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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伯龙根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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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Codex Schwertenburg】脑洞碎片,或者碎屑

·关于Eckesachs,或者说偏爱他的理由:

因为他是迪特里希的zage,他是迪特里希的zorn


·关于一场艰辛且让刃无法因其终于结束而喜悦的战役之后的祝酒辞:

“敬所有被大地吞噬的人类之子,不拘是血肉抑或是钢铁。”

换言之,敬亘古不变且永无止境的兄弟相残


·关于Balmung剑柄上的绿宝石:

那是吞噬了无数人类之子的大地捧出的奇珍,那是为鲜血所滋养而愈发葱翠的青草。

而屠龙的Balmung是守卫着它且养育着它的恶龙。

·关于Eckesachs,或者说偏爱他的理由:

因为他是迪特里希的zage,他是迪特里希的zorn


·关于一场艰辛且让刃无法因其终于结束而喜悦的战役之后的祝酒辞:

“敬所有被大地吞噬的人类之子,不拘是血肉抑或是钢铁。”

换言之,敬亘古不变且永无止境的兄弟相残


·关于Balmung剑柄上的绿宝石:

那是吞噬了无数人类之子的大地捧出的奇珍,那是为鲜血所滋养而愈发葱翠的青草。

而屠龙的Balmung是守卫着它且养育着它的恶龙。

ら. 千丞若音

尼伯龙根之歌 赌徒

“特伦斯先生。”喻文州再次将爆掉的牌甩在桌上,“最后一局,我赌上这个蓝雨。”喻文州手指轻轻一转,拿出一个金质钥匙,“这是蓝溪阁执掌人才有的身份标识,现在,我拿它当做我的筹码。”

特伦斯始终保持着对面前这个男人的警惕,因为他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地不像一个赌徒。但是在前面的铺垫和如此丰厚的筹码下,特伦斯选择继续。

并不是他蠢,在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回不来的赌局。

除了接受,他一无选择。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进入这里。

洗牌。

牌在指尖翻飞,快到根本算不清有多少张废牌被丢弃,特伦斯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还是认真看着,毕竟他是赌徒啊。

赌徒是什么?

是无所畏惧,是狂热至极,是一掷千金,...

“特伦斯先生。”喻文州再次将爆掉的牌甩在桌上,“最后一局,我赌上这个蓝雨。”喻文州手指轻轻一转,拿出一个金质钥匙,“这是蓝溪阁执掌人才有的身份标识,现在,我拿它当做我的筹码。”

特伦斯始终保持着对面前这个男人的警惕,因为他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地不像一个赌徒。但是在前面的铺垫和如此丰厚的筹码下,特伦斯选择继续。

并不是他蠢,在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回不来的赌局。

除了接受,他一无选择。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进入这里。

洗牌。

牌在指尖翻飞,快到根本算不清有多少张废牌被丢弃,特伦斯尽管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还是认真看着,毕竟他是赌徒啊。

赌徒是什么?

是无所畏惧,是狂热至极,是一掷千金,是毫无顾忌。

开牌。

毫无悬念的失败。

“想来特伦斯先生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我很喜欢这种人。”喻文州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那么少天,请他下去吧。”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刚刚差点没吓死我,这么大事队长你之前都不和我说一下的吗??我差点以为我们蓝溪阁都要没有了我还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没有蓝溪阁我们蓝雨该怎么办呢……”黄少天一边说着一边随性的解开了西装的扣子,背对着特伦斯向喻文州抱怨到。

特伦斯微微低头,我还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在这里!是因为我在这里能力暴露了吗?我还没有赚够钱呢!我怎么能在这里死去!!特伦斯眼底闪过一丝金黄,却是有些污浊的暗金色。指尖出现小刀,瞬间向背对着他的黄少天刺去。

喻文州嘴角笑意加深,特伦斯心里一惊,他知道??

“叮——”金属相接。

冰蓝色的长剑与小刀相接,黄少天的眼睛是灿烂辉煌的黄金,眼底满是不屑。“偷袭本剑圣?正好啊,我心情不好,想打一架呢。”

“少天,别弄死了,”喻文州起身,“等下带到景熙那里去吧,还有,刀上有毒。”

“好嘞队长,不过队长你觉得他的刀碰的到我?”黄少天笑得张扬肆意,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来吧,就让本剑圣陪你过几招,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在认真的发泄了一通之后,黄少天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地来到了喻文州的办公室,“队长队长,这个人手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

喻文州浅浅一笑,“他那里,可有这那个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消息呢……那可是我们的公敌啊”

“你是说……神裔?!”黄少天声音瞬间激动,“队长你是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不小心碰到的,不过我们该准备了,要达成四大家族的联手协议,我们总该给出点能证明我们实力的东西,你说呢?”

“神裔吗……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是你先找到了啊,”烟雾缭绕之中,有人低叹,“老板娘,帮我和沐橙订两张机票。”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11

11.

“吕狄格阁下,现在我要向您讲述他们如何布下奸计,让我心爱的夫君落入那精心编制的死亡之网。

“西格夫里特多次尝试着接近恭特,想要通过建议和忠告帮助他和布伦希尔德重归于好。但恭特一直极力避免与西格夫里特独处。他只是说,只有等到去奥登瓦尔德森林狩猎的时候,达成和解的时机才能真正到来。

“您要知道,吕狄格阁下,他们的计策实在狡诈,居然连我自己都成了为他们所用的工具。我自然无从知晓,勃艮第的王后究竟用什么谎言迫使恭特笃定了杀心。那时的我依然深深信赖着哈根,而正是我的信任让他的恶行得以成功。哈根清楚地知道我的心情有多么沉重,种种不幸的念头如同喃喃细语一般在我脑海中徘徊,让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每...

11.

“吕狄格阁下,现在我要向您讲述他们如何布下奸计,让我心爱的夫君落入那精心编制的死亡之网。

“西格夫里特多次尝试着接近恭特,想要通过建议和忠告帮助他和布伦希尔德重归于好。但恭特一直极力避免与西格夫里特独处。他只是说,只有等到去奥登瓦尔德森林狩猎的时候,达成和解的时机才能真正到来。

“您要知道,吕狄格阁下,他们的计策实在狡诈,居然连我自己都成了为他们所用的工具。我自然无从知晓,勃艮第的王后究竟用什么谎言迫使恭特笃定了杀心。那时的我依然深深信赖着哈根,而正是我的信任让他的恶行得以成功。哈根清楚地知道我的心情有多么沉重,种种不幸的念头如同喃喃细语一般在我脑海中徘徊,让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每当我踏出自己的闺房,穿过花园与大厅走向教堂时,对此前口不择言的悔恨便会在心头萦绕,让我心绪不安。而哈根对此也同样一清二楚。

“那天清晨,猎犬们因为狩猎即将到来而躁动不已,而哈根这匹阴郁的狼坐在厅堂中等待。就像蜘蛛引诱盲目的猎物一样,他也为我布置下了一面罗网。哈根明白,倘若我看到他那在沉浸在忧思中的模样,心中必定会有所触动,因为这几乎是确凿无疑地意味着即将出现什么极其令人忧惧的事态。而当我走近他身边时,他居然猛然跳了起来,就好像他此前完全没有留意到我的出现,因而被突然靠近的我狠狠地吓了一跳一样,这让我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但是吕狄格阁下,过错与愧疚正是一切恐惧的根源。对于自知有错而满心愧意的人来说,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暗藏着危险。我本是英豪之子,从小便未曾见识过恐惧为何物,心绪从未沾染过一丝阴影,我高昂着的头颅向来沐浴在光明之中。可如今我却学会了暗自聆听身旁的私语,学会了留意城墙偷下的暗影。不经意间投来的一瞥足以让我警觉地陷入猜忌,一个将手指竖在双唇之前的手势对我来说就意味着恐惧。

“不过在所有为我带来恐惧的事物之中,最可怕的莫过于那特罗尼人因忧虑而消沉不已的模样。

“而哈根知道这一切,他什么都知道。

“那时的我却不禁一头扑进他的怀里:‘什么事能让你如此担忧呢,舅舅?请告诉我吧!如今的我早已习惯了各种沉重的念头,但这种未知的恐惧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哈根避开了我的拥抱,他对我的追问充满了抗拒,最终却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反感向我解释了其中的缘由:是的,他眼下的确忧心忡忡,因为勃艮第正面临着战争的威胁!那些被征服的邻国不肯安分,再次掀起了反叛。被西格夫里特击败后被迫宣誓休战的萨克森王侯们卷土重来,兵临莱茵河畔的边境。虽然沃尔姆斯诸王的武备和物资都相当充足,在恭特的狮子纹章下效忠的战士们也士气高昂,个个乐于投入即将开启的战争游戏。但战场上局势变幻莫测,战事也必定要打破葡萄园和田野之间的宁静生活,这对于沃尔姆斯的妇女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此前那些灰暗的日子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但是那很明显还不够。因为我虽然已经认识了恐惧的滋味,却尚未学会猜忌与怀疑。

“所以哈根的话让我惊愕不已。在我的印象里,哈根一向极少在意战争这座钢铁铸就的神祇马蹄下到底碾过了什么。在有兴致的时候,他甚至会将剑鞘抛到身后,用近乎劈裂的声音呐喊着亲自冲入战阵。但他从不过问妇人的苦痛——她们的夫婿随军出征,却再也没有归乡。可是那时的我也已经嫁为人妇,因而这种对妇人困苦的考量牢牢抓住了我的心,让我对那匹恶狼的哀泣心生感激,感谢它提前为我敲响了警钟。

“‘乌台之女,你就没必要担心得面容惨白了,’哈根继续说着,‘有什么能伤到你的夫君呢?哪怕是身处一般人必然会丧生的险境,你丈夫也一定会安然无恙。这位屠龙英雄无需破费,就用滚烫的龙血为自己披上了一身宝甲,哪怕有人指责他过于谨慎,我还是要说此举实在是十分明智!’

“他这样谈论西格夫里特在我听来实在是刺耳,这让我立刻不假思索地出言反驳:

“‘我不认为西格夫里特得到龙血是什么不劳而获的轻巧事。他可是先花了不少力气用宝剑叩开那热血的泉源,才能在龙血中沐浴全身的。’

“‘假如战争真的像我担忧的一样到来的话,乌台之女,’这特罗尼人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我倒是知道不少勇士会有这种不怀好意的想法的:与行动迟缓的林中恶龙相比,骑跨战马或者脚步轻捷的敌人可要危险多了;假如西格夫里特没有那一身鳞甲的话,鬼知道他能不能像我一样英勇作战!’

“‘难道你忘了吗,舅舅?’我像一个热心的傻瓜一样问道,‘难道你忘了,西格夫里特背上被椴树叶遮住的地方是可以被伤害的吗?倘若那一处被冷箭射中,或者被长矛近身刺伤的话,他也是会有性命之忧的呀!’

“特罗尼人摇了摇头:‘这只不过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意外罢了。’

“‘哎,亲爱的舅舅!’我的眼泪早已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如今的我早就学会了害怕那些无法预料的事情!’

“我说完便从他身旁躲开了,因为我羞于在哈根这样素来波澜不惊的人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但他却并没有出言嘲弄,只是满脸严肃地站在那里,看起来似乎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乌台之女,其实你的话不无道理,’哈根的声音再次响起,‘高明的射手能够命中最小的目标,而且在我看来,没有比意外更好的射手了……’

“他这些话完全无法为我阴沉的思绪带来一丝光亮,前一天夜里那些可怖的梦境此时也沉重地压上了我的心头。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向那特罗尼人伸出双手,悲伤的泪水止不住地淌着,让我甚至无法透过眼中滂沱的泪雨看清哈根的样貌。特罗尼人沉默良久,最终才深深地耸了耸肩膀:

“‘你听好了,乌台之女。有一句老话是这样说的:若能将背后托付给友人,没有盾牌又何妨!——你希望我成为守护西格夫里特背后的盾牌吗?’

“吕狄格阁下,请您想一想:此时向我抛出这个问题的可是特罗尼人哈根——是勃艮第王室最忠诚的封臣。同时请您不要忘记,当时的我虽然已经我虽然已经认识了恐惧的滋味,却尚未学会猜忌与怀疑。

“何况那特罗尼人也根本没有给我时间去回答,他只是继续飞快地说了下去,打算藉此扰乱我的思路:

“‘当然,这件事必须在你我二人之间保密。哪怕是西格夫里特这样快活的人,倘若知道了我们打算将他置于别人的保护之下,想必也是会有些不愉快的。除此之外,我想你还得把那个可能伤及他性命的位置用小十字在衣服上标记出来,这样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现在您可以尽情地骂我是个傻瓜了,吕狄格阁下,因为我已经这样责骂过自己无数次了。现在我会对自己说:你早就应该知道的,黑暗怎么可能守卫白昼,死亡如何做得了生命的卫士!您瞧,那时我却立刻回到房间,取出西格夫里特行猎时最爱穿的外袍,开始用金线在上面绣一个小小的十字,十字之下正是我亲爱的夫君肩上被椴树叶遮住的地方。我这样做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疑虑,因为我实在是过于习惯信赖那个特罗尼人了,我实在是过于习惯那样的想法了——假如你置身于高塔顶端,而特罗尼人哈根又让你跳下去的话,那么我会不假思索地纵身跃入深渊,因为这是最忠诚的封臣给我的建议。或者假如有人在那一刻告诉我:就在你往西格夫里特的猎装上绣十字标记的时候,特罗尼人哈根正站在武器库里,挑选着要用来刺向那十字正中的长矛呢!——那么我也绝对会认定此人是造谣诽谤,甚至还要把他移交给哈根本人处理。

“您一定要知道这一点,吕狄格阁下——假如您想要理解西格夫里特的遗孀的话——那您一定要知道,特罗尼人哈根那双铁靴究竟踏碎了多少信任。亲手将金线一针针绣进猎装肩头的时候,我不仅满怀信心,甚至称得上满心欢喜。我看着自己的手艺,心里暗暗想着:祝福你,可爱的小十字!你可要保护我心爱的夫君呀!

“可是我的心头突然又毫无缘由地涌起了无名的惊恐,此前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一种恐惧。庭院中的猎犬在狂吠,一声声猎号引诱着猎手们动身,而我的心情也变得愈发悲伤。之前还是满心笃定地完成的活计,此时却只能让我异常不安。假如那时我能让西格夫里特换穿另外一套猎装的话,我甘愿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但他微笑着向我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确实不知应该如何答对,而窗外的猎号的呼唤与催促也越来越急。

“当西格夫里特与我吻别时,我心中的恐惧又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方才压在心头的噩梦。这让我不禁用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最亲爱的夫君,请不要离开我身边!就在昨天夜里,我梦见两头凶残的野猪把你在我眼前撕碎了!’

“哎,只是我一看见西格夫里特展露笑颜,就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任何作用。他的光芒再度淌遍我的全身,但此时那只会再为我平添一倍的愁苦。

“‘梦都是假的!’我心爱的夫君这样说着。

“我只是拥抱着他,手指再次穿过他那流淌的金河一般美丽的发丝,身体紧紧地贴向他的心口。每天倾听那颗心跳动的声音早已成了我最虔诚的祈祷,不分晨昏。于是我强压着眼泪,继续对他说道:

“‘最亲爱的夫君,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昨夜我做了不止一个噩梦,我还梦到两座大山崩塌在你头顶,将你深深掩埋在泥土与碎石之下。’

“而西格夫里特也终于严肃起来,但那并不是因为我讲述的梦境,只是因为我的泪水。

“‘可爱的夫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用温柔的声音劝道,‘和我一起去打猎的都是你的兄弟,你的亲族对我也是忠心耿耿。何况恭特与我是歃血为盟的弟兄,我们今天还要达成和解呢。’

“但他的话语并不能给我带来多少宽慰。我越是不知道如何让他留下来,我的心就在惊恐中跳得越快。而号手们依旧在哈根的授意下不断吹着猎号,宏亮的号声在城堡中回响,它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不耐烦地呼唤着迟到的猎手。西格夫里特也不得不在留下最后一吻之后挣脱了我的怀抱。我还想抓住他,但手中握住的只有空气,我呼喊他的名字,他却早已跑到了听不见的地方。我连忙奔向窗边,想要继续目送他的身影。而他就像一匹小鹿一样轻快地穿过花园,挂满鲜花的枝杈轻轻掠过他明亮耀眼的金发。终于听到的我的声音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我挥了挥手。

“他的眼睛与双唇无声地欢笑着:‘等着我回来吧!等着我!’

