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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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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离

【鬼玲】朝如蜉蝣(1)

我要尽力为我家鬼王写个圆满结局!!!!!!ooc也要!我不管!!!


註•设定鬼答应了慧玲和她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弃人心,慧玲是爱鬼的,只是她不肯承认,她太害怕畏惧,同样也不相信鬼心中有她


是夜,鬼王凝视着身穿白衣即将要上刑场的女子的眼,他看得很仔细,不肯放过一丝情绪,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他依然不能看懂她眸底的情绪,以前是,现在仍然,终于,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前,女子便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他终究不忍,开头瞥了一眼女子,开口,低沉的声音便在这月色之下响起“你不必如此紧张”


女子看向他,带着一丝着急地开口“你认为这么做,他就会来吗?”鬼王停下脚步,嘲讽地说“叫...

我要尽力为我家鬼王写个圆满结局!!!!!!ooc也要!我不管!!!


註•设定鬼答应了慧玲和她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弃人心,慧玲是爱鬼的,只是她不肯承认,她太害怕畏惧,同样也不相信鬼心中有她


是夜,鬼王凝视着身穿白衣即将要上刑场的女子的眼,他看得很仔细,不肯放过一丝情绪,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他依然不能看懂她眸底的情绪,以前是,现在仍然,终于,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前,女子便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走了几步,他终究不忍,开头瞥了一眼女子,开口,低沉的声音便在这月色之下响起“你不必如此紧张”


女子看向他,带着一丝着急地开口“你认为这么做,他就会来吗?”鬼王停下脚步,嘲讽地说“叫我不要小瞧了人心的,不正是你吗?”


他转过身,看向她“如果他不来,你也就一直在迷茫中徘徊吧”


慧玲显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也不想深究他这句话的意义,只是冷冷发问“那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鬼王嗤笑一声“怎么办呢?提前告诉你,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他垂下眼眸,用几近失望的口气说“我不是说过,给人情分,将会变成你的弱点”


‘弱点’


崔慧玲暗自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不由觉得好笑,她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接着用并不平稳的口气说“你还不如干脆咬了我,让你如此蔑视的人心消失”


鬼王看着她,看着她近乎怨恨的说着这句话,他一直都明白,她对他从来是惧怕怨恨多一点,但当她用这样的口吻请求他赐予她最畏惧的结局时,他才发现,他还是不能坦然接受她的怨恨,于是说出口的话越发尖锐


“等候时日,我便会那么做的,你为何如此着急,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你是一瞬间,都不想忍受我了吗?”


崔慧玲看着他,看着这个向来高高在上蔑视人心的,眼中常含嘲讽的都不能算是人的男人,她听到他鲜少露于人前的心思,那些纠缠着她和他近乎十年的心思,将她层层包裹住,让她近乎窒息


她突然,很累


“请您放弃不能得到的人心,就收了我一个,去没有人的地方生活,不可以吗?”


鬼王忽然看向她,她看到他如同他憩息的黑夜一般深邃的瞳孔,有一道光,一闪即逝


“人间光是人类自己就充分将它弄垮了”


可那只是一瞬,很快,他的眼睛又恢复到之前的情绪,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夜,说出的话也是冰冷不含温度


“你即便是这么做,都想要救那个人吗?”

你就,那么那么喜欢他,愿意为了那虚无的人心,委身于我这个你半生畏惧怨恨的鬼怪身边?


“并不全是因为他”这句就要脱口而出,可她看到他的神色,想起这十年来的每个夜晚,想起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改口“不,不是因为他,他只是我这前半生遇见的屈指可数的人里,少有的给我带来温暖的人”她往前走了两步


“主上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的母亲,她几年前,已经去世,李允看向我时的神态,会让我想起她,我这前半生这唯一的一点依恋”


“可也仅此而已,我如此做是因为,你”


“我大概,是因你存在”


鬼有些愣怔,他并不十分懂人类复杂的情感,他羡慕又厌恶着他视之为蝼蚁的人的七情六欲,多年前,他曾试过爱一个人,可他还没有全学会,那个女人就死了,死在了他手上,死在了他怀里


可多年以后,有这样一个像她又不像她的女子对他说


“我因你存在”


这个人是崔慧玲,是他的小姑娘,是他上天入地寻了千百年都再找不出第二的崔慧玲


他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几乎要将自己燃烧殆尽


心中鼓鼓胀胀的,快感比任何事物都来的剧烈


她是他的,鬼王新鲜的咀嚼着这一句话,消散不见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喜悦

她是这个世界上...

鬼王若有所思的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原原本本属于他的


鬼王活了多少年,他自己大概也不记得了,这人世喧嚣又新鲜,可他都不知道,也没有见过,他追溯自己的记忆,想起来的,除了黑夜就是黑夜


初入人世时他跟随他的师傅捕杀吸血鬼,他早已不记得死在自己那把山楂刀下的同类有多少


后来,他厌恶了那样的生活,与人间帝王签下条约,于是他成了这个国家夜晚的王


至高无上的权利,华美的皮囊,数之不尽的财富,永恒的生命,令人畏惧的力量


他都有了


可他又什么都没有,他曾在数不清的黑夜里,睁着如同鹰的眼,一动不动,看着那烛火直到燃尽,然后一次次的告诉自己

“天亮了”


他从来不屑于玩弄政治,做什么人间帝王,只是他太无聊,又太寂寞,于是急于嘲弄万民民心,又想看看那自诩正义的李允和金圣烈会以怎样惨淡的结局收场


他只是


太孤独了


他开口,声音已经沙哑“为什么?”


