年裹起毛毯跳下地,自顾自跑去火堆边,为自己倒满一碗滚烫洁白的马奶。他的眼眸黑而亮,像是在冬天的长夜里北方天空闪烁的寥落星辰。脸庞青稚,皮肤柔嫩,捧着一碗马奶鼓起腮帮子吹气,像是个清秀文弱的小姑娘。

“你今天才随大军回来,路途劳顿。”男人朝在面对面坐下年轻人道,“为何不早些去休息,容仁?”

“乞扎部的主君被我们斩下头颅带在木匣里带回,他的长女被抓后自杀身亡。他唯一的幼子此时正在我的帐中休息。”年轻人对他说,“汗王,你我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切的开端。”

柴火噼啪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

少年喝完马奶,裹着毛毯靠在一条长枕上昏昏欲睡。他的眼皮沉重,几次三番要合拢上,只能从缝隙里模糊看见两个人还在促膝长谈,神情专注。隐约几个刺激神经的词语钻进耳朵,是“食盐”、“砂糖”和“布料”之类与族人生计息息相关的词眼。

曺容仁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成为汗王帐中说话颇有分量的权臣,其中当然有他与汗王一奶同胞,作为奶兄弟一起长大的原因。更多还是因为他年幼时便随着父亲在西陆与草原之间的商路上辗转来回,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博闻强识。汗王自他年幼时便将他当做半个谋士使用,他从西陆远归而回后,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此时,曺容仁忽然起身,疾步朝着帐篷的一角走去。少年打了一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酸麻的眼睛,竭力挣脱睡意的控制坐起身来。

只见年轻人在黑暗里抓住了什么,猛地一拽,一块巨大的黑布应声掉落在地。

少年一抬头,顿时失去睡意,眼瞳圆睁。

一张巨大的从西陆至草原到东陆的地图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四把匕首插在四个角上将其钉死在墙壁上,寒光在刀刃上浮动。他震惊得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朝后退去,发上的银饰发出相互撞击的声音。

东陆人最尖的羊毫笔也绘制不出的细长线条纵横交错,密布在微微发黄的粗糙图纸之上。眼熟的古怪符号标注在每一个圆点上,弯曲回环的线条细若蛛丝,绘出详细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地貌与河流走向。

好在如此详实的图像只集中在巴掌大的小地方,余下的画纸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一直蔓延到最北边亘古绵延的太古雪山。

重锦的大麾垂落在地,随着男人的步伐在身后轻轻飘动。身形高大的男人缓步走到曺容仁的身侧,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地图。烛光在粗糙的图纸表面上跃动,闪烁的光线令地图上用朱砂勾出来的红圈像是干发黑的血迹。

曺容仁发现他的目光始终凝固在某一点上,那里刚被新鲜的朱砂画上两条交错的红叉,心下了然。

“在我们还是少年的时候,那该是多少年前了,容仁?”汗王低缓地说道,也没有等来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往日里布日固德总是最固执的一个。野狼咬死了我们的羊,我和你要去找出野狼的巢穴,把狼崽子都烧死!可他却说要看管剩下的羊群,不愿跟我们同去。”

布日固德是乞扎部主君的名字。只有关系亲密的同辈人或是亲近的长辈才会用名字而非氏称呼一位主君。

水晶镜片上的光芒闪过,挡住年轻人的眼睛。曺容仁的侧脸对着汗王,不动如山,仿佛不会被任何话语击破伪装。

“可是当您与我险些被野狼从马背上掀翻下来时,也是布日固德骑着他的马出现,用火把用弓箭驱赶走野狼们。”曺容仁说,语气平静得好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男人沉默半晌,才开口道:

“去看看那孩子吧。”

曺容仁领命,转身面对他,低头弯腰行礼。他在离去前忽然想起什么,掀起门帘的手一顿。

“布日固德给那孩子的取了一个东陆名叫做载赫。”他并未回头,只侧身站在那里,黑暗里水晶镜片微微反射着一点烁亮的光芒,“单看外表,他长得更像您的姐姐。”



cherry pit

【尺J】医生说

丧心病狂的第一篇(被屏重发)

*年龄差

*Ooc,勿上升真人,转出不认


听话的孩子会有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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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轮圣王

【尺J】星国异闻录 02

古风ABO群像

OOC无逻辑/本章有一句话壳鸡和prilla/有时间线操作


曹容仁盯着手中玉牌,只见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光泽温润,一丝杂色也无。牌子上刻着倒三角的纹样,中间一个缺口。他见多识广,知道那图案是星国的开国老皇帝从前的家纹,这才意识到朴载赫所言非虚,颇为震惊。

他在外漂泊却郁郁不得志,百般周折后回到故土,纵然有心施展满腹的智慧与才华,却也不想再度被卷入宫廷斗争。更何况坤泽之身让曹容仁先前受过许多白眼,使他颇有些心气,并不轻易向人低头。因此,朴载赫与他非亲非故,却只因被他救了便突然提出无理要求,所谓皇后之言便十分轻浮不可信。他心里想着,左右思...


古风ABO群像

OOC无逻辑/本章有一句话壳鸡和prilla/有时间线操作

 

 

曹容仁盯着手中玉牌,只见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光泽温润,一丝杂色也无。牌子上刻着倒三角的纹样,中间一个缺口。他见多识广,知道那图案是星国的开国老皇帝从前的家纹,这才意识到朴载赫所言非虚,颇为震惊。

他在外漂泊却郁郁不得志,百般周折后回到故土,纵然有心施展满腹的智慧与才华,却也不想再度被卷入宫廷斗争。更何况坤泽之身让曹容仁先前受过许多白眼,使他颇有些心气,并不轻易向人低头。因此,朴载赫与他非亲非故,却只因被他救了便突然提出无理要求,所谓皇后之言便十分轻浮不可信。他心里想着,左右思忖,忍不住将朴载赫的模样记在脑子里,只觉这人年轻幼稚,意气用事,哪里有帝王的威风,却不曾意识到自己已将那句话放在心上,便记挂起来。

另一边,朴载赫没了回宫的玉牌,便在街道上一圈圈地转悠,到处寻找李圣柱。偏偏李圣柱起先带着人搜到了护城河另一头,与他走岔了方向,转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见到人影。夜风寒凉,又是初夏,粗麻短打难以抵御寒气,便冻得他开始打哆嗦。

过了一更,街道上空无一人,却还见不到熟悉的人影,朴载赫马上慌张起来。他只得硬着头皮往皇城门口去。然而守城的侍卫哪里知道皇帝的模样,排成一排站在门口,只认牌子不认人,自然不放。

“你是什么人?再往前走就把你抓住,关进大牢。”侍卫长板起脸呵斥道:“新帝才刚登基,各处都不安稳,统领大人吩咐我们严加看守。果然便有你这样的宵小之徒硬闯宫禁,不知是何居心。该打,该死!”

朴载赫被赶得远远地,无奈之下只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寻崔相国家宅所在之处。正式进宫之前他在崔宅中呆了半日,勉强记得方位,却离皇宫颇有些距离。他用身上剩余的琐碎银钱牵了匹马,点起火把举在手里,快马加鞭地赶崔宅,跑了四五里,总算歪打正着找到。

好在崔相国此时看完书,才刚刚歇下。又被他拼命敲门,马上就醒来,披了衣服冲出来。崔相国一看是朴载赫,气得额头上皱纹都多出几条来,尚未将他迎进屋内,便端起帝师的架子,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训斥。

“皇帝不在宫里呆着,大半夜在外纵马惊扰,成何体统!”

“因为遇上刺客,我和李统领走散了,找不到人所以……”

“入宫的玉牌呢?”

“……给了一位救命恩人。”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莽撞,孤身一人地跑出来!”崔相国大怒:“明日臣把皇帝送进宫中,今后都不可再出宫了!”

“我以为李统领就在附近……结果越找越远,又迷了路。”朴载赫自知理亏,只得小声辩解。

“皇帝要有皇帝的威仪,不可学顽劣的市井小儿。”崔相国总算将他带进室内安置,最后严厉叮嘱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开,你会被世人耻笑。”

“是,大人。”

“速着人查探刺客的来历和去向,尽早捉拿以免生事。”

“是。我明日回宫就派人去办。”

好容易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躺下,朴载赫却翻来覆去,一夜无眠。他手臂上好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因为方才骑马的激烈动作而崩开,痛得他只能仰面躺着,一手按着伤口上的纱布,将泪水都汪在眼眶里。

——自己这皇帝当的,既落魄又难堪。若是给那李相赫与金钟仁知道了,莫不是要笑掉大牙?群雄割据,分分合合,危机之时他却坐上高位,若是无法就此重整国威,便要连带整个星国一并为天下人耻笑了。

 

“皇帝叫臣来,有何事?”

刚结束相国府中的议事便被宣进宫,权智敏警惕地盯着朴载赫,心中忐忑。新帝虽立,却迟迟未举行登基典礼,颇不成气候。因此朝中一切事物便都被崔相国牢牢把持着。毕竟历经几次战乱,能站稳脚跟的臣子们虽十分年轻,都见过大世面而睿智过人。不少人对朴载赫的作用心中存疑,心中却也明白,总有一日相国要让皇帝亲政,不可能一直让他当摆设。嘴里受着小皇帝恭恭敬敬地礼遇称呼,耳边听着相国的叮咛嘱咐,他们立场便游移不定起来。

“我要找全国技术最好的画工,画一幅人像。”

朴载赫咬着牙把面前的书翻得哗哗响,也是没办法了——崔相国派了大批人把守宫门,又将李圣柱派去驻守边境,彻底断了他出宫的路。他被关在宫中两个月,几位近臣都比他年长,繁杂事务在身。唯独这位教导礼仪的礼部卿与他朝夕相处,为人十分温和,平易近人。

“画工是有的,皇帝要画什么?”

“画人。将画工带来,我说给他听,叫他照样子画,越像越好。”

“皇帝可是要找人?”权智敏唯恐他又要玩什么花样,不得不问得十分仔细。

“不是找人。画好了拿给相国大人,我自有主意。”

权智敏不言语了,当下便从图画署叫了老道的画师来。人来了他也不走开,端坐在一旁瞧着。朴载赫只当没看见,招招手将画师唤入了殿,让他坐在阶下铺开纸笔。他一面想一面形容着,画师便开始下笔。权智敏不动声色地看了半天,一开始还以为两人在传递什么信号,直过了有一个时辰,才见画纸上现出一名陌生男人的样子来。模样十分清隽,眉目间略微有些张狂傲慢之气,令人不解。

“画好了。”

画师将画献上去,朴载赫看了一会,揪着刘海想了一想,便点点头。他眼珠略一转,叫人赏了画师让他离开,却自己在那仔细端详画作。权智敏在旁看了许久,心中顿悟——礼部掌一切仪式宴会操办,这正是皇帝有意让他来看的原因。他在相国底下听命,自然也听说为皇帝选后之事。而今看来,权智敏意外得知朴载赫自有十分主张,见他又差人去请崔相国过来说话,唯恐他们意见相左又要挨训斥,心中便紧张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又说了些闲话。五月的初夏时节,简陋的宫中并无消暑设备,加上殿阁通风不好,便有些闷热。朴载赫人又高,很快额上发汗,两颊通红,空气中透出一丝印香。权智敏看着于心不忍,和他说话解闷。交谈间,意外发现他谈吐自然,对当下局势有了许多主张,已不似刚入宫时慌张无措,便认可地点了点头。

 

崔相国走进殿内,见朴载赫与权智敏举着一幅画相谈甚欢,十分讶异。他一开始还道皇帝在听礼部卿的教导精进课业,待瞧见画上的人时,脸色马上复杂起来。

“这是谁?”

“是我心中定下的皇后人选,请大人过目。”

“……什么意思?是你推举的人选?礼部卿不该擅自——”崔相国目光转向权智敏,却被打断。

“不,是我的意思。”朴载赫抬头,将自己所知的仔细说了:“他功夫十分高强,又救了我一命,与我相性极好。”乾元坤泽,天地合一。朴载赫又十分敏锐,见面时马上便能笃定,他们并不互相排斥。

“天子一言九鼎,不可儿戏。你怎么能有如此鲁莽的想法……”崔相国连连摇头。

“我想了多日,却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朴载赫口气十分诚恳。

“皇帝知道他什么来历,什么出身,便要招进宫来?若是邻国派来内奸,特意伙同刺客演戏给你看,皇帝该当如何?”

“大人耳目众多,这些自然知道得比我更清楚。若他别有意图,到时再处置也不迟。若确如我所说,”朴载赫心中捏了把汗,不敢说自己差点将皇位拱手让出。“便是我的道理。”

“你以为皇后是阿猫阿狗能做的?”崔相国驳道:“摊国的皇后裴氏,他们裴家为皇帝打下一半的基业,因此美名传得人尽皆知。虎国那位姜皇后一等一的贤德,当年可是他慧眼识珠,将那失意的皇帝从人堆里选出来,一同经营才有今天。这里头多少运筹帷幄,流血牺牲,你如何知道其中利害!”

“这我怎么不知。”朴载赫回道:“大人见了我的射技,才将我从人堆里选出来,不也是为的星国江山?”

“你——”崔相国盯着他好一会儿,蹙眉不语。过去这段时间朴载赫处处对他言听计从,第一次大着胆子来提要求,可见是不得不说的真心话。小皇帝态度很恭谨,依然微弓着背聆听他教导。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最后崔相国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朴载赫见他走了,复又坐回席上,绷紧的脸色终于松弛下来,吐了吐舌头。

“相国大人会去找他的。”

“为什么?你倒是有把握。”

“大人权势滔天,想要从偌大都城里找一个人,本就易如反掌。我不过是为他也为我自己,了却一桩大事。”

权智敏听着朴载赫解释,在旁默然不语,心中只感叹果然没选错继承人。

 

时年五月,新帝登基。崔相国提前昭告四方,要举行隆重浩大的即位仪式。于是多国派使臣来贺,就连西面大陆的皇国与淀国,因有许多星国昔日的旧臣,也得知了风声派人过来。然而事实却并不如这群人想象的那样简单——说是有极其隆重的登基大典,实际上却十分简洁。各国使臣被召唤至宫外,本以为能看见气派的新皇宫,却被指引到宫外安置使臣的银河馆里。

众人不明所以地静候着,四周由远及近响起井然有序的擂鼓声。随后礼部卿权智敏走上宫门城楼,宣读新帝即位诏书。阳光下,朴载赫穿着藏青色衮服站上城墙,接过诏书后登台。随后又有人献上火把与弓箭,他取下长弓,搭弓射箭,将手中火把射入百米外的高台祭坛中。使臣们这便俯身行礼,致贺星国君政复立之辞,祭坛中熊熊大火随之燃起。

登基礼结束,各国来使被迎入宴会厅内。礼部卿再度宣旨:新帝设宴款待,以示仁厚。说是设宴,不过固定流程走一遭。却也是这时候最为暗流涌动,最能看出形势。

朴载赫早先在相国提点下将人认全了,环顾四周全是些精明强干,十分厉害的面孔,内心不免讶异。那摊国一向自视甚高,原只有他国出人觐见,却从无派人出使之理。这次破天荒地派原先驻守中道的小将军李汭燦来朝贺,坐在下首第一位。他衣着十分贵气,眯着两只狐狸眼,神色只淡淡地,贺词倒是说得礼数十分周全,到哪都备受瞩目。

厅内更远处,皇国礼部卿赵世衡,淀国中道卿许元硕坐在最末,朴载赫却都认得。这两人做星国旧臣时同在一处做官,虽后来分道扬镳,却也有多年共事的交情。此番重遇,旧国改朝换代,他们自然也有许多甘苦,不便与外人道。想到这里,朴载赫心中感慨,便朝二人举杯示意。三人对饮一杯,因为朴载赫年纪尚幼,众人并不十分拘谨,席间氛围总算轻松下来。

 

宴席结束,整套仪式才算结束。朴载赫全程照着崔相国安排行动,回到寝殿时内心尚且存疑。

 “相国大人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他国使臣说要行登基大典?岂不是怠慢了各位。”

脱了冕服,仍像从前那般坐在下首,朴载赫和礼部、兵部二卿坐在沙盘边。三人手里拿着不同颜色的石头,放置在沙盘各处当棋子,玩起博弈来。朴载赫心不在焉地比划,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沙盘自他进宫第一天便被摆在殿中央,模拟半岛各国局势。如今星国偏居一隅,摊国幅员辽阔雄踞中央,好容易摆出的边境线便被他心烦意乱地搅乱,又被另外两人摆回去。

“这你就不懂了。”兵部卿姜赞镕比划着沙盘操演,一面解释道:“要怠慢才好。告诉他们,今日如此,就已是我国最贵重的礼节。”

“可分明不是——”

“你以为,摊国是随便派个人来的?”姜赞镕道:“那李汭燦和皇帝有些亲缘,手握中道三分之一兵马。他此次受命前来,自然是要仔细瞧瞧,我国元气恢复了几成,好见机行事。须得堂堂正正地示弱,露出各处十分不足的怯象,才好使他们放松警惕。”

“这倒是有道理。”朴载赫点头:“可他们要发兵,为何不当即来,还能趁人之危……”

“你倒是会为他们着想。”姜赞镕哭笑不得:“李相赫是极为谨慎之人,加上他那位裴皇后,两人合璧便是算无遗策,战无不胜。绝不会轻举妄动。”原来姜赞镕从前在战场上与李相赫多次交手,胜少输多,便就此总结出了经验。

“我明白了。对付摊国得先从裴家下手,尤其是要离间那两位帝后。”

“皇帝还是先专心手里的兵将才好。”姜赞镕面露得意之色,手中棋子一路推到角落高地,一路吃了无数兵,朴载赫只是心不在马。

“您是大将军,自然比我要厉害得多。”

“虽如此,皇帝也该在用兵之术上快快长进。”姜赞镕有些不悦,眼前皇帝对半岛局势尚未建立起正确全面的认知,想要真正掌权还亟待敲打。人都说居安思危,何况居于危中呢。

 

又过两日,正是新后入宫时。帝后要行结契礼,再次昭告天下,宴请使臣。

到了当天,主角之一早上却还被蒙在鼓里。朴载赫寅时过半就被宫人催起来,睡眼惺忪地沐浴更衣。得知今日要与新皇后见面,毫无头绪的他吓得差点整个人跳起来,拦住宫门巡逻的侍卫劈头盖脸地问。

“皇后到底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是今天?”