“可是您知道,吕狄格阁下,他再也没有回来……”


Hortus conclusus

视频来源:《尼伯龙人之歌》(1966\1967版)、《威尼斯面包师的儿子》

音频来源:《总而言之》

恶搞!胡扯!OOC!有演员梗!

Enjoy!以及拍砖请轻~

视频来源:《尼伯龙人之歌》(1966\1967版)、《威尼斯面包师的儿子》

音频来源:《总而言之》

恶搞!胡扯!OOC!有演员梗!

Enjoy!以及拍砖请轻~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10

10.

“吕狄格阁下,接下来我要为您讲述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但我本人的经历实际上既有限又艰难。如果痛悔能够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那么哪怕时至今日,勃艮第的王后与西格夫里特的妻子应该也能够友善地相互问候,就像任何两位可以不怀芥蒂地彼此携手的妇人一样。但是吕狄格阁下,不论大小,过往之事都永远不可能用悔恨挽回。如今勃艮第的王后再也不愿意向我伸出双手了。

“她也像我一样,在那之后一直佝偻着身子枯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恭特也在那里陪伴着她。直到很久以后,恭特终于对吉赛海尔敞开了心扉,我才从我那温柔的弟弟口中得知,勃艮第的国王夫妇在那时都谈了些什么。

“我哥哥恭特从来不是一个不高贵的人,他只不过是拥有...

10.

“吕狄格阁下,接下来我要为您讲述那之后发生的事情。

“但我本人的经历实际上既有限又艰难。如果痛悔能够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那么哪怕时至今日,勃艮第的王后与西格夫里特的妻子应该也能够友善地相互问候,就像任何两位可以不怀芥蒂地彼此携手的妇人一样。但是吕狄格阁下,不论大小,过往之事都永远不可能用悔恨挽回。如今勃艮第的王后再也不愿意向我伸出双手了。

“她也像我一样,在那之后一直佝偻着身子枯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恭特也在那里陪伴着她。直到很久以后,恭特终于对吉赛海尔敞开了心扉,我才从我那温柔的弟弟口中得知,勃艮第的国王夫妇在那时都谈了些什么。

“我哥哥恭特从来不是一个不高贵的人,他只不过是拥有一颗脆弱的灵魂而已。因此不论是允诺还是拒绝,对他来说都异常艰难。当时的他正努力地对抗着布伦希尔德那僵硬而冰冷的态度。她不再咒骂,不再对他出言相讥,甚至不再对他抛来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布伦希尔德的双唇间倾吐的只有一个短短的句子,如同呼吸般循环不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杀了西格夫里特!’

“恭特以近乎乞求的态度解释着,但面如冰霜的布伦希尔德不为所动。

“‘杀了西格夫里特!’那寒冰之上的双唇重复着。

“布伦希尔德的语气中不含一丝急躁之意,但她似乎决定要将这句话不断地重复下去,并且除了这句话之外什么都不说,直到她的愿望被人实现为止。

“到了最后,被疲惫压垮的恭特在令人几近疯狂的痛苦中决定,他要用最后一次表态将自己从布伦希尔德的要求中解救出来——他决定拒绝。

“他反问道:‘我又有什么办法能伤到刀枪不入的人?这个屠龙者可是杀不死的!’

“此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比碎石还要粗粝的声音:‘那片椴树叶落在哪里,哪里就是可以用利刃刺穿的!’

“说话的是特罗尼人哈根,他不知何时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此时正站在那里,独眼中射出的目光在贡特与布伦希尔德之间游移,像撒入伤口的盐。

“哎!所有在诗歌中听过西格夫里特事迹的人都知道,他在龙血中沐浴时背上落了一片椴树叶,但是没有人知道被叶子遮住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我心爱的夫君也只是在嬉戏中把它指给我看过一次。

“而哈根对这一点很有把握。

“‘这位管不住嘴的英雄在克里姆希尔德面前绝对不可能保守这个秘密,’哈根脸上泛起一丝刻薄的微笑,‘而我有自信让她开口把它泄露出来。’

“布伦希尔德沉默地望向恭特,哈根沉默地等待着回应。而恭特坐在距离他们二人都很远的地方,将头颅深深埋在双掌之中。

“我哥哥恭特从来不是一个不高贵的人,他只不过是拥有一颗脆弱的灵魂而已。因此不论是允诺还是拒绝,对他来说都异常艰难。

“暮色缓缓爬进房间。布伦希尔德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哈根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而恭特依然不发一言。

“布伦希尔德那从未染上过玫瑰色的面容此时越发苍白。她专注地凝视着恭特,仿佛要用视线把他从椅子上扯下来。她似乎想要放声尖啸,就像在冰岛的时候一样,就像她昔日渴望着把武器深深刺进她憎恨的敌手的心脏时一样。假如她此前从未恨过恭特的话,那么就在当下这一刻,他踌躇不决的这一刻,布伦希尔德憎恨着自己的丈夫。

“特罗尼人哈根看了看那女子,不悦地请了清喉咙:

“‘恭特陛下,’他轻轻摇了摇自己主君的肩膀,‘您听任那个无法保守秘密的人诋毁您妻子的名誉,却不肯为她复仇雪耻,这在勃艮第简直是不可理解的!’

“恭特猛然跳了起来,他的言辞冲口而出,那是从他饱受折磨的脆弱灵魂之中迸发的呼喊:‘我与他是歃血结盟的弟兄!难道正因为他对我保持了忠诚,我才应该置他于死地?!’

“哈根深深地舒展了一下肩膀。恭特说到了忠诚,而这一点触动了他。他一向不知圣洁为何物,但忠诚在他看来是神圣的。

“布伦希尔德像是石化了一般地坐着,视线依旧跟随着恭特的方向。后者此时正站在窗前,将额头紧贴着窗框的石壁。夜雾逐渐在莱茵河上升起,空气和石墙都泛着丝丝寒意。

“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缓缓地走近恭特,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烈火之中。她将惨白的面庞凑上恭特的肩头,秀发宛如黑天鹅的双翅一般环绕着她的面颊。

“布伦希尔德极轻极缓地开了口,特罗尼人只能依稀听见,她在恭特耳边呢喃低语道:

“‘那个夺走我臂环的人同时也夺走了我的处子之身。是西格夫里特,恭特陛下,是你歃血为盟的兄弟西格夫里特将我变成了妇人!’

“她说罢这番话便不再开口,房中的三人一动不动,只有哈根像狼一样微微露出牙齿。他知道布伦希尔德在说谎,然而妻子的这个谎言对丈夫而言来得正是时候。因此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恭特,等待着他的回应。

“恭特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好似还在梦中,仿佛梦魇的邪灵此时正骑跨在他肩头,死死地扼着他的喉咙。

“吕狄格阁下,就在那一刻,我哥哥恭特那颗脆弱的灵魂凄惨地死去了。

“他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特罗尼人哈根。他从似乎依然被掐着的喉咙中挤出喘息般的声音:‘去向勃艮第人们通报吧,特罗尼人哈根,告诉他们我邀请他们一道去打猎!只有最好的猎犬才能捕猎凶猛的恶狼!’

“布伦希尔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特罗尼人哈根沉默地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勃艮第的国王恭特与他的妻子再也没有对彼此说过一句话。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9(下)

9.(下)

“在侍女们的陪伴下,我开始攀登通往教堂的阶梯,期盼着将自己那颗不安地跳动的心送到上帝与圣徒身边。此时身后却突然有人呼唤我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善。我转过身去,发现那居然是布伦希尔德,为了追赶我的脚步,她正迈着颇有些剧烈的步伐攀上台阶。

“见到布伦希尔德来望弥撒让我有些吃惊,因为在与恭特举行过婚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教堂一步。除此之外,我还惊异地发现她居然一身盛装,佩戴着王后的全套首饰,身边还带上了自己所有的侍女,这样前往教堂在沃尔姆斯是不符合规矩的。而我心中虽然还想着母亲的警告,对眼前的女子却又并非没有一丝同情,因为我知道她受到了何等深刻的欺骗,所以我硬逼着自己停下脚步,...

9.(下)

“在侍女们的陪伴下,我开始攀登通往教堂的阶梯,期盼着将自己那颗不安地跳动的心送到上帝与圣徒身边。此时身后却突然有人呼唤我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善。我转过身去,发现那居然是布伦希尔德,为了追赶我的脚步,她正迈着颇有些剧烈的步伐攀上台阶。

“见到布伦希尔德来望弥撒让我有些吃惊,因为在与恭特举行过婚礼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教堂一步。除此之外,我还惊异地发现她居然一身盛装,佩戴着王后的全套首饰,身边还带上了自己所有的侍女,这样前往教堂在沃尔姆斯是不符合规矩的。而我心中虽然还想着母亲的警告,对眼前的女子却又并非没有一丝同情,因为我知道她受到了何等深刻的欺骗,所以我硬逼着自己停下脚步,对她露出姐妹一般友爱的微笑,并且向她伸出右手,表示我很愿意与她携手同行。但是她离我越近,那神情就越令我惊愕不已。

“布伦希尔德似乎因浑身奔涌的热血而散发着光芒,这似乎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没有用面纱遮掩脸孔的模样,那王冠下的面容流露出的是无与伦比的傲慢与严厉。当她的视线转向我时,那眼神只能让我想到浮冰之下熊熊燃烧的烈火。她走上高几级的台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伸开双臂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和侍女们都惊讶地愣在那里,就连布伦希尔德带来的侍女也彼此窃窃私语起来。

“她缓缓张开双唇,以唇舌为弓射出箭矢般的言语:‘哪里有这样的规矩,区区封臣的妻子竟敢在勃艮第的王后之前走进教堂!’

“说真的,吕狄格阁下,她这些话虽然入了我的耳,我却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我只是直直地盯着她冷若冰霜的美丽面容,想着‘这女人是被魔鬼附身了吗?’望弥撒的钟声响个不停,回荡着不断敲打我的太阳穴,让我不由得抬起双手按住了额头。布伦希尔德转过身去,她背对着我继续前行,洋洋自得地将胜利披在背上,如同披着一件火焰织成的外袍。

“这让我瞬间恢复了神智,我快步超越了她,站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与她相对。我趋身凑近她面前,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臂,而她恼怒地将手臂缩了回去:‘你难道忘了我是什么人吗?’

“不过对我来说,这场争辩本身就与我自己无关。于是我只是径直迎着她的视线发问:‘布伦希尔德,你怎么敢说西格夫里特是封臣?’

“布伦希尔德的眼睑之下闪出一丝火光,抿起的双唇扭成一个嘲弄的弧度。

“‘西格夫里特可是以恭特陛下封臣的身份来到我面前的!当时我向他致以问候,但他却碍于封臣的身份不敢接受。他在冰岛可是毕恭毕敬地为我的夫君效力,就像奴仆一样!’

“您说说看,吕狄格阁下,有哪个深爱着自己夫君的妇人在听到这般辱骂与诋毁之后还能一言不发呢?我早已把母亲的建议抛在了一旁——说什么自己灵魂发出的警告!——‘奴仆!’这是我唯一能够听见的东西。

“‘奴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嗫嚅着重复这个词。

“‘你这个为他所不齿的女人——你这个他不过是屈尊委身侍奉的女人!你竟敢对他如此出言不逊?’

“我与布伦希尔德对视着,事先碰撞在一起,她的眼中流露着与彼时的我相近的疯狂。教堂的钟声不断地响着,像是对上帝发出恐惧的哀嚎。而只有上帝才有可能知道,是什么让勃艮第的这位王后骤然仰头狂笑起来。她冷硬的笑声蚕食着我的理智,让我的手指紧紧箍住了手臂上那只金环,我近乎乞求地向她高喊起来:

“‘不要笑了,布伦希尔德。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再笑了!!!’

“布伦希尔德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扯起外袍合拢在胸前,火焰似的视线再度灼遍我的全身:

“‘给勃艮第的王后让路!’她说,如同一块会说话的寒冰,‘你这个臣仆的妻子!’

“就在那一刻,吕狄格阁下,我的手指又触到了那臂环光滑的表面,而我的意志也不够坚定——于是我猛然扯下了那只臂环,把它从外袍之下拽出来,快步追上布伦希尔德,把她拦在肃穆地合手祈祷的石雕天使拱卫的教堂大门之外。我高扬着双臂走向她,一面把金环举到她眼前,一面开口说道(那并不是我,而是魔鬼在借着我的口说话):

“‘勃艮第的王后!你认得这只臂环吗?’

“她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瞧着那件首饰,她认出了这只臂环,却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我听来,她接下来发问的口气顿时含混了许多。

“‘这只臂环怎么会在你手里?’

“而我——耳朵里还回荡着‘奴仆!’这个词的我——给了她答案:

“‘这是我的夫君西格夫里特送给我的,他才是那个戴着隐身盔击败了你四次的男人!’

“布伦希尔德的双眼瞬间变得空洞,仿佛两只破裂的酒杯。透过她眼中灰蒙蒙的虚空,我似乎能看到她的脑海一片沸腾。她猛地回过身去,悲啼着冲向庭院。恭特、哈根与伏尔凯此时也正从城堡中赶来。也许他们也早已在大厅中听到了窗外我们两人争吵的动静。

“布伦希尔德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阶奔向恭特,即便是在猎人矛尖下奔逃的野兽都不会像她那般急切而匆忙。恭特也奔跑着迎了上去,他们在阶梯正中相遇,布伦希尔德紧紧地抓住恭特的胸口,她指着我的方向——而我依然带着因热血翻涌而发热的头脑站在原地,这次报复在我身上点燃的火焰尚未熄灭——问出了那个不详的问题:

“‘国王啊!这女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恭特像被闪电击中一般直直地盯着她。所谓秘密,需要的正是严密的保守,打破了这层保护便意味着死亡。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已经太迟了。门外的嘈杂惊动了我的母亲,她走出教堂,慌张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而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她的孩子的身份向她伸出双手,扑进她的怀抱痛哭起来。

“这之后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没有看到恭特垂下头颅,对布伦希尔德的问题吐出了一个无比沉重的‘是’。我没有看到布伦希尔德先是像顽石一般僵立了片刻,接着又像崩落的山岩一样冲下最后一段阶梯,穿过庭院,一直奔向城堡敞开的大门。我只听到了恭特的喊声,还有哈根身上的盔甲铿锵作响——他迅速跟着那女子冲了出去。再激烈的狩猎都无法与这一瞬相比。

“布伦希尔德一跃攀上了吊桥的栏杆,想要纵身投入冰冷而漆黑的护城河,但那特罗尼人抓住了她,把她拉了回来。她此时的力气大得像垂死挣扎的巨兽,险些扯着哈根与自己一道落入桥下的深渊。可是布伦希尔德突然放弃了挣扎,特罗尼人依旧牢牢地抓着她不放,她在他的紧握下喘息着,双眼死死地凝视着他的面孔。

“‘杀了西格夫里特!’她以凄厉的声音喊道。

“一看到恭特走近,她立刻又飞奔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双臂:

“‘杀了西格夫里特——’

“然而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迟疑,看到了一句‘不行!’。侍女们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布伦希尔德松开了恭特,但她们还是在女主人面前畏葸不前。布伦希尔德的双眼依旧维持着凝视的模样,却似乎看不到任何人,她想要跟过来的恭特推到一边,蹒跚地迈开了脚步,就好像她正以满是伤口的双足走在盐铺成的道路一样。她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城堡内部的阴影之中。

“母亲搂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我缓缓走下教堂的阶梯,伏尔凯已经把西格夫里特找来了,他原本正与我的弟弟们笑闹着一起试拉新弓。他忧心重重地赶到我身边,掩藏起自己的愤怒,将我拥入怀抱。方才伏尔凯已经对他简要地讲过发生的事情,但我心爱的夫君深知,当我在他的注视下痛斥自己的过失时,他永远无法以同等的严苛亲自再将我责骂一番。而他的双眼如同异常深沉,如同死亡。

“特罗尼人哈根走到我们面前。我没有看到他,只是听到了他伴随着盔甲叮当声的脚步,听到了他阴郁的声音。

“‘英雄,你的闲话可远比谋杀还要恶劣。’特罗尼人哈根说。

“我心爱的夫君没有回答,但他把我在怀中搂得更紧了一些。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9(中)

我还活着,我还没有坑(心虚)


9.(中)

“就在两场婚礼同时举行——我与西格夫里特,恭特与布伦希尔德——的那一天傍晚,男人们在露天议事庭中齐聚。那里生着许多高大的橡树,在阳光清朗的日子里,这庭院宛如一所以绿荫为顶的大教堂。哈根捧起一只盛满酒的金碗,殷红的鲜血分别从恭特和西格夫里特的血管中滴入碗中。盖尔诺特、吉赛海尔、伏尔凯和旦克瓦特手持出鞘的利剑在四周站成一圈,哈根开始诵读歃血结盟的誓言:

“‘鲜血相融,密不可分,破弟兄之血盟者,诚乃无义之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特罗尼人为即将分别踏入婚房的西格夫里特与恭特念诵誓文时神态是那样严肃而忧郁。只有哈根本人清楚其中的缘由。男人们纷纷...