他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可是崔慧玲听懂了,于是她将手覆在他放在自己脸颊的手上,轻轻说“因为你说,我们很像,我太了解自己,于是试图了解你”


“我曾无数次旁观金圣烈和赵杨仙的爱情,于是一次次去体会你的心情,那些你追寻的人心,我会和你一起找寻”


“何况,我曾答应过你,将阳光转述给你,大人”


鬼王想起数年前,她一次归家后回到地宫时,手中捧着一束黄色的小花,花朵上还带着露珠,极其高兴的样子,扯了裙子半天,才呐呐开口“大人,这束花是今早新开的,谢谢您让我回家探望母亲”他饶有兴趣的看向这个急急赶来,额角还带着有着阳光气息的汗水,脸颊红通通的女孩,和她手中开的正盛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为什么我没有见过”女孩见他有兴趣,急忙开口“这叫朝露花,只在阳光下盛放,日出而开日落而闭,它的样子很像太阳,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摘给你看”


太阳....


鬼王想,他应该发怒的,可是看着女孩裙摆带着的泥点子,狼狈的身形,和她手中因为一会不见阳光有些发蔫,但还是张扬着明亮颜色的小花,终究没有忍心


“谢谢,但是下次不必了,我不曾见过太阳,也并不想见”他看到女孩陡然失落的表情


“不过下次,你可以将阳光转述给我”


女孩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喋喋不休跟在他身后念叨“那下次我也可以陪大人去看昙花,听百姓说极美,只在夜晚开放,大人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后来,后来她看着他喜怒无常,看着他许多人,他从不避讳在她面前杀人吸血,于是她夜夜梦魇,梦见自己死于他的獠牙之下,被吸干最后一滴血,像那许多她曾目睹过的人一样,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父亲的冷漠,母亲的疯癫,下人的算计,鬼王的嗜血,像一根锯子拉扯着她的神经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就只剩下了厌恶,畏惧,那些稍带美好的少女的旖旎心思被她锁在生命的最深处,再不见光


她再也没有向他转述过阳光


鬼王从记忆中抽脱出来,他扬起嘴角,手牵上她的


“走吧,我们回家”


“家…”


慧玲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发问“那,刑场?”


鬼王高声唤来侍卫“若是李允不来便罢,若是来了就和他说,王我当够了,也玩腻了,王位还给他,中殿我带走了”


侍卫还来不及反应,就只见一道影子一闪,花园再不见人,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但还是立马跌跌撞撞奔向刑场


———————————————————————


还有2!!!!!!!!!!!!!明天写!!!!!!下节预告


“你是为我才委身于他的,你告诉我,我去找金圣烈,决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不是”她拉住他,叹了口气,看向宫墙外的天地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逼的,其实我很清楚,是我自己选择的这个答案和结局”

“主上,你知道吗,这十年来,在无数个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里,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一了百了,可每当我回头,总能看到他的背影,那样深,那样沉,几乎融于夜色”

“他太孤独,太冷了,我知道我暖不了他,甚至有朝一日自己都会被冻死在那无尽的黑夜里,再不见阳光”

“我明明知道,他是我黑暗之中的一部分,可看着他的背影,看向他的眼睛时,我总是忍不住走到他身边,给他一点光亮,让他不至于消失于黑夜”

“主上,谢谢你,但我绝不后悔”

终离

鬼玲文,如果有人看今天熬夜肝出来

设定最后鬼和慧玲隐居了,放弃了他不可得的人心,如果还有人愿意看可以评论一哈不用点赞什么的,我这几天熬夜肝

设定最后鬼和慧玲隐居了,放弃了他不可得的人心,如果还有人愿意看可以评论一哈不用点赞什么的,我这几天熬夜肝

白泷

【鬼玲】25 欠你一个婚礼

“客官要挑把伞吗?”柜台前的掌柜半眯着眼,捋捋支棱着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地问道。只见这位客人勾唇一笑,神色温柔,“鱼骨伞,送姑娘的。”掌柜了然地点点头,起身拿了几把伞过来,“许久未见,老头子我都快把您忘干净啦。”

鬼指了指那把绘有一串铃兰的伞,色泽温润,却不清冷。“就要这把。”

掌柜老伯笑眯眯地把伞包好,一面称赞客人眼光独到,一面接过雕刻有古老图腾的两枚铜币,将鬼送到店门口,目送他远去,这才转身坐回柜台。他摩挲着两枚铜币,喃喃道:“您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啊。”

慧玲掀起轿帘,有些不耐地朝外张望,冷不防鬼突然瞬移到她面前,伸手便敲了她一记栗子。慧玲吃痛往后缩了缩,瞪着鬼道:“你去了这么久,为...

“客官要挑把伞吗?”柜台前的掌柜半眯着眼,捋捋支棱着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地问道。只见这位客人勾唇一笑,神色温柔,“鱼骨伞,送姑娘的。”掌柜了然地点点头,起身拿了几把伞过来,“许久未见,老头子我都快把您忘干净啦。”

鬼指了指那把绘有一串铃兰的伞,色泽温润,却不清冷。“就要这把。”

掌柜老伯笑眯眯地把伞包好,一面称赞客人眼光独到,一面接过雕刻有古老图腾的两枚铜币,将鬼送到店门口,目送他远去,这才转身坐回柜台。他摩挲着两枚铜币,喃喃道:“您真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啊。”

慧玲掀起轿帘,有些不耐地朝外张望,冷不防鬼突然瞬移到她面前,伸手便敲了她一记栗子。慧玲吃痛往后缩了缩,瞪着鬼道:“你去了这么久,为何还突然敲我额头?”鬼起身上轿,将伞往慧玲面前一递,“还不是担心你被阳光晒着。”

慧玲接过伞,细细赏玩一番,见伞身轻盈小巧,伞柄冰凉如玉,煞是精致。她点点头,“我很喜欢,谢谢。”鬼见她一副正经的模样,忍不住要揉揉她的头发,手却被玲一把握住,“别吵着我母亲。”鬼转头见准岳母闭目养神,身旁的忍冬满腹狐疑地打量着他,顿时不自在地正了正身子,心中不觉有些好笑。他之前从没这样在意过区区人类的目光,现下却不由得想让这位跟了玲和她母亲大半生的女仆承认,他是值得玲托付的。

眼见着到了一处别苑。虽不及领相府阔气堂皇,却也别具一格,十分宽敞。依山傍水,风景秀美。不远处有一山洞,藤蔓披下,有如帘幕。风穿林而过,掀起林涛阵阵,令人神清气爽。