“这……臣也不知道。”宫人自然是早被相国叮嘱过的,嘴极严实。

“……唉。”

他匆忙地穿戴好朝服,摆驾到大殿上,近臣们早已在此等候。崔相国站在第一个,见他到来,脸色这才和缓。朴载赫硬着头皮朝殿外走,心跳如擂鼓,几乎已做好和不认识的人结契的准备——毕竟帝王不可情感用事。

朴载赫接受群臣道贺,随后走向殿外。留给皇后车驾通行的宫道两侧是守卫,后面是使臣。耳畔山呼海拥,令他心跳如擂鼓。

 

 

TBC

 

 

各国有上道、中道、下道三卿,分别统领一国不同区域驻守军队。(三卿并不总同时存在)

礼部卿掌朝廷礼仪与外教。

兵部卿持总调兵与总统兵权。


我的锤石没有Q

图源水印官博

看图就完了

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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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

就只是個話嘮。

【尺J】Daybreak Departures(04)

總想著年末應該再寫點什麼 就當衝業績(?

原本想寫芽駝但辦不太到,剛好有想到怎麼推進這篇所以先來更新。

明天應該還能再更個Out of the Blue吧我猜?


  • 一樣有殭屍

  • 血腥描寫應該算有一點


前一段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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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载赫回去时权智敏已经醒了,他进去医护室的时候曹容仁也在,李胜洙则是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小憩。

  看到朴载赫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权智敏有些虚弱地对着他笑了笑。

  「让你们担心了。」他说。

  朴载赫摇摇头,把刚刚阿姨交付给他的热汤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

總想著年末應該再寫點什麼 就當衝業績(?

原本想寫芽駝但辦不太到,剛好有想到怎麼推進這篇所以先來更新。

明天應該還能再更個Out of the Blue吧我猜?


  • 一樣有殭屍

  • 血腥描寫應該算有一點


前一段在這


=============================

  

    

  朴载赫回去时权智敏已经醒了,他进去医护室的时候曹容仁也在,李胜洙则是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小憩。

  看到朴载赫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权智敏有些虚弱地对着他笑了笑。

  「让你们担心了。」他说。

  朴载赫摇摇头,把刚刚阿姨交付给他的热汤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

  「智敏哥没事比较重要,也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怎么你跟胜洙一个两个都喜欢跟我道歉?」权智敏失笑,说话的同时还看了李胜洙一眼。

  「因为受伤的人最大嘛。」朴载赫说,理所当然的。

  李胜洙在这时候醒了,还迷迷煳煳地揉了揉眼睛,看到朴载赫才茫茫然地挥了手。

  「巡逻还好吗?」他问。

  朴载赫耸耸肩,表示跟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又聊了几句之后,曹容仁提出了要让权智敏再多休息一会儿的意见,于是把朴载赫也给带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叮咛汤要趁热喝,胜洙帮忙一下,让权智敏忍不住笑着问曹容仁是妈妈吗。

  「过个一两天智敏应该就不用一直有人陪着了,到时候你们排班会轻鬆一些。」曹容仁在关上医护室的门后对朴载赫说道。

  「会那么快就稳定下来吗?」

  曹容仁点点头:「而且旼丞或是民晧会留守,理论上来说,就算有什么情况也是他们两个可以做紧急处理的。」

  「哥是不是高估姜旼丞了。」朴载赫挑眉,总觉得好像不说几句心里不平衡似的。曹容仁面对这个单纯耍嘴皮子的行为,也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只要药效跟我们预期的一样发挥,智敏会没事的。」

  朴载赫顿了顿。

  「什么药?」他问。

  曹容仁好像也没想到朴载赫会这么问,他停下往二楼走的步伐,看了朴载赫一眼,这才发现朴载赫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啊。」朴载赫委屈地说道。

  迟疑了一会儿,曹容仁最后就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带着朴载赫上楼,往自己被安排暂住的房间去,朴载赫跟在他后头探头探脑的,原本以为曹容仁只是要带拿个资料给他,没想到却直接让他进了房,让他乱拘谨一把的。

  把朴载赫安置在床尾后,曹容仁从桌上挑出了几张散落的纸张,再递了过去。

  写着各种专业术语的文件让朴载赫一时之间有点头晕,他快速地浏览过去,抓到了一些关键字,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曹容仁。

  「疫情爆发之后我们一直都想做些什么,就算快来不及了,我们也还一直在尝试。」曹容仁低头看着朴载赫手里的文件:「病毒的变异太迅速,传播又太快,加上很多既有的资源都不再被供应,作为研究人员,我们也只能尽量去做了。」

  朴载赫应了一声,手指滑过纸张上头的几行字,然后停了下来。

  看到朴载赫的名字停在镇名上,曹容仁肯定地点点头。

  「之前是圣真说的吧,你们这里的状况堪称奇蹟了。」

  「首尔因为好几次大规模的灾情,其实很多东西都保留得不够完整,相对之下你们这里反而从一开始就一直留有完整的纪录,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书写的,但也很珍贵了。」

  说到这儿,曹容仁从朴载赫手里抽出其中一张摆到最上方,然后说道:「不得不承认民晧非常厉害,如果在首尔应该会是一线的顶尖研究员了,他纪录下的这些对我们的研究帮助很大。」

  朴载赫在曹容仁抽出的那张纸上看到几个他几乎要忘了的人名,还有明确被记下的时间地点,以及一些描述性的句子,他也在那其中看到了自己提供的资讯。

  「可是这些都不是什么有科学分析价值的东西不是吗?」

  「只有这个当然不是。」曹容仁笑着又挑了另一张纸出来:「但加上我们跟着你们到处去巡逻的时候收集的样本,跟你们记录下来的东西进行比对,就能推论出很多东西来了。」

  「以我们本来就有的研究成果作为基础,加上在你们这边提供的,这段时间的进展比我们过去好几个月都还要快,也做出解药的试验品了。」

  曹容仁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智敏那天被送到医护室里的时候虽然还没发作,但已经有一些受感染的病徵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再好不过的实验机会。」他说:「智敏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在失去意识前有请胜洙转达我们拿他来试药。」

  「如果不用药的话,他肯定也是凶多吉少,其实只是赌赌看。」

  「……还好现在结果是好的。」朴载赫说道。

  「嗯……」

  朴载赫对曹容仁语气中的迟疑皱了眉头,他又低头回去看着手里的文件,然后突然想到了自己早先没有得到明确回答的问题。

  「哥,下午的时候我问你说,是不是之前遇过类似的情况,你回答我说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被追问的曹容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回身在桌上翻找,最后摸出一张边缘都已经折损的纸张。

  「这连民晧他们都没看过,就当作是这段时间一直把你蒙在鼓里的赔偿,现在让你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

  朴载赫接过纸张,才想回嘴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有被意识到的,却在看到文件的标题后说不出话来了。

  曹容仁交给他的文件上开头便大大地写了:「第六次解药试验品失败报告」

  「我跟圣真都很庆幸智敏现在稳定下来了,但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所以才让胜洙哥待在那里吗?」

  朴载赫看曹容仁点了点头,又接着问:「其他人都不知道解药有失败过?」

  这次曹容仁摇了摇头。

  「准确一点来说,是他们不知道失败之后的结果。」他说,然后替朴载赫翻开那份报告的第二页:「如果只是没有效果就好了。」

  看到报告上记录下来的画面,就连朴载赫都感到一阵反胃。他把视线从纸张上移开,看了看曹容仁,又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权智敏。

  「……智敏哥会没事的吧?」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曹容仁只能对他耸耸肩,勉勉强强地对他笑,却给不出个承诺。

  *

  「贊鎔哥如果知道哥一直偷偷半夜跑出来找我,一定会生气的。」

  与他并肩坐在哨站内的曹容仁只是笑笑,继续转头喝手里捧着的热汤。

  「反正也不是对我生气。」他语气轻盈地说道。

  朴载赫只能苦着一张脸,脑里充满了姜贊鎔一脸凶神恶煞,等着对他说教的模样。

  一阵寒风捲着雪片吹进了哨站内,朴载赫打了个颤,又把身上的外套给拉紧一些。他转头看向曹容仁,对方却好像没什么被影响到的样子,依然故我地望着哨站外。

  灯光所及范围内只看得见雪地,近乎纯白的铺展在他们眼前,朴载赫不太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对他而言看着前方只是为了警戒,但对曹容仁来说肯定满无聊的。

  「哥,等智敏哥好了之后,你们会继续往水源地去吗?」在一片寂静中他开口问道。

  出乎朴载赫意料的是曹容仁居然摇了摇头:「我们应该会先把在你们这边收集到的资料都拿回首尔去,毕竟要是后续出了什么意外,就可惜了。」

  他不想点明曹容仁话里的那些不确定性,毕竟那是他们都已经明白的,只是勉强可以说是安逸的日子让他们能暂时忽略这件事情,他们的每一天好像都能好好地运作着,朴载赫差一点就要忘记原本的日常是什么模样了。

  可是躺在病床上,仍未完全康復的权智敏,就像根札在心头上的刺一样提醒着他们——他们能理所当然生活着的日子还没到来。

  「你们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曹容仁放下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

  「最多再两个礼拜吧。」他说:「但理论上来说,只要智敏一康復,我们就要走了。」

  那其实没剩多久了,朴载赫想,但在他能够说出话前,就先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哨站外有晃动的身影。

  他捡起枪,回头看到曹容仁也跟着要起身。

  「哥,你先在哨站内等我吧?安全了再跟你说。」

  哨站的灯光打亮了对方的面容,证明那确实是落单的感染者。朴载赫踩轻了步伐往前走,不时还回头确认曹容仁的安全。他端起枪,把食指搭上板机,在合适的距离下停下脚步。

  他扣下板机,嘹亮的枪声在无声的夜晚里迴响。

  朴载赫看着倒在雪地里的尸体,又仔细地确认了附近没有其他感染者,才挥手招呼曹容仁过来。

  在感染者身边蹲下的曹容仁静静地做着採集的动作没有说话,在所有的东西被放进他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后,却没有起身,他抬头看着朴载赫,年轻的巡逻队员也疑惑地回看。

  「怎么了吗?」朴载赫问。

  「我们先回哨站去吧。」曹容仁却说。

  在跟上曹容仁之前,朴载赫又转头看了一眼面部朝下倒地的感染者,然后才安安静静地走回哨站去。

  「你每次都在看清楚对方之前就开枪了。」

  坐定后,曹容仁才这么说。

  「只要确认对方是感染者,那早点处理才会是最安全的啊。」

  朴载赫回答道,但他说完后却有些心虚,他好像已经知道曹容仁想说些什么了。

  安静了好半晌,曹容仁的声音终于划开了哨站凝滞的寂静。

  「……明明是因为如果你认出了对方,就没办法狠下心了。」

  「哥……」但他却没有把话说完,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任着冷冽的空气从鼻腔流入肺部。

  「我原本还想问你,如果药效不能如期发挥,你有没有办法帮忙处理被感染的智敏。」

  朴载赫听到曹容仁这么说,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望了过去,对方却还是直视着哨站外,表情没有什么改变。

  「胜洙肯定做不到的,但我也不确定你有没有办法,所以才一直没提出来。」

  朴载赫立刻想到了医护室里坐着的李胜洙和权智敏,也想到李胜洙那天坐在外头紧张又懊恼的模样,他知道曹容仁说的是对的,李胜洙不可能对权智敏下手的。

  他也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开枪的瞬间辨认出对面站着的是谁,却来不及让子弹收回,并亲眼看着那躯体在自己面前倒下。

  迟疑了一会儿,朴载赫还是问了。

  「如果是哥,有办法吗?」

  他早就知道了面对感染者自己没有犹豫的馀地,却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冲击,他并没有跟其他人聊过这件事情,但他相信作为每个在镇上开过枪的人多少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可是为了其他更多人,他们又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有无谓的仁慈。

  所以他觉得自己提前开枪这个举动合情合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毫不迟疑地剷除掉威胁。

  曹容仁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只见他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好一阵子后浅浅地笑了笑:「载赫果然没把那份报告看完。」

  「那份报告的研究对象,就是我处理掉的。」他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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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想一起祝尺子生日快樂的但沒寫完,只能拿來預祝明天Gen.G比賽順利了。今年簽這個陣容實在金光閃閃地讓人難以直視,打T1肯定很精采吧。

不過我也不知道期末地獄允不允許我看就是了....

天轮圣王

【尺J】星国异闻录 01

非常非常非常雷的古风ABO/扭曲的LCK群像

A=乾元 O=坤泽 B=中庸道 气味=印香 契印=标记

小国皇帝尺x民间皇后J:海洋清风x忍冬


我又搞事了/挖坑不嫌多/十分辣眼睛


“皇帝,现在世道不稳,您就得先有后代,绵延子嗣才行。”

宫殿里,神色严肃的崔相国两手背在后头,对着坐在上首的人语重心长地教导。

“……我知道了。”

朴载赫垂头丧气地坐在冰凉的王座上,硬着头皮聆听训示。今天是他呆在在这陌生空旷的宫殿里的第三天,巨大的震惊尚未消退,他还是不明白,面前这个一手把他拱上皇位的相国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皇帝要有天子的仪态,不可做...

非常非常非常雷的古风ABO/扭曲的LCK群像

A=乾元 O=坤泽 B=中庸道 气味=印香 契印=标记

小国皇帝尺x民间皇后J:海洋清风x忍冬

 

我又搞事了/挖坑不嫌多/十分辣眼睛

 

“皇帝,现在世道不稳,您就得先有后代,绵延子嗣才行。”

宫殿里,神色严肃的崔相国两手背在后头,对着坐在上首的人语重心长地教导。

“……我知道了。”

朴载赫垂头丧气地坐在冰凉的王座上,硬着头皮聆听训示。今天是他呆在在这陌生空旷的宫殿里的第三天,巨大的震惊尚未消退,他还是不明白,面前这个一手把他拱上皇位的相国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皇帝要有天子的仪态,不可做出这幅懦弱的样子。”崔相国皱眉训斥。

“相国大人要找人做傀儡,随便拉个人来便是了,为什么偏是我?”

“自然因为,您可是先帝流落在民间的唯一血脉。”

崔相国叹息着摇头,对他的无知表达了无奈:“先帝虽然即位四年便在战乱中薨逝,但多少留下几位皇子,这才有了今天。皇帝眼下不明白,等有了坤泽做皇后,位子坐稳了天下也太平了,自然知道多么要紧。”

“难道说,终身大事我做不得主了?”朴载赫愕然。变故来得太突然,他还沉浸在从平民变天子的震惊中,却没想到一切都不再受他摆布。

“当然。皇帝如有这份闲心,不如先多看些书,学些如何治国的帝王之道才好。”

崔相国说完便离开,朴载赫一个人懵在原地,看着眼前一摞厚厚的书直头疼。星国的皇宫在战火中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眼下的宫殿在焦土之上匆忙建起,他所住的也不过比寻常人家多了些雕饰,空间更广大。除此之外,各方各面都是百废待兴之势。

且说这星国,原本国运昌荣,也算半岛群雄之一。岂料兴盛的势头不过两年便内斗起来,诸臣中蓝白两派推举了不同的继承人,最后一发不可收拾,闹到兵戎相见、自相残杀的地步。隔壁摊国皇帝李相赫得了这个空子,派人奇袭驻守边境的星国大军,两派人死伤大半,一半领土也就此拱手让给他人。国力衰微之下,继承人也死于战乱。

苦苦支撑的崔相国只得四处打听,听闻先帝有养在民间的子嗣,便千方百计地找出来秘密送进宫中,才算了却第一件大事。如今的星国虽有了稚嫩的新帝,却只得偏居一隅,眼看着摊国与新晋崛起的虎国双雄争霸,早已失去往日风光。

朴载赫就这么突然被拱上了皇位——前一天他还在野外拉弓射兔子,后一天便被七手八脚地掳进宫里做皇帝,晕乎乎地接受一群人的叩拜。随后的两天如煎熬一般,被人手把手教了许多繁琐严苛的礼仪规矩,远不如小民自在。好歹学了两日,略微适应了些,却又遭当头一棒,说什么要快些成婚绵延子嗣。近臣提议马上选些坤泽塞进宫来,朴载赫尚且是毛头小子,哪里懂得这些?自然是十分排斥,又被训斥一遭。他原先便知道崔相国是三朝的肱骨老臣,威名早在外流传,因此十分敬畏忌惮,不敢说忤逆的话。心中只得有苦咽下肚去,面上还得喜怒不形于色,硬着头皮看那些艰深晦涩的折子,着实难捱。

 

“……可憋死我了。”

“皇帝该是习惯了?”

都城的街道上,行人与商贾往来络绎不绝,而平民装束的朴载赫与禁军统领李圣柱在人群中闲逛,毫不起眼。这一次李圣柱奉命保护新帝私访民间,带了刀系在腰间。他眼神锐利四下扫视,以便发现任何想要图谋不轨之人。

“哪有这么快。”

朴载赫一身毛头小子的短打,脸上却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他依旧像从前的样子把弓箭背在肩上,松动了四肢呼吸大街上的空气,十分自在。“帝王之术高深,时局又万分艰难,哪里是一两个月就能明白的。”

“皇帝年轻,来日方长。”李圣柱劝说道:“此时有出宫私访的机会,也好多看看世间劳苦。”

“百姓的劳苦,我在宫外早看够了。”朴载赫站在桥上,指着往来的行人和四周的摊贩抱怨道:“你瞧瞧,这么一看,倒也和乐平安。只是人丁稀少了些,不复往日鼎沸之声,难免显得寂寥。”

“您真是慧眼。”李圣柱答道:“许多人先前逃难,便隐姓埋名往西边大陆去了。想来战事平息,城墙也修葺得差不多了,我们星国定有再度繁盛之日。”

两人一面交流一面查看城内一番生产景象,昔日残破倒塌的楼房也纷纷重新建造起来,让朴载赫宽慰不少。唯独惹眼的,是开在街道旁门庭若市的医馆。战乱过后平民多有伤病,却并无集中的地方收容诊治,因此医馆的生意便格外繁荣,与其他商铺格外不同。

“臣听说,今日您又和相国吵起来了。”

“……无非是为了坤泽入宫的事。”朴载赫提到这个便一叠声叹气:“相国说,他已经早早拟定了人选名册,说什么会仔细挑选。这等事也不能按自己的意思来,做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您又没有心上人。相国大人为我朝鞠躬尽瘁,自然挑选最好的。”

“……”朴载赫一时语塞。他前十几年都在学习六艺中度过,并不通那些风花雪月。总算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前尚未出现过中意的。如今却要事事听命他人,这皇帝当得,实在是无一处称心如意。李圣柱在旁瞧他长吁短叹,暗自偷笑起来。

两人随意走进一座小酒馆里吃了些酒菜,再度沿着护城河转了一圈,便已入夜。虽然并无宵禁,行人依然稀少,偶尔有外来的旅人背着包袱经过,也是满目疲态。一眼望去能看到漆黑幽深的道路尽头,朴载赫内心有些怵,壮着胆子走在前面,悄悄握紧了背上弓箭。风声穿过高耸的石墙传入耳中,李圣柱手握刀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皇帝不要害怕。此路乃是前几日新修的,通往皇宫十分便利。”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两人前后脚走出去没多远,头顶突然传来混乱而急促的脚步。随后便是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一群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掀翻两侧的铺子,将他二人团团围住。见几名路人被吓得连忙逃走,李圣柱见状怒喝道:“什么人!”