我还活着,我还没有坑(心虚)


9.(中)

“就在两场婚礼同时举行——我与西格夫里特,恭特与布伦希尔德——的那一天傍晚,男人们在露天议事庭中齐聚。那里生着许多高大的橡树,在阳光清朗的日子里,这庭院宛如一所以绿荫为顶的大教堂。哈根捧起一只盛满酒的金碗,殷红的鲜血分别从恭特和西格夫里特的血管中滴入碗中。盖尔诺特、吉赛海尔、伏尔凯和旦克瓦特手持出鞘的利剑在四周站成一圈,哈根开始诵读歃血结盟的誓言:

“‘鲜血相融,密不可分,破弟兄之血盟者,诚乃无义之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特罗尼人为即将分别踏入婚房的西格夫里特与恭特念诵誓文时神态是那样严肃而忧郁。只有哈根本人清楚其中的缘由。男人们纷纷返回城堡,西格夫里特以灼热的双眼搜寻着一扇窗,一扇我在其后等待着他的窗。而此时哈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这阴郁无光的特罗尼人此举传达出的友善与信任竟让他感觉十分陌生。哈根不顾西格夫里特的反对,执意将他带进大厅,厅堂中几乎完全漆黑一片,只有帷幔上躺着一缕惨白的月光。

“恭特就坐在那里,裹着自己一直穿在身上的华贵外袍蜷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痴狂的情欲与苦涩的恼怒在他脸上燃烧着交织在一起。这位勃艮第人的君王,这平日里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的男子,此时居然不敢走进他自己妻子的卧房——那位他以骗局夺取的妻子,那位依旧强壮到能够轻松地用自己的皮带将夫君捆绑起来的新娘。如果她不想让丈夫接近自己,就一定会这样做,并且还要把他用钩子挂在墙上或者窗外,好让所有能看到的人都一睹他那羞辱的窘境。这一点恭特在船上就已经有所领教了,那一次的经过让他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压制住那冰岛女子的反抗。

“他也许一度期望神甫的祝祷能够约束这位异教徒,但这当然是痴心妄想。布伦希尔德充血的深色双眼只会以讥诮的眼神对十字架报以嘲弄,她沉默而危险,像盘踞着的母狼一样在卧房中静静等待,一心只等着在船上发生过的那场争斗再次上演。若她这一次将那位国王彻底击倒,一切就终于能有个一了百了的决断了。

“而哈根正对西格夫里特说着:‘英雄,请伸出援手。’

“特罗尼人哈根憎恨我心爱的夫君——我很久以后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不得不为了恭特而恳求西格夫里特的帮助,而这让他愤懑不已,他那颗阴郁的心只从属于勃艮第的君王。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那令他感到羞耻的恨意,努力劝说着西格夫里特。

“而西格夫里特却久久地犹豫着,为这个请求烦恼不已。如果说此前他代劳的投石、掷矛与跳远的竞赛还算是男子汉的作为;要他制服不肯躺在婚床上的女人则是另一回事,他既发自内心地抗拒,又很难掩饰自己的反对。但哈根却不失时机地提起了他方才刚刚立下的盟约,以鲜血结成的兄弟之约此时束缚着他,让他不得不对恭特伸出援手。而借这一提醒不断恳求的哈根本人实际上也难掩忿怒。西格夫里特尽量不去看恭特的双眼,却还是感到他的视线啃噬着自己的全身。本不应产生于男人之间的羞耻感充斥着他的思绪,为了给这一切做个了结,他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一把扯过哈根早已从他腰带上取下的隐身盔,把它胡乱扣在自己金发灿烂的头上,念动咒语变成了恭特的样子。以恭特的形态走进了布伦希尔德的房间。

“布伦希尔德后背贴着墙站在那里,王冠和外袍胡乱抛在地上,那是她在令人窒息的狂怒中从身上扯下来的。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走进卧房的男人,而他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向她靠近。当那人张开双臂想要抓住她时,布伦希尔德挥动双拳,狠狠砸向来人的胸口。

“女子来势汹汹的力量令那男子狂怒不已,他猛然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双手。布伦希尔德惊惶地瞪大了双眼,她直直地打量那抓着自己的人影,看到的却是恭特沉静的面容,而这让她完全无法容忍。布伦希尔德高声尖叫起来,她调动自己轻捷灵活的的野性奋力反抗,拼命想要挣脱双手的束缚,却始终无法脱离那男人的掌握。他甚至兀自与她嬉戏起来,先是突然放开她的双手,想看她会不会瘫倒在地。但她不仅依然稳稳地站着,还奋力扑上前去掐住了对手的脖子。那男人一把将她甩开,甚至暗自感觉有些好笑。但布伦希尔德却已然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抓住这一次胜利了。虽然灰暗的预感让她悲叹,布伦希尔德却不愿放弃反抗,但她最终还是在那男人的紧逼下跪了下去。在她的双臂无力地滑落时,男人感到有什么冷硬的东西留在自己掌中,但他却只是随手把那东西掖进腰带,视线依旧冰冷地凝固在眼前的女子身上。而她已然一败涂地。

“布伦希尔德彻底被征服了,她像死人一样躺在石板地上,了无生气的面容一片死灰,早已失去焦点的双眼茫然地瞪着,只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彰显着生命的迹象。依旧以恭特的身形隐去本来面貌的西格夫里特悄然离开了卧房,他的脚步落地无声,却激烈而急切。

“恭特本人就站在卧房门外。勃艮第之王神经质地紧紧抓着门帘,那神态全无半点君王应有的威严。但在我看来,对于家兄恭特来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种景象能比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眼前更加令人心惊了。在这两个幽灵般的形体视线相接时,若不是西格夫里特立刻取下了头上的隐身盔,恭特恐怕就要理智尽失地尖叫起来了。

“西格夫里特一言不发,沉默地向他指了指卧房的方向。恭特走了进去,房间中了无生息,因为布伦希尔德的斗志此时已然磨灭殆尽。恭特从墙上取下火把,将它按在地上熄灭,因为他不忍直面那女子此时的样貌,那只不过是一具早已支离破碎的、美的容器,僵硬地躺在地上等待着被他捡拾起来。他更无法承受的是她的双眼,是他以丈夫的身份向她俯下身去时,那自灰暗的面容无神地投向他身上的、惨白的视线。

“匆匆离去的西格夫里特同样情绪低落,他路过的每一段墙壁上似乎都回荡着布伦希尔德的哀叹,而每一支无精打采的火把都好似一个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人。他烦躁地将隐身盔掖进腰带,却意外地摸到了一件陌生的东西。那是一只臂环,一条珠玉为眼、浑身覆满金鳞的双头小蛇。他此时才意识到,这一定就是自己无意间从布伦希尔德手臂上取下来的东西。西格夫里特留下了那只臂环,想着要把它妥善地藏匿起来。但是吕狄格阁下,他一踏进我的闺房,就将臂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那一天清晨,他在庭院中开花的树下看到我戴着那件首饰,

才终于把这件事想了起来。

“‘你哥哥的名誉完全托付在这只臂环上了,克里姆希尔德!’西格夫里特对我说,‘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它!’

“我对他做出了承诺,并连忙将那只臂环藏了起来,因为母亲随时可能走近我们身旁。她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和我们一起打发望弥撒之前的一小段时光,让我们的幸福快乐短暂地驱散她心头的忧郁。近来她一直为布伦希尔德忧心不已。

“因为勃艮第的新王后异常沉默。

“布伦希尔德身上的野性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她更习惯兀自迷失在惨淡的愁云之中。除去苦涩的冷笑之外,她秀美的双唇再也不曾绽放过一丝笑容。当伏尔凯在厅堂中歌唱时,她从不会与我们一起聆听。哪怕是如今这般积雪落满窗框的严寒时节,她也不肯与我们一道围坐在火边取暖。每当恭特靠近她身旁,布伦希尔德的态度就会变得像顽石一般冰冷而生硬。这让恭特痛苦万分,因为他依旧深爱着这个女人。

“而像乌台这样的慈母又怎能不为他揪心、为他痛苦呢?她从不在我们面前提起自己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但她的双眼却总是熬得通红,柔和的唇角也生出了深深的皱纹。只有和我们夫妇在一起的时候,西格夫里特幸福的笑声和我的微笑能让她获得一丝宽慰,让她疲惫的心灵得到片刻的放松。

“但是在那一天,她还没来得及拥抱我们,吉赛海尔就像离弦的箭一样跑了过来。他为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尼伯龙人的财宝已经运抵沃尔姆斯。在此之前,西格夫里特派手下的骑士们带着活像一支军队那么多的牲口去取我的晨礼。那天正是这支队伍归来复命的日子,一辆辆满载的货车缓缓驶过吊桥,沉重的车轮碾得桥面嘎吱作响。西格夫里特像孩子似的欢笑起来,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吉赛海尔像匹小马驹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

“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去,但母亲却叫住了我:‘女儿啊,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愁苦,言辞也带上了一丝沉重的警告意味。此前布伦希尔德一直用言语和眼神逼迫恭特,让他把我和西格夫里特打发回克桑滕去,而母亲担心,她这个愿望可能很快就要实现了。每一天她都会用满含敌意的目光打量着我们夫妇,她夫君恭特在西格夫里特身边显得黯然失色。但母亲的另一个担忧在于,必须与另一位王后——也就是我——在沃尔姆斯的宫廷中共享尊荣这一点令布伦希尔德大为不悦。她时常对恭特出言相讥,说着‘堂堂的沃尔姆斯之王还要保姆陪着呢!西格夫里特就是那个佩着剑的保姆,离开他你就连走路都不会啦!’而假如布伦希尔德对不温不火的讽刺丧失了信心——耐心本来就并非布伦希尔德固有的美德——打算采用些更激烈的手段的话,她与恭特之间便一定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所以我只能来求你了,亲爱的女儿,’乌台夫人对我说,‘与其让沃尔姆斯的屋檐下再起纷争,我甚至更情愿承受与你和西格夫里特别离的苦楚。’

“而我暗暗地抚着手臂上的那只金环,想着它或许不失为一件对付布伦希尔德嚣张气焰的利器。这个念头令我毛骨悚然,甚至感觉那臂环仿佛淬了毒一般烧灼着我手臂的皮肤。我巴不得立刻把它藏到衣柜深处,再找个机会扔进莱茵河里,好让这承载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金环在那里永远地沉默下去。然而当望弥撒的钟声响起之后,虽然母亲先走了一步,我却还没来得及赶回自己的房间,侍女们就找了过来,她们已经做好了随我去教堂的准备。因我也只得用外袍遮住那件首饰,寄希望于晚些时候还能找到机会。

“吕狄格阁下,讲述接下来这段经历对我来说十分艰难。因为此后的一切悲伤,一切苦痛,都潜藏在那时的一次疏忽之中。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Die Balmung,以及一支冲着色号名字买下而不敢用在自己身上的唇膏


„swen twinge durstes nôt/ der trinke hie daz blout 

daz ist in solcher hitze/ bezzer danne wîn“

夏至日例行搞事


Die Balmung,以及一支冲着色号名字买下而不敢用在自己身上的唇膏


„swen twinge durstes nôt/ der trinke hie daz blout 

daz ist in solcher hitze/ bezzer danne wîn“

夏至日例行搞事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歌·9(上)

9.(上)

“‘您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吗,吕狄格?’克里姆希尔德问,‘就要说到布伦希尔德前往沃尔姆斯,还有西格夫里特与恭特歃血盟誓的事情了。’

“‘夫人,请您继续讲吧。’艾柴尔的使臣答道。

“莱茵河沿岸的丘陵上早已垒起了一处处柴堆,斥候们在柴堆旁驻守,等待着国王的座船返航。而西格夫里特也一直站在大船的龙头船艏上瞭望着沃尔姆斯的方向。他的双眼凝视着远处,心却飞向了比目力所及之处更远的地方。底舱中传来桨手们的歌声,船桨跟着歌声的节奏起起落落。勃艮第的狮子纹章在高高鼓起的风帆上扬起利爪。围着大船盘旋的飞鸟欢叫着:‘到沃尔姆斯去!到沃尔姆斯去吧!’

“西格夫里特对鸟儿报以微笑。

“‘到沃尔姆斯...

9.(上)

“‘您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吗,吕狄格?’克里姆希尔德问,‘就要说到布伦希尔德前往沃尔姆斯,还有西格夫里特与恭特歃血盟誓的事情了。’

“‘夫人,请您继续讲吧。’艾柴尔的使臣答道。

“莱茵河沿岸的丘陵上早已垒起了一处处柴堆,斥候们在柴堆旁驻守,等待着国王的座船返航。而西格夫里特也一直站在大船的龙头船艏上瞭望着沃尔姆斯的方向。他的双眼凝视着远处,心却飞向了比目力所及之处更远的地方。底舱中传来桨手们的歌声,船桨跟着歌声的节奏起起落落。勃艮第的狮子纹章在高高鼓起的风帆上扬起利爪。围着大船盘旋的飞鸟欢叫着:‘到沃尔姆斯去!到沃尔姆斯去吧!’