鬼拉着玲的手,向那山洞一指,轻笑道:“我已布置妥当,以后就是你我的住所,”他忽地凑近了玲的耳旁,“也是今夜的新房。”慧玲只觉得他的气息灼热,将自己的脸颊都焐得滚烫,便偏过脸去,转身去帮扶母亲下轿。只是步履匆忙,没留神踩着了裙角,踉跄一下,忍冬刚好探出身来,忙道:“哎呦,小姐你慢些,急什么。”鬼立在不远处,低低地笑出声来。

别苑早已收拾妥当,桌椅一应物什俱全,再加上忍冬手脚利索,不一会儿便将所带行李一一安置了。慧玲陪母亲在床边坐着,母亲精神好些,不愿再睡,只是细细打量着慧玲,眼神温柔。她嘴巴张了张,气虽不匀,但依旧断断续续道:“你…你是谁家的姑娘?模样…好生齐整…我们家阿玲……阿玲今年也该你这么大了。”慧玲握住母亲的手,还没说话,眼圈儿先红了:“母亲,我是阿玲。阿玲没死,活得好好的。”母亲望着慧玲,用干瘦的手指抚了抚她的脸,微微笑着。慧玲轻轻拥住母亲,“母亲,这么多年来你受苦了。今后阿玲会一直陪着母亲。”慧玲觉到母亲瘦削的肩胛骨硌着自己的皮肉,便愈发地难过,心想着自己虽逃出来,却不知还能伴母亲多久。

“小姐,那人一直在门口,等着你呢。”忍冬站了半晌,终忍不住开口道。慧玲扶母亲躺下,为她掖好被角,便要起身出去。忍冬一把拉住慧玲,皱眉道:“小姐,你……”她是个明眼人,知道自家小姐现如今非他不可,但却忍不住拿他和王上比较,觉着此人来历不明,行踪不定,处事也不比王上稳重,还总是逗小姐玩笑……慧玲转过身来,握住忍冬的手,微微笑道:“我知道你待我的心意。放心,我不会错看他。”忍冬点点头,不再看门外露出的一角黑衣,转身进了里屋。

“怎么哭了?”鬼倚在门旁,见慧玲眼角似有泪痕,微微皱眉。慧玲不语。鬼叹了口气,轻轻拉过慧玲,把她圈入怀中,拍拍她的脊背,“都要做新娘子了,还哭什么。”慧玲仰头,“我可没答应你。”鬼知她是因为母亲而忧心,可生死有命,他对病入膏肓之人确也无能为力,只好避而不谈。

鬼牵着慧玲的手,漫步在林间花丛。“让我猜一猜,你是在怨我?”鬼望着枝杈间洒下的明月清辉,眼尾含笑,“怨我当初搅了你和李允的婚礼,让你独守空房?”慧玲听闻此话,猛地一掐鬼的掌心,忿忿地瞪向鬼,“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鬼吃痛收手,“嘶”地吸了口冷气,“不过是玩笑话,怎么就当真了。”他见玲仍旧不理他,忽地将玲拦腰抱起,下巴轻轻蹭着玲的鬓间,“我当日确实鲁莽,未顾忌你的感受。”慧玲本就没真的生气,见他这样,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那你该怎么补偿我?”鬼笑道:“我欠你一个婚礼,如今补给你,可好?”

天地为媒,清风明月为证。舀一瓢甘泉为酒,交杯而饮,便是合卺。遥遥望去,山洞前的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相视而笑,话未出口,便早已心有灵犀。

往后漫长的余生,我会喜悦你的喜悦,悲伤你的悲伤,与你共览山河万丈,无论前方路远道长。



白泷

【鬼玲】24 夜奔

李允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多了几分少见的不耐:“还没有找到吗?”面前跪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听闻这话,身形一震,将头埋得更低了,“回王上,卑职失职,尚未发现国玺的踪迹。”

李允倏地攥紧拳头,绽开几道青筋,又缓缓放开,朝那人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国玺一直由祖父保管,不出意外的话,应被好生地安放在国库的某一处,如何便不翼而飞?李允眼中划过一抹狠厉——难道他还没死?


慧玲将丝帕在温水盆里浸了浸,拧去多余的水,细细地为母亲擦脸,眸中的忧色更浓了。忍冬侍立一旁,惴惴不安道:“小姐,这些事奴婢做就好。”慧玲摇了摇头道:“本就该我来做的。只是,”她将丝帕放在一旁,看着忍冬,神色有些严厉,“...

李允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多了几分少见的不耐:“还没有找到吗?”面前跪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听闻这话,身形一震,将头埋得更低了,“回王上,卑职失职,尚未发现国玺的踪迹。”

李允倏地攥紧拳头,绽开几道青筋,又缓缓放开,朝那人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国玺一直由祖父保管,不出意外的话,应被好生地安放在国库的某一处,如何便不翼而飞?李允眼中划过一抹狠厉——难道他还没死?

 

慧玲将丝帕在温水盆里浸了浸,拧去多余的水,细细地为母亲擦脸,眸中的忧色更浓了。忍冬侍立一旁,惴惴不安道:“小姐,这些事奴婢做就好。”慧玲摇了摇头道:“本就该我来做的。只是,”她将丝帕放在一旁,看着忍冬,神色有些严厉,“你实话告诉我,母亲的病情究竟如何?”

忍冬怔愣一瞬,复而叹了口气,缓缓道:“几个月前,夫人忽然就不疯了,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还会朝奴婢笑。大夫过来看,说是回光返照,恐怕命不久矣。”忍冬见慧玲的眼眶红了,自己鼻子也有些发酸,顿了顿又道:“多亏王上送来好多珍贵药材,好歹吊着夫人的命……只是老爷起了贪念,要把药材据为己有,说给夫人用也是浪费,倒不如……”慧玲猛地抓住忍冬的手,“后来呢?”