“呼——”

黑衣人并不答话,亮出手中短刀,便朝二人扑来。李圣柱利刃出鞘闪着寒光,比那几把短刀略长,便与其中两人先打起来。朴载赫被另外三人拦住,来不及搭弓射箭,见短刀迎面劈来,只得徒手拉下木弓格挡。然而那随身的木弓经年使用,早已磨损。“咯拉”一声,弓身立时断成两截。三人内心窃喜,交换了眼色,攻势愈发加深。另一边李圣柱依然被两人缠着,他虽颇有些身手,却得以一敌二十分难缠,谁也占不得上风。

朴载赫暗叫不好,丢开手里两截弓,只得一面躲刀一面后退。又一刀迎面刺来,他刚一转身,堪堪躲过,另一只胳膊立刻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他“哎哟”叫了一声,一条腿被人按住。朴载赫就地打了个滚挣开,又两刀迎面刺来。他一只胳膊抬不起来,眼下只得闭上眼,几乎是听天由命等死。就在此时,耳边“刷刷”两声掠过,随后便是金属相触,铮铮有声,刀始终没落下来。

他惊讶地再度睁开眼,又有两发螺旋镖贴着耳边过去,将三人手里的刀全部打落。一人穿着白衫,从石墙上忽地跳下来,抢入几人之间,唰唰几只镖钉在三人膝上,将数人击退,随后将朴载赫隔在背后。顷刻间刺客三人双腿一痛,跪倒在地。男子转身,一把抓住朴载赫胳膊往上一抻,低喝一声:“起!”朴载赫立时被他从地上提起来,凭空一蹬翻过石墙,就此没了踪影。

几名刺客见皇帝消失,立刻撇开李圣柱,喝道:“追!”便朝着道路深处而去。好在李圣柱虽与几人缠斗良久,却并未落下什么破绽,因此安然无恙。他从地上坐起来,瞧着空荡荡的前路,地上尚有些血迹,却是朴载赫留下的。他想起方才男子比朴载赫稍矮,却一手抓着领子提起他逃跑,动作行云流水,内心便知那人并无恶意,且轻功精深,便暂且安了心。只是朴载赫忽然失了踪迹,他也不能就此回宫交差,只得立刻差手底下卫士暗中加紧寻找,却又不能大张旗鼓,惊动宫内。

 

“别动。”

“是。”

素简茅屋之中,烛光昏暗。朴载赫坐在当中哼哼唧唧,胳膊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痛得他嘴唇泛白,眼泪水顺着眼眶往外冒。曹容仁站在桌旁,将手里纱布浸了酒,按在伤口处。

“哎呀”一声,朴载赫痛得要跳起来,随后又被曹容仁按回去,只得咬着牙被他用酒精擦拭。他偷着眼瞧,只见那人分明俊俏却瘦削,双目修长透着冷光,被掩在刘海之下。眉间却有些疏淡神色,看上去颇有些阅历,十分难以亲近。

曹容仁见他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在烛光下转得极快,依然毫无表示,将纱布收了,另取一只老旧的箱子打开。朴载赫伸着脖子看,见里头密密麻麻的瓶罐,知道他一番好意,便开口道谢。曹容仁拿出一包药草,用杵捣碎了,预备为他敷在伤口处。

“多谢。”

“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大晚上的惹祸上身?这些人的功夫不是本地的路数,你如何惹到了他们?”

“我从宫里出来的。”

“你?”曹容仁敷完了药草,瞪大了双眼。他瞧眼前的少年人虽然生得高大英武,却穿着粗麻短衫,十分朴素。整个人刚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微微缩着脊背,眼神怯生生地十分不安。从头到脚也看不出一丝贵族气质,曹容仁便没好气道:“眼下时局艰难,哪个宫里有你这样没精神的将士当值,真是可笑。”

“我不是将士!我是崔相国从民间寻来的……寻来的……”

皇帝二字在嘴边良久,最后朴载赫还是没能说出口。一是他面对曹容仁这样的人只觉说什么都显心虚,二是他内心的确也抗拒这一身份,便支吾半天。

“什么,崔相国?你你你,你是新帝?”

“……正是。且说大哥,你救了我一命,我有什么能报答你?”

“少胡说了。”曹容仁显然不信,笑着道:“你是皇帝,那我从前还是太子呢。”

曹容仁以为朴载赫诓他,自己却带着玩笑的口吻说了实话——严格来说他曾是太子,可惜故国已亡。昔年以太子之身被卷入夺嫡之争而狠遭打压,最后不得不逃亡到海外以保全性命,就这么流亡数年。直到最近听闻星国动乱,正四处招募医术精湛的人才,他才小心回到半岛,隐姓埋名地生活。

 

“哥是太子?倒也不像。”朴载赫撑着头看他,奇道:“像是深山里修炼出世的仙人。”他只觉方才对方从天而降,仿佛天兵神将一般无所不能。他心中起了三分憧憬三分敬意,隐约还有三分爱意,说话便立时小心谨慎起来。

“既然是宫里的,那就快些回去。”曹容仁给他用纱布缠了两圈胳膊,将伤口严实地包扎好,便毫不客气下逐客令。

“哥还没说,要我如何报答你。”

朴载赫在身上东摸西摸,摸出一块玉牌来。这是他入宫后相国给的出入凭证,却只得这么一块。曹容仁见了,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将玉牌又塞回朴载赫身上。两人此时贴身站着,彼此吐息近在眼前。朴载赫额头冒汗,脊背挺得笔直,呼吸也变得急促。

一阵清淡却绵长的忍冬香气就在此时悠悠传来。然而屋内并无任何植物,自然只剩下从人身上散发的印香。曹容仁立时意识到什么,脸色突变,啪地将盒子盖上。然而朴载赫比他更眼尖,早已发现盒角一只贴着红纸的小瓷瓶,纸上写着三个小字,正是坤泽用于抑制潮期的隐泽丹。

身份暴露,朴载赫闻到香气,乾元之身跟着躁动,一不留神一丝清新却湿润的气味也跟着发散出来。曹容仁闻得心神一滞,警惕地向后退两步,按住心口平复了气息,却不上前。

“怎么能不报答?”朴载赫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涨红了脸。他不知哪来的胆子,走过去低声恳切道:“哥既是坤泽之身,又如此神通广大,那就给我当皇后吧。你想要什么,我都愿给。”

“你——”曹容仁大惊,心中似有惊涛骇浪,只认定他是黄口小儿胡说,喝道:“就你?我昔日可是太子,岂能给你这小孩做皇后。”

“我十七岁了。”朴载赫见他颇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辩驳道:“既是太子,便是龙凤中人。哥你若是要皇位,我给就是了,反正我不是这块料。”

“这任性狂妄的口气,倒有几分天子的意思了。”

“我的确是皇帝……崔相国只说,我身上流着先帝的血脉。我并不知道,他选我是否有其他缘故。”朴载赫立刻将自己入宫前的经历略说了,包括哪里出生哪里长大,后又应征成为正卒学了五射之技,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最后又道:“相国说,要选坤泽入宫为后。你既出手救我,便是不讨厌我。即便讨厌我那也是心地仁善,最适合坐镇中宫了。”

曹容仁见他说话颠三倒四,天真无邪得可爱,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崔相国选你,不过是为了找傀儡。你安于当傀儡吗?傀儡往往死得极快。”

“既来之则安之。”朴载赫叹气道:“我不想当傀儡,但我也不喜欢待在宫里被卷入是非。”

“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曹容仁想起自己昔日的颠沛流离,动了恻隐之心,安慰道:“你若愿意担这份责任,我可以帮你,却不是做皇后。”

“你可以帮我?!”朴载赫大喜,听到后半句又骤然伤神。见曹容仁没什么表示,他只好拍拍身上灰土,站起身来向外走。推开门时,他一脚跨过门槛,又回头认真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你走吧。我们素不相识,这胡话不要再提了。”

朴载赫咬牙,心中再三犹豫,最后还是将玉牌塞进救命恩人手里,随后推开木门,拔腿就跑。

 

TBC


柑橘大主教

应援团的礼物

原先的队员在休假期回到老东家探望,这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前队友来观赛也绝非是凤毛麟角。只是被媒体捕捉到,被粉丝看到,这件很平常的事就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比如今天,来观看k杯的曹容仁就被冠上了gen.g应援团团长的"称谓"。

但是如果朴载赫听到了,一定会在心里得意洋洋的哼一声,骄傲地仿佛要把尾巴摇上天似的告诉你,才不是呢,容仁哥是ruler的应援团团长,是他一个人的专属粉丝。

金玎玟偷偷看了他载赫哥一眼,自从core哥来了之后,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多少次他的ad哥哥眼神出走了。

喂,太明显了吧!哥!说好的gen.g的队霸呢?lck超凶的ad呢?你这眼睛是长到core...

原先的队员在休假期回到老东家探望,这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前队友来观赛也绝非是凤毛麟角。只是被媒体捕捉到,被粉丝看到,这件很平常的事就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比如今天,来观看k杯的曹容仁就被冠上了gen.g应援团团长的"称谓"。

但是如果朴载赫听到了,一定会在心里得意洋洋的哼一声,骄傲地仿佛要把尾巴摇上天似的告诉你,才不是呢,容仁哥是ruler的应援团团长,是他一个人的专属粉丝。

金玎玟偷偷看了他载赫哥一眼,自从core哥来了之后,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多少次他的ad哥哥眼神出走了。

喂,太明显了吧!哥!说好的gen.g的队霸呢?lck超凶的ad呢?你这眼睛是长到core哥身上去了吗?

朴载赫从曹容仁一出现,就像只伸着舌头开心哈气的巨型犬,热情地黏糊在曹容仁的身边。这让金玎玟生出了一种错觉来,仿佛昨天他载赫哥不是外宿的那个人。虽然监督和哥哥们对他打着哈哈,但他马上就要成年了,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头呢!

小别新婚嘛!

"哥你别看了,core哥不就在那边和教练聊天嘛,又不会跑掉。"金玎玟没好气的抱怨着:"我们采访还没完呢,被媒体拍到就不好了。"

"你这个小鬼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金玎玟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不就是哔——哔——哔——"

"!"

朴载赫被自己的小辅助惊得睁大了眼睛,他有这么明显吗?不对,他纯良的辅助弟弟从哪学来的虎狼之词?他单纯的傻弟弟去哪里了?




"所以呢?"曹容仁懒洋洋地斜卧在家中的长沙发上,听完朴载赫对于小辅助的忧心忡忡,拿眼觑着朴载赫,"要是你脑子里没一点下流想法,玎玟也不会这么说了。"

朴载赫被曹容仁不咸不淡地语气戳中心事,急吼吼地为自己辩解起来:"是哥太诱人了!"

"你快闭嘴吧。"曹容仁从长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朝朴载赫扔去。

朴载赫接过抱枕,又黏了上来,"哥,今天我们…"

"不要。"曹容仁还没等朴载赫说完,便拒绝了他。

"哥今天是我生日啊。"朴载赫可怜兮兮地说道:"寿星不是应该有礼物收的吗?今天我也努力carry了呀,都没有mvp拿,已经很可怜了。"

曹容仁不为所动,假装没看到朴载赫的可怜样,"礼物不是给了吗?"

"什么时候?"

"昨天哦~"曹容仁笑眯眯地从沙发上起来,"掐着点送的呢~"




作为lck的劳模之一,即使是生日,也是在在rank中迎来的。一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监督承诺他明天赢了比赛,就给他放了半天假吧。

朴载赫倒是无所谓,反正放了假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是在rank,就是在开电脑准备rank罢了。

虽然朴载赫还是在矜矜业业的rank训练,但是今天的地点却从基地转移到了首尔市中心的一所公寓里。

这间公寓是曹容仁名下的,说来有趣,这是曹容仁远走北美前才买下的,款刚付完,就离开了韩国,如此一来,反倒是便宜了朴载赫,鸠占鹊巢地把曹容仁的公寓当成了自己家,用自己的东西将公寓塞得满满的。

再过几分钟就是他的生日了,朴载赫有些任性的想待在一个让他极度放松的地方,即便他得孤零零一个人听着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在结束了一把耻辱的女枪后,朴载赫立马又开了一局。在按下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公寓的门却意外地被人打开了。

朴载赫听着门锁开启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发蒙,但他脑子里却晕晕乎乎地出现了一个很清晰的想法,只是它就在那里,像是突然得了失语症一般,说不出来,又没法从一滩浆糊里拎出来,但它就是强烈地传向了身体的每一丝神经末梢。

门被打开了,朴载赫昨天梦里出现过的脸,那个人赫然地出现在门外。

容仁哥回来了。

曹容仁本来是想给朴载赫一个惊喜,兴致满满地去基地准备gank他的前ad、现男友,却没想到扑了个空,等他拎着行李到公寓时,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曹容仁耷拉着眼,将行李放在玄关处,径直往屋内走,路上瞟了一眼朴载赫的电脑屏幕,冲着要起来飞扑他的巨型犬摆了摆手:"你先打吧,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出来再说。"

说着,曹容仁就进了卧室,反手把门给关上了,一套动作下来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公寓内似乎只是短暂的冒出了一点人气,要不是玄关处被落下的行李,朴载赫都以为自己是出了幻觉。

容仁哥回来了?

容仁哥回来了!

朴载赫的心情像是做上了跳楼机,一下子突破了重力的束缚被送上了天去。明明昨晚视频的时候容仁哥还说赶不回来的,朴载赫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没想到还是在他生日前赶回来了。

朴载赫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蜜糖罐子里,甜蜜蜜地浮在里头,飘飘然地连游戏都打不好了。一局游戏下来,霞打出了2-6的绿色成绩。

容仁哥怎么还没出来?朴载赫心不在焉地打着游戏,时不时伸着脖子看向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由期待起来,该不会容仁哥在准备什么惊喜吧?

朴载赫不敢贸然进去一探究竟,要是破坏了容仁哥的计划,最后遭殃的一定是他——只能抱着容仁哥却什么也做不了,这实在太糟糕了,朴载赫拒绝回想。

只是朴载赫开了一局又一局,跪了一把又一把,一路红毯掉分,曹容仁就是没有再出来。

朴载赫赶紧又看向玄关,那里确实放了曹容仁的行李,这才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跑去敲门:"哥,我能进去吗?"

半天也没有回音,朴载赫又小声道:"哥,我进来咯?"

结果,他一开门进去,就看见曹容仁缩在被子里,已经开始打呼了。




"什么嘛!"朴载赫回想起今天凌晨的事,抗议道:"哥还说呢,明明说好了一会儿出来的,结果自己一个人先睡了。"

曹容仁讪讪地推了推眼镜,却大言不惭道:"至少我赶在零点前把礼物送了啊,从北美快递回韩国,难道还不够?你小子会不会要求太多了?"

朴载赫撇了撇嘴:"哥真是一点愧疚都没有。"但说完,朴载赫突然想到了什么,欺身上去:"不过哥既然把礼物送出手了,我想我应该有完全的处置权吧。"

曹容仁半眯着眼,他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小男友似乎学坏了不少,便好整以暇地嗯了一声,想看看朴载赫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朴载赫随手从沙发上将以前胡乱扔的皮带抽了过来。

曹容仁瞟了一眼那皮带,似乎是长了点,他想起来上一回他的小男朋友公开的体重,"喂,载赫啊。"

朴载赫用皮带将曹容仁的双手捆了起来,高举过头,"哥,不许说话哦,礼物不可以说话哦。"

朴载赫双手握在曹容仁的腰侧,一点点慢慢向上滑,将曹容仁身上那件tl的制度推到胸口之上,露出了胸前两颗小肉粒。

由于常年练习,朴载赫的手上有一些薄茧,左手指腹居多,在摩挲在曹容仁的肌肤上,像带电一般,酥酥麻麻地引得曹容仁打了一个寒颤。

"哈。"曹容仁半呻吟半喘息着,扬起了脖子,即使带了眼镜,也显得迷离的眼,穿过散着的迷雾,就能窥见深处的欢愉。

朴载赫太爱这样的曹容仁了,明明是将他一手带大的人,在他羽翼未丰时将他护在身后,比他矮上半个头的人,却有着比任何人都坚毅的背影,善解人意地让他心疼,那是他的神明,是他所有欲念的归宿。

朴载赫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认真的亲吻着曹容仁的心口,用唇触碰着神的心跳,那是为了他雀跃着的心跳,比寻常快了半拍。

顺着身体的曲线,从胸口吻至小腹,在肌肤上留下来一处处片刻的温度,在冬天微凉的空气里迅速散去,这让曹容仁觉得有些凉意。

"载赫。"曹容仁颤抖着喊了一句,这仿佛是一个准许,一声令下将朴载赫关在理智牢笼里的欲望放了出来。

朴载赫将两人脱了精光,用带着薄茧的指一点点探进了通往极乐的幽径,粗糙磨着细嫩,渐渐将秘密乐园洞开来。

曹容仁短促地粗喘一口气,双腿下意识地收紧,夹着朴载赫的腰,脚尖勾着,趾上紧紧地抓着被遗弃地衣服。

"载赫快进来吧。"

"不行,这样哥会受伤的。"朴载赫虽然在比赛上又凶又猛,但在性事上却意外地细心温柔。

曹容仁有些受不住了,双手环住朴载赫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来,亲吻他的唇,一下下胡乱的亲吻着,低喘着念着朴载赫的名字。

一声声将朴载赫仅存的理智一点点粉碎,朴载赫已经理智全无,他顾不上曹容仁会不会受伤,粗暴地按住曹容仁的大腿,吻住他的爱人,重重地踏进了那方密处。

太深了。

朴载赫那一往无前的撞入,直直地顶到了最深处,把曹容仁自下而上的贯穿着,劈成两半,一半在爱欲里沉浮放纵,一半飘出身体向天堂而去。

曹容仁的呻吟被朴载赫撞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地像是牙牙学语时念不全的歌谣,朴载赫却是字字清晰地不断念着曹容仁——core哥,容仁哥,哥。

曹容仁突然浑身一绷,终于完整地叫出了朴载赫的名字。

"载赫啊——"

朴载赫身下一紧,暖流自热烈跳动的心而生,载着欲望从一个躯体涌动向另一个躯体,带着一腔的炙热,如同朴载赫这个人的感情,滚烫侵袭向曹容仁,像是在汗蒸房里蒸得头晕眼花般,累却很舒爽。




"玎玟哥,载赫哥是中奖了吗?"金亨圭看着从早上来基地就开始哼歌的朴载赫,问着他的前辈:"哼了一上午的歌了,快吵死了。"

金玎玟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家ad,若无其事地开了游戏。

呵,大人啊。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62-67

  62.