“西格夫里特对鸟儿报以微笑。

“‘到沃尔姆斯去!到沃尔姆斯去吧!’他的心也如此高喊着。这一天的阳光前所未有的灿烂,天空也显得蔚蓝无比。

“布伦希尔德独自坐在船帐里。她像死亡一样沉默。自从离开冰岛以来,她就在也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在返航期间,她完全不碰任何食物,连水都不肯多喝几口。

“恭特极少接近她身边。因为每当布伦希尔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就会化作炽烈灼烧的寒冰,这让恭特畏缩不前。然而他又总是在深夜里静静站在她的船帐门外。纵然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桨手们的歌声如梦境般缥缈,而龙骨之下也依然水声不绝,但是恭特却对这一切听而不闻,仿佛它们并不存在。他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有布伦希尔德帐中微微渗出来的、痛苦的喘息声。

“歌谣里讲过,即将在夜间沉没的船能够短暂地获得开口说话的能力,这样它们在沉入死亡之前还能为自己唱一曲悼歌。暗夜中悲叹的布伦希尔德正如同一艘迎向死亡的船,只是她的叹息并不哀怨,反而狂野又嘹亮,向四方呼告着她昔日的荣光。

“‘我委顿于地,筋骨尽裂,早与死者无异。更无意以驯顺之姿苟活于世。’

“‘但我决不能只身死去。待我殒命之时,定要以一己之死携置我死地之人一道赴死。’

“每一个夜晚,布伦希尔德都会不断重复这些话语。恭特听得一清二楚,特罗尼人哈根也听得一清二楚。二人此后再也不曾将其遗忘。”

“黎明时分,沃尔姆斯在晨雾中浮现,河岸上的斥候纷纷点燃信号,烽烟从各个山丘上依次升起,向城堡中的人们传递着消息。一位骑士站在城下,手中长矛的利刃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早在母亲将我唤醒之前,这位信使就急匆匆地从睡梦中惊起了守门人。

“我的母亲乌台夫人指挥着侍女们忙碌起来,她的声音中饱含笑意。侍女们为我精心打扮,她们的眼神也宛如一阵阵欢笑。‘这就是西格夫里特的新娘!’母亲吻着我说道。而我对于国王座船上发生的一切自然一无所知。

“此时恭特正走进布伦希尔德的船帐:‘太阳的位置早已越过了沃尔姆斯的高塔,我的王后,旅途结束了。’

“布伦希尔德一言不发,她蹲坐在舱房的地板上,紧紧地抿着精巧的双唇,等待着国王的脚步声凑近自己身旁。恭特本想牵起她的手,她却飞快地从他身边弹开了,此举无异于一柄钢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脏。羞耻与愤怒攫住了恭特的身体,他踉跄着扑向布伦希尔德,冲动在这一刻遮蔽了他的理智,乃至于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布伦希尔德此时的震惊,更没有因她推开自己双手时那模糊的疑虑而警惕。

“他们就这样扭打了起来。力量如巨浪般在布伦希尔德体内翻涌而起,她起初只是奋起自卫,而自卫迅速变成了反击。她死死抓住了眼前的国王,而他只能听任她抓着,挣脱不得。布伦希尔德虽然占了上风,却感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方才的震惊和疑虑滋长得愈发晦暗。恭特的肌肉和双膝在她的紧握之下逐渐瘫软下来,他颓然倒地,而布伦希尔德依然按着他,跪坐在他身上,解下自己的腰带把他捆了个结实。羞愤得几近疯狂的恭特忍不住惨叫出声。而布伦希尔德俯瞰他的双眼中燃烧着难以名状的惊愕。

“‘是你吗,’她几近窒息一般地喘息着,‘那个在冰岛击败我三次的男人真的是你吗?!’

“恭特竭力回避着这个问题。而听到了喘息与哀嚎的哈根恰好在此时走进船帐。他看到自己的主君躺在地上,而盘踞在他身旁的女子脸孔上燃着惨白的烈焰。她一看到哈根,便立刻一跃跳到了一旁。恭特也迅速爬了起来,只是面色如同混沌的死水,他的双眼低垂,视线匍匐蠕动一般紧贴着地面游移。

“布伦希尔德依旧紧盯着他不放,仿佛他就是那个灰暗的谜题本身。

“‘陛下,我们到了。’哈根开口说道。

“布伦希尔德看看哈根,又将目光转回恭特身上,骤然扬起一只冷如寒冰的纤手:

‘我是他的囚徒,却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妻子!’

“而哈根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沉的笑意。

“……吕狄格阁下,我其实无法跟您讲太多布伦希尔德到达勃艮第之后的事情,因为此时西格夫里特也回到沃尔姆斯来了,而我除了他之外几乎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但是我知道,当我的母亲向布伦希尔德张开双臂、敞开自己的怀抱与心房迎接她时,那冰岛女人眼中射出的光芒让母亲的双手沉默地垂下。我还知道,我们的神甫——吕狄格阁下,那是个精明的罗马人——举起黄金十字架让她亲吻,而布伦希尔德只是逼视着他的面孔,而后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布伦希尔德的笑容,但我却再也不愿看到第二次。她将十字架凑近唇边,而我却仿佛看到她寒铁般的双唇之间的吐息让那黄金失去了光华。

“布伦希尔德并不主动问候任何人,也不响应任何人的问候。她甚至只开口说过一次话,那时西格夫里特正走向我哥哥面前。‘你应当遵守诺言,恭特陛下,”西格夫里特说,‘就像我履行了与你的约定一样!’

“布伦希尔德转过头来,视线如同沉重的棍棒般落在我身上,她投在地面的影子也移向我脚边。恭特将我的手放到西格夫里特手中,我的心深深地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幸福之中,以至于我没有察觉此时目睹这一切的布伦希尔德心中迸发出的尖啸。

“‘把国王的女儿嫁给奴仆为妻,’布伦希尔德的声音骤然响起,‘王族之中何时有的这种新规矩?’

“我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感觉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我的兄长凝视着如孩童般微笑着的西格夫里特,一丝嗔怪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西格夫里特不是封臣,更不是奴仆,’他对气得发抖的女子解释着,‘我们今天还要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我们一道走进教堂。大钟在我们头顶恍如能够撕破天幕一般鸣响着,但是我听不到钟声,因为我耳畔回响的依旧是布伦希尔德的声音,她说着‘奴仆’这个词的声音。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去爱她了。

“这一天里还有一些事情在沃尔姆斯发生,但那都是西格夫里特在许久之后才亲口告诉我的,吕狄格阁下,如今我也会把它们如实讲给您听。

“那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但我们还留在莱茵河畔。克桑腾一次又一次地派来信使,因为西格夫里特的母亲思念爱子。可是乌台夫人也舍不得让我们离开她身边,她像爱亲生儿子一样疼爱西格夫里特。而我眼中的幸福也让她老迈的心再度焕发出生机与活力。

“那一天的清晨格外美丽。城堡庭院中的树木上花团锦簇,我心爱的夫君就坐在这花树之下的石凳上等我。可我却还没换下身上的寝衣,忙着想找一件称心的首饰,好让夫君见了心里喜欢。我左挑右挑,把盛饰物的小箱子翻了个遍,却总是找不到满意的。我的侍女此时呈上了一只窄窄的金环,她是在一件深埋在衣袍堆下面的衣裳褶皱里发现它的。那是一只臂环,一条纯金打造的小蛇,它身上刻着细细的鳞,两颗头颅同时吐着信子,眼眶里嵌着闪亮的宝石。我从没见过这只臂环,它看上去也颇有些古怪。我自然有很多珍贵的珠宝首饰,但黄金打造的双头蛇在我看来却算是稀罕物,甚至比我拥有的任何一件饰物还要新奇诱人,惹人喜爱。我把这只金环戴在手臂上前往庭院,想要立刻让我心爱的夫君看一看。

“西格夫里特正与头顶繁花盛开的枝杈上的一只小鸟玩耍,他吹着口哨逗弄鸟儿,鸟儿也用简直能撕裂它那五彩羽毛下的小小喉咙一般的高亢嗓音歌唱着。我虽然很想就这样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却还是无法控制我自己的心。我的心每一天都仿佛是为了他而跳动,为了看着他像这样站起身来、看着他听到我接近他的足音时的模样、看着他张开双臂将我揽入怀里;为了听着他狂野的心脏紧贴着我自己的心跳动……啊,吕狄格,吕狄格阁下,自从我失去西格夫里特之后,就再也不曾在这世间见过如此明亮、温暖且青春洋溢的存在;再也不曾见过哪个能说会笑的生灵以那般风采将双眼迎向阳光……

“……我从他的怀抱中钻出来,快活地让他看那只臂环。小金蛇在阳光下光华灿烂,每一片细鳞都亮得像一块小小的宝石,这让我的心情更好了。我满怀喜悦地望向西格夫里特的脸,想要从他那里听到一声赞美。但他的脸却如同被一只坚硬而残忍的手抚过一般灰暗下来。我心爱的夫君直愣愣地盯着那只臂环,当他的视线终于转向我时,他双眼中的神情就像他看着的并不是我,而是什么远远地隐匿在我身后的、潜伏在薄暮般的忧虑之中的东西。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只臂环的?’他问道,那声音竟然无比陌生。

“我连忙把经过如实相告,心头涌起一阵恐惧,却不知这恐惧因何而起,只觉得它仿佛一把攥住了我的心,让我感觉浑身冰冷,更感觉此刻的自己置身于刻骨的孤独之中。

“‘你怎么了?’我听见自己哀求般的声音。我伸手想要拿过那只西格夫里特握在手中、以憎恶与惊愕交织的视线盯着的金环,他却把那东西从我能触及之处拿开了。他依旧没有回答。我扑到他胸前,种种毫无头绪的情绪反复折磨着我纷乱的思绪:无可名状的妒忌,担忧被挚爱背弃的恐惧。

“‘哎,夫人啊,我心爱的夫人!’西格夫里特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究竟是什么将你我折磨至此?’我问完便立刻摇了摇头,这问题有什么意义呢?我自然看到了那只蛇鳞闪亮的臂环,但西格夫里特认识它,正是这一点让我痛苦。

“出于对我伤痛的怜惜,西格夫里特分外严肃地要我发誓,承诺自己会像将口舌化作顽石一样保守他即将说出的、只愿托付给我的秘密。我诚实地在他面前立誓,我心爱的夫君便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开始了他的讲述。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8(下)

于是这一章其实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长,只是我的效率比自己想象得低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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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

“其他勃艮第人带着轻松的神气静静站在一旁,甚至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子,而其中更有一人——名为哈根的一人——看起来简直称得上快活。一位乐师取下背着的提琴,叮叮当当地拨弄起来,他似乎想要试着摸索出某种全新的演奏方法。

“这算什么?女战士在内心深处尖叫起来,她虽然并没有发出声音,但艳丽的双唇还是微微张着,就像是干渴至极或即将在扼杀下窒息一样。这算什么?!

“她原本非常熟悉那些人脸上的神情——那些站在同一位置的男人,求婚者,欣然投身死亡的人。这些人有时仿...

于是这一章其实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长,只是我的效率比自己想象得低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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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

“其他勃艮第人带着轻松的神气静静站在一旁,甚至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子,而其中更有一人——名为哈根的一人——看起来简直称得上快活。一位乐师取下背着的提琴,叮叮当当地拨弄起来,他似乎想要试着摸索出某种全新的演奏方法。

“这算什么?女战士在内心深处尖叫起来,她虽然并没有发出声音,但艳丽的双唇还是微微张着,就像是干渴至极或即将在扼杀下窒息一样。这算什么?!

“她原本非常熟悉那些人脸上的神情——那些站在同一位置的男人,求婚者,欣然投身死亡的人。这些人有时仿佛酩酊大醉;有时仿佛还在梦中;有时以夸张的姿态自吹自擂;有时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却也随时都有可能崩溃;有时侍女们会在身前挥动武器嘲弄他们,这总是让布伦希尔德唇边泛起微笑。但她从未见过如眼前之人一样的战士,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冷静,同时也是那样孱弱,甚至比已经被击败的武士还要不堪一击。

“因为布伦希尔德当然不可能知道,此时用隐身盔隐去身形的西格夫里特就站在恭特身边,他像兄弟一样把自己的手与国王的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永远是那样强壮、那样温暖,就像刚刚与太阳嬉戏过一样,让恭特不由得唇角上扬。

“‘金发朋友!’恭特紧盯着布伦希尔德说道,翻涌的热血反而冻僵了他的身体,‘如果你帮我赢得这位女子的话,我们就在同一日举行婚礼吧。’”

“‘来吧!’西格夫里特高喊起来,‘赶快!开始吧!’”

“布伦希尔德和她的侍女们吃了一惊——那是谁在呐喊?是谁的声音如此明亮而愉快?是谁充满喜悦的声音让天空都像大钟一样在震动中鸣响?

“恭特像被抽了一鞭一样纵身一跃。布伦希尔德的矛尖与盾牌在远处闪闪发亮。

“‘来吧!’布伦希尔德喊道,“近前来!’她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了为跳远比赛准备的巨石之上,用锐利的双眼丈量着眼前的场地,她热爱这片无比熟悉的场地,那是她此前无数场胜利的见证。布伦希尔德满怀信心地转过身来,她昂起头,将双臂高高地扬向空中:

“‘开始吧,国王恭特!开始吧!’

“布伦希尔德一跃而下,以舞蹈般的步伐奔向准备在竞赛中开始助跑的位置。”

“‘开始吧,国王恭特!开始吧!’

“布伦希尔德俯下身去,抱起一块比人头还大的石块,她掂量着石块的分量,暗暗咬紧了牙关,猛地把它投向了远处。她的虽然身子却还维持着前屈的姿势,两道视线却像野鸟一样追逐着飞石的轨迹。她看着那石块砸向地面,又高高地弹到半空,最终静止不动。她从未将石块投得如今天这么远过,耳畔已然响起了侍女们狂喜的喝彩声。

“‘布伦希尔德!布伦希尔德!’她们雀跃地欢呼着。

“布伦希尔德自胸膛最深处迸出一声大笑,她跑了起来,铺满砾石的地面在她轻捷的双足之下不断后退。在到达起跳点的那一刻,伴随着一声呐喊,她将身体抛向惨白而广阔的天空,侍女们的呼喊声托举着她,仿佛化作了海中的一道巨浪。当她终于再次落地时,布伦希尔德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像今日一样跳跃过。她急促地喘息着,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过身,滚烫的血流奔涌不息,涨满了她的双眼,让她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但她却听见远处侍女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锐,如同成片的箭矢射向天空。一道黑影骤然掠过,虽然布伦希尔德的气息尚未从之前的一跳中平复,但她还是抬头望去——

“那是一块石头,一块比她方才扔的那块大上三倍的石头。它旋转着飞过她的头顶,一直落在决斗场的边缘。紧随其后飞跃而来的是一个男人,他越过石块落地的位置落地转过身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速,只是在落地时微微半跪了一下。来的正是那位国王,是恭特……

“勃艮第人为他们主君的成功爆发出一阵令人不安的欢呼。恭特脸色苍白,但双眼明亮异常。乐师伏尔凯依旧拨弄着他的提琴,特罗尼人哈根则笑得前仰后合:

“‘连我都不得不承认,’他说,‘这一跳可真是不错!’”

“恭特走向布伦希尔德,但是她一动不动。于是这位善察人心的国王便在她身边站住,不敢再接近面前的女子。

“‘女王啊,决斗结束了吗?’恭特问道,他的声音里含着些略带沉醉的同情。”

“布伦希尔德没有回答,她在似乎坚不可摧的沉默中张开双臂。

“‘取我的武器来!’她无声地说道,双眼死死盯着恭特的脸,像是想用刀子一般的视线在他脸上豁开一个洞口一样。她目光中的利刃刻划着恭特面孔的轮廓,以既无法消解更无法理解的恨意反复切割凌虐。”

“‘继续吧,国王恭特!’女战士低声道。

“也有人为恭特取来了长矛与盾牌。握住武器时,他感到手上传来西格夫里特双手那如同太阳一样的暖意,这让他露出一丝微笑。

“‘兄弟!’他用耳语般的声音唤道。”

“一个声音高喊起来,那嗓音如同彼此相碰的钢铁与黄金:

“‘来吧——!’

“‘很好!’布伦希尔德紧咬牙关嗫嚅着,‘很好!’

“他们彼此相对而立,勃艮第人远远站在恭特身后,侍女们远远站在布伦希尔德身后,像是为决斗的场地镶上了两道边缘。极光依旧舞动不息,天空依旧一片苍白,众人前往决斗场时抛在身后的漆黑城堡依旧盘踞于地。

“布伦希尔德将盾牌举到胸前,掷出手中的长矛。矛尖寒光一闪,矛柄抖动着发出嗡鸣。但就在矛尖即将触及恭特盾牌的那一刻,一只手猛然探出抓住了矛杆,将矛头端在手中调转过来,将它重新投回布伦希尔德的方向,像一束苍蓝的火焰。那火苗穿透了盾牌,这一击的力量甚至扯碎了布伦希尔德胸前的锁子甲。她跪了下去,头盔也滚落在地,连声悲叹的侍女们纷纷冲向她身边,想要把女主人扶起来,但当她们看清布伦希尔德的面容时,却又在惊愕中停下了脚步。因为那位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女子,此时脸上居然写满了恐惧。

“恭特再次走近那位被击垮的女战士身旁:

“‘新娘啊,布伦希尔德,决斗结束了吗?’