“后来,老爷不知犯了罪,家被抄了,但王上独独将夫人与奴婢接进宫,说是要好生照料夫人。”忍冬抹了抹眼泪,又叹了口气,“多亏王上仁善,只是夫人的病……只能捱过一天算一天了。”慧玲点了点头,握住了母亲的手。

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慧玲稍稍整理仪容,示意忍冬在此照看母亲,自己去开门。不管来者是谁,看到自己仆人一副刚哭过的模样,总还是不甚妥当。

“你来这里做什么?”慧玲微微皱眉。“来都来了,慧玲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金圣烈微微笑道,声音却透着冷意。“屋里全是妇人,大人来此,怕是多有不便。”慧玲戒备地盯着金圣烈,挡在门口。

金圣烈微微躬身道:“是在下鲁莽,请小姐见谅。既然如此,可否请小姐到寒舍小坐一叙?”慧玲见他今日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又眼见屋外的太阳越来越烈,自己是绝无可能出门,只好作出为难的样子道:“罢了,请进。”

 

亲卫附到李允耳边,悄声道:“主上,国玺找到了,就在……”李允眉间显出愠怒之色,种种疑窦此刻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他点点头,在心里冷笑:“原来竟然是你,一个吸血鬼……也妄想成为人类的王吗?”他攥紧了藏于袖中的山楂木刀,吩咐亲卫道:“查明逆贼所在之处,立刻召集人马,全力围剿!”

 

“在下的道袍被小姐借去许久,不知可否归还?”金圣烈单刀直入道。慧玲不答,只微微一笑:“阳光如此猛烈,不知大人没了道袍,如何行走在阳光下,又如何找到此处?”

金圣烈沉默一瞬,似乎不想过多透露,只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撑伞。”“既是撑伞,想必也不是普通的伞吧?”慧玲不紧不慢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大人是嫌弃此处茶水粗劣,不愿将就吗?”金圣烈皱眉道:“你不必左顾而又言它。”

慧玲颇为不解道:“小女从未向大人借过道袍,何来归还一说?只是大人倒实打实地捅了小女一剑,害小女险些丧命。”说着,便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颇有些逐客的意思。

金圣烈冷笑一声,眸中涌起怨愤:“如果不是你突然冲过来,那一剑我本可以杀了他。”慧玲倒也不恼,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黯然:“我终归是自私的,不愿他死。但他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我要他永远消失,我要消灭世上所有的吸血鬼!”金圣烈猛地站起身,眼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包括你自己吗?”慧玲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我会一直陪伴杨仙,包括一起走进坟墓。”想起赵杨仙,金圣烈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比吸血鬼更可怕的是丑陋的人心。你以为消灭了这世上极致的恶,人间便不会有惨剧上演了吗?便不会有无辜之人牺牲了吗?”慧玲冷冷一笑,“祸起萧墙,大人可要当心了。”金圣烈皱眉道:“可我从未觊觎过王位。”

敲门声忽然响起。慧玲向金圣烈微微欠身,前去开门。李允朝慧玲轻轻笑道:“本王来此寻人,不知慧玲姑娘可否行个方便?”慧玲侧身道:“殿下客气,请进。”李允点点头,见到金圣烈也不甚惊讶,只是走上前去,弯下腰对他耳语道:“已经找到他的行踪了。”金圣烈抓住李允的肩,激动道:“在哪?”李允温和道:“莫急……”却猛然抽出藏于袖中的山楂木刀,一下子捅入金圣烈的胸膛。

金圣烈猝不及防地被偷袭,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惊诧与愤怒。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胸口的剧痛阵阵袭来,他攥住李允的手腕,问道:“为……为什么?”埋伏在屋外的士兵破门而入,出列二人,一把将金圣烈拖起。李允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冷道:“押入大牢,明日午时置于阳光下曝晒示众,以显国威!”

他望了一眼站立在旁的慧玲,若无其事地笑道:“让姑娘受惊了。只是抓捕逆犯,刻不容缓,望姑娘见谅。”说着,便转身离开。慧玲默默地摇头,进屋道:“忍冬,你去把厅里打扫一下,然后收拾好我母亲的衣裳,把常服的那几味药材都带着,首饰只捡几样贵重的带着便可。”

忍冬见厅里的一片狼藉,还有拖曳的血迹,不禁心惊胆战,庆幸小姐未曾受伤。她本是个通透的人,知小姐此番必然另有打算,便一一照做。

 

夜晚很快到来了。失去平静的夜晚,连星星都是冷的。

慧玲坐在屋顶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几粒疏星。双眼忽然被捂住,耳旁一阵温热,“猜猜我是谁?”声音低低的,一点一点挠过她的心。慧玲将鬼的手扒拉开,无奈道:“我在数星星呢。”鬼坐到她身旁,歪头看着她:“要走了,舍不得?”慧玲指了指远方熊熊的火光,“现在还乱着,不知要死多少人,都是我们造成的。”鬼搂住慧玲,勾唇道:“李允早就怀疑金圣烈了,我们只不过添把柴,让火烧得更旺罢了。”慧玲轻轻叹了口气,问道:“现在可以走吗?”鬼吻了吻慧玲的脸颊,将她抱起,笑道:“随时可以。”便轻轻跳下屋顶。

慧玲松开搂着鬼的双手,准备去接母亲,鬼一把拉住她,道:“玲,你不必感到歉疚,这些你所认为的罪恶,我来扛着就好。”慧玲反握住鬼的手,笑了笑,“说好了,我们一起承担的。”

忍冬扶着夫人出了房门,见到小姐身旁多了一个俊美的陌生男人,不由戒备地多看了几眼,心下暗暗打鼓:“怪不得小姐一定要离开,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只是可怜王上痴心错付了。”鬼察觉到忍冬不甚友好的目光,倒也不恼,弯了弯眼角道:“走吧。”

勘察好的路线,避开血与火的交织,隐隐透出的喊杀声有一种不真切的荒诞感。慧玲的手被鬼紧紧地握住,长势喜人的荒草粗砺地划过裙角,发出“沙沙”的声响。明知危险重重,他还是愿意陪她一起找回母亲,哪怕重回这片是非之地,哪怕要费许多心思才能护她脱身。