  “我叫‘海’。”

  “不,我问的是你……原本的名字。”

  张景焕望着少年微微侧着头有些困惑的表情,努力从原本乌黑缭乱的记忆里挖出了那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张……景焕。”

  少年点了点头,忽然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我记住了。”

  仿佛一瞬间就把这个名字擦亮了一般。


  叶是个很轻盈的女孩子,她和她的哥哥都具有西南陆那块地方生人的特征:身量轻巧,敏捷,单纯。相比起来张景焕就显得稳重多了——他们更喜欢称之为过于老成或者大叔相,总之不是什么好词。

  “我也不知道在……那种地方长大,他们俩是怎么还能这么活泼的,真难得。”

  听闻此话的李相赫将...

  62.

  “我叫‘海’。”

  “不,我问的是你……原本的名字。”

  张景焕望着少年微微侧着头有些困惑的表情,努力从原本乌黑缭乱的记忆里挖出了那块锈迹斑斑的牌子。

  “……张……景焕。”

  少年点了点头,忽然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我记住了。”

  仿佛一瞬间就把这个名字擦亮了一般。


  叶是个很轻盈的女孩子,她和她的哥哥都具有西南陆那块地方生人的特征:身量轻巧,敏捷,单纯。相比起来张景焕就显得稳重多了——他们更喜欢称之为过于老成或者大叔相,总之不是什么好词。

  “我也不知道在……那种地方长大,他们俩是怎么还能这么活泼的,真难得。”

  听闻此话的李相赫将目光从打打闹闹比赛猎野兔的兄妹俩身上转过来,飞快打量了一下张景焕。

  那个眼神很奇怪,多年以后张景焕回想起,才明白那是一个不忍却并不怜悯的眼神。


  他不是怜悯三个被买卖的孩子的遭遇。他只是不忍戳穿一个事实——

  风和叶不是神奇地保留着天真烂漫的个性……而是他们若不这样表现,便失去了被买回来的价值。

  那时的张景焕却在李相赫的眼神里心虚不已,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来的时候就被赋予了“监视者”的工作。

  有时候是汇报一天内都干了些什么,连琐事都一一过问;有时候则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例如“你觉得这几天的相赫怎么样”。

  “怎么样”这个问题真是越来越难回答。

  起初像是“他很厉害”“有点冷漠”“其实对亲近的人很好”,逐渐变成“我不知道”。

  “不知道?”金正均镜片后的眼神似笑非笑,落在张景焕身上让他有种被冰枪扫射的错觉。

  “换个问题吧……你们今天不是去清点缴获品了吗,相赫用的什么纸单?”

  张景焕不假思索道:“白底带黄条,抬头印花的那打。”

  换来的是金正均更加意味凝重的打量,片刻,他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了。”


  这件事后不久,就发生了神平演武场事故,也就是叶和风丧命的那起事故。事故本身的缘由不算稀奇,属于线人情报延误造成的撤退不及时,后果便是特攻小队全军覆没。

  叶和风被激光割网碾成了模糊的肉块,纠缠在一起的尸块几乎不分彼此。

  看到他们或者说它们的一瞬间,张景焕几乎昏过去。他向来自诩的冷静沉着在那一刻背叛了他,视线里黑压压的斑点向他袭来,太阳穴痛得要爆炸了。他猛地垂下头,空气里仿佛掺了刀子一样让人每一下呼吸都带来剧痛。

  耳朵里似乎听到了倒地的声音,张景焕回头去看,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一个跪倒在地的人影。

  是李相赫。他握在手里的鬼斩折射着刺眼的光芒,原本是幽绿的,慢慢地却渗出一点让张景焕反胃的红色。

  脑中嗡嗡地,仿佛能听到血液狂窜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手被更冰凉的一只握住了,李相赫抬着头,穿堂风把空气里的血腥味吹得很远。

  “你走吧。”



  张景焕睁开眼,面前是滴滴跳动的曲线表。脉搏上连着乱七八糟的感应线,金正均正一脸铁青地瞪着他。

  “还是没找到?”张景焕毫无掩饰地笑出声。

  金正均皱了皱眉头,显而易见地不悦。但他这次并没像之前那样焦虑太久,而是敲了敲手腕,甚至有心情反讽:“我当你有多了解相赫,原来也不过如此。”

  “抬举我了。说了解他……我怎么可能跟您比?”

  仿佛有凛冽的风声在头顶呼啸而过,张景焕摇了摇头,继续道:“谁能想到亲身教养他几十年的金议长,连他想要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那一直绊住金正均的问题,第三个条件,他万万没想到最艰难的障碍竟然是李相赫本身。

  李相赫的欲望是什么?

  人的意志不是无坚不摧的。就同慎德遵照的规律那样,他把永生的欲望依托在强大的精神力中创造出源虫,留下神祇的印子。而神祇在同宿主融合的进程中不断摸索,不仅是为了找到契合复活需求的精神体,同时还要找到宿体最大的破绽:欲望。

  这解释了为什么不同人被源虫激发后的表现大有不同,因为他们内心深处被扭曲的欲望从根源上就是不同的。

  然而这在李相赫身上并不奏效。从源虫苏醒之后他一直陷入植物人一般的昏迷中,连脑电波探测都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任何刺激都没法引起他的回应。蔡光振告诉金正均,他体内的源虫像无头苍蝇一样,根本没有明确的方向。

  “它们需要引导。”


  那么李相赫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钱权名誉、不是至高无上的武力,不是金正均捏着鼻子承认的“自由”,最后,甚至不是张景焕。

  张景焕自己也答不上来。但他总觉得那一定是很简单却抓不住的东西,如果金正均悟到的话一定会大跌眼镜——想到这点,他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越大声,喉咙里的血腥味就越是翻涌——接连不断的记忆探索让他身心都遭受了严重的创伤,但比起这些,看到金正均的挫败也不赖……他闲闲地想着,吐了一口血,然而抬起头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金正均不同于前几日的神情。

  丝毫不焦虑不愤怒,甚至有几分泰然与怜悯。就和他少年时被叫去金正均办公室里常常见到的神情似的。



  63.

  在曺容仁自己都很年轻的时候,军队里有过一次实践课。教官点了朴载赫问他,若你驾驶着一台一分钟内不迫降就会炸毁的战舰,但是唯一能作为降落点的平地上正被一百名临时驻扎的一般兵士占满。那么你是选择让自己活,还是让这一百名士兵活下来?

  朴载赫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让一百条命活下来啊。

  “愚昧的英雄,但现在并不是为联邦神裔军的高洁觉悟鼓掌的时候。”教官平静地说,“一名神裔军的价值远远高于一百名普通士兵,无论是从稀缺程度、培养成本还是战场作用上来说,联邦的利益都不允许你们随意牺牲。”

  “或者,也可以称它为另一种更高层面的、人格、信念、道德的牺牲。”

  曺容仁依旧记得那时候他坐在朴载赫后侧方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放在桌面上攥成拳、绷得紧紧的手背。


  ——“没关系,反正我早就被军队踢出去了。”

  失去意识前在即将坠落的车里,朴载赫对曺容仁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带着笑的这一句。曺容仁还未来得及吐槽他把大义凛然活生生说得像负气报复,脑袋就撞在车门上昏了过去。

  此刻带着头痛幽幽转醒,曺容仁想起以前的事来,不由好奇起那时候要是坐在朴载赫邻座,是不是能看到他侧脸上露出迷茫和不忿以外的神情呢。

  也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定也说不准。

  走神没有持续太久,曺容仁很快便揉着太阳穴开始整理思绪。他想既然他们二人都自投罗网了,大概裴俊植带的那些人也就平安无事了吧。倒不是信任这不成文的契约,只是他不认为金正均放在戈凛那个小村落附近的兵力在应付朴载赫之外,还足够去为难裴俊植的车队罢了。


  曺容仁闭了闭眼,再睁眼——依然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的心跳极速加剧了几下,随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使撞击头部确实有损伤视觉神经的可能,但此刻的感觉并不是看到虚无……只是完完全全的漆黑罢了。

  也就是说并不是视力出了问题,而是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完全没有光线的地方。

  此时体感温度约在10℃左右,湿度偏低,耳边听不到任何机械或是自然的声音,鼻子倒是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土腥气。室内范围……曺容仁摸摸索索地扶着光溜溜的墙壁走了一圈,大概估测出是个直径为10米左右的圆形,顶上则已经不是他能摸到的高度了。除了墙壁和同样光滑的地面以外,曺容仁再也摸不到任何别的东西,他迅速否定了脑子里预测的几个联邦秘密监狱。

  大概是位于瞭望星西部某个新造的……私牢里吧。

  虽然令人惊奇地,那把朴载赫亲手打的钢刀还在袖子里藏着,但此时它对于逃命真是毫无用处——曺容仁试着用它划上墙壁,收获的只有浅浅的划痕和由于巨大的回声和共鸣而让他脑袋发蒙的噪音。

  静下来之后,在这种极度黑暗的环境里连心跳和呼吸声都隐隐地让人胆寒……曺容仁闭上眼按着自己淤伤的额角,试图用疼痛驱使自己保持冷静。

  金正均还不至于有把俘虏关在铁盒子里饿死这么畸形又无效率的爱好,现在还留着自己的命,不过是为了要挟朴载赫。

  也就说明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想到这点,曺容仁多少还有几分安慰:事前和朴载赫商量的应对还算没有赌错,而朴载赫,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这要从那位前下七营的侦察兵达牧、或者说伪装成“阿呆”的先生说起了。

  并不是说那个傻傻的家伙是个假身份,只是曺容仁极度怀疑,那副躯壳里装着的灵魂早就换了人——慎德的内核也许在达牧和同僚互相残杀的时候就成功占据了这名神裔军的身体。此后他隐居到深山的小村落中,直到近期被金正均和副帅代表的李氏后人找到。

  如果是这样,他那些神神叨叨、但仔细想来竟有几分关联的话就能得到解释了。曺容仁不知道他这样隐蔽地提醒他们线索是为了什么,但联系到他作为大有可为的天才术师,苏醒之后宁可隐居深山而不是投奔尚且强大的李氏后人,大概也有几分隐情在内。他避着内线村长告诉给朴载赫和曺容仁的话,也不能当做疯言疯语,值得好好推敲了——他对朴载赫格外敌意的态度,说明他知道朴载赫的神祇曾经发作过;他很清楚神祇发作的契机,当中最可怖的莫过于那句以命换命了。

  当时曺容仁和朴载赫只当他指的是以宿主的消失换取慎德的复活,便随意地拿出来做诱饵了。然而事发之后曺容仁瞬间意识到,那句话好巧不巧才是金正均需要的,也是对朴载赫最致命的威胁。

  慎德彻底苏醒的时候,达牧刚刚杀死了一名同样被附身的神裔军。

  这才是以命换命的真正含义。不是要用宿主的性命,而是要以另一名宿主做药引。就像胎中自相残杀的双子一样,最终胜利的一方才能作为完整的生命苏醒。


  只是曺容仁还不清楚,慎德小心翼翼传达出来这些线索究竟居心何为。他才不会天真地以为慎德只是好心好意要帮助他们,况且如此一来只会给他自己跨越千年的夙愿添麻烦——不过,想到他还把朴载赫丢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曺容仁又不禁滑稽地想:也许天才总是有些奇怪的恶趣味也未可知。

  朴载赫还在……曺容仁摸了摸自己左胸感受着平稳的心跳。否则,无论是自己还是鸦骨,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感知。

  眼下也只有这么不断安慰自己,才能在完全虚无一般的牢笼里获得一点安心了。



  64.

  ……然而。

  粗略估算应该已经在钢铁的牢笼里呆了七十个小时,饶是曺容仁也没法继续用自我安慰来保持镇静了。

  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恶意放慢了一般。开始是百无聊赖地数着脉搏,神思游离地想着外面的情况、想李民晧能不能找到他们、想朴载赫有没有吃太多苦头……渐渐地,生理性的缺水、饥饿、疲惫感越来越不能忽视。胃里仿佛沉着块烧红的铁块,思绪也开始混乱。

  曺容仁知道在极端空虚环境下所有想象都会滑向悲观的结局,简单地来说就是越转移注意力反而越会钻牛角尖。他不是不知道这种剥夺感觉的紧闭也是一种拷问和折磨犯人的方式,但这并不能帮助他在身临其境时解救自己。


  再这样下去也许真会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曺容仁就狠狠地打了个激灵。随即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事实上他的手指在用力的时候反而僵硬地颤抖,也许是因为饥饿或者神经麻痹。曺容仁不自觉地押了比想象中大几倍的力气,如果有光的话,一定能看见手臂上紫红得厉害。


  在第二次从不知何时陷入的短暂梦境中醒过来时,曺容仁索性提刀对着小臂划了一道。

  血的味道短暂地成为了新元素。虽然很快就因为嗅觉惯性而失去了冲击力,但还是让曺容仁的感官获得了一些活力。

  这可太不妙了,他一边警告自己不能沉溺于消极,一边苦笑:在这种时候居然无意识地制造出噩梦来消磨自己的心理防线,果然人最大的敌人都是自己吗。


  梦境的内容是回忆碎片和扭曲幻想的结合。

  大脑的疲惫让曺容仁陷入了假寐,连眼睛是否闭着都不能确定的梦境里,曺容仁首先见到的是那满天的红霞,和逆着光的一道漆黑的背影。

  啊,果然。

  仿佛心有预料一样的,曺容仁想,果然这天是永远迈不过的天堑。

  没有枪弹爆裂声,没有作战的大吼和惨叫,没有血、硝烟和焦肉的味道,甚至连神祇的存在都告知不到。曺容仁的眼中只有那通红背景下的一抹黑色,鼻腔中则是抽去了信息素后剩下的那人身体的味道。

  有朴载赫爱用的沐浴剂和他的皮肤、汗水混合的味道。掺杂着临时绷带的消毒水和早上紧急集合时、急匆匆揣进上衣口袋的软糖的味道。

  这场景太过怪异。视觉如此抽象,嗅觉却丰富而鲜活。曺容仁近乎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仿佛这样就能让凝滞的身体细胞雀跃起来。而那个背影一直静静地宛如雕像般立在那里,让他忍不住想去拥抱……

  在双臂揽上那背影的瞬间,有轻微的“扑”的声音传来,像匕首插进沙袋,像水球被刺入钢钉。

  他只抱到了一滩鲜血。

  动地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画面极速切换,曺容仁的心跳咚咚地狂跳,他还听见了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

  眼前是昏暗破旧的纵横错乱的小巷,建筑风格与瞭望星大相径庭。有外星的语言隐隐约约响起,曺容仁听出了那几个男人在交流“去哪了”“瞭望星的畜x,真能躲”“快点抓了交差”种种。

  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味,曺容仁提着一口气继续奔跑向眼前的岔路。不能被抓住……自己身上还有狼骸和鸦骨,万一被发现……要逃走……

  这样想着,却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天旋地转,场景再次转换。


  是不知何处的小屋子。

  “哥,你来啦。”

  叹息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曺容仁还未从被追捕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进了怀里。

  随着这温暖的怀抱,方才宁静的气息一瞬间荡然无存。充斥在曺容仁鼻腔里的换成了稍有热度的松枝香,是信息素。

  朴载赫从背后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曺容仁的颈窝,语气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还带着撒娇的鼻音:“怎么才来看我,好孤独……”

  这声音……比现在的朴载赫还要年轻,像处于成年左右的音色,虽然曺容仁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但那时候的朴载赫,的确时常会感觉到孤独,并且比现在要黏人和爱撒娇得多。

  这孩子不知何时就越来越独立了……虽然独立不是坏事……不是坏事……吗……

  朴载赫唇齿间的气息流连在曺容仁侧颈和耳朵之间,理应是暧昧的气氛中,曺容仁却丝毫感觉不到旖旎和爱意。他的目光垂下,盯着箍在自己腰际的那双手。

  十指交叉着,有棱角立体的关节,修长的手指,是朴载赫那双时常让曺容仁觉得好看的手。

  只是像鬼魅一样显得格外苍白摄人。

  “明天去约会吧!去逛街也好看电影也好游乐园也好,总之不能再放我鸽子了,上次,上上次,哥你有那么忙吗……”

  “载赫啊。”

  曺容仁打断朴载赫略显孩子气的碎碎念,闭了闭眼,温和却直接道:“放我走吧。”


  曺容仁已经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可是要怎么从梦境里苏醒,光靠意识并不能做到。

  朴载赫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话而沉默了一会儿,曺容仁几乎要以为他连呼吸都停止了。然后,朴载赫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你以为你走得掉吗?”