“布伦希尔德抬起毫无焦点的双眼。她寻觅着天空,发现它依旧苍白地悬在自己头顶,北极光也如常在远方舞蹈。她寻觅着自己的城堡,而漆黑的城堡对她报以呆滞的凝视。她寻觅着侍女们的视线,却只能在其中看到一片满溢的灰暗。她在恭特面前颓然倒地。

“恭特微笑着问道:‘新娘啊,布伦希尔德,决斗结束了吗?’

“而布伦希尔德一言不发。

“恭特抬手召唤布伦希尔德的侍女。这些女子此前从未听过男人的调遣,但此时她们服从了恭特的指示,因为他已经成了她们的君主。侍女们将布伦希尔德搀扶起来,而她则完全听任她们摆布,就好像方才那一击刺穿的是她的心脏,而此时被众侍女拥在臂弯中的布伦希尔德——虽然她并没有失去生命与体温——只不过是一具尸体。

“自船只停泊的远方传来一个雀跃的声音,一声歌唱一般的呼唤:

“‘好啊!恭特陛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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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8(中)

不要对镜中淑女产生爱恋之情,因为她只追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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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

“布伦希尔德的侍女们像惊起的飞鸟一般四散而去,飞奔着掠过勃艮第人身旁。这些坚守童贞之身的战士全副武装,她们此前从未因求婚者的到来感到恐惧,然而如今湖中的火焰已然熄灭,这对她们而言无异于世界末日。她们用惊惧与仇恨混杂的眼神紧紧盯着外来客的行列,后者在武器与盔甲碰撞的叮当声中默默走进布伦希尔德凉爽的大厅。

“只有一个人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他步履轻捷,像好奇的孩子一样左顾右盼,光华耀眼的头上也没有头盔的遮掩。而假如能为自己换得与那不着头盔者一样的轻快步伐与明媚金发的话,恭特宁愿献出一切。...

不要对镜中淑女产生爱恋之情,因为她只追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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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

“布伦希尔德的侍女们像惊起的飞鸟一般四散而去,飞奔着掠过勃艮第人身旁。这些坚守童贞之身的战士全副武装,她们此前从未因求婚者的到来感到恐惧,然而如今湖中的火焰已然熄灭,这对她们而言无异于世界末日。她们用惊惧与仇恨混杂的眼神紧紧盯着外来客的行列,后者在武器与盔甲碰撞的叮当声中默默走进布伦希尔德凉爽的大厅。

“只有一个人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他步履轻捷,像好奇的孩子一样左顾右盼,光华耀眼的头上也没有头盔的遮掩。而假如能为自己换得与那不着头盔者一样的轻快步伐与明媚金发的话,恭特宁愿献出一切。

“永远不可能有人知道,当恭特终于踏入布伦希尔德阴凉的厅堂时,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陌生的北极光在他乡的天空中舞动,透过一排排廊柱照进大厅,但恭特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廊柱上成排悬挂着碎裂的头盔和破损的甲胄,那是以往来此求婚却不幸丧生的君王们的遗物,但它们也并未进入恭特眼中。恭特只看到了布伦希尔德,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布伦希尔德,她端坐在在宝座之上,审视着眼前的勃艮第人。她的头盔上装饰着黑天鹅的翅膀,而那双眼睛却比那漆黑的羽翼还要黑。这双闪亮的黑眼睛依次扫过眼前的众人,并未做任何停留,直到那视线终于落到西格夫里特身上——她的注视在那里停了下来,此后再也没有移开。

“布伦希尔德几乎是有些暴躁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国王一行,她的步伐似乎也带着急躁的怒意。她径直从恭特面前走过,没有看他一眼。实际上她在这段狂野的疾行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到她置身于西格夫里特面前。她紧贴他站着,站得是那样近,仿佛满怀着渴盼。她似乎盼望着那金发的光芒能洒遍自己苍白的面容和暗沉的秀发,让它把自己照亮,让它为自己带来温暖。

“但西格夫里特碧蓝的双眼却离她无比遥远。

“他只是用生硬的眼神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后者以战士的姿态在他面前昂着头说道:‘英雄,欢迎你与我共赴生死决斗。’

“这简短的词句像毒蛇的尖牙一般刺进了恭特的心。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了特罗尼人哈根望向自己的眼神,并最终选择一言不发。

“西格夫里特却只是惊奇地摇了摇头,他稍稍退后了一些,似乎打算将自己和面前全身披挂的女子之间的距离再拉大一些,他指了指恭特的方向:

“‘打算通过生死决战向你求婚的并不是我,而是勃艮第的国王。’

“布伦希尔德这才缓缓转动了视线,打量起他所指的人。翻涌的热血顶得恭特的太阳穴怦怦直跳,因为他突然发现,布伦希尔德转向自己时的神情是那样阴郁、那样充满怨愤。

“她用凝视死亡一样嫌恶的目光看着他。此前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一位英雄。她曾经无情地嘲讽过许多人,却从未仇恨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但她恨恭特。布伦希尔德恨恭特,因为向她求婚的是他,而不是那另外一位男子——不是那位不着盔甲,明亮耀眼的男子。但是布伦希尔德也恨那个光芒耀眼的人,因为她方才开口欢迎他到来——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对一位男子表示欢迎——而他却让自己的好意蒙羞。布伦希尔德恨此时的所有人——此时在场的所有人——因为他们把这一幕全部看进了眼里。

“而恭特看懂了女子望向自己的眼神,那就像一把洒进伤口的盐,让他感觉全身的血流都停滞了。但他也看到了她的美丽远远胜过诗歌中的描绘,如今伏尔凯赞歌里的语句只能让他想到布伦希尔德相貌最不出众的侍女。力量与威严如同全副武装的卫士般围绕在那女战士左右,但凝视着她的男子还是渴望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渴望将那力量与威严打碎、破坏、连根拔起——渴望能以此举让她那女性的甜美绽放在自己面前。

“但直视恭特双眼的布伦希尔德却大笑起来,直笑得锁子甲包裹着的身体颤抖不已,连头盔上的天鹅翅膀都似乎竖起了羽毛。她张开双臂叫人取来武器,两名侍女呈上她的长矛与盾牌。布伦希尔德满怀喜悦地拿起它们,就像是她打算踏着舞步迎接战斗一样。但她的双眼却迸发出比她的呐喊更为高亢的呼号:‘去决斗吧!’

“但西格夫里特年轻而柔和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她不由得驻足倾听。他用轻松自在的神气对恭特说着话,就好像后者是他所侍奉的主君:

“‘恭特陛下,既然您已经和布伦希尔德见了面,’光芒耀眼的西格夫里特说,‘而她在您看来也与勃艮第王后的身份十分相称,那就请您容我暂时告假去船上通报一声吧。因为在早傍晚到来之前,您就会带着新娘布伦希尔德返程啦。’他讲话时一直把手放在腰带上,用手指不经意似的轻轻拨弄了两下挂在那里的隐身盔,而恭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去吧!’恭特点了点头。

“布伦希尔德的视线一直目送着那金金发灿烂的身影里离去。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让她甘愿奉上第一次问候的男子会是一位君王的臣子;而她更不能理解,为何身为封臣的他那样确信自己的主君一定会获胜,以至于他甚至没兴趣留下来亲眼观看这场决斗。她像准备冲锋一般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一跃进入决斗的战场。那女战士身上的及膝短袍在猎猎作响,头盔上的羽翼也随风呼啸,身姿俨然是一朵蕴含风暴的雷雨云。

“侍女们也纷纷从城堡中涌出,汇入决斗场旁那越来越大的人群。她们热切地注视着女主人的面容,而此时她脸上既没有快乐,也不见光彩。布伦希尔德从未如此仓促——同时也如此迫切——地迎接过哪一场决斗。她在苍白的北极光下配上盾牌,将长矛紧握于手中,宛如化身为一声急不可耐的战吼。

“布伦希尔德向前弯下身子,杀戮的欲望驱使着她望向对面的恭特。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根之书·8(上)

这一章非常之长,但愿上中下三部分能搂得住

Brunhild这个出场略有一丝镜中淑女的气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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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

“您还想听冰岛女王的故事吗?吕狄格?”克里姆希尔徳问道,“您还想听我讲讲关于布伦希尔德,还有西格夫里特如何替恭特向她求婚的事情吗?”

“夫人,请继续讲吧。”艾柴尔的使臣答道。

“从北至南,所有吟游诗人都知晓一首歌谣,歌中唱的正是布伦希尔德,那嗜杀成性的少女。但把这首歌唱得最美的还是阿尔采的伏尔凯,而他每次唱起这首歌,都会让我们心生哀愁。歌中美丽的布伦希尔德点燃了我哥哥恭特的心,那位冰岛美人让他思慕不已。但他的...

这一章非常之长,但愿上中下三部分能搂得住

Brunhild这个出场略有一丝镜中淑女的气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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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

“您还想听冰岛女王的故事吗?吕狄格?”克里姆希尔徳问道,“您还想听我讲讲关于布伦希尔德,还有西格夫里特如何替恭特向她求婚的事情吗?”

“夫人,请继续讲吧。”艾柴尔的使臣答道。

“从北至南,所有吟游诗人都知晓一首歌谣,歌中唱的正是布伦希尔德,那嗜杀成性的少女。但把这首歌唱得最美的还是阿尔采的伏尔凯,而他每次唱起这首歌,都会让我们心生哀愁。歌中美丽的布伦希尔德点燃了我哥哥恭特的心,那位冰岛美人让他思慕不已。但他的思念注定只能带来痛苦,因为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位女子既不要黄金也不要恋诗,她暴戾的童贞使得她只渴求战斗。想要让她变成妇人的男子必须首先与她进行三次比试——投石,跳远,投掷长矛——只有胜利者才能如愿以偿。但是没有人能够战胜她,这位少女的力量并非来自人世,就像她自己也并非凡人之子一样。一位异教的神祇与引领亡者的瓦尔基里生下了这天生就是异教徒的女子,她身边的女侍也都是善使刀兵的处女。她城堡外墙的城垛上装饰着一颗颗头颅,那就是与她作战却不能得胜的英雄悲惨的下场。

“恭特的单恋让我母亲忧心不已。自从那迷恋的火花在恭特眼中闪现以来,我们就再也没有提到过布伦希尔德的名字。但哈根想让那团火焰重新燃起,因为他认为,自己侍奉的君王理应与世间最美丽的女子相配。在西格夫里特踏进沃尔姆斯城堡的那一刻,哈根心里已然有了计划,他仔细地观察着屠龙者的一举一动。而当西格夫里特饮下欢迎他的酒水,将酒杯交还给我时,他同时置于我双手之中还有他自己的心。我接受了它,上帝垂怜,吕狄格,我接受了它!只要他一声令下,我就会像侍女一样随他而去,甚至将母亲的哀痛和兄弟的愤怒都置之不理。

“恭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知道自己准备去做的是通过欺骗迎娶心上人吗?我的母亲乌台夫人那些天总是不住地摇头,但是她没有勇气——所有人都没有那种勇气——把恭特充满渴慕的双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扑灭。动身前的恭特急不可耐,他甚至只给了刚来到沃尔姆斯的西格夫里特不到三天的休息时间。动身前的哈根同样急不可耐,他一次又一次地检查船只的强度,确保它随时可以驶入通往冰岛的航线。船帆在风中张满,上面我和贵妇们亲手刺绣的勃艮第纹章随风飘扬。我遵从习俗留在自己的闺房里,躲在远离西格夫里特双目所及的地方。直到塔楼上传来为远航的国王辞行的号角声,我才从房中出来。

“航程非常顺利,国王的坐船逐渐远离了勃艮第的夏日接近冰岛。每一天过去,吹起船帆的风似乎都会变得更冷一些,托起龙骨的海流会变得更幽暗一些,头顶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也会变得苍白一些。

“而当一个清晨来临时,船工的叫喊和马匹的嘶鸣早早地惊醒了国王一行。在雪白浪花的拍打下,漆黑的海岸出现在远方。那景象让船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船首的龙头看上去都像是惊愕得张目结舌的模样。因为那天空是何等的苍白而空旷啊!天幕上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丝颜色,有的只有刺眼的惨白,还有北地特有的光芒永无止境的变换与舞蹈。那是洁白而明亮的北极光。

“极光明灭的天幕下坐落着冰岛女王的城堡,它并没有高耸的姿态,而是仿佛蜷伏在地一般的模样,未经雕刻的漆黑石块粗糙地堆成城墙。远远看去,那骇人的城堡似乎既没有窗户也没有大门。城堡被一方宽广的湖面围绕,湖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火。想要进入城堡的人必须跃过火焰。有许多人甘愿冒险,也有许多人获得了成功,但更有无数人被火焰吞噬,他们的名字又有谁知道呢?

“勃艮第人登上了那片海岸,他们眼望着城堡的方向启程,马嘶声在天地间惨白的寂静中回荡。恭特策马走近燃烧的湖面,满是渴求的双眼犹如两匹饥饿的野兽。它们在城堡粗笨的塔楼上寻觅,却因一无所获的失望而变得空洞。

“因为在勃艮第人的船只靠岸时冰岛女王并不在塔上。她被黎明十分的一个梦境惹得烦躁不安,眼下正在一位会用如尼符文占卜的老女仆房里,让她用符文替自己算上一卦。女王手里拄着长弓,站在一旁仔细看着。老妇人抬起无神的双眼,手上摇晃着一把榉木小棍,她不断叹息,一边喃喃地念叨着什么,一边把小棍抛在地上。她附身解读了一会儿,才抬起凹陷的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有许多英雄和王者向您求婚,而当您命中注定的那一位到来时,湖中的火焰将会熄灭。女王陛下,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布伦希尔德带着讥讽撇了撇美丽的双唇(没有第二个女人撇嘴的样子能像她一样动人)。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位侍女急匆匆地冲进了房间。

“‘我们的海岸边停靠了一艘外来的战船……’她的牙齿打颤,发出冰块相碰一样的响声,‘湖里的火焰熄灭了!’

“布伦希尔德相信了那侍女的话——又或者她根本无法相信?她盯着那原本深受信任的女孩看了一阵,视线又缓缓落到符文上,最终看向了占卜者衰老的双眼,并在那里看到了某种玄妙莫测的疯狂。女王把报信的女孩推到一旁,一跃闯出房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步冲向最高的一幢塔楼。

“侍女们纷纷冲向她们的女主人,空气中处处响起女子的惊呼声,活像海鸥的鸣叫。布伦希尔德却没有看她们一眼,她只是一味从她们身边跑过,不时把没有为她让开一条路的侍女推开。她沿着狭窄且没有护栏的楼梯疾步而上,很快就攀上了塔顶的平台,扶着护墙俯身向下望去。

“海岸边停着一艘船,怒海中翻涌的浪花从各个方向拍击着船身,但那艘船还是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船首的龙头僵硬地凝视着城堡的方向。一队骑士正向城堡走来,他们骑着辔头精美的骏马,手执武器,身着盔甲,只有一个人头上什么都没有戴。那人的秀发是如此明亮,就好像这片没有太阳的土地上突然有了阳光一样。不论是君主还是随行的仆从,所有骑士的视线都朝向城堡,其中一人的视线宛如饥饿的野兽,而那阳光般闪亮的男子的双眼则如同欢快轻灵的幼鸟。

“布伦希尔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还有那苍白的天空——她此前从未发现,原来这片天是这样的惨白——那无边无际的灰暗海洋,北极光那毫无意义的跃动。她唯一看不到的就是湖中的火焰,就是原本围绕着她城堡的火焰。此时她所见之处,除了漆黑的岩石就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火苗,宛如最后一缕呼吸,很快就要在飘摇中消失殆尽。

“这让布伦希尔德想起了占卜者的话,不由得高声尖叫起来,那声音高亢而尖锐,如同野天鹅的哀鸣。走近城堡的骑士们听到了那声叫喊,纷纷抬起头望向塔顶。她叫来自己亲信的侍女,这侍女一直浑身颤抖着站在一旁,不让年轻一点的姑娘们贸然凑近女王身边。侍女看着布伦希尔德的面容,希望看到她因即将到来的战斗而迷醉狂喜的神情,那种她原本习以为常的神情,然而今日它却荡然无存。

“‘姑娘们,为我穿上盔甲,’布伦希尔德把手中的弓扔给侍女,‘战斗即将来临,而我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此时,勃艮第人的队伍走进了布伦希尔德的城堡。”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7

7.