一片月溶溶落下,铺在前方的小径上。慧玲忆起许多年前她也见过这样的月,在那片月色下,她第一次对鬼说出一句不自知的情话。

“大人,今晚月色真美。”


白泷

【鬼玲】23 罗网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白玉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圣烈兄,您似乎心不在焉啊。”李允拿走一颗黑子,微微笑道。

金圣烈揉了揉眉心,叹道:“你明知崔哲中是鬼的人,却派他前去追击,万一他们沆瀣一气,你我又该如何是好?”李允轻笑一声,缓缓道:“崔哲中此人,爱财、贪权、惜命,他主动请缨,可见已无心追随那位了。”

“更何况,”李允又落一子,眸中闪过一丝锋芒,“军权已握在我手,待王权稳固,倾举国之力,又何愁捉不到他?”金圣烈紧盯着棋盘,皱眉不语。

“崔大人,请容奴才先行通报……”

“滚开!”

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吵嚷声。紧接着,闯进一个肥硕的身影,“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允...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白玉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圣烈兄,您似乎心不在焉啊。”李允拿走一颗黑子,微微笑道。

金圣烈揉了揉眉心,叹道:“你明知崔哲中是鬼的人,却派他前去追击,万一他们沆瀣一气,你我又该如何是好?”李允轻笑一声,缓缓道:“崔哲中此人,爱财、贪权、惜命,他主动请缨,可见已无心追随那位了。”

“更何况,”李允又落一子,眸中闪过一丝锋芒,“军权已握在我手,待王权稳固,倾举国之力,又何愁捉不到他?”金圣烈紧盯着棋盘,皱眉不语。

“崔大人,请容奴才先行通报……”

“滚开!”

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吵嚷声。紧接着,闯进一个肥硕的身影,“扑通”一声跪在门外。“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允微微皱眉,前去开门,见崔哲中一脸狼狈之相,便知他此行失利,冷笑道:“是听你禀报如何追丢了逃犯吗?”崔哲中急道:“殿下!是臣的逆女崔慧玲,她……她险些置臣于死地!”李允目光微动,面色稍有缓和,“崔大人请起,还请细细说来。”崔哲中忙不迭地爬起,见他没有让自己进屋之意,不禁暗暗纳罕,但还是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

李允听罢,轻轻点头,竟露出一抹笑意,向崔哲中招手道:“崔大人,请靠近些,本王还有要事嘱咐你。”崔哲中喜不自胜,连忙凑到李允身旁。

“噗嗤——”崔哲中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倒下,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为什么……”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可惜再没人能听清他的话了。

李允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拭净匕首上的血迹,眼角划过一丝讥讽,“崔哲中,一条叛主的狗,本王还有留用的必要吗?”他收好匕首,转身进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心中却激起千层浪。

“崔慧玲,你果然还活着。”

 

暮色四合,太阳收敛最后一抹余晖,缓缓地沉到地平线下。家家户户燃起炊烟,沸腾了一天的街市,此刻渐渐平息,释放出积攒的余热。“二虎,看什么呐,快回家吃饭!”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气冲冲地把自家的娃往回拉。那孩子一面不情不愿地跟娘回去,一面小声嘟囔着,“可是,那个姐姐好奇怪啊。”

慧玲的头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只露出一双眼睛,也难为二虎小朋友还能认出这是位“姐姐”。她皱了皱眉,自知这幅打扮太过引人注目,可也实属无奈。即便如此,她隔着密不透光的黑袍还是能感觉到太阳滚滚扑来的热浪,像是要把她吞没。

“不知母亲是否无恙。” 慧玲心中焦急,见街上人烟稀少,不由加快脚步,转瞬便来到崔府后院。足下轻轻一点,身子便越过围墙,飘然落地。她紧贴在墙边,屏息凝神许久,才发现这里竟空无一人。慧玲心下暗道“不好”,立即奔向母亲的院落。

院门半敞,随风发出“吱呀”的声响。慧玲推门而入,可院里依旧空空荡荡,透出一片萧索之气。“母亲?”慧玲犹豫地唤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这座院子,似乎安静地有些异常。慧玲警惕地扫了扫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慧玲姑娘,好久不见。”忽然,一道声音打破岑寂,只见李允摇着一把折扇,含笑迈入院门。慧玲退后两步,猛地看向他。

“是你带走了我的母亲。”慧玲皱眉。

“令母身体每况愈下,本王只是请她去王宫养病。”李允的眼角弯了弯,温和地看着慧玲。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用扇子敲了敲下巴道:“姑娘前些日子被篡位的逆贼掳走,是怎么逃脱的?”他又走近了两步,眸中似有担忧,“有没有伤到,不要紧吧?”

慧玲此刻反而不闪不避,嘴角牵起一抹讥嘲的苦笑,“事实怎样,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试探遮掩?”她眸中闪过一丝沉痛,不复言语。李允听出慧玲语气中隐含低落,暗自猜测,“难不成,鬼真的死了?不然,断不会放任她一人来此。”

“他死了吗?”李允声音陡然冷却,忽地问道。

慧玲只是戒备地盯着李允,“死了又如何?没死又如何?”