  紧接着他噗嗤一笑,再度蹭上曺容仁的脖颈,笑嘻嘻道:“哥哥最想要的不就是“我”吗?我就在这里,只能在这里。”


  有朵纯白的花掉进黑沼,被鬼魅的爪牙撕成碎片。

  似曾相识的画面从曺容仁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不……”

  “放心吧,我跟他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变的。”

  不知何时朴载赫站到了曺容仁面前。曺容仁险些大叫出来——这是……

  十三岁的朴载赫歪着脑袋看曺容仁的脸,他的眼睛亮亮的湿湿的,像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满是好奇和期待。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逃走的话,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哦。”



  胃酸仿佛过多溢出了,难言的苦涩液体涌上喉头。内脏在燃烧,后背仿佛有冷冰冰的风割过去,冰火两重天一样的温差让曺容仁忍不住颤抖。

  但他一刻都不敢停下脚步。

  少年的身形因为抽条的身高而格外纤瘦,仿佛一推就会跌倒在地似的。他裸露的手臂拉着曺容仁的手腕,手肘处突出一个尖锐的角度,让人有种那锋利的骨骼即将刺破皮肤的错觉。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能发现两道泛白的生长纹。

  像棵摇摇晃晃的小树,新枝未满,每片叶片上都是鲜活的脉络。就算时常冒出古怪的刺,曺容仁却能照单全收地喜欢着。

  的确,是只有“在这里”才能遇到的绝版了。


  “在那么远的地方哥哥想过最多的是哪个人?”少年变声期的嗓音有些沙沙的,天真纯粹,“是我吗?”

  曺容仁愣了愣,轻声道:“……不。”

  “我就知道,是那家伙了?”少年没有回头,曺容仁只能从后侧方看见他的一点点脸颊,得知他在笑。

  “是的。”

  “哈……那家伙才没有那么好,只不过是哥哥最担心他才会想得比较多吧?”

  曺容仁没有回答。


  越走越远,越来越冷。

  异样感终于浮现在曺容仁心中。他忍着后背一阵阵的寒噤开口问道:“我们要去哪?”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锢得越来越紧,它冰冷又坚硬,简直像金属制品一样让曺容仁的手臂痛到麻木。

  过了许久,朴载赫才回答到:“去……我的墓园。”



  65.

  紧跟着那句话的是大门轰然拉开的声音。

  眨眼的一瞬间里面前满是飘荡着的光怪陆离的人影,低头看去,脚下则踩着浮在黑色沼泽上的石桥。

  少年拉着曺容仁走向自己的归途。

  “等等……”

  曺容仁试图挣脱、或是阻止他,但他惊恐地发现即使二人的脚步停止,四周的景象仍然在一去不回地向后远离。

  “总有些……不,大部分事都是你阻止不了的。”朴载赫转过来,平静地望着曺容仁。人形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每一下都会在他的皮肤上割开一道血口。

  曺容仁这才发现那些斑驳诡异的剪影,仔细看去的话,竟然全是朴载赫的影子!

  身高不一、姿势各异。但和朴载赫共度过许多年生活的曺容仁可以确定那些都是朴载赫的轮廓。简直像是从他的日常中抓取的照片一般。

  曺容仁顿时有种被窥视的厌恶感。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画面仿佛暗含着什么寓意。

  一个他不能改变更不愿触碰的事实。


  少年逐渐遍体鳞伤。他的血流下来染红了一整块石板。有泛红的剪影飞到曺容仁眼前,炫耀一般跳动着。

  曺容仁忍无可忍地挥手过去,它便迅速碎成了碎屑,消失在空气中。

  “没用的……”朴载赫的表情是极力隐忍着的,但当眼角被割开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苦笑,“好疼啊,哥哥。”



  要救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小恶魔般的低语回荡在曺容仁耳边。

  去把他杀掉就好了。

  谁?

  他啊,他就在那边,快去。

  ……

  不然的话……我会消失的。


  他的星光,他的梦想,他所有温柔和残忍的起源。

  少年的皮肤上渗出星星点点的火焰。

  去吧。十四岁的朴载赫轻飘飘地鼓励他。那声音就和他本人一样,仿佛马上就会被大火吞没一般。


  诡异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曺容仁不再犹豫。

  如果可以留下他的话……

  曺容仁鬼使神差地向被指示的方向走去。开始是走,几步之后就开始奔跑。黑色的泥水一波波地涌上桥面,浸湿他的脚踝,然后顺着双腿向上攀爬。

  曺容仁不敢停下,最后他看到了他的敌人。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喉咙死死地哽住,双脚像被冻在了地面上一步都迈不出去。脑中被巨大的蜂鸣声占据了,一刹那间曺容仁明白了那是鸦骨的悲鸣。

  它在拒绝,但少年的声音在背后不容反悔地煽动着:

  “就用那把刀吧,很简单的。只要……比上一次再用力一点就好了。

  “我就是……被他杀死的啊。”


  黑色的液体渗进了喉管、眼睛和耳道。有温热的泪涌出来,飞快地与污液融为一体。曺容仁的身体不知何时燃着剧痛的灼烧感,脊骨更是如同要断裂一般地震痛着。鸦骨……鸦骨为什么没有回音?

  有双手引导着曺容仁抽出衣袖中湛清的短刃,推着他向前去。

  不……可是……

  那个背影却突然动了。

  ——目光几乎捕捉不到的刹那间,一道锋芒逼人的弧光带着浓烈的杀意冲了过来!



  66.

  李相赫睁开双眼。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没有一件是关于自己的。他很清楚地认知着,脑子也在快速转动。

  即使给他灌输别人的记忆也是无济于事的,李相赫对自己的意志力很有自信。哪怕金正均从蔡光振那里得到了流传下来的“钥匙”,也还得找到自己的弱点才行。

  通称“欲望”的弱点,在李相赫身上是几乎不存在的。他自认对自己的审视从未懈怠过也有看人极敏锐的眼光,他不觉得金正均能找到这份破绽。


  ——那么,现在放他醒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李相赫长出一口气,稍微活动僵硬的肢体,更加意外地发现鬼斩也是苏醒着的。

  摸不透金正均的意思,但望着四周散落在地的注射器、输液管和各种切断了电源、屏幕漆黑的仪器,李相赫决定先去探查一下外面的情况再思考其他的。

  毕竟自己睡了太久。如果现在谁来告诉他李在宛带领监察组风风火火地把金正均的据点给端了,他也不会太过惊讶。

  李相赫轻轻地下了病床,借着微弱的灯光走出了房间。


  有什么人争吵的声音细碎地传来,像隔着厚厚的布料一样闷闷地听不清楚。李相赫循着声音走过去,找到一条金色的螺旋楼梯。

  扶手上金色的涂料斑驳晦暗,它像一条蛇静静地向下蜿蜒。

  与此同时李相赫也分辨出了,那隐隐约约的声音是张景焕的。

  他怎么……跟来了?

  轻轻皱了皱眉头,李相赫不去想心里那一分是不悦还是别的什么,径直踏上楼梯,逐阶而下。


  楼梯的螺旋很小,几乎走几步就要转一个角度。而随着地势往下,争吵声越发分明。

  不仅有张景焕,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时不时地响起。只是李相赫一时间有些陌生,分辨不出是谁。只能听到他的语气镇定中夹杂着偶有冒头的急切,仿佛在劝说张景焕:

  “……他们俩……你还是去南郊……”

  “线索出错了!我必须去把他们找回来……”

  “那不是你的错。”

  “和谁的错有关系吗?我们不是……吗……”

  张景焕顿了顿,语气更加焦躁:“不管你怎么想,相赫,别拦着我。”

  相赫……

  李相赫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是了……原来是那天……

  是叶和风殒命的那个晚上。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磁场的波动一掠而过,紧接着便是金属的交错之声:两人动起手来了。

  凭借线人的情报,叶和风前往神平演武场追寻逃逸的军工重犯;张景焕和李相赫则去往南郊守死敌方的逃跑路线。

  演武场本身就充斥着各类军工机械,从任务的可行度上选择了小个子的叶和风前去,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后来两人因为情报谬误撤退不及而惨死,李相赫下定决心要保张景焕一条生路……

  李相赫的太阳穴突突地作痛。这件往事在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并不算最残酷血腥的,因为各种问题死于任务中的部下他都已经数不过来了,见过的人类的死法一个比一个惨烈……但只有这件事,一旦触碰到,李相赫还是会隐隐地反胃和压抑。

  更恶劣的是,此时耳中回荡的对话毫不留情地解开了他封印在记忆深处的那件事。

  对整个神平演武场事故来说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那就是,张景焕曾经发现情报有问题、却被李相赫阻止了前去营救叶和风的这件事。


  阻止张景焕无论在当时还是后来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并不知道情报的错误到底有多大影响,也许叫停计划反而会造成无谓的失败;当时的时间点已经不算早了,即使张景焕放弃自己的岗位赶去演武场也很可能赶不上,而南郊那边的缺口就会无人处理;再退一步,如果叶和风陷入了他们解决不了的危险,那么张景焕的现身就根本不是营救,而是多余的送死。

  刚得知任务出了差错的时候,李相赫的脑中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与金正均脱不了干系。

  但那只是一瞬划过的念头罢了,还未成年的李相赫、自小在金正均的屋檐下长大的李相赫,在那一天仍旧侥幸地想着,不会吧。

  那可不是弭豹,是人啊。


  事情就这么万中之一地朝着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张景焕没有怪李相赫的意思,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余裕再去回想曾经有过的一丝丝转机了。他眼眶上滚烫刺痛迟迟不褪,像被目睹的血腥画面烙上了印痕。

  但李相赫不一样,李相赫的思绪仿佛一分为二,其中一个飞快地明白过来这些都是金正均的手笔并且立刻决定在张景焕遇害之前让他逃走;另一个则用尽了所有力气把这一夜埋进最深的脑海里。



  “……我必须去把他们找回来……”

  ……

  “和谁的错有关系吗?我们不是……吗……不管你怎么想,相赫,别拦着我。”

  ……

  “我们不是……吗……不管你怎么想,相赫……”

  ……

  双脚明明抵达了楼梯的底部,这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像留声机一样的声音,反反复复地、诡异地循环着。

  鬼斩宛如遇到了敌人一般警惕起来。多日仅靠营养液躺在床上度日的身体一时间流过一阵恶寒,李相赫猛地转身。

  金正均的脚步恰恰好停在两米外的楼梯上。

  “你也会后悔吗?”

  他挑挑眉,金丝边的眼镜后透出戏谑的眼神。


  李相赫定定地那张充斥着讥讽和傲慢的脸。

  空气里飘荡着不知哪来的血的味道,脑中有什么轰然崩塌了。



  67.

  朴载赫没想到自己都裹成了个粽子,还能被姜旼丞认出来。

  自从他来到这座庞大的建筑里已经过了三天,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他还满脑子都是要怎么跑出去以及曺容仁被带去了哪里;第二天他敏锐地从那些白大褂的动作神情和窃窃私语中感觉到一丝异样——难道他们计划进行不顺利?第三天朴载赫受不了了,袭击了几个守卫、路过哪个实验室还顺了套防护服,大摇大摆地跟着相同装束的其他人在几层楼之间晃荡。

  从那个戈凛村中莫名冒出来指认的小女孩出现在碎裂的车窗外、还拿枪指着朴载赫的开始,整件事就透着一股诡异。在先前和曺容仁的对话里,朴载赫已经明白这次自己只会更凶险。但自始至终,狼骸的安定都让他感觉不到一丝危机。

  这几日里朴载赫被抽了不少血、连接了好些电极被严密监测着,注射进体内的药物带来血液沸腾的灼痛。但无论被如何刺激,狼骸的控制权都无法从朴载赫这里剥离。即使偶有暴走的迹象,也和他们需要的强度相去甚远。

  关于这点,朴载赫自己都难以解释。

  狼骸是原本就有“前科”的神祇。相比绝大多数正常的神裔军,他应该是悬崖边上只需轻轻地推力就会堕落的存在。他还明确地能感觉到这附近“物质源”的存在——和十五年前的梅格要塞如出一辙地引起一种压迫和恶心的感觉,甚至强度更大,他猜想要么是那东西本身纯度更高、要么就是距离更近——但相对的,当时那种被另一种思维侵占的苗头,现在的朴载赫却感觉不到。

  他自我意识一直非常清晰,简直像是任何一个未被慎德选中的神裔军一样。朴载赫不无幸灾乐祸地想,也许就是这点让那些学者医师们茫然无措的吧。

  就这么在无所事事中担忧着曺容仁,直到两小时前,朴载赫察觉到:先前一墙之隔的几个神裔军离开了。

  面对仅剩的普通看守人,甚至不需要狼骸的助力,朴载赫凭借军校学的几下子赤手空拳也足够用了。顾不得也没必要思考为什么守备会突然锐减,他就这么从那个偏僻的房间里溜了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除了被撂倒的那几个人之外,竟然再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实验室里的茶杯还倒满了咖啡,转椅是朝着门的,是有人匆匆离开的痕迹。朴载赫心中不祥的预感吱吱作响,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人的脚步声,这便是他混进的那批工作人员了。


  穿着严丝合缝的防护服,隔着只露出一线眼睛的镜片,朴载赫看见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姜旼丞。

  姜旼丞起先并没注意到他,他是被这列人的第一个叫住了才停下的。

  “姜先生,金议长不在下面。”

  “……啊,我找蔡先生,有,有关‘钥匙’的安保问题……”

  “这个时间蔡先生在外面工作呢。再说……‘钥匙’已经不需要了,他的意思不是让你看好就行吗?别的不必管。”

  “……”

  “多管闲事的话,我会报告上去的。”

  姜旼丞咬住嘴唇,脸上似乎满是不被信任的愤恨神情。但朴载赫一直知道,当姜旼丞眉头紧皱、眼角下撇、用向上的目光看人的时候,这还代表他很焦虑。

  他在焦急什么?

  姜旼丞作势要返回,转身前他好巧不巧地扫了一眼一整列人。

  一瞬间的目光交汇里,朴载赫在这个差不多能称为发小的家伙脸上看见了0.01秒的惊愕。

  难不成姜旼丞是要去救他的?那他可要失望了,他一定没想到自己能单枪匹马逃出去吧。

  这份得意也只持续了0.01秒,因为马上,姜旼丞的嘴唇微动,他意味深长地盯了一下朴载赫,紧接着转身慢慢离开。

  他的唇语说的是:跟我来。


  十分钟后,朴载赫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和姜旼丞说上了话。

  他假装腹痛不已,领头赶着工作便不耐烦地让他快点完事。朴载赫按着学生时代和姜旼丞一块计划调皮捣蛋时的习惯,果然找到了在净水台前不知道假装照了多久镜子的姜旼丞。

  姜旼丞一上来就是斩钉截铁的一句:“地下二层,第一道门。用这张卡下去,要快!”

  他递来的卡上标着个陌生的名字和职位,很明显是偷来的。朴载赫不经思索地接过去,茫然的表情落在姜旼丞眼里,他深吸一口气,快速道:“你快去,不然容仁哥……会被李组长杀死。

  “——以命换命,你想过是谁的命吗?”


  <TBC>

  我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杀死过去的自己。←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一点毫无价值的说明:少年身上的火暗示朴载赫的信息素(虽然nbcs,提醒一下是燃松枝)


天轮圣王

【尺J】放逐之森 16

如果不是亲手触碰到,曹容仁并不会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是被冻醒的——这种冰凉不同于边境高原的严寒,而是来自地下深处的彻骨阴冷。

他被关在一间简陋、阴暗的地下室里。屋子里有一张铺着薄毯的单人床,一套桌椅。石墙很高,嵌在墙上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几乎无法照亮地面。更糟的是,精灵的眼前一片昏花——眼镜早早地被拿走,这会儿不知道碎在哪里。沉重的金属铁链缠在他手腕和脚踝上,稍微动一动腿,踝骨就被冰凉的铁块击中。

精灵咬了咬牙,拖着锁链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单人床正对的一扇铁门紧闭,手感冰凉,而他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门把手在哪里。显然这是一道精密的机关。曹容仁屏气凝神地听着周围的响动,却只能...

 

如果不是亲手触碰到,曹容仁并不会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他是被冻醒的——这种冰凉不同于边境高原的严寒,而是来自地下深处的彻骨阴冷。

他被关在一间简陋、阴暗的地下室里。屋子里有一张铺着薄毯的单人床,一套桌椅。石墙很高,嵌在墙上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几乎无法照亮地面。更糟的是,精灵的眼前一片昏花——眼镜早早地被拿走,这会儿不知道碎在哪里。沉重的金属铁链缠在他手腕和脚踝上,稍微动一动腿,踝骨就被冰凉的铁块击中。

精灵咬了咬牙,拖着锁链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单人床正对的一扇铁门紧闭,手感冰凉,而他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门把手在哪里。显然这是一道精密的机关。曹容仁屏气凝神地听着周围的响动,却只能感受到头顶的天花板上混乱的脚步响动。仿佛有人在欢呼,夹杂着隐约的音乐声。

太阳穴昏昏沉沉地痛,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一个尚未消下的肿块。他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还抓着朴载赫的手,突然后脑就挨了结实的一下,随后一阵奇异的香气袭来,他便不省人事了。

“喂!!!!!”