“我还应该接着讲下去吗,吕狄格?”克里姆希尔德问,“您还想听西格夫里特到达沃尔姆斯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夫人,请您务必跟我讲讲。”艾柴尔的使节答道。

但这一次妇人却许久没有再次开口,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眼死死地盯着浅色地砖上那片阴沉的影子,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落寞。她的金发用黑色发带扎成长辫,从两鬓一直垂落到膝上,显得她毫无血色的憔悴面容越发苍白、也越发瘦削。在宽大的衣袍之下,依稀可见克里姆希尔德的双臂似乎微微弯曲,但一直用诚恳的眼神关注着眼前女子的吕狄格却早已猜出,那是她痛苦不堪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个……炎热而晴朗的日子,”克里姆希尔德终于接着讲了下去,但...

7.

“我还应该接着讲下去吗,吕狄格?”克里姆希尔德问,“您还想听西格夫里特到达沃尔姆斯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夫人,请您务必跟我讲讲。”艾柴尔的使节答道。

但这一次妇人却许久没有再次开口,她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眼死死地盯着浅色地砖上那片阴沉的影子,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落寞。她的金发用黑色发带扎成长辫,从两鬓一直垂落到膝上,显得她毫无血色的憔悴面容越发苍白、也越发瘦削。在宽大的衣袍之下,依稀可见克里姆希尔德的双臂似乎微微弯曲,但一直用诚恳的眼神关注着眼前女子的吕狄格却早已猜出,那是她痛苦不堪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个……炎热而晴朗的日子,”克里姆希尔德终于接着讲了下去,但这叙述听起来是如此艰难,就好像她需要翻箱倒柜地寻觅每一个词句,再用上全身的力量把它们说出来一样,“那天的天空是那样的蓝,蓝得就像我哥哥恭特王冠上镶嵌的宝石,大片的云朵也披着金光。窗外天光明媚,我们却聚在厅堂里听伏尔凯唱歌,因为这里要凉爽一些。就是在那一天,为了感谢他给我们唱屠龙者的故事,我送了他一件亲手制成的外袍。母亲满面微笑地看着我,但我的心里却有些难过,因为前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只是想不起来梦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那一刻,我听到塔楼上的哨兵们吹响了迎宾的号角,那号声是前所未有的响亮急促。哈根的弟弟旦克瓦特也早已不复昔日的从容,他几乎是急匆匆地跑进了大厅,向国王通报客人的到来。”

“‘西格蒙特王之子西格夫里特来了,’他呼吸急促地说着,‘他眼下就带着十二位骑士在城堡大门外面等着,说是要和恭特陛下谈谈!’”

“您知道吗,吕狄格阁下,当这些话语在我耳畔响起的时候,我竟忍不住抓牢了吉赛海尔的双臂,因为我感觉脚下的石砖地面仿佛已经不复存在。我什么都看不见,除了母亲脸上愈加深刻的微笑。我听到哈根进言说不如派他带领自己的人马去把那屠龙者赶走;我听到伏尔凯激烈地反击着他的意见;我听到恭特以温和而优雅的风度命令旦克瓦特去打开城门。我偷偷离开了大厅,因人们没有发现我的缺席而暗自窃喜。羞怯之情像火焰一样在我体内燃烧,让我随时都可能哭泣起来,此刻的我既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又感到心中充斥着钢铁般的恨意,却不知道这股仇恨的对象究竟是谁。我努力不让自己走近窗边,我埋怨着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蹭过去的双脚,但我最终还是站在了那里。我就站在那里,用窗帘遮住身形,探身望向窗外,看着西格夫里特而他的十二位骑士走进了城门。”

“不论身边无人陪伴还是跟着上千名随从,对西格夫里特来说都并没有什么差别,因为在他的风采面前,其他人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吕狄格阁下,西格夫里特就是此时的一切——他是明媚的清晨与阳光,他是湛蓝天空与骄阳中大朵的白云。城门在他面前敞开,如同恳请他进入一般,侍从们呆呆地望着他,甚至连屈膝行礼都忘记了。他安闲地坐在那匹白马背上,身着君王应有的华服,头上却不着一物。但是那头光芒流淌的金发,那从未被冠冕之重约束过的金发,要远胜过人世间一切珠宝与装饰。”

“您可曾见过第二个稳坐马背的人如西格夫里特那样无忧无虑?他的视线轻灵跳跃,如同城墙上栖息的雀鹰。而我就躲在窗帘后面,那帘子随着我的身体一道颤抖不已。”

“在西格夫里特从我的视线中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被我自己遗忘的那个噩梦,而刚好在此时到来的母亲看到了我满面的泪痕。她原本是来找我去为来宾献上欢迎的酒水的,手上还拿着符合我公主身份的饰物。我一向很少哭泣,所以此时的泪水让母亲惊恐不安,我便对她讲起了自己的噩梦。我梦见自己养了一只心爱的猎隼,我是那样地珍惜它,甚至胜过了自己的生命,但两只苍鹰却在我的眼前把它撕成了碎片。”

“而母亲温柔的安慰中混杂着些许责备的意味。”

“‘你难道想让眼泪流到酒里,让西格夫里特以为咱们莱茵河畔的美酒都是苦涩的吗?’她再度微笑起来,‘还是你想带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去迎接那屠龙的英雄呢,小公主?’”

“母亲为我披上外袍,戴上冠冕,但我却浑然不觉,也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贵妇们环绕在我周围,我的一个女伴递给我装满葡萄酒的大杯。我将那黄金装饰的水晶杯平端在双手之中,感觉掌上冰冷的触感竟变得滚烫。”

“我跟着母亲和贵妇们,缓缓走近宴会厅,却听到了其中传来纷杂的噪音:愤怒的言语、沉重的脚步、武器磕碰的响动。我正要踏入宴会厅的大门,看到西格夫里特站在大厅正中,手里握着出鞘的利剑。他的十二位封臣手执长矛,围着他站成一圈,与全副武装的勃艮第武士们对峙着。我的三位兄弟却几乎没有离开他们的王座,因为特罗尼人哈根——如同狂怒的野兽一般的特罗尼人哈根——挥动一只紧紧攥着拳头的手臂制止了他们。他对西格夫里特喊着什么,而后者带着怒气冲冲的笑意向他挑战……”

“有一件事我希望您明白,吕狄格阁下,而我也终生都会把它记在心间,因为这之后的一切悲苦、一切仇恨都因此而生:特罗尼的哈根对我的长兄恭特抱有狂热的忠诚,并且他的忠诚也只属于我的兄弟们。哈根甘愿——甚至可以说是时刻准备着——为勃艮第的君王们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如果用他的皮肉能为我们的家族换来福祉,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从身体上撕扯下来;如果他必须为勃艮第而死,他会用沙哑的嗓音哼着小曲、吹着口哨迎向步步逼近的死亡。上帝垂怜,假如他不是这样的人该多好!然而他就是这样,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让哈根反应如此激烈的是西格夫里特在接见时的要求:屠龙者走到恭特面前,直截了当地向他的姐妹——也就是我——求婚。盖尔诺特和吉赛海尔的心早就飞到了西格夫里特那一边,但恭特的视线却转向王座旁边,寻觅着站在那里的哈根的独眼。而如果哈根确实用稍微友善一些的目光看过西格夫里特的话,那也只有可能是在这个时候了。他仔细打量着屠龙者,观察着——甚至是估量着——那耀眼夺目的力量,并且看到了对方挂在腰带上的隐身盔。”

“恭特没有回应西格夫里特的要求,但哈根代他给出了答案。”

“‘尼德兰的英豪,如果你想赢得克里姆希尔德的话,’哈根说,‘就请你帮助恭特陛下向他心仪的女子求婚吧。她是冰岛的女王,名叫布伦希尔德。燃烧的湖水包裹着她的居城,漆黑的城墙上永远闪烁着苍白的极光……’”

“恭特不情愿地打断了哈根的话:‘你提布伦希尔德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只会倾心于最强者?’”

“‘正因为我知道,’哈根脸上泛起一丝浅淡的微笑,‘而如今最强大的勇士正是西格夫里特,他因沐浴龙血而刀枪不入,腰上还带着大名鼎鼎的隐身盔。如果他化作您的形象与布伦希尔德决斗的话……战胜这位倔强的女子,对巴尔蒙宝剑的主人来说一定是小事一桩吧!’”

“西格夫里特大笑起来,摇了摇生着灿烂金发的头。”

“‘我有十二位国王做封臣,又怎么会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另一位国王!’”

“他清脆的笑声和话语传到了我的耳畔,彼时的我正颤抖着站在宴会厅门口,因为武器划出的风声和哈根呵骂西格夫里特的怒吼都让我恐惧。在那特罗尼人看来,值得他本人效忠的所在,对屠龙者来说也绝对不算是屈尊。西格夫里特和特罗尼人之间的敌意越发炽烈,他们似乎很快就要冲上前去,与对方大打出手了。”

“但就是在那一刻,西格夫里特看到了我。”

“我就站在通向宴会厅的小楼梯上,身边围绕着贵妇和侍女,双手捧着迎宾的酒水。我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走上前去,走进厅堂中的贵宾,把我手中的酒杯捧到他面前。我原本应该这样做,母亲也是一直这样教导我的,但那时的我感觉不到手中的酒杯,感觉不到脚下的阶梯,而大厅中突如其来寂静和也与方才还充斥其中的、人声与武器碰撞出的嘈杂一样,让我不知所措。”

“我看到西格夫里特向我走来,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做法不符合任何礼节,但那看起来又是那样恰当,那样正确,因为那是他做的,也只有他这样做会显得合适。我们就这样踩着梦游一样的步子走向彼此,而他的面容——前一瞬还燃烧着怒气的面容——此刻却变回了孩子的模样:那神态游移不定,却又笃信不疑;充满渴求,却又满怀感激;他面带虔诚,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们面对面站着,我将手中的酒杯送到他面前。按照待客的礼节,我原本应该在献酒的同时说出欢迎的祝辞。然而此时的我早已不受礼节和习俗的驱使。我感到他的手覆上了我自己的双手,取走了我捧着的酒杯。我们彼此对视,他饮下杯中酒,视线却从未离开我的双眼。只有上帝才知道,我最终垂下眼帘,是因为我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远远地,我听到了哈根的声音,他凑在恭特的耳边低语着。”

“‘为求婚之旅做好准备吧,恭特陛下!那位强大的屠龙者再也不会拒绝帮您赢得布伦希尔德了……’”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6

这一章的Siegfried拿的还是Parziva剧本吗?是的

BGM:Wolframs goldener Ton


6.

“您还想接着听下去吗?”克里姆希尔德问,“伏尔凯的诗篇还远远没有讲完。”

“夫人,请继续讲吧。”艾柴尔的使节答道。

“那诗篇接着讲到,在踏上前往沃尔姆斯的旅程之后,还有许多与冒险奇遇等待着西格夫里特。

“铁匠米梅有一个兄弟,名叫阿尔伯里希,他是所有侏儒的君主,坐拥无数的黄金与宝石。他生得活像一块粗粝的石头,几乎不成人形:他的腰背佝偻着,一双罗圈腿半瘸不瘸,丑陋的脑袋深陷在隆起的前胸与后背之间,头上还戴着侏儒王由尖刺和锯齿构成的冠冕。

“尼伯龙人阿尔伯里希精通...

这一章的Siegfried拿的还是Parziva剧本吗?是的

BGM:Wolframs goldener Ton


6.

“您还想接着听下去吗?”克里姆希尔德问,“伏尔凯的诗篇还远远没有讲完。”

“夫人,请继续讲吧。”艾柴尔的使节答道。

“那诗篇接着讲到,在踏上前往沃尔姆斯的旅程之后,还有许多与冒险奇遇等待着西格夫里特。

“铁匠米梅有一个兄弟,名叫阿尔伯里希,他是所有侏儒的君主,坐拥无数的黄金与宝石。他生得活像一块粗粝的石头,几乎不成人形:他的腰背佝偻着,一双罗圈腿半瘸不瘸,丑陋的脑袋深陷在隆起的前胸与后背之间,头上还戴着侏儒王由尖刺和锯齿构成的冠冕。

“尼伯龙人阿尔伯里希精通天下每一种手艺。他的得意之作是一顶用金丝编织成的兜帽,名叫隐身盔。戴着它的人不但可以隐去身形,还可以随意变幻成他人的模样。这侏儒还拥有一块比火焰还明亮的水晶,他自己的心脏就安放在这块水晶里。

“老铁匠米梅找到了他这位兄弟:‘我原本打发西格夫里特去找那条龙,不想那畜生反而被他杀了。现在我只好来求你了,哥哥,杀了那小子!他太开朗、太快活、太可恨了!’

“‘放心交给我吧。’阿尔伯里希应道。米梅这才安心地回到他的作坊。

“夜幕降临,林中湿润的草地缓缓吐出升腾的雾气。天空澄净无云,却并不明朗。深蓝色的天幕上,一弯新月窄得像细细的镰刀,点点星光也颤颤巍巍的,还不能把整个夜空点亮。西格夫里特的必经之路旁有一株庞大的古树,它从梢至根被闪电劈成了两半,残存的树根纠缠着深埋在路基里,仅剩的几根树枝上挂满了地衣和苔藓。狡诈的阿尔伯里希此时就藏身在树干腐烂的空洞之中,戴着隐身盔静静地等待着。”

“而此时的西格夫里特也悠然自得地骑着马接近了那棵古树,他并不知道眼下走着的路到底对不对,也并不怎么在乎。因为那是一个宁静而美丽的夜晚,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他放任胯下疲惫的白马随便缓步前行,自己仰起头来望向夜空,黯淡的繁星之间,唯有一颗星辰闪烁着明丽的绿光,宛如在深空中身披万千光芒舞动。但此时古树狰狞的姿态从夜雾中浮现,闯进了他的视野。让他不由得勒马停在树旁,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西格夫里特背后的树枝剧烈地摇摆起来,撞出一阵乱响,少年感觉一个重物落在自己背上,将他的头颈狠狠地压向胯下躁动不安的马儿的颈背,粗短有力且冷如寒冰的手指摸索着想要扼住他的咽喉。西格夫里特迅速从马背上跳下来,挣脱了背上那个纠缠不休的东西的束缚,并在扭打中掰开了它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指,让它动弹不得。可是他虽然听得见双手紧掐着的东西像被逮住的老鼠一样发出刺耳的尖叫,听得见双拳之间传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却看不见对手的形体。西格夫里特又乱抓了几下,这一次他扯下了一顶以金丝精心编织而成的兜帽,这才让他得以一睹敌手的真容:那是一个被掐了个半死的侏儒,他虽然痛苦不堪、在少年的紧握下焦躁地扭着被提起来的身体,却头戴冠冕,衣袍和束带上也镶满了宝石。这侏儒狂乱地想要扑向西格夫里特的膝前,乞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让我活命吧,英雄!’”米梅的长兄结结巴巴地乞求着,但少年的双目中满是碧蓝的怒火,侏儒在这重压下缩着身子,哀求也转为了尖锐的哭喊‘让我用这顶隐身盔换一条老命吧!英雄!它不仅能让人隐身,还可以让你变成任何想要的形态!’