李允自然不会只派崔哲中一行人去追击鬼,只是后来的伏兵至今杳无音讯。他此刻见慧玲这般反应,心里便又确信了几分,面上只是微微笑道:“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姑娘莫怪。”

他向慧玲伸出手,微微倾身道:“姑娘一路奔波劳顿,不如随我入宫歇息,想必令母心里也必定欢喜。”

“如此,便叨扰殿下了。”慧玲向李允行了一礼,却别过脸去,并不睬他。李允悻悻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倒也不恼,向院门方向微微点头,蛰伏在暗处的侍卫便纷纷现身,俯首等待君主的进一步指令。

慧玲垂眸,心中仍不免震惊——原来,在她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或许更早,就已经落入了李允布下的罗网。

 

床榻之上,一位干瘦的妇人半眯着眼,伸手指了指门,“咿咿呀呀”似乎想要说话。忍冬将那妇人的手轻轻拉回,抹了抹眼泪,柔声道:“夫人,外面的事您别操心,好好地将养身子,小姐就快回来了。”她起身将门拉开一道缝,看到两个身影向这边走来。似乎是王上和一个女子……

“是……是小姐吗?”忍冬惊喜地打开门,上前迎去。“夫人的境况可有好转?”李允顿住脚步,温和地看向忍冬。

忍冬行了一礼,恭敬地回道:“承蒙王上费心,夫人还是老样子。”她看了一眼李允身旁的慧玲,显出感激之色,作势要跪倒在地:“奴多谢王上圣恩,救出小姐。”

李允急忙上前扶起,笑道:“慧玲本就是我的妻子,这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慧玲不置可否,别过脸去冷冷地说:“王上应该还有公务要处理,不必在此多做耽搁了吧。”

李允并不气恼,只是温言叮嘱:“你身子骨弱,如今陪着你母亲,尽量少晒太阳。”慧玲神色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弯了弯嘴角:“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多谢王上关怀。”

卧房内,忍冬点燃油灯,回头看了眼自家小姐,忍不住试探道:“小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慧玲此时正握着母亲的手,小声地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一类的话,那妇人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慧玲,时不时咳嗽两声。

“我知道你的意思,”慧玲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在被子里,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来到忍冬身旁,“只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忍冬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慧玲却转身进了偏房,“屋子收拾好了吗?今夜我要住在这儿。”忍冬不知自家小姐在和王上闹什么别扭,默默地摇了摇头,急忙跟上慧玲:“回小姐,已收拾妥当了,奴这就去为您备几身衣裳。”

硕大的木桶冒着屡屡热气,慧玲倚着桶壁,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漂浮的花瓣。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浑身的筋骨被热水浸泡,慢慢舒展开来,变得有些酸软。热气氤氲了她的视野。朦胧间,慧玲似乎瞥见壁上的烛光一闪,登时警觉起来。

“谁?”慧玲一把扯过木桶旁的浴巾,裹住自己,唰地站起来。

“小丫头怎么如此经不得逗。”一声轻笑,俊美至极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

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微鬈的黑发,鹿一般的双眸,嘴角微微勾起,含笑望着面前像小刺猬一样浑身戒备的慧玲。

慧玲见到是鬼,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木桶,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慧玲气鼓鼓地瞪向鬼。

鬼有些为难地抚了抚下巴,“大概是……天黑以后?”

慧玲眼睛蓦地睁大,“那……你有没有看到我?”

鬼见慧玲脸颊微微涨红,十分可爱,低低地笑出声来。他弯下身,捏捏慧玲的脸颊,“看到你什么?”慧玲打落他的手,忿忿道:“有没有看到我洗澡!”

鬼的一根手指竖到慧玲唇上,“嘘——”见慧玲显出懊恼的神色,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别怕,应该没惊动他人……只是,我看到了,”他的下巴抵在木桶边缘,眼眸里含有促狭,“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怎么办啊,玲?”

慧玲偏过脸不睬他,过了一会,发现鬼还是在看着她,并且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丝毫没有认真反省之意。慧玲伸手遮住鬼的眼睛,“现在不许再看我了。”

鬼却捉住慧玲覆在他眼上的手,轻轻地吻下。慧玲触电一般地抽回,嗔怪道:“别闹,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鬼不满地撇了撇嘴,“来看看丈母娘。”慧玲“扑哧”一笑,凑到鬼的脸旁啄了一下,悄声道:“目前的状况还在我们所料之内,并不是最坏的……待时机已到,我们就带着母亲一起走。”

“好,等着我,”鬼眼角弯起,吻了吻慧玲的额角,起身准备离去,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对了,别靠李允太近。”



白泷

【鬼玲】22 雨

雨点扑簌簌地打落下来,溅起泥土的腥气。天色黯淡,洞口垂下的藤条随风瑟瑟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慧玲拢紧了单薄的衣衫,担忧地望着倚在石壁旁的鬼,轻轻拨开他一绺滑落的碎发。鬼双目紧闭,嘴唇发白,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寻到一处暂且安身之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鬼这才意识到自己伤得究竟有多重。

伤口处突然传来刺痛,而后弥漫起一阵凉意。鬼隐约闻到了草药的辛味。慧玲用力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裙边,为鬼裹上伤口。

鬼“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慧玲手上动作一顿,皱眉问道:“很疼吗?”鬼睁开眼睛看向她,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慧玲把“绷带”解开,对着敷上草药的伤处...

雨点扑簌簌地打落下来,溅起泥土的腥气。天色黯淡,洞口垂下的藤条随风瑟瑟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慧玲拢紧了单薄的衣衫,担忧地望着倚在石壁旁的鬼,轻轻拨开他一绺滑落的碎发。鬼双目紧闭,嘴唇发白,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寻到一处暂且安身之所,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鬼这才意识到自己伤得究竟有多重。

伤口处突然传来刺痛,而后弥漫起一阵凉意。鬼隐约闻到了草药的辛味。慧玲用力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裙边,为鬼裹上伤口。

鬼“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慧玲手上动作一顿,皱眉问道:“很疼吗?”鬼睁开眼睛看向她,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慧玲把“绷带”解开,对着敷上草药的伤处缓缓地吹了吹,看向鬼,“这样好点吗?”鬼微微皱眉,气若游丝道:“还是疼……”慧玲不甘心地又向着伤口处轻轻吹气。凉意弥漫开来,痒痒的,鬼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慧玲重又为他裹好伤口,见他不甚乐意,便解释道:“缓解痛感是暂时的,吹多了就不灵了。”鬼心下暗笑,面上却不露声色道:“有一个法子镇痛,百试百灵。”他见慧玲面露疑惑之色,嘴角扯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慧玲旋即明白过来,嗔怪地看了鬼一眼,随后飞快地在鬼的脸颊上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转瞬便消失不见。鬼忽然觉得伤口真的不那么疼了。