他大叫一声,周围却只有微弱的回声传来,随后房间再次陷入寂静。曹容仁将房间每个角落都仔细摸索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神秘通道。除了那扇大铁门,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高墙上一个小窗口——大小仅能容纳两个成年兽人的拳头。

精灵开始陷入不由自主的恐慌。他甚至记不起眼下距离祭典过去了多少天,而朴载赫又在哪里,是否在找他,或者说正在一步步掉入背后始作俑者下的套。可以预知的未来即便悲惨他也能接受,出乎意料的陷阱才能让人冷不丁跳进去。

“朴载赫……”

精灵坐在床边,小声地喊了一句。这自然是徒劳,从他敲击墙面的声音来看,石墙厚实坚硬,或许一丝声音都泄露不到外面。曹容仁摸了一下衣兜,还好那份锦囊还在,且安然无恙,这才安慰一般地舒了口气。

 

门外传来微弱的响动。随后是越来越大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颇有秩序。曹容仁心脏狂跳,站起身来。

铁门朝石墙平移打开,昏暗的通道中,李相赫与裴俊植一前一后地步入了地下室,在曹容仁面前停住。

“我的人没有见识,对您动了粗,真是对不住。”

李相赫披着军绿色的大外套,属于禁卫队的徽章标志就大喇喇地露在外面。他和裴俊植都穿着笔挺的行会制服,领口处绣着一朵带着荆棘的玫瑰,艳丽又惹眼。曹容仁死死地盯着李相赫古井无波的眼睛,内心先是惊涛骇浪,随后却又领悟了大半。

此前他和李相赫有一面之缘,却也只见过一次——在对方刚成为信鸽行会会长,却被宣判为刺杀精灵贵族未遂的重刑犯时。他坐在元老院的陪审团席位,看着这个蓬头垢面的瘦弱人类青年拖着枷锁走进来,流露出无辜的眼神,沉默地承受所有人的口诛笔伐。他那时心软得很,见李相赫坚持不认罪,便开口为他说情,投出“无罪”的一票——或许只是某种微不足道的影响,但某种意义上,他还是轻易地左右了李相赫的生死,判定了他在废墟监狱终老一生的结局。

如今两人的身份却掉了个个,多么讽刺,对精灵而言却习以为常了。曹容仁已经懒得去想对方是否有意报复,将对元老的怨气发泄在自己身上——年纪轻轻就能亲手建立起庞大的通讯帝国的人不会这么幼稚。

 

“会长花这么大功夫把我弄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李相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向裴俊植使了个眼色。裴俊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立刻走过去替他卸下粗重的金属锁链。曹容仁飞快地别开脸,他实在讨厌那对似笑非笑的亮晶晶的眼,和他上一次去行会大楼时一模一样。

“请您见一位朋友。”

“……”

被解除枷锁后的精灵浑身轻松,但脚踝处已经有些破皮,透过薄薄的裤管往外渗血。曹容仁撕下一片衣摆潦草地包扎了一下,随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掉身上的灰。裴俊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朝李相赫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后两人走到门口,留出中间黑乎乎的门洞。

“那么,请。”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曹容仁拼命掩饰着心里的慌乱,径直走到了门口。窄而黑暗的通道,没有任何能让他逃脱的地方和机会。李相赫和裴俊植一左一右地走在后面,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维持着让人难熬的缄默。

 

通道尽头是螺旋向上的阶梯。光线同样黑暗,从小而深邃的窗口漏进稀疏的光,时间似乎已是傍晚。曹容仁心里默数着,在向上爬了三层楼之后,他们进入了另一个精美雅致的房间,深红色的天鹅绒墙面闪烁着低调的光泽——

但那并不是给人类享用的。房间中央的圆桌上是一只中等大小的金丝鸟笼,曹容仁一眼就看到了笼中的神鸟。名为“羽”的雌鸟有着通体翠蓝的绒毛和向末端层层晕开的雪白尾羽。她安静地躺在笼中,就像死了一样。

精灵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颤抖着手打开鸟笼,伸手把可怜的小家伙放在掌心。谢天谢地,有所起伏的身躯表明它没有死,但生命体征依然微弱。曹容仁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从外表看出任何伤痕,却也没看出内在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李相赫沉吟:“我在沙漠里捡到了它。”

“是你捡到的?”

“准确地说,它一头撞到了相赫怀里。”裴俊植补充道:“那时候它情况更不好,从喙中往外冒血……世衡哥救治了很久,治愈术都用过了,也只能让它勉强维持活着的程度。”

“只要活着就好。”曹容仁已经无暇顾及裴俊植是否说假话了。

“如果它死了,会怎么样?”裴俊植话刚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因为曹容仁马上像看白痴一般地盯着他。

“神鸟也不会轻易死去。”曹容仁道:“神鸟由石神孕育破壳,两者的性命是一体的,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你对它做过什么,最好说实话。”

“我无意对神不敬,也希望它快些好起来……可是对于它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地来沙都,我也很好奇。”

“岛上有结界,没有生物可以随意出入——”

“你能救活他。”李相赫突然出声打断。

“我不知道。”小心地将羽放回鸟笼中,曹容仁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警觉地抬头道:“你们知道我来沙都,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非得用这种暴力的方式?”

“……你一定不会来。”裴俊植微笑道。

“我得把羽大人送回星之岛。”

曹容仁猛然察觉,提起鸟笼想要往外走,却在一瞬间被李相赫制服。看起来瘦瘦的行会会长面无表情地抢过鸟笼,将他掀翻在地。曹容仁肩膀吃痛,刚要站起身却突然发觉浑身酸软无力,大惊之下脸色煞白。他突然明白赵世衡当日为何如此殷勤地前来关心他的伤势,又在治愈术中下了什么手脚,以至于潜伏到今日终于发作。

“很抱歉,这个我们不能满足。”

“你们威胁我。”

“你才看出来?”裴俊植的口气略显阴阳怪气,在曹容仁听起来格外刺耳。

“需要我做什么?”精灵暗自平复呼吸,然而身体依然软绵绵的,似乎完全提不起劲儿,只好先将口气软下来。

“这个好说。”李相赫的口气轻快了一些:“留下来治好她。之后羽大人说了什么,都如实地告诉我。”

“一个已死之人,对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处?”曹容仁很无奈。

“您眼力好,祭典第一天就看到那些游行的花车了,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用的,不是吗?”

“我该早点明白你的真实意图。”曹容仁顿悟,不寒而栗。

李相赫用手势比了个数字。“七天之后,这些‘花车’就会一路往东,向王城进发。禁卫队是如何败絮其中,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精灵无言以对,没有回答——李相赫说得一点没错。国家禁卫军除了裴性雄那一支被孤立的中队以外,剩余的大多数核心高层已被元老院的心腹所取代了。

“十天,最多十天,现有的秩序会被彻底摧毁,胜负就见分晓。”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谋反?!”曹容仁只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

“我们本来就是谋反。”

“你!”

“到那时候,不仅雄鸟和雌鸟恢复原样,石神大人根基重新稳固,整座星之岛都将归您。”

“你们这样公然以下犯上,这是无视神谕!”

“它就是神谕!等羽大人开口说话,一切就会见分晓。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能听见,被神大人选中的人到底是谁。”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神鸟……”

“您曾无数次聆听训示,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为什么羽大人会不惜一切逃来这里。”

曹容仁咬着下唇,盯着李相赫瘦削的颧骨。对方不说话时嘴唇自然上翘,显得亲切自然。但一开口便恢复了冷冰冰的音调,从容沉着,每句话都敲在他心上。

“不管是谋反还是什么,这个赌局从几年前我蒙受不白之冤时,就已经开始运转了。这么说,还要多谢您留我一条命。”李相赫向前几步,贴着他耳朵轻声低语。曹容仁浑身冰凉,无法动弹。

“……我会给您一些时间,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合作。”

李相赫说完便走出门去,剩下一个似笑非笑的裴俊植,颇有耐心地等着曹容仁主动开口,向他求饶。

“如果我不合作,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谁知道呢。”裴俊植摸摸下巴。“明明有温和的解决方式不选,一定要选择更暴力的手段,您还真是奇怪。万一波及到无辜的人,譬如您那位脾气急躁的忠犬小男友,我还会被相赫怪罪呢。”

“……”

曹容仁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感觉眼前越来越沉,头重脚轻。一丝寒意顺着心肺向外扩散,让精灵精密运转的身体都开始放缓新陈代谢的速度,几乎要吞噬他全部的精神。

“请您好好睡一觉,清空脑子里的杂念吧。”

眼前陷入黑暗,失去意识前曹容仁最后看到的是裴俊植那张模糊的脸。

 

“哗啦”一声,酒杯碎裂在地。上一秒还在喝酒的朴辰成这一刻被突然闯进来的朴载赫抓起领子推到了墙边。周围的桌椅倒了一地,侍者们惊叫着要阻拦,却被朴载赫强大的气场吓得畏缩在原地。

“……他去哪儿了,告诉我。”

“我说过一万次不知道了。还有亲爱的,不要这样抓别人的衣领,不礼貌。”

朴载赫恶狠狠地松开手,朴辰成便踉跄着向后退。依然笑眯眯的酒店老板终于坐到了椅子上,面对着各方面都散发着威压气场的混种少年,丝毫不落下风。

“你怎么就不想想,说不定他厌倦你了呢?”

“不会的……何况正好是石神祭典第一天,我们还一起去看了花车游行……”

“亲爱的,那是因为他正好挑选这个时机——好让你以为你们只是被人群挤丢了而已。这样的伎俩对那种聪明的贵族来说,不过是个小把戏。这座城的水晶能量充足,足够他法力恢复到最强大的水平。他不需要你了。”

“哥不是那种人。”朴载赫撑着头站在原地,逼迫自己冷静。“少拿那些话糊弄我!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跟踪他。”

“老弟,要知道目前为止你还是通缉犯。我不能放任你们随意地在街上走。”

“……”

朴载赫陷入焦躁,无助地抱着头。距离曹容仁失踪已经三天了,从他认识精灵为止到现在,除去那一次他被送去岩雀基地,两人从未分离过这么久。

“你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譬如边境?”朴辰成突然又一拍大腿:“啊我忘了,边境已经不宜居住了——据传闻,原始的兽人们都在大规模往南部迁移,寻找更适合的居住地。”

“为什么?”

“黑雾把那里变成了不毛之地。谁会愿意留在没有希望的地方等死呢?”

走投无路的朴载赫颓然地看向窗外,高低、外形不一的各色建筑屋檐映入眼帘。他脑海中猛地闪过几个熟悉的面孔,心念微动。

“等等。你说兽人们在往南部迁移?他们去了哪儿?”

“这我可不知道。”朴辰成耸肩道:“从边境一路南下,沙漠之都已经是最富饶的区域了,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

“祭典前夕,王城传来了元老院派人出面退治黑雾的消息,但也不过是暂时另外划定一块区域,让兽人暂时迁移……兽人喜欢与大自然亲近,但沙都附近都是不毛之地,除了更南部最炎热的雨林。但那里好像并不适宜居住啊……”

“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亲爱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面对咄咄逼人的半兽青年,朴辰成叹气道:“别忘了,要不是我暗中操作,你以为这些时日,你能躲得过那些巡逻的禁卫士兵的眼睛?识相的就乖乖呆着,我或许还能帮你打听使者的下落。”

朴载赫置若罔闻地向外走。强烈的直觉支配了他的大脑,使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朴辰成。

 

漫天繁星之下,站在低矮的山头俯瞰着沙漠中的繁华城邦,李民皓内心五味杂陈。他从出生后记事起,除了新王登基外从未离开过边境,直到异变来临。无名大陆的根基几百年来头一次动摇,以至于整片边境被黑雾笼罩,无数生灵很快面临死亡的威胁。

消息很快惊动王城,元老院一纸令下,从前与元老院甚少交集的原始兽人,就这样被迫离开几百年来的栖息地,暂时停留在了南面的兽人暂留地。至于黑雾的根源与解决,上头秘而不宣,他们也就一无所知,只能惴惴不安地在陌生的领地,与其他族群暂时挤在一起。几支禁卫中队日夜驻扎在暂留地附近,不容许兽人随意离开,仿佛被圈禁一般。更阴险的是,几百年来一直保持自治的原始兽人,就这样因为天灾而轻松地落入了元老院手中。

 

TBC

 

 

下一更或许遥遥无期


天轮圣王

【尺J】在漩涡中心遇见你 15 END

会议室里,氛围依然压抑且安静。结束了下个月的行程规划商谈,朴载赫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随后第三次提出了他的毕业要求。经纪人坐在对面,眼中满是遗憾与不解,依然沉默着听完了他的理由。

“还是那个原因:我想做些新的尝试,或许会从这一行离开。所以想要根据合约的内容,在今年之内从Rift毕业。希望哥可以理解……”

“真的决定了?”

“是的。”

“好吧。之前我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犹豫,现在到期了。如果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那我们接受。”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哥。”

“说吧。”

“那个时候,我是说两年以前。”朴载赫迟疑着:“公告发出来的同时,哥私底下派人去说了什么吧...

 

 

会议室里,氛围依然压抑且安静。结束了下个月的行程规划商谈,朴载赫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随后第三次提出了他的毕业要求。经纪人坐在对面,眼中满是遗憾与不解,依然沉默着听完了他的理由。

“还是那个原因:我想做些新的尝试,或许会从这一行离开。所以想要根据合约的内容,在今年之内从Rift毕业。希望哥可以理解……”

“真的决定了?”

“是的。”

“好吧。之前我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犹豫,现在到期了。如果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那我们接受。”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哥。”

“说吧。”

“那个时候,我是说两年以前。”朴载赫迟疑着:“公告发出来的同时,哥私底下派人去说了什么吧?”他极度小心地用词,甚至都没有提及另一方的名字。但经纪人立刻捕捉到他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

“你是聪明人,载赫。”经纪人丝毫不意外他此刻翻旧账:“那位是温柔而且不会拒绝你的人。以你的性格,如果我当时不做点什么,你会被迫转移注意力,专心地做到今天这样吗?”

“……”

朴载赫不知从何反驳。时光流逝,身边的成员接二连三地毕业,第一批的六名成员最后就剩下他一个,集中了所有粉丝的期待。尽管他们知道他也有毕业的一天,依然心怀期待地等待他的舞台回归,就像《鸽子》里唱的那样。

——这就是等待者跌宕起伏的心情,先有别离之苦,重逢的喜悦才格外甘美。但属于他自己的那只鸽子,依然杳无音信。

 

不可否认,最近这几年他受了公司太多恩惠——源源不断的资源倾斜,歌词、舞蹈与solo分量的重视,还有纷至沓来的综艺邀请和广告合约。已经做了四季的穷游综艺跑遍了全球,他和朴辰成、孙施尤组成期间限定组合RLT,推出两首与海外艺人合作的旅行单曲,海外关注度也跟着水涨船高。虽然黏着的Anti依然在彰显他们丑陋的存在感,却再也无法对他的人气造成任何实质的影响。

朴载赫对此心怀感激,却又十分感慨,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命运。他现在有时也试着说服自己曹容仁的明智,当时马上“丢开”他,或许是将对两个人的伤害最快减到最小的方式。

“载赫这么问,难道是为了他决定毕业吗?”经纪人推了推眼镜。

“……我想要离开这个行业,做一些其他尝试。”思考良久,朴载赫没有反驳,但吐露了真实念头。

“我听过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经纪人感慨道:“但这么快就说想退出演艺圈的,你还是头一个。”

“不一定就是退出……而且之后的工作,我都会打起百般精神好好做的。”

“希望你能做到。”经纪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将新的资料递上。“考虑到你之前的一些坚持,接下来的这个新节目企划,我想你会喜欢。”

“真的?”朴载赫好奇地接来,仔细阅读之后,兴趣骤增。《心灵诊疗室》是一档偏小众的电台节目,一共做十期。一名艺人与心理咨询师作为嘉宾共同出现,阅读普通人的来信,倾听他们的苦闷与烦恼,并试着从专业与非专业两个角度提供建议,强调轻松有效,不搞笑也不煽情。

“很新颖吧?”经纪人换了个坐姿:“节目方带着诚意找到我们,说什么一定要Ruler了解一下企划的内容,觉得你的气质十分契合。我觉得形式还不错,但具体细节或许还要商榷……”

“说真的,我很有兴趣。”

“真的?录制可是在晚上12点啊。而且还是直播,千万不能嘴瓢……”经纪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一次录制下来,差不多要两个小时。”

“题材很好,立意也积极向上……我可以做。”

朴载赫果断地应下了。他看到“心理咨询”几个字的时候,依然像从前那样,脑子一热就果断做了决定。似乎他涉足心理咨询的领域,就有种和那人再次变亲近的错觉。

虽然他依然不知道是否还有见面的可能——李民皓回国以后,朴载赫曾在一段时间频繁地和他联络,变着法子试探,但对方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御,显然是被曹容仁千叮万嘱,做过了精心准备。

“载赫啊,我已经从容仁哥的公寓里搬出去了,而且我们也不在一个校区上课。”

电话另一侧的人叹着气这么说道:“哥现在忙着做结业论文,我一般不去打扰他,见面的时间也很少。”

“总之,还是谢谢哥。”朴载赫呆立在原地。虽然他确认了曹容仁依然安全,也好好地进行着自己的学业,依然难以抑制地想念他。思念是他现在患上的顽固疾病,可治病的医生就这么跑掉了,甚至不给他医闹的机会。

“不过嘛,容仁哥应该会很快回国一趟。”

或许是他落魄的声音被听了一千次一万次终于让李民皓心软,使人意外振奋的消息再次传来。

“诶?真的?”

“是的……不过不清楚具体做什么。但是,我听说哥他这一次或许会停留很长时间。”

“我明白了。”电话另一头的少年声音微微颤抖,抑制不住的兴奋让李民皓很想吐槽——两年过去了,那孩子还是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但他似乎又有些理解,当初他们为何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彼此。是完美互补的人,才会如此保持着初心啊。

 

夜晚11:30PM。

稳稳将车停在电视台大楼的地下车库,朴载赫深吸一口气进了电梯。今天距离他和曹容仁第一次见面,恰好过了1000天。从春天到夏天,道旁的树木历经寒冬,再次变得枝繁叶茂。夏日的夜晚,街道依旧炎热,让人胸口更烦闷与憋屈。

朴载赫先和主持人见面问候,随后拿到台本,走向他毕业前最后一档节目的休息室。主持人笑着告诉他,今天来的这位心理咨询师最近在国内名声鹊起,将要开设一间主要针对艺人等公众人物的心理咨询诊所。

然而当他怀抱着好奇心推开门,见到一个穿着白色长外套的背影,抱着一只硕大的笔记本电脑,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时,立刻瞳孔放大了。微卷的刘海和熟悉的香水味,让他鼻子忍不住抽动起来。

“……容仁哥?”

白色的背影回过头来,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都僵住了。朴载赫设想过一千次一万次或许重逢,或许就此遗忘对方的方式,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一天到来,而且如此直接,不是视频也不是话语,而是活生生来到他面前。

时间静静流逝,但朴载赫没有热情喜悦地扑过去。他小心地向前踏出一步,仔细地确认曹容仁眼中没有动摇或排斥的情绪。随后这才放开脚步走过去,像两年前在安全通道里那样,伸开双臂环抱他。谢天谢地,怀里的人还是僵在原地,没有像当时那样,温柔却残忍地很快把他推开。

“是我,载赫。”

音色低沉柔和,带着一丝陌生的迟疑和轻微颤抖,让人迫切地想要追问他的心境。然而现在,还不是全身心投入叙旧的时候。

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朴载赫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两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相对而坐,房间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上个月才回来。”

“为什么突然回来?现在是学期中吧?”