“但西格夫里特根本就不想听他的鬼话,他一贯最痛恨阴险狡诈的诡计,此时正要为方才的伏击盐城这个奸诈之徒。于是他又挥动拳头,痛打眼前这个邪恶的侏儒。”

“‘让我活命吧,英雄!’阿尔伯里希的哀嚎越发凄厉,‘饶我一命!我就让你成为天下最为富有的君王!’

“西格夫里特愤怒地摇了摇头,他并不在意财富,更不把权力放在心上。但是当阿尔伯里希颤抖着双唇提起尼伯龙人的宝藏时,乌台夫人美丽的女儿突然划过了西格夫里特的脑海。他突然想到:假如他带着尼伯龙人的珍宝前往沃尔姆斯,把它当做晨礼赠予这位佳人,那肯定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他放过了阿尔伯里希,让他带着自己去山谷中寻找藏匿宝藏的洞窟。而他在那里见到的的正是千万个侏儒辛勤劳作的成果。 

“阿尔伯里希给他看用来盛装财宝的金盘,那浑圆的金盘硕大无匹,即便是最好的战马都无法从上面一跃而过,三百个侏儒奋力用双手和脖颈托举着这只金盘,他们肩并着肩挤在一起,脖子上用黄金打造的锁链彼此相连。盘中的无数奇珍异宝闪着耀眼的光芒。阿尔伯里希纵身攀上金盘的边缘,听任盘中满盛的珠宝不断洒落在长满青苔的地上,他压着洋洋自得的窃笑,喘着粗气向绕着金盘踱步的少年展示自己的各种珍宝:有无数尚未有人为它们命名的宝石,每一颗都璀璨夺目,如同坠入人间的星辰;而金线织成的美丽衣裳,纯金打造的冠冕、武器和闪闪发亮的盾牌也是不计其数——就像一段波涛翻涌的黄金之河被凝固在盘中一样。

“西格夫里特仔细地看着每一样宝物,开心的像个玩心大起的孩子。而阿尔伯里希奸邪的目光却时刻不离他左右,眼底暗暗翻涌着诡计和阴谋。”

“‘英雄,你在米梅的作坊里自己铸造的那把宝剑确实不错,’侏儒王不怀好意地说道,‘但是你可知道,世间没有一把宝剑能与用鲜血淬火铸就的巴尔蒙相比。’

“齐格佛里德大笑着绕到阿尔伯里希背后,他在成堆的黄金与首饰之间发现了那把宝剑,并把它抽了出来。那毫无疑问就是巴尔蒙,因为除了这把宝剑之外,没有第二把武器能配得起剑柄上镶嵌的那块嫩草般青翠的绿宝石。但是西格夫里特根本不在意剑上装饰了什么珠宝,只有那柔韧明亮的苍蓝锋刃让他由衷地感到欣喜。他把宝剑高举过头顶,试着挥舞了几下。而狡诈的阿尔伯里希抓住了这个时机,再次一跃勒住了少年的脖子。

“侏儒扯过一件镶着黄金的丝袍,用它从身后蒙住了西格夫里特的脑袋和肩膀。少年被那件袍子遮住了视线,胳膊也被它一时缠得动弹不得,那尼伯龙人嚎叫着紧紧箍地在他脖子上。他们再次激烈地扭打起来,吓得托着金盘的侏儒们瑟瑟发抖。但西格夫里特终于挣脱了丝袍的束缚,他将巴尔蒙宝剑紧握在手中,而尼伯龙人也死死护住了那块盛装着他的心脏的水晶。阿尔伯里希的王冠被打落在地,它弹跳着滚了几圈才终于静止不动,没有了冠冕保护的头颅径直迎向巴尔蒙的利刃。尼伯龙人惨叫一声,他彻底松开了掐着少年脖颈的手指,水晶也从手中猝然落下,其中的火焰时明时暗地颤抖起来,这是侏儒王生命走向尽头的预兆。阿尔伯里希摔倒在被锁着金链的侏儒们脚下,伸手狂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徒劳地想要捡起那火光明灭的水晶。他抬眼间无意碰上了身旁奴仆们的眼神,发现那些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睛中的惊恐正一点点转变为仇恨。而西格夫里特也正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怒冲冲地俯身看着他。

“一败涂地的侏儒王举起一只手,说出了他最后的诅咒:

“‘我在此对尼伯龙人的王冠、利剑与宝藏施以诅咒,愿尼伯龙人的遗产、帝国与名字的一切继承者永受厄运纠缠!’”

“米梅的兄长阿尔伯里希死去了,尸体在包裹着他心脏的火焰熄灭的那一刻化作顽石,被他奴役的侏儒们也同时和主人一起变成了石像。洞窟里逐渐暗了下来,只有尼伯龙人的宝藏依旧闪烁着隐秘的微光。”

“屠龙者西格夫里特就这样成了尼伯龙人秘宝的主人。但他并没有理会这些珍宝和化作石像的侏儒,只把是佩剑换成了巴尔蒙便动身离去。因为他的目标只有沃尔姆斯。”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西格夫里特还遭遇了诸多冒险与挑战。他每走过一个王国,都有人嘲笑这个骑着白马的少年:他身上只围着一块山羊皮,金发闪亮的脑袋上既没有王冠、也没有头盔,而他居然就这样在这个世界里横冲直撞,还一门心思要赢得乌台夫人爱女的芳心。但他们的嘲讽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西格夫里特的怒火就像他的宝剑一样来势汹汹。他手执利剑与轻视他的国王们对质,告诉他们要么与他在决斗中一分高下,要么索性放弃抵抗,在他面前俯首称臣。西格夫里特就这样征服了十二个王国,他带着这十二位国王返回了克桑滕,想带他们去拜见自己的双亲。

“克桑滕的国王西格蒙特见到心爱的儿子不由得喜笑颜开;而他的妻子终于把那屠龙的少年拥入怀中时也欢喜得泣不成声。国王夫妇希望西格夫里特就此留在克桑滕,从鬓发斑白的父亲头上接过皇冠,登上这庞大王国的宝座。但西格夫里特却无法接受,因为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沃尔姆斯。他再度向父亲辞行,并努力安慰着不愿让儿子再次离去的母亲。在第一次辞行时母亲就泪流满面,第二次辞行时她更是痛苦地哭泣不止,她不断呼喊着孩子的名字,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哎,甚至到了西格夫里特在克桑滕的城门前骑上马准备动身的时候,赶来送行的母亲还是抱着马背上的儿子不肯松手。她紧紧地搂着西格夫里特的脖颈,让他不得不深深地弯下腰去。

“‘我的孩子啊!‘我美丽的孩子!我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孩子……’这位母亲哭泣着爱抚儿子在阳光下灿烂耀眼的金发,还有他在华服下跳动的心脏。如今西格夫里特早已换上了王子的盛装,他的母亲一针一线地亲手为他缝制了这套华贵的衣袍。但克桑滕的少女们却在暗地里为到底是华丽的装束还是简单的山羊皮更能衬托他的俊美而争论不休。

“西格夫里特与母亲吻别,他在马上坐直了身子,用那双从未被忧虑沾染的蓝眼睛包含温情地望着她。

“‘保重啊,母亲!’他喊道,‘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乌台夫人的爱女就也是您的女儿了。’”

“他催动胯下的白马奔出克桑滕的城门,向着沃尔姆斯的方向一路疾驰,而那十二位国王——如今是他的十二位封臣了——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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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伊利亚特,尼伯龙根之歌是我永远喜欢的著作,

可能也很符合我内心偏爱团灭【喂】的属性OTZ,

不过真想说66-67版的尼伯龙根之歌真的很适合做MV!

克琳希德超美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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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5(下)

那森林位于沃尔姆斯的城墙之外,而传唱英雄史诗的人们都知道,沃尔姆斯并无城墙”—A.v.Nihilreich,《自己说的》

好吧我只是想说我终于从CultistSimulator之中抬起头来挣扎着把这一章的后半段搞完了

——————————————————————————————

5.(下)

“从前在尼德兰有一位国王,他膝下育有一子,名唤西格夫里特。

“从前有一位侏儒铁匠,他的名字叫做米梅,他是天下一切铁匠的祖师。

“尼德兰之王西格蒙特正是让自己年幼的儿子西格夫里特去寻找这位铁匠学艺。米梅的作坊是一座土丘下掘出的洞窟,它藏在森林深处,那里的锻造炉终日燃烧,浓烟却又因为树冠过于浓密而...

那森林位于沃尔姆斯的城墙之外,而传唱英雄史诗的人们都知道,沃尔姆斯并无城墙”—A.v.Nihilreich,《自己说的》

好吧我只是想说我终于从CultistSimulator之中抬起头来挣扎着把这一章的后半段搞完了

——————————————————————————————

5.(下)

“从前在尼德兰有一位国王,他膝下育有一子,名唤西格夫里特。

“从前有一位侏儒铁匠,他的名字叫做米梅,他是天下一切铁匠的祖师。

“尼德兰之王西格蒙特正是让自己年幼的儿子西格夫里特去寻找这位铁匠学艺。米梅的作坊是一座土丘下掘出的洞窟,它藏在森林深处,那里的锻造炉终日燃烧,浓烟却又因为树冠过于浓密而无法消散,便像一朵乌云一样压在山丘上。铁匠米梅的徒工们早就成了野人,他们浑身长着浓密的长毛,就像野兽的皮毛一样。在西格夫里特为自己打造一柄可靠的宝剑时,就是一个这样的徒工替他拉风箱。而米梅自己只是阴沉沉地蜷在苔藓垫子上,满怀怨气地看着西格夫里特干活,因为这孩子无与伦比的美丽让他又气又恨。如果这铁匠不是那么胆小的话,他简直想亲手除掉西格夫里特才解气。

“当西格夫里特的宝剑终于铸成之时,他快乐地把利刃从淬火的冷水中提出来,拿着它向米梅炫耀,希望得到师父的赞扬。老铁匠拿过一根天鹅胸膛上的羽毛,让它轻轻地飘落到剑刃上。在碰到那苍蓝的剑锋的一瞬间。轻若无物的绒毛就整齐地分成了两半。西格夫里特不由得喜笑颜开,而米梅的眼中则暗自燃起了畏惧与狂怒交融的火焰。

“‘西格蒙特之子西格夫里特,回克桑腾去吧!’这位高明的铁匠说道,‘我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于是西格夫里特把宝剑挂在腰带上的套环里,准备启程,米梅又叫拉风箱的徒工牵来一匹雪白的骏马,送给这位王子当做坐骑。

“当西格夫里特过作坊门前时,正看见一帮徒工正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圈,圈子正中间的一个一面给手里的一条鲑鱼刮着磷,一面喋喋不休地讲着故事,这家伙满肚子都是典故。很久之前,他也在森林之外的世界生活过,他曾经在莱茵河上泛舟顺流而下,也曾经有过不少精彩的见闻,直到一次冒险让他与人结下了血仇。他逃进了森林,从此再也没有出去过,却还是忘不了外面的一切,并且非常乐意对同伴们讲起这些事情。而其他徒工也都半张着嘴认真地听着。

“正是在的那一刻,西格夫里特听到了沃尔姆斯的事情。那个见多识广的徒工沃尔姆斯讲到了莱茵河畔陡峭而高耸的城堡、讲到了统治着勃艮第的三位君王、还讲到了待字闺中的公主克里姆希尔德。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直到张开双臂的西格夫里特的一声呐喊将他的故事打断。

“我要到沃尔姆斯去,马上就去。这位年少的王子喊道。我将昼夜无休,直到我赢得克里姆希尔德的芳心。

“而徒工们纷纷哄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密林中回荡。愤怒的西格夫里特一把抓起讲故事的那个家伙,逼着他说出去沃尔姆斯的方向,如果不是米梅及时赶到,这倒霉的徒工简直就要被他活活掐死了。老铁匠自告奋勇,保证会为西格夫里特指点如何前往沃尔姆斯。可是他此举却完全不是出于善意,而是一条阴险的计谋。米梅知道,只要西格夫里特沿着他所说的路线走下去,就必然要与一头出洞饮水的恶龙狭路相逢。

“满面奸笑的米梅缓缓踱回了他的作坊,西格夫里特骑着白马走进密林深处,马蹄踩着浓绿的苔藓,没有半点声息。林中的树木寂然耸立,晨雾弥漫中有朝露闪着微光,这光景庄严而宁静,好似一排排廊柱在大教堂中沐浴着香烟,然而森林比世界上最宏伟的教堂还要广大,而密林中氤氲的雾气有着也远比任何敬神的熏香都要甜美。西格夫里特听任胯下的骏马驮着自己前行,他到处张望着,摇摆间满头金发明亮耀眼,林中的寂静让他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因为此时他的心装得满满的,满满的全是欢乐与喜悦。他正是带着这样一颗雀跃的心来到沃尔姆斯的。

“西格夫里特突然听到了水声,那是一道瀑布从山丘上奔流而下,但伴随着流水的轰鸣声传到他耳边的还有些陌生的响动。他不由得跳下马背,爬到山顶观看山谷中的光景。原来那是一条巨龙在山泉边饮水,它弓着的脊背比铠甲还要坚硬,低垂到水边的头颈长满了鳞片,嘴角边还不住滴着有毒的涎水。林中鸟儿求偶的歌声吵得这畜生心烦意乱,它乱甩着长长的尾巴,把灌木丛抽打得东倒西歪。恶龙长着角的眼眶下嵌着一双狂躁的小眼睛,它瞥了一眼小鸟栖身的椴树树梢,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种活物的眼神能比它的更恶毒、更凶残。但鸟儿的歌唱依旧清亮高亢。而比鸟鸣更加高亢,更加清亮的,是西格夫里特向恶龙宣战的呐喊。

“唉,吕狄格阁下,有那么多诗歌讲述西格夫里特屠龙的事迹,可是哪一首诗里西格夫里特的笑声能如同他本人的欢笑一般?他美丽的金发在肩上披散着,为他的头颅笼上一层舞动的光彩。他的双眼湛蓝而活泼,明亮无比,让它们如此明亮的却不是其中的色彩或是神情,而是因为这双眼睛从未见过一切让人目光暗淡的事物——恐惧、哀伤、悔恨、愧疚、担忧与猜忌……(啊,他尤其不知猜忌为何物!)——他的躯体白皙而健美,既不穿盔甲,也不戴头盔,只在腰上用带子围系着一块山羊皮,上面挂着他亲手铸造的宝剑。这把宝剑和英勇的呐喊就是西格夫里特的全部武装,他就这样那条恶龙展开了战斗。

“这场战斗漫长而激烈,连峡谷和山丘都被震得隆隆作响,那畜生咆哮着仓皇逃窜,四周的树木在它的吼叫声中瑟瑟发抖,山谷顶端的石块也裹挟着尘沙纷纷滚落。但是泉水边椴树上的小鸟依然在歌唱,而每当西格夫里特得到喘息之机,他也会仔细倾听树梢的鸟鸣。少年与恶龙的战斗越来越激烈,鸟儿的歌声也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欢快。

“‘胜利!胜利!胜利!’那鸟儿好像在这样唱着。

“这让西格夫里特欢笑起来,他给了恶龙最后一击,把锋利的宝剑深深刺进了怪物的脖子。

“那畜生一头栽倒在泉水旁边,嘴里涌出黄色的毒血,伤口里流出的则是褐色的鲜血。后者汇入清澈的泉水,炙热的龙血遇到冰凉的山泉,泛起阵阵蒸汽。

“‘把剑还给我!’气喘吁吁的西格夫里特笑着说道,从恶龙的伤口里抽出他的兵刃,一滴龙血溅到了他手上,烫得他的手指火烧火燎地疼起来。西格夫里特连忙把手缩到嘴边,用舌头去舔那被龙血灼痛的地方。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听得懂鸟儿的语言了。而椴树上的那只小鸟正对他唱着:

“‘如果西格夫里特在龙血中洗浴,他就会变得刀枪不入,什么都伤害不了他啦!’