他偏过另一边脸,向慧玲抬了抬下巴,笑道:“还有一边。”慧玲忿忿地望着鬼,不情不愿地凑近:“这种时候能不能……”

鬼的手指突然抵住慧玲的唇。眼角笑意倏然褪去,他警觉地看向洞口,目光陡然变得凛冽。“他们快要追来了。”鬼压低声音道。

慧玲心头一惊。她知道鬼方才是与她玩笑,但重伤也确实是真的。如果现在离开山洞,无异于自投罗网。如果不离开,等那些人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又该如何抵抗……

须臾之间,慧玲的脑海之间闪过许多对策,又被她一一否决。鬼目光微动,轻轻揉开她蹙起的眉头,叮嘱道:“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好生待在这里,李允……”他咬咬牙,“李允应该不会为难于你。”

鬼将要起身,却被玲一把拉住了手。慧玲死死地攥着他的手,“你受伤了,很重,很重的伤。”她的眼睛里又漫起水汽。鬼叹了口气,复又坐下,揉揉慧玲的头发。慧玲的心像是被揉碎了,她眨眨眼睛,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鬼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滞闷,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不容呼吸。他轻轻拥住慧玲,拍拍她的后背,“想哭就哭出来吧,你总是这样……”怀里的人小声地啜泣,滚烫的泪浸湿他的衣裳。

鬼狠下心,要把慧玲推开,却不防仍被她攥住衣角。“玲……”鬼偏过脸去,无奈地叹息,“快来不及了。”慧玲满脸泪痕,目光灼灼地望着鬼,声音微微颤抖:“把我变成吸血鬼吧。”

鬼身形一滞,震惊地望向玲,“什么?”慧玲坚定地注视着鬼的眼睛,“新生的吸血鬼力量不是很强大吗?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鬼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不忍,他皱眉道:“不行,这样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本来也无处可去。”

“你想成为有力量的人类。”

“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会变得嗜血,像怪物一样攻击人类。”

“你不是怪物。”

鬼捧起慧玲的脸颊,目光隐隐流露出哀伤:“可是,永生是一种诅咒。”慧玲的手覆上鬼的手,传递着熨帖的暖意,“那么,我要和你一起承担。”

外面大雨如注,潮湿的水汽溢进洞内,冰冷而黏湿。这场大雨困住了他们,也稍稍拖慢了追兵的脚步。雷声隆隆,一霎即灭的闪电接连劈开滞闷的空气,也照亮洞内似在相拥的两个身影。

鬼拼命箍住慧玲,在她耳边不住地说:“玲,忍住,不要怕。”慧玲的瞳孔变为暗红色,倏而变亮,如灼灼燃烧的火焰。是了,她在燃烧,浑身的血液如沸腾一般,鼓动着,膨胀着,蒸腾着,血管似乎要炸裂开来。慧玲头脑一片混沌,只想纵身扑向那密密的雨幕,浇息身体里燃烧的熊熊烈火。

她眸中显出极为痛苦的神色,尖牙一点点伸出薄薄的唇瓣,呜咽一声,唇边立刻被划破,沁出鲜血。

“玲!”鬼见时机已到,将前臂伸到慧玲唇边。锋利的尖牙刺入肌肤,鬼却似浑然不觉般,轻轻地将玲凌乱的发丝别过脑后,凝神细听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慧玲的眼眸终于一点点清亮起来,身体里鼓胀的烈火也渐渐平息。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轻轻地吻了吻鬼手臂上的咬痕,转瞬便消失在洞口处。

鬼倚靠着石壁缓缓坐下,脸色更加苍白。他随手扯过几根野草,又远远地扔开,眸中划过一抹晦暗。他的姑娘,还没来得及好好地与阳光告别。

崔哲中眯了眯眼睛,见雨幕中冲出一个白色身影,似乎……正是自己的女儿。他示意手下勒马,气定神闲地捋了捋胡须,慧玲这丫头,怕不是来求饶了吧。

待慧玲的身影越来越逼近,崔哲中眸中的欣喜与怡然渐渐破碎,显出迷惑与惊惶来——她为何移动得如此之快!

崔哲中眼神立刻显出狠厉之色,他扬手一挥道:“放箭!”利箭纷纷破弦而出,清冷的寒光划破夜幕,直指那道雨幕中纤细的身影。

慧玲冷笑一声,毫不费力地躲过朝她射来的箭镞,劈手抓过几支被大雨打偏了的箭,猛地反掷回去。

“噗嗤——”箭镞扎入皮肉,崔哲中身旁几人未来得及反应,便中箭落马。崔哲中急忙勒住受惊的马,吼道:“你不是我女儿,你这个……妖怪!”

冰凉的手忽然扼住他的脖颈,将他一把扯下马来。慧玲的赤瞳在夜色下诡而绝艳,“你本也不配做我的父亲。”众手下立刻将慧玲团团围住,拉满了弓,对准眼前美丽而危险的女子。

慧玲的手猛地收紧,俨然要生生掐断崔哲中的脖子。崔哲中脸憋得通红,呛了几声,断断续续道:“杀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母亲……”慧玲心下一紧,手劲不由松了几分:“我母亲怎么了?”崔哲中不吭声。

突然,一只冷箭“嗖”地射来,慧玲侧身堪堪避过,崔哲中趁机挣脱桎梏,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慧玲眉头一皱,不及抓他,箭镞又纷纷射来,虽伤不到她,但也足以让崔哲中脱身。

崔哲中爬上一匹马,恨恨地望了眼在箭雨之中左支右绌即将冲过来的身影,双腿猛地夹紧马腹,落荒而去。

一地散落的箭镞,几具倒地的尸体,一匹被抛下不知所措的马。雨还在不停地落下,模糊了慧玲的眼睫。

冰冷的雨。寒气自皮肤侵入骨髓,冷彻心扉。陌生的雨。像是永远都不会天晴。

慧玲在雨中伫立良久,终于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向山洞走去。

鬼还在等着她。



归属桉桉

『鬼玲夫妇』的小脑洞

要开学了,我把一个小灵感奉上


文笔太过垃圾


停更喽


再见各位小可爱


二世末


鬼的一生注定无法见到阳光,可慧玲向李允笑的那一刻,他恍惚间觉得有一束阳光刺破了黑暗,那阳光对他来说不再是灼烧刺痛,而是像人类描述的那样明朗柔软。虽然不是冲他笑,但他的心中似有花蕾绽放,他想,这大抵就是温暖吧。