“硕士的课业结束了。是提前计划过的,我很早就打算回来开诊所。”

“我记得,哥之前说过想读PHD。但是现在竟然提前——”

“因为我想回国来。”曹容仁总不能说,他是内心动摇,一直无法忘记朴载赫面临舆论漩涡的处境,矛盾挣扎了很久这才决定试着做些什么改变现状。

“这么冠冕堂皇,太不可信了。”朴载赫狐疑地盯着他。

“载赫呢?最近在干什么?”曹容仁立刻转移话题。

“我已经决定好了,今年之内从组合毕业。”

“……这么快。”曹容仁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点头了然:“之后想要做什么,也确定了?”

“还没有。”朴载赫老实招供。“我喜欢文字,很想写一些东西……正考虑转向幕后,或者像民皓哥那样,进修几年。”

“都很好。”曹容仁点点头,神色依然平淡:“既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那就继续加油吧。”

对话流畅地持续下去,丝毫没有不快的情绪。朴载赫窃喜着坐近,刚想多问些曹容仁的事,房门就突然被工作人员打开。

“两位请过来吧,二十分钟后我们开始录制。”

“好的,我们马上来。”

见两人不约而同流露出像是私情被人发现的慌乱眼神,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地关上门。下一秒朴载赫站起身,抢先开口:“容仁哥,一会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要紧的现在就可以说。”

“可我想录制结束再……”

“好吧。”虽然大概预料到朴载赫的心思,曹容仁还是点头答应,率先走出门,故意无视了身后的人紊乱的气息。

他虽然忠于本心地回来韩国开诊所,不代表他能无动于衷地再一次面对朴载赫的出现。但听到对方说很快要毕业的消息,不高兴是不可能的,这意味着他将从公众人物的契约中解脱。当隐秘的私心被外界的力量刻意打压,便总会有疯狂反噬的一天。

这一次曹容仁决定向内心屈服,不再伪装成硬心肠的温柔样子。朴载赫会看到和了解他阴暗、压抑的那一面,表达他的为难与无奈,然后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里。

不要再当无辜的替罪羔羊了。如果当初两个人是因为被卷入漩涡中心才不得已停止靠近,这次如果有机会,就试着重新开始吧。

 

时针指向12点,电台节目正式开始。优美动人的旋律过后,三人依次自我介绍。轻松愉快的开场很快结束,进入朗读听众的来信环节。这期间,朴载赫无数次在倾听时抬起头来看曹容仁,黏着的视线一直把对方盯到脸颊发红耳根发热,也不罢休。

源源不断的信件交到曹容仁手上,每一封他都认真地倾听,然后给予答复。来信的大都是抱怨感情问题,有些人的口吻和心态实在并不妥当,但曹容仁并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一一给出了温柔细致的解决方案,偶尔戏谑地妙语如珠,治愈人心同时也活跃气氛。

——这样的曹容仁,让朴载赫恍惚又想起那个旧金山的第一夜。

“好的,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封了,来自名叫‘冒失鬼’的消息。”

主持人打开信件,开始朗读:“‘各位好。我是个很难管住嘴的冒失鬼……和恋人相处久了,就有吵架的时候。吵架时我经常会不由自主地说重话,让对方感到伤心,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提了分手。这一次也是这样,虽然我们都知道是气话,但恋人因为感到心灰意冷,坚持要分手,也不想听我道歉。我该怎么办呢?”

念完信的主持人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频繁交流眼神的两人:“两位有什么话,想要对这位‘冒失鬼’先生说呢?”

“很现实的问题呢。”曹容仁率先点头,分析症状:“对亲近的人,因为知道对方会无条件包容和爱着自己,所以不由自主地随便对待,因此也总让人伤得最深。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找回初心,反思自己,在恋爱的过程中,退步了多少?”

“是啊。”朴载赫立刻跟着一唱一和:“刚成为恋人时,一定不会这样对待吧?一定是将对方捧在心里,无比珍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想想,当初为什么喜欢上对方,那时的心情是最珍贵的。”

“于此,我还想多说一点。曾经的我,因为言行不懂尺度和分寸,遭到过很重的抨击,甚至因此失去过对我非常重要的人……但后来过了很长时间,再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我发现那时的心情没有丢失。也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了我走到现在……现在,他依然是我想依靠的人。”

朴载赫低着头,故作“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他没有看曹容仁,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在注视他。他尽可能地保持平稳的音调,把他内心所想朴实地传达而出。只有这种肯定性的说辞,能让曹容仁不那么患得患失。

“那么曹先生,您从专业的角度来说——”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主持人双眼瞪得老大,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最终恍然大悟。

“我认同,Ruler说得很对。”年轻的心理咨询师回应道:“只要当初的那份心情还在,试着回溯就还有转机。”他盯着埋头看台本的朴载赫,看到他摸着纸张边沿的手指微微发抖,只觉得那份鼓起全部勇气才对他表露的坦率,和从前一样惹人喜爱。这份喜爱并未因时间流逝而褪色,依然牢固沉稳地在心底扎了根。

 

第一期节目结束后,已经是半夜两点。朴载赫先让经纪人开车回去,自己便回到了休息室。他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现在只觉一身轻松,脚步也轻飘飘的。

曹容仁试图冷静地收拾资料,心脏却还在狂跳,似乎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令人虚脱。偏偏一切的始作俑者马上就跟着进来,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两眼放光。

“很晚了,你不用回宿舍吗?”

“我自己可以回去。”朴载赫嘟囔着,“可是难得能见面,我想和哥多呆一会……就一会,好吗?”

“那就出去吧。”

整理好背包,曹容仁率先走出房间。朴载赫跟在他身后走出灯火通明的电视台大楼。门口的绿地广场上空无一人,微风中的灌木丛发出沙沙声响。朴载赫就在广场尽头通往马路的出口拦住了他的去路。树影婆娑,将他们的身形完美地隐蔽起来。

“现在,可以谈谈吧?我知道,当时公司的人问话了,所以哥才会那么仓促地离开。”

“过去很久了,我不太想提那时候的事。”

“你不舍得我。”朴载赫的瞳仁闪烁着,在夜空中就像光滑的玻璃弹珠一样黑亮。他突然转换口吻说平语,轻佻地戳破对方强作淡定的外表。“否则你那时候不会道歉。”

“朴载赫!你这小子——”曹容仁差点要动手打他。然而手掌还没落下,就被朴载赫一把抓住,反扣在背后。他向后踉跄几步,不得不靠着树干站定,听着朴载赫迫切表白。

——还是原来那样,依然那么擅长找机会。

“虽然我在节目上,大言不惭地说想要依赖哥,但其实我更希望成为哥的力量。可以吗?”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曹容仁笑着摇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始终善解人意的人。”

“一点不错。可就因为这样,我这份想念的情绪才无法停止。”

“很抱歉,不要对我有过高期待。”

“我之前那样问哥回来的动机,希望听到的回答是因为我回来的……但哥一定不会说实话,那么实话就由我来说。我喜欢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在单恋……你心里并不像你自以为的那样无情。”

“当我知道来这档节目的嘉宾是载赫时,今天喝了一点酒才过来。”曹容仁苦笑道:“我有些担心,遇到你的时候会原形毕露,想起当时的事……但是,现在你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明白哥的苦衷,但不会有下次了。”

“……其实我很想你。”

“我也是。欢迎回来。”

朴载赫红着双眼,终于亲上他眼前人湿润的薄唇。

——欢迎回到我身边。

 

 

END

 

 

……这个通篇洒狗血的四不像匆忙完结的原因是我想不出剧情了

这个故事和一开始已经没有关系了,管哥大概算是一个切入角,稍微对不起他【


天轮圣王

【尺J】在漩涡中心遇见你 14

有一句话壳花

——影响航班飞行的重要因素是什么?

——是风切变指数、云层高度和空气能见度。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通往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李民皓瞟了一眼尚且十分宽裕的时间,踩油门的脚终于松开。曹容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刷着视频抬起头来。

“车速变慢了啊?”

“还有四个小时。直到上飞机之前,我们要等很久的。”

“早一点去登机口,总比迟到好吧。”

李民皓专心开了一会儿车,打开车载电台,音乐频道恰好开始播放歌曲。动感却陌生的电音背后还响起来自粉丝的应援声,显然是男团某次打歌现场的录播。

两人默不作声地听着,曹容仁微微蹙眉,又啪地一下把电台给关了。他重新打开手里的PAD,一个个...

有一句话壳花

——影响航班飞行的重要因素是什么?

——是风切变指数、云层高度和空气能见度。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通往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李民皓瞟了一眼尚且十分宽裕的时间,踩油门的脚终于松开。曹容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刷着视频抬起头来。

“车速变慢了啊?”

“还有四个小时。直到上飞机之前,我们要等很久的。”

“早一点去登机口,总比迟到好吧。”

李民皓专心开了一会儿车,打开车载电台,音乐频道恰好开始播放歌曲。动感却陌生的电音背后还响起来自粉丝的应援声,显然是男团某次打歌现场的录播。

两人默不作声地听着,曹容仁微微蹙眉,又啪地一下把电台给关了。他重新打开手里的PAD,一个个视频划过去,最后手指总算点在某一处。

熟悉的旋律飘出来,李民皓眉头跳了跳。曹容仁点开的是他最不愿意回想,一团糟的初次舞台。让人有些不堪回首的大金链子社会人造型和稚嫩得跑偏的唱腔,让李民皓想要马上找耳塞戴起来。

“哥怎么又看起这个,也太羞耻了……”

“我刚注意到,民皓这时候还有婴儿肥呢。”曹容仁笑着往下翻评论:“虽然你每次都说这个是黑历史,但现在看大家都是好评。”

“因为那时是寂寂无名的新人,公众比较宽容吧?”李民皓感慨道:“现在要再来这种质量的舞台,会被骂很惨的。”

曹容仁往下滑着,快速掠过一条条评论,突然僵住了。聚集了当时大量好评的评论区最后,是昨天才发上来的新评论,还带着几十个赞和十几条回复。

“Ruler这孩子当时就内定为ACE啊,亏我们这时候就开始为他花钱……现在想想他的作为,真是讽刺。干脆早点毕业算了。”

轻率的字眼全部指向朴载赫,曹容仁不想破坏心情,又滑动屏幕回到视频播放区,此时舞台恰好播放到第二遍副歌后的solo段落。李民皓的声音就在此时突兀地插了过来。

“我说,哥你其实是想看中间载赫的那一段solo吧?”

“……”

“哥现在还想着他呢?”

“这问题我回答没意义。”

“有意义。”李民皓认真地反驳:“是哥造成他现在这样,哥要对此负全责。”

“一点也不好笑。”

曹容仁没有直接回答,扭头去看窗外。蓝天下的机场大楼就近在眼前,逐渐拥堵的车流和熙熙攘攘往来的旅客们,似乎真正预示分离的开始。

 

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上行李车,再推进出发大厅。两人打印登机牌后托运行李,随后排着队进入冗长的安检和海关队伍。李民皓刷着消息,突然似乎意识到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

“嗯?”

“从今天开始,载赫的啤酒广告就会在机场投放了。听说销量大涨,特地选了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口味。”

“……不用特地告诉我这个。”

“那哥当我没说。”李民皓耸肩,不由得开始看眼色。故意无视了曹容仁再次突如其来的烦躁。他最近烦躁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自从那天将朴载赫赶出公寓,曹容仁就变得更沉默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坏的脾气,有意无意地克制着。

——但愿离开这片土地,一切都能回归平静。他捏着兜里的护照,这样由衷地想着。

“咔嚓”一声,走向登机口的曹容仁在候机大厅的免税超市门口停下,举起手机。

两人面前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朴载赫的全新啤酒广告。漂亮的青蓝色背景和活泼的运动风男孩,似乎成为了低浓度酒精饮料标配。夏天的清爽感在此刻扑面而来,还带着一丝狡黠的趣味,既不像烧酒那样被过分赋予了助兴浇愁的角色,也不走当下讲究有机健康其实是自欺欺人的寡淡风格。与此同时,广告中的啤酒被摆放在入口处显眼的位置,信心满满地期待着接下来销量能水涨船高。

曹容仁把随手拍的高糊屏幕图保存了起来。他之前一时冲动当着别人的面把照片删光,之后不管怎样后悔却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此时,越来越多的人进超市前走过来好奇地看新广告,其中或许还有追星族,大声地议论着什么。在更多人聚过来前,曹容仁默默地出去,李民皓也跟着跑了出来。好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广告拍得不错,很适合他。”李民皓率先做出评价,依然时不时朝旁边沉默的学长瞥一眼。

“时间还早,你想喝吗?我看旁边也有。”曹容仁说着,没等李民皓回答便走到一旁的自动售货机,直接买下两罐。滚热的手心接触到冰凉的金属,给他燥热的皮肤总算降了温。

冰凉的酒液下肚,他透过自动售货机的玻璃橱柜隐约看见自己的样子,睡眠不足导致的浮肿眼泡和乌青的眼袋,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样算什么?说好的干脆利落一刀两断呢?

“太淡了,而且好酸。感觉胃要被腐蚀了。”李民皓咂咂嘴。“这是广告欺诈啊,欺诈。”

然而曹容仁没有感觉到异样,喝水一般断断续续喝下去半罐。千篇一律的清啤味道在他尝来没什么差别,但酒精很快起了作用,让等待的时间在昏睡中逐渐加速。

“哥醒一醒,上飞机了。”

等他昏昏沉沉醒来时,已经直接开始登机了。几乎被李民皓半拖着去排队,曹容仁打着哈欠环视了一圈四周,没有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又安下心来。

——不要乱想了。

递过机票,前往机舱,找到位置,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和韩国人各占一半,毫无顾忌地大声交谈着。在嘈杂的声音激发下,曹容仁试图戴上眼罩让自己强行进入睡眠,结果自然是无济于事,最后只得拉下眼罩,重新折腾一番塞进行李架内的包中。

“如果载赫来机场了,哥今天大概率回不去吧。”曹容仁一路上巨多不自然的小动作都被李民皓瞧在眼里,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出了口。

“又不是什么狗血言情剧。”曹容仁盯着一点点暗下去的夜色,发出虚势的嗤笑声。他平复心境,最后百无聊赖地打开前座背后的视频设备,随便挑了一部好莱坞动作片看下去。

——要快点回去,快点回到周围人都在说英语,读英文字的世界。没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他可以依然做那个始终温柔,冷静且理智的心理系研究生。

 

在航班开始第一次登机广播提醒时,一辆看上去极不起眼的小车正在高速路上飞驰。

“这时候非得过去……会引发骚动你知不知道啊朴载赫?有没有一点作为偶像的自觉和常识啊!”韩王浩开着车,语重心长地发牢骚。

“今天见不到,之后就永远见不到了。”坐在副驾驶的朴载赫戴着黑帽子黑口罩披着大黑外套,从头到脚把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却更显得像个可疑人士。“哥你有驾照,只能指望你了。”

“但是吧,我从民皓哥那里查过航班了。”韩王浩道:“大概率你赶不上。已经快要登机了吧?我们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

“……那也要试一下。”

朴载赫垂头丧气,不愿接受残酷的事实。今天的杂志拍摄行程本该早两个小时结束,但龟毛苛刻追求完美的摄像师硬是多拍了近十种不同的风格。被鼓风机连吹三个小时,最后累得两个人不仅身体僵硬,还差点面部神经瘫痪,才最终“解放”。

“对了载赫。”韩王浩犹豫着开口。“明年我应该就毕业了。”

“啊?”朴载赫陷入巨大震惊。

“公司已经在物色新的练习生,而且据说有结果了,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

“之后呢?有什么打算?距离兵役还有几年吧。”

“不知道。或者转型?”韩王浩的回答漫不经心,但朴载赫知道他内心考虑得比谁都仔细。

“我知道的,哥也打算往演员的方向发展。”

那一次RIOT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上,起身去祝贺李民皓的朴载赫,在后台很不凑巧地瞥见了那个和李相赫在黑暗中拥抱的小个子。韩王浩没有故意隐瞒,于是他也就知道了对方心底的一点执念——如今,这个一直笑眯眯地说着犀利话语的门面队友,也要开始脱去偶像的外衣,直面内心的软肋了。

“什么叫‘也’……哎呀,我提起这个话题的时机不太好。”韩王浩笑着不再回话,此时车子到达机场,时机刚好。

——被逃过去了啊。

朴载赫心里抱怨着跳下车,丝毫没意识到境况惨淡的自己完全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撒开腿跑进大厅,转悠了一大圈找到正中央的登机屏,又等啊等,等到对应的航班号跳出来,最后的状态却是几个红色的大字。

“停止登机”

“……什么啊。”

朴载赫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直到韩王浩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才如梦初醒地跑向一侧的落地窗。漆黑的夜空中依稀可见移动中的航班微弱的灯光,却不足以看清航班的归属和机翼的图案。他拼命睁大双眼,映在瞳中的却只有像傻瓜一样扒着窗子,差点整颗头怼上去的自己。

——最好延迟起飞,永远在排队。或者因为风切变迫降,这样也可以。哪有把他甩开就青云直上的道理呢。

年轻人是不怕痛的,像锉刀一样来回反复地折腾倾轧,依然能从伤口中吸吮出爱的味道。但他现在只想变成锉刀,给曹容仁的心开个口子看看里面还剩下什么。

说真话的资格被剥夺,愤怒的资格被剥夺,现在连爱人的资格也被剥夺了。他无处发泄的情感漂浮在虚空中,就像街头徘徊的流浪汉那样,找不到归处。

他最后孤注一掷地打开手机,给李民皓打去电话。给曹容仁打是一定不会接的,发kkt也不会回复,只有这样才能传达自己虚无的愤怒。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李民皓惊讶地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后望向聚精会神地看电影的曹容仁。飞机还在缓慢滑行着,他瞧见熟悉的名字,深深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载赫?”

“是我啊,民皓哥。还没起飞,对吗?”