“于是西格夫里特一把扯掉了腰上的毛皮跳进泉水里,垂死的恶龙的头颈就横在水边。想变得刀枪不入并没有那么容易,浇在西格夫里特身上的龙血宛如燃烧的火雨一般滚烫。但是在年少气盛的的西格夫里特看来,这点代价完全是值得的,他弯下腰,好让滚热的龙血冲遍自己的身体。

“恶龙的脑袋正无力地耷拉在西格夫里特身子上方,它的一只眼睛被挖了出来,空留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而它仅剩的另一只眼睛里还闪着最后一丝光芒、最后一丝恶毒、也是最后一丝怨恨。这怪物用最后一点力气扬起前爪,猛然砸向水边的椴树,惊走了树上的小鸟,心形的菩提树叶下雨似的纷纷飘落。其中刚好有一片小小的叶子落在西格夫里特的背上。于是被叶子遮住的几寸肌肤就没有沐浴到龙血,这成了他身上唯一可以被伤害的地方。

“被西格夫里特重创的巨龙也就这样死去了。”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5(上)

社畜悲鸣:活来如同山倒,干活好似抽丝,四月之前说死线,听取咕声一片


5.(上)

那侍从把吕狄格带到克里姆希尔德的内室后便就匆匆离开。吕狄格独自在寂静的房间里等待着,他环视四周,房顶色彩斑斓的彩绘在反射着壁炉中的火光,显得黯淡而死板。炉中的火烧得的很旺,通向克里姆希尔德寝室的门两旁还额外点着两支火把,但是即便如此,房间里依旧寒冷刺骨。时不时还有零星的雪花乘着寒风从窗板的缝隙里钻进来。

在克里姆希尔德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贝希拉恩方伯也曾如此站在这间内室中问候乌台夫人年幼的爱女。如今这里的桌椅陈设与他依稀记得的模样不差分毫,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就好像这四面白墙之内的时间静止了一样。但吕...

社畜悲鸣:活来如同山倒,干活好似抽丝,四月之前说死线,听取咕声一片


5.(上)

那侍从把吕狄格带到克里姆希尔德的内室后便就匆匆离开。吕狄格独自在寂静的房间里等待着,他环视四周,房顶色彩斑斓的彩绘在反射着壁炉中的火光,显得黯淡而死板。炉中的火烧得的很旺,通向克里姆希尔德寝室的门两旁还额外点着两支火把,但是即便如此,房间里依旧寒冷刺骨。时不时还有零星的雪花乘着寒风从窗板的缝隙里钻进来。

在克里姆希尔德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贝希拉恩方伯也曾如此站在这间内室中问候乌台夫人年幼的爱女。如今这里的桌椅陈设与他依稀记得的模样不差分毫,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就好像这四面白墙之内的时间静止了一样。但吕狄格觉得,这房间似乎显得更逼仄了一些,却又在逼仄的同时感觉空荡荡的。内室浅灰色的砖地正中有一片边缘整齐的深色污迹,它看上去似乎是个人形,活像什么人遗忘在地上的影子。

侍从突然走出寝室,把门帘高高挑起,克里姆希尔德跟随其后,却在迈过门槛看到吕狄格时停了片刻。侍从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放下门帘,美丽的克里姆希尔德缓缓走向艾柴尔的使臣,一双明亮逼人的美目死死地盯着吕狄格,好像要把他看个通透,使臣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她开口。克里姆希尔德走向两扇窗户之间的宝座,又轻轻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请过来就坐,”克里姆希尔德的音调毫无起伏,“但是千万注意,不要踩到地上的印子……”

吕狄格依言而行,他在克里姆希尔德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沉默地等待着。他对上了克里姆希尔德的的视线相接,既直白无畏又不失耐心,眼神带着他一贯的忠厚诚恳。这样的眼神正是艾柴尔信赖他的原因。

“虽然刚才我驳回了艾柴尔大王的追求,并且像驱逐一个让我受辱的人一样下令让您离开,但我还是把您请到这里来了,”克里姆希尔德开言道,“我本来不想再与您相见的,吕狄格阁下。我甚至觉得,假如您根本就没有来过的话,那不论是对您还是对我都更好,但是……”

克里姆希尔德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把身上黑色的披袍裹得更紧了一些。

“但是当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进这因为尚未生火而漆黑冰冷的会客室,我又突然感到有些东西迫使我不得不找您谈谈,吕狄格阁下。此时您与我的会面正是命运的安排,而它也必定产生决定命运的后果。”

沉默的吕狄格做出了准备倾听的姿态,克里姆希尔德却久久不再开口,她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孔变得越发苍白,甚至不再有活人的气息。

她倾身向前,缓缓伸手指向灰色地砖上的那片暗影。

“那里,”她说,“刚才就在那里,我看到‘他’了。而现在我也同样注视着‘他’。”

“我看到他静静躺在他们用绿枝给他铺成的灵床上。看到了他完美无暇的头颅依旧闪烁着光芒,吕狄格阁下,那光芒战胜了昏暗暮光,战胜了茫茫黑夜,那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我走近他,喜极而泣,因为虽然他的心脏依旧不住地淌着殷红的鲜血,但是我看到他了。自从那石棺把他从我的视线与双手中夺走以来,我终于再次看到他了!我跪在他身边,想要伸手轻抚他的头,想要问他‘你希望我去做些什么呢?’——即使我早就知晓了答案,吕狄格阁下……可是当我的手一凑近他的金发,他就在我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都不是真的,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地板上,面对着一片影子泣不成声……”

克里姆希尔德的头颅深深垂下,丧服与面纱掩埋了她的面容。吕狄格依然一动不动,他看了看面前的妇人,又把视线移向了燃烧的火焰。

“所以我发现我错了,”克里姆希尔德良久之后再度抬起头,“我不应该那么着急的让您离开,而是应该先和您好好谈谈。如果您不介意度过一个无眠的冬夜的话,就请听听我的讲述吧,吕狄格阁下。”

“我会听的,夫人。”艾柴尔的使臣答道,克里姆希尔德却又久久默然无语。

“您可知道先夫西格夫里特是什么人?”她终于开口问道。

“当然知道,夫人。”

一丝微笑爬上克里姆希尔德的嘴角,她看着吕狄格轻轻摇头,一双美目写满伤痛。

“不,您并不知道,您怎么可能知道呢?吕狄格阁下?您大概听过乐师演唱那屠龙者的传奇吧,他们搜索枯肠,用尽了美言来颂扬他的神力和刀枪不入的躯体。就连阿尔采的伏尔凯阁下都不能免俗,连他都是这样演唱西格夫里特的故事的。当我们都坐在大厅中的时候,他便会唱起那些诗篇。而我一向纺织不辍的母亲会停下手里的活计,抱怨着‘只要伏尔凯唱西格夫里特的故事,我这张挂毯就永远织不完’;我的弟弟盖尔诺特会放下从不离手的弓箭,不再逗弄身边的猎鹰;恭特和吉赛海尔也都认真听着,而特罗尼的哈根——即使是特罗尼的哈根都会撇着嘴静静倾听。作为伏尔凯讲述屠龙者故事的谢礼,我还送给他一件亲手织成的披袍。虽然我也像母亲一样勤于女红,制成那件披袍还是花了我好几天的时间。

“我清楚地记得,在伏尔凯阁下歌唱西格夫里特的诗篇里都讲了些什么。


安定斯基-VonNihilreich

【个人翻译】尼伯龙人之书·4(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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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克里姆希尔德如顽石一般僵立片刻,而后疾步冲出厅堂。

哈根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又目送面如冰霜的乌台夫人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在吕狄格肩头轻轻捶了一拳。

“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他笑道,“连吕狄格他老人家都跑到沃尔姆斯来了。”

“上帝啊,那当然不是小事,”恭特也忍不住轻笑,“艾柴尔要向克里姆希尔德求婚。”

哈根转头看向自己的主君,他头戴铁盔,颌下支棱着一部钢针似的胡须。

“那克里姆希尔德是什么态度?”

一直眉头紧缩的伏尔凯用火炭似的目光瞪着哈根,他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装疯卖傻!” 

恭特耸了耸肩:“她...

暴躁Waffenmeister,在线掉san


4.

克里姆希尔德如顽石一般僵立片刻,而后疾步冲出厅堂。

哈根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又目送面如冰霜的乌台夫人离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在吕狄格肩头轻轻捶了一拳。

“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他笑道,“连吕狄格他老人家都跑到沃尔姆斯来了。”

“上帝啊,那当然不是小事,”恭特也忍不住轻笑,“艾柴尔要向克里姆希尔德求婚。”

哈根转头看向自己的主君,他头戴铁盔,颌下支棱着一部钢针似的胡须。

“那克里姆希尔德是什么态度?”

一直眉头紧缩的伏尔凯用火炭似的目光瞪着哈根,他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装疯卖傻!” 

恭特耸了耸肩:“她给艾柴尔大王的回复和给其他胆敢向她求婚的人一样。”

哈根满意地松了口气。

“陛下,哪怕她没有拒绝,而是直接同意了这门婚事,您也必须替她驳回。”

恭特和他的兄弟们惊异地望向哈根,把玩着琴弓的伏尔凯手上的动作也猝然停止。

“为什么?”吕狄格问道。

恭特也问了同一个问题,他看向哈根的目光不再友善。

“那是因为,”哈根以阴郁的目光环视身边的众人,“如果克里姆希尔德的第二位夫婿足够强大的话,她就能为第一任丈夫报仇了。”

他话音未落,年轻的吉赛海尔就爆出一声怒喝。骤然起立的恭特脸色再度变得煞白。盖尔诺特连连摇头,甚至气得发笑。而阿尔采的伏尔凯起身把提琴向身后一背,持剑一般手执琴弓逼向哈根。

“特罗尼人哈根!你此时的狂言比之前的恶行还要卑劣!”那乐师洪亮的呵斥盖过了其他人嘈杂的声音。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特罗尼的哈根。”吕狄格说道。

哈根两腿分开傲然站立,他并没有放声笑出来,棱角分明的肩头却因那无声的狂笑而震颤不已。他用在瓦斯根森林战役中幸存的独眼逐一扫过身边每一个人的面孔,那只眼睛中暗绿色的光芒冰冷刺骨,如同坚冰渐融的寒夜。

“你们全都疯了!”他的声音并不大,词句却如同攻城的巨石,理智的城墙在它们的攻势下逐渐崩溃,“你们全都疯了!这简直是胡闹,荒唐至极!那可是艾柴尔大王!”

说到这里,哈根终于仰头大笑起来。

“那可是艾柴尔大王!”他的双掌猛然一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现在的克里姆希尔德了!恭特陛下,如果我不是早就做了你的封臣的话,那我一定会追随艾柴尔大王!这个可爱的老家伙,了不起的异教徒——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他踏足教堂只为了把它夷为平地;他不知俯首臣服为何物,既不在人前低头,更不会在神前屈膝!让他娶克里姆希尔德!想想在他们在婚礼之前会怎样互诉衷肠吧:‘亲爱的克里姆希尔德,您想要些什么?我什么都能满足您。’于是他把整个世界都堆在她的脚边,而她不要世界,只要一件别的东西。‘所以您要的到底是什么?克里姆希尔德,您到底要什么?!’——‘艾柴尔大王,我只要杀害我丈夫的凶手!’——‘乐意之至,我亲爱的夫人!’——于是艾柴尔就会马不停蹄地带着他的骑士们为他的新夫人捉拿杀死她第一任丈夫的凶手,把他们像鞍袋一样扔在马上带回匈人的大营,然后一只手拎着一个人的脖子,把他们拖到她面前:‘亲爱的克里姆希尔德,现在凶手就在您眼前!’”
恭特猛然抢步冲到哈根面前,他的额头几乎撞上那高大的特罗尼人的嘴唇。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特罗尼人,听到了吗……?”他的牙齿打着战,声音小得如同耳语,“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的妹妹克里姆希尔德……。”

哈根没有退缩,眼神却躲开了恭特的目光。他野兽般的利齿在胡须下紧咬着。

“恭特,恭特陛下!”哈根低语着,“虽然我只剩一只眼睛了,不过您还是把它也挖了去吧,我再也不需要它了!哪怕没有眼睛,我能看到的也比您更多。国王陛下,恭特,您做过的那件事原本就并不是您自己的力量能够驾驭的,所以您才会恐惧,您不仅不敢采取行动,甚至连听和看都不敢了。而我呢,我能够担当自己所作所为的一切后果,我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它,甚至可以同样问心无愧地再做一次!所以如今我的双耳所听到的,我的独眼所看到的,都是为了你,恭特陛下!我必须这么做!”

哈根再度环视四周,眼神暴躁而烦闷,就好像周边其他人的存在让他感觉不自在一样。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难道看不到每天清晨克里姆希尔德带着宫中的妇人们西格夫里特陵墓去祭奠吗?你根本没有去看,恭特陛下,但是我看到了!你知道她和侍女们披袍下面藏着多少来自尼伯龙人宝藏之中的赤金吗?你知道有多少乞丐守在西格夫里特的墓前吗?你看不到守护墓穴的卫士跪在敞开的石门面前;看不到门里的克里姆希尔德手扶着石棺,以诅咒当做祈祷;看不到她和侍女们因为仇恨和哀痛而惨白的面孔。恭特,我的主人,你没有去看,但是我全部看在眼里!你不知道每天清晨都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当克里姆希尔德终于走出墓室时,她的侍女们只要抛出一个眼神,那群乞丐就会纷纷跪倒在雪地上,匍匐在她们面前——甚至没有人要求他们这样做!他们对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却不是为了乞讨,因他们哪里还需要乞讨呢。他们只是急不可耐地膝行向你美丽的妹妹,喊着‘夫人啊!我们在这里!我们为你而来!’而此时的克里姆希尔德比往常更加光彩照人,她把黄金如雨一般向乞丐们抛洒,同时抛出还有比严冬还要寒冷的话语:‘我以西格夫里特的名义赐予你们黄金!他被人残忍地杀害,而谋杀他的恶人尚在人世!’……恭特,你可听到得了她恩惠的人们为了那妇人的痛苦和得不到惩罚的恶行而激愤地咆哮?!你可听到他们急切不可耐的询问?!你可看到克里姆希尔德又是如何用眼神回答?!‘夫人,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不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乞丐们模糊的头脑里会产生这样的愿望:要为西格夫里特可怜的遗孀复仇!否则不足以报答那死人对他们的厚恩。而克里姆希尔德只需要静待这一天的来临。而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等待这一天的来临,包括你,恭特,我的主人!但我不会让这一天到来!”

哈根的链甲靴子沉重地跺着石砖,他激动得浑身颤抖,铁盔上映着跳跃的火光。在沃尔姆斯的宫廷中,只有哈根一个人时刻穿着父辈代代相传的甲胄。国王们更喜爱柔软的长袍。

恭特慢慢抬起低垂的眼睑,带着微笑看向吕狄格。

“现在您怎么想,吕狄格?”

贝希拉恩方伯焦躁的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好像头上着了火一样。

“诸位,至少有一件事你们要对我讲清楚,因为我到沃尔姆斯来之前对此一无所知。西格夫里特真的是被人谋杀的吗?”

“是的。”特罗尼的哈根答道。

吕狄格惊异地打量着他。

“那么这件事是谁做的?!”

“我。”

吕狄格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哑口无言。恭特将脸转向一旁:一个苍白消瘦的少年侍从走进房间,他怯生生的,几乎还是个孩子。

侍从在吕狄格面前单膝跪地:“方伯阁下,克里姆希尔德夫人有请。”

众人面面相觑,哈根长叹一声。

少年不安地等待着。

“去吧!”恭特的语气毫无起伏,甚至不知道他这道命令针对的是那侍从,还是使臣吕狄格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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