后来当地宫被爆破时,阴暗的宫殿瞬间被阳光笼罩,他抬头喃喃道:“真的很美呢……”就像慧玲面对李允的笑容,温暖了他冰凉的一生。


可惜啊他养大的小姑娘,也是他亲手了结了余生。这一世,她又死在了她所爱的人的怀中,只不过不是他而已。


慧玲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摧毁金圣烈的工具变为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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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各位小可爱


二世末


鬼的一生注定无法见到阳光,可慧玲向李允笑的那一刻,他恍惚间觉得有一束阳光刺破了黑暗,那阳光对他来说不再是灼烧刺痛,而是像人类描述的那样明朗柔软。虽然不是冲他笑,但他的心中似有花蕾绽放,他想,这大抵就是温暖吧。


后来当地宫被爆破时,阴暗的宫殿瞬间被阳光笼罩,他抬头喃喃道:“真的很美呢……”就像慧玲面对李允的笑容,温暖了他冰凉的一生。


可惜啊他养大的小姑娘,也是他亲手了结了余生。这一世,她又死在了她所爱的人的怀中,只不过不是他而已。


慧玲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摧毁金圣烈的工具变为摧毁他的工具了呢?


人类的感情原来这么伤人,慧玲同他说过:“人类光是他们自己就可以把自己搞垮了。”慧玲那时还说要和他隐居山林,他回答什么了?哦,他拒绝了。


他在阳光的沐浴中看到了一帧帧图画,明熙自杀,慧玲倒下……初见时只是被明熙炽热的感情所震撼,后来慧玲陪伴心智渐开,可是当他明白什么是爱时为时已晚。


慧玲是不喜欢黑暗的吧,你要在奈何桥上等等我,我们一起去往轮回。下一世我再守护你长大,做一个普通人,像李允那样给你温暖,包容你,爱护你,那个时候你可要喜欢我啊。


金色尘埃飞舞,鬼阖上了眼睛。



白泷

【鬼玲】21 逃

尖利的牙齿刺破白嫩如凝脂的肌肤,鲜红的血覆上朱唇,更添一丝妖冶。怀中的人微微颤抖,胸口轻轻起伏。金圣烈近乎贪婪地吮吸怀中人无比香甜的血液,肺腑似燃烧一般,涌动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赵杨仙一声轻哼,咬牙道:“圣烈哥……”金圣烈的灵台划过一丝清明,立刻抬起头,放下赵杨仙,瞳孔闪烁,如红色的岩浆侵蚀黑色的山地,额头滚下了豆大的汗珠。

过了一会,金圣烈终于平静下来,柔柔地抚摸赵杨仙的发丝,叹道:“我差点就酿成大错,还好你及时叫住了我。”

赵杨仙倚在金圣烈胸口,摆弄着他的衣带,羞怯地说:“我知道圣烈哥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金圣烈目光微动,搂住赵杨仙,吻了吻她的面颊,“这一切就...

尖利的牙齿刺破白嫩如凝脂的肌肤,鲜红的血覆上朱唇,更添一丝妖冶。怀中的人微微颤抖,胸口轻轻起伏。金圣烈近乎贪婪地吮吸怀中人无比香甜的血液,肺腑似燃烧一般,涌动出源源不断的力量。

赵杨仙一声轻哼,咬牙道:“圣烈哥……”金圣烈的灵台划过一丝清明,立刻抬起头,放下赵杨仙,瞳孔闪烁,如红色的岩浆侵蚀黑色的山地,额头滚下了豆大的汗珠。

过了一会,金圣烈终于平静下来,柔柔地抚摸赵杨仙的发丝,叹道:“我差点就酿成大错,还好你及时叫住了我。”

赵杨仙倚在金圣烈胸口,摆弄着他的衣带,羞怯地说:“我知道圣烈哥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帮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金圣烈目光微动,搂住赵杨仙,吻了吻她的面颊,“这一切就快结束了,到时候我就一直守着你,再也不离开。”

“嗯,”赵杨仙握住金圣烈的手,开心地笑了。

 

地宫。慧玲犹豫了半晌,还是悄悄地往鬼身边挪了挪,枕着胳膊微微敧身,小声问道:“你的伤真的不碍事吗?”鬼眼角带着三分笑意,望着身旁面露忧色的人儿,漫不经心道:“自然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他视线下移,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摩挲起慧玲的唇,凑到她耳畔道,“玲,不然你再吻我一次,会好得更快。”慧玲的脸庞立刻如火烧云一般,她忿忿地咬了一下鬼不安分地食指,翻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

鬼挨了慧玲不轻不重的一口,心里的甜蜜化作笑意在脸上散开,他从后面搂住慧玲,下巴轻轻地抵在慧玲的纤细的肩上,“玲”,他低低地唤道,像是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玲”,一遍一遍,像是把她的名字刻在心里。慧玲白皙的耳根涨红了。

“我只是担心你不吸血,伤势会加重。”慧玲的声音细弱蚊呐,她转身望向鬼,眼睛蒙了一层水汽,“你吸我的血好不好?”鬼眉头微皱,低头吻了吻慧玲的额角,“不好,”他的指腹抚上慧玲微红的面颊,“我会心疼。”

慧玲的睫毛如扇,轻轻地扑闪。鬼缓缓地坐起,牵扯到胸口的伤,不由闷哼一声。察觉到慧玲警觉地目光,鬼只好偏过脸去清了清嗓子,“金圣烈着实可恨,这笔账我一定会算清楚。”烛火幽幽,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庞上,微微鬈曲的黑发随意地垂落,鹿一般曜黑的眼眸却熠熠闪光。几百年的光阴,他怕是