“是的,不过也快了。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到了之后我们再联系。”朴载赫知道李民皓旁边就坐着曹容仁,突然口吃。

李民皓余光瞥见曹容仁不知什么时候暂停了播放键,朝他看过来,立刻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塞过去,还不忘加上一句:“也和你容仁哥道别吧?”

曹容仁无语地盯着无辜眨眼的李民皓,迟疑着把手机放在耳边,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他怕听到朴载赫的声音就再度不可遏制地思念他,再度唤起内心深处一直在鞭笞自己的不甘和痛苦。

他还能怎样呢,面对高大、精密的商业机器,和朴载赫身边那么多双饱含期待的眼睛。他只好故作高冷地用力推开,美其名曰将他从漩涡中拯救出来,硬着头皮说谎话。

“容仁哥?”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感受到他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试探着打招呼。

“嗯,我在——”至少离开之前想再回应一次,最后曹容仁艰难地开了口。

“很抱歉,这位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您马上关机。”

好巧不巧,突然在面前出现的空乘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妆容精致的空乘一丝不苟地盯着手机放在耳边的曹容仁,似乎一定要看着他马上关机才罢休。

“……미안해。”

曹容仁满脸抱歉,只来得及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就无奈地掐断电话,交还给李民皓。直到手机被重新塞进兜里,过分周到的空乘又检查一遍两人的安全带与遮光板,这才点点头满意离开。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然而十几秒钟过后,滑行中的飞机就呼啸着加速,朝着夜空飞去。

 

“哥一定有什么事瞒我了,被什么人攻击或者威胁了,不得已才会那样对我。”

因为信号突然掐断,被迫愤怒地放下手机,朴载赫虽然语气恶狠狠地,心情却好转起来,脸色也明朗了不少。

“嗯,怎么回事?”

“他上一次和我说话,不是那样的态度。”朴载赫忿忿不平地分析:“哥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怎样都不会开口,但是口气会出卖他……我知道他才舍不得我呢,明明之前那么喜欢……”

“那你倒是更早一点察觉啊。”韩王浩吐槽,捂住耳朵避免自己听到后面更肉麻的话。他知道朴载赫是个心思纤细的人,懂得分辨气氛微妙的不同之处,便也松了口气。

“我意识得太晚了……是自己不够冷静。”

“他走了,下一次你想见面就更难了吧?”

“……呜。”

窗外的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朴载赫并不知道那是谁的航班,依然固执地盯着,直到它消失在云层中,最后一点光也被黑暗吞没。

 

人离开,日子还要过。回归属于偶像的紧凑工作行程,朴载赫却时时刻刻记着,没想把那句话轻松揭过去。它像钉子一样在他心上扎了根也生了锈,刺激他铆足了劲儿好好生活工作,梦想着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巅峰,用实力让背后嚼舌根的人闭嘴。那时再去找曹容仁,向他证明自己已经不需要被拯救被操纵,似乎也不迟。

但世上并不总是苦尽甘来,挫折过后就一定有收获。网友们现实得很又喜新厌旧,新专虽然拿到了1位,依然是粉圈的内部狂欢,还得归因于公司日子选得好。《鸽子》唱着寂寞男女的思念,在一小部分年轻人中引发共鸣,同时也将朴载赫的落寞心情完美地隐藏起来。

半年后,恶评风潮逐渐平息,穷游综艺的第二季终于启动。这一次地点选在了欧洲,阵容还是那个大三角。差点从节目中下车的朴载赫愤恨地发现,还是只有自己是单身狗——好不容易摆脱了漩涡、努力往上爬的他,似乎缺了那么一点,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你们还在一起呢?”

“……不然呢?”朴辰成捏着孙施尤的脸颊像看乞丐一样看他,随后眼神又转为怜悯:“要不这次到巴黎,你看看有没有新的邂逅?”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你,见一个喜欢一个。”

痛击了朋友,节目组还是热热闹闹地踏上旅途。PD好心将《鸽子》作为启程BGM,贴心地为Rift打歌。朴载赫略显紧张的少年嗓音搭配着淡淡失落的旋律,顺着电波飘去全世界,也飘去了西洋国度。

 

 

TBC

 

 

从最近的视频我感觉阿尺瘦了(希望不是错觉)

 

天轮圣王

【尺J】在漩涡中心遇见你 13

狗血韩剧 EP2


坐在无人靠近的咖啡厅角落里,头顶昏暗的挂灯不安地闪烁着,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表情高深莫测的男人在曹容仁看来,神色便更显可怖。

“你是聪明人,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对吧?”

“我不知道。”曹容仁脸上挂着标准的公式化微笑,桌下双手交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您有何贵干?”

“希望你能说服Ruler,将心思放回工作上来。”男人微笑着,笑意比曹容仁更深。“我们虽然在意舆论,却更看重他的心理健康。我知道他自从美国回来,就一直处于分心的状态。”

“……为什么是我?” 

“您作为他亲近的人,也不希望他就这样让粉...

 

 

狗血韩剧 EP2

 

 

坐在无人靠近的咖啡厅角落里,头顶昏暗的挂灯不安地闪烁着,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表情高深莫测的男人在曹容仁看来,神色便更显可怖。

“你是聪明人,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对吧?”

“我不知道。”曹容仁脸上挂着标准的公式化微笑,桌下双手交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您有何贵干?”

“希望你能说服Ruler,将心思放回工作上来。”男人微笑着,笑意比曹容仁更深。“我们虽然在意舆论,却更看重他的心理健康。我知道他自从美国回来,就一直处于分心的状态。”

“……为什么是我?” 

“您作为他亲近的人,也不希望他就这样让粉丝和公众失望,重蹈Crown的覆辙。对吧?”对方口吻突然转化为敬语,阴阳怪气得让他颇不适应。

——被威胁了。

“这件事和Crown无关。”

“那跟您有关,是吗?”

“他是成年人,他会自己调节好心态。我也不是多么亲近的人。”曹容仁机械地辩解着。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曹容仁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突变。朴载赫在这个最不凑巧的时间打来电话,当着男人的面他只好咬牙掐掉,然而对方显然瞧出了端倪,得逞地笑出了声。

“不必惊慌地按掉。”男人缓缓道:“还是你心虚了,怕当着我的面暴露什么?”

曹容仁低头良久。在这样知晓一切只需得到答案的人面前,他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能力。

“心理系的高材生,应该更能预料,公众人物身处这样的舆论环境带来的长期性后果,知道怎么做对两人最好。请不要忘了,Ruler不像您,他不是闲散的一个人——他身边有队友,粉丝和许多的工作人员,这些人都对他心怀期待。”

男人突然起身,躬下身子温柔地耳语,声音富有磁性:“请把Ruler从现在的漩涡中拯救出来吧。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啊。

“好。我会从心理层面让他回归正轨的。”

曹容仁恍惚地抬头,一边疯狂地开始删手机里的照片。当着男人的面,他沉稳地删掉了若干先前的合照与朴载赫的单人照,在旧金山的海边,在脚边是鸽子的广场,在弘大的艺术街区,在闹哄哄的情侣游戏房。最后,像是某种拙劣的仪式一样,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充盈了全身心的感情无比抗拒,但手上行动却干脆利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逼自己快些拉开距离。

“我听说你下周就要回美国了。趁此机会把荒唐的关系了结掉,这很不错。”男人站起身,向外走时把手放在曹容仁肩膀上,略微停顿。“一路顺风。”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外,曹容仁干涩的眼睛却突然开始剧痛。他慌忙摘下眼镜仰起头来,生理性的眼泪依然遏制不住地流出眼角。眼前瞬间有白光闪过,疼痛骤然加剧,几乎麻痹五感。

——多么糟糕透顶的一天。他好像被人死命按着脑袋沉进水里,窒息得说不出一句话。

 

公司练习室里,朴载赫在走位排练的间隙跌跌撞撞地靠着墙角坐下,目不转睛地摩挲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两天前官方公告发出的一刻起,他就试图通过kkt向曹容仁解释那是上面的私自决定,然而对方至今没有一句回应,电话也始终处于未接状态。

“……这样也太可怜了。”

旁观了一整天的队友们实在担心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走过去七嘴八舌。

“怎么回事?那位看到公告生气了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啊?”

“……总之,我好像被无视了。”

朴载赫简略地说着,神经质地转着手机。他没敢告诉曹容仁,偷拍视频泄露后惊动了多少人——公告发出的时机并不好,那时已是漫天流言:朴辰成在打歌节目后台为此特地跑来他休息室问情况,连远在欧洲拍电影的李相赫和已经退隐转做主播的姜赞镕都来问候,他是不是真的被人“陷害”了。

可惜一切苦衷,好像没机会对最挂念的那位当事人说清。

“唔……官宣单身但持续地下交往好一阵的圈内情侣也不是没有,他能理解你吧?”韩王浩绞尽脑汁试图安慰。

“以哥的作风,他应该很抗拒这样在感情上欺骗人。”朴载赫苦笑。

“看来是动真格地生气啊……”

“如果是公告的原因,哥试着哄一下吧?直接行动找上门更有效。”金康熙好声好气地分析。

“得想办法见上一面。”

进入回归期后,偶像们的日程被精确地以一个小时为单位进行了划分,何况眼下朴载赫作为当事人被所有工作人员格外“关照”,更难独自行动。

“现在给你联系。不是住在民皓哥家里吗?”金康熙看看头顶挂钟,动作奇快地给李民皓打电话。“就说他找你吃顿饭。你搞快点,下午的会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始。”

朴载赫只得五味杂陈地点头如捣蒜。团队近日状态低迷,他对队友们心存愧疚却难以明言,而自己的萎靡状态持续下去,对其他人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因为自己的事使其他人动摇,那才是对每个人都得不偿失的结果。

 

“哥怎么回事?”

回到公寓时,曹容仁跌跌撞撞地踢了鞋子走进房间,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李民皓见状不对跟进来,却被马上拦住。

“……别来烦我。”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中,紧绷的身体和僵硬的四肢终于松弛下来。然而眼睛的疼痛依然在持续,痛觉令曹容仁马上又后悔了,不该那么冲动地把那么多照片一次删光。

针对他SNS的攻击还在持续。现在他被逼着反思,是否自己的引诱导致现在的混乱局面,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如果是从前,善于洞察人心的他面对关系破裂关驾轻就熟。但现在不一样了——肉眼可见,更稚嫩的朴载赫成为那个吸收火力的人,让他无法容忍。

——这是将人卷走不断下沉的漩涡,那朴载赫就由他推上去。

门外传来响动,先是门一开一关的声音,随后骤然传来朴载赫和李民皓的争执声。曹容仁被瞬间惊醒,走出房门,对上了在房间门口直挺挺地站着的朴载赫。他在运动服外面套着大外套,鼻息急促,似乎刚从什么排练中临时脱身。

曹容仁心中有一丝抽动——朴载赫每一次见他都是这样,急急忙忙地搞得浑身是汗,好像不顾一切地排除了万难朝他跑过来。

“你们聊吧,有事快说,我出去抽根烟。”

“等等。”李民皓无奈地拿起烟盒要往外走,却被曹容仁拦下。“你留下,我们出去。很快就能回来。”

“……”李民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安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然而曹容仁依然是面色淡淡地,似乎看不出一点异样,他也无从开口劝阻。

 

朴载赫咬着下唇跟着曹容仁出门,走廊里回荡着逐渐重叠、频率一致的脚步声。明明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几天,现在的曹容仁就陌生得仿佛和他只是刚打了照面的路人,周身散发着冷冽气场,熟人也勿近。

走进安全通道,曹容仁背靠阴暗潮湿的墙壁站定,慢悠悠地开口:“我想,该说的话已经和你说过了。”

“哥什么意思?”

“过几天我就和民皓一起回美国了,之后也不会常回来。”曹容仁道:“为了你好,之后不要见面了,交往关系也到此为止。”

“……哥在说气话吧?”

“不。我很冷静,这是作为前辈的命令。”

“这里不是军队,我不会听哥的话。”朴载赫的音调也高了起来。曹容仁知道他显然是生气了,决定推波助澜一把。“哥不能蛮不讲理。”

“那就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为什么?”朴载赫哀求道:“哥不是心肠硬的人,我知道。如果哥一定要这样,那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不需要。我已经有很多朋友了,凭什么要是你?凭什么?凭什么?”

曹容仁先是冷酷地打断他,随后却声嘶力竭地质问着,回声在安全通道内孤零零地回荡着。他很少如此激动,在朴载赫面前算第一次破例——让他几乎被吓懵。朴载赫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头发乱得像一团鸟窝,似乎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承认,当初不该引诱你,把你带坏了……”曹容仁颓然地低下头,忍着恶心说出网友攻击他的说辞,避开对方受伤的眼睛。“否则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这样的。”朴载赫扑过去抱他,哀切地耳语:“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那天不去酒吧,或者、或者哥当时不要顺着我……要怎么做哥才愿意原谅我?”

“不需要。”

“哥!!”

曹容仁停了一秒,随后缓慢又坚决地从他怀抱中挣脱,走下楼梯。“够了。如果你不走,那就我离开。好好做你该做的事吧。”

“……好吧,我走。”

他的计策马上凑效了。朴载赫拦在他面前,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甚至没想起来回到走廊里坐电梯。

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曹容仁这才抓着头发缓缓蹲了下来。他大脑抽痛,只觉刚才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虚伪和卑劣,几乎完全单凭着前辈的威严压制朴载赫。

“——我是不得以而为之的。对不起。”

确认朴载赫彻底消失在大楼,曹容仁最后对着空气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随后推开门回到走廊。他做好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好过的准备,搜肠刮肚地想着,这些时日能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结束了?”

“是的……”

走进公寓的曹容仁,因为迎面而来的烟味蹙眉。客厅里李民皓站在窗边,刚掐灭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头。

“速度真快。”李民皓瞧他脸色极差,故作轻松地开口。“那小子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曹容仁点头,强行将注意力全部转向他手里的烟:“你还真抽了半根?”

“抱歉,烟瘾犯了。”李民皓拍拍手,把剩下的烟盒放回兜里。“我只是以为你们会顺便一起出去散个心,或许还吃个饭什么的。”

“没那回事。”曹容仁径直走到客厅一角的冰箱拿啤酒喝。“我们结束了。”

“哈?!”李民皓差点被呛到。“不是和好吗?这也太……”

“你说得对。”曹容仁毫不留情地反击:“那天晚上我就该好好劝他,最好一盆冰水浇过去。而不是搞成现在这样,撕破脸。”

“唉,哥这样不是玩弄他的感情嘛。”

虽然对曹容仁的冷静后退表达了认同,李民皓还是叹了口气。就他所知朴载赫之前几乎是被曹容仁牵着走,眼下遭此当头一棒,也不知是否能再振作。

“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情感可以挥霍,至少能吸取教训,之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风波彻底过去,今后还会更好。”曹容仁沉默半晌,解释道:“我没有那么多可以浪费的情感……那些奢侈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

“好吧,至少长痛不如短痛。”李民皓简直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

“不,是短痛不如长痛。”曹容仁解释道:“峰终定律,peak-end rule。听说过吧?”

“……哥又来了,这时候还有心情讲学术呢。”

“人对过去情感经历的记忆,仅限于在高峰和结尾时的感受,事件过程几乎没有影响。‘峰值’和‘终点’就是关键时刻的体验,它们左右我们对痛苦和快乐的记忆。”

“那现在这个终点……不能更差劲了。”李民皓毫不留情地吐槽。“因为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闹得人尽皆知而失控,哥以前可没这样狼狈过。”

“我不觉得自己狼狈。”曹容仁毫不在意地喝下一整罐冰啤酒。

“呀!明明你们——”李民皓脱口而出,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他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他空有个Rift前成员的头衔,却已经很久不和公司方面联络,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遭遇了什么。一边是亲密的队友,一边是尊敬的学长,他的心态自然是复杂微妙,似乎不好偏向任何一边。

“民皓帮个忙吧。就像我之前做的那样。”曹容仁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衣服,声音闷闷地传出门板。

“啊?”李民皓恍然大悟:“哥真是够狠心的……”

 

朴载赫低着头,魂不守舍地走回公司,差点撞上门口的玻璃。还有20分钟开始排练,好心的队友们给他留了一份拌面,然而不管多么美味的食物,眼下都味同嚼蜡。

“哥快点吃,不然小心下午晕倒。”金康熙一边喝奶昔一边毫不留情地催促。

“所以呢,结果怎么样?”宋镛浚问道:“载赫你脸色好差。”

朴载赫坐在桌边埋头大口吃面,结果一次吸进去太多而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超辣的红色酱汁把嘴唇染成深色,让他额头和鼻尖布满汗珠。但他觉得这样的辣度不够痛快,不足以快些麻痹神经,马上把那些盘亘在脑子里的话语挤出去。

“他好像只是,非常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是男子汉就别说这种气话。”金康熙默默拍拍他肩膀。

匆忙地填饱了肚子,重要的新专辑曲目会议就此开始。制作人先播放两遍demo,伴随着舒缓却富有节奏的旋律,将歌词发到每个人手上,开始传达初步的歌曲概念。

“新曲的名字叫做《鸽子》。讲述失而复得的爱情,就像先飞离掌心,来年又从远方回来的鸽子。注视着鸽子的人,在这背后等待的思念之情。这是Rift第一次专辑主打走抒情摇滚风而非常规的电音舞曲,因此我们在舞蹈编排、服装设计与MV创意上,都会格外花心思。”

“似乎也很像我们自己。定期向粉丝回归,但很多时候也在让他们等待,不是吗?”韩王浩摸着下巴,状似不经意地瞟了朴载赫一眼。

“是的。”制作人还在侃侃而谈:“这也是不错的方向,我会考虑融入MV创意中。等待的过程复杂而充满甘苦,这一次站在粉丝的角度,代表他们将这样的心情传达给大众,只要是追星一族,想必会有共鸣。”

朴载赫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歌词,抬起头来。就在此时,他正对的窗外一只白鸽掠过了高空,很快消失不见。

他和曹容仁的关系,从一只朝他飞来的灰鸽子开始。现在,停在他手里的鸽子飞走了。但他一点也不祝福那只鸽子的飞翔。

 

 

TBC

 

 


聚散得慷慨
三星这个小辅助总觉得有点像尺j...

三星这个小辅助总觉得有点像尺j的崽。。
乍一看像扣酱 仔细一看这个小眼睛像阿尺

三星这个小辅助总觉得有点像尺j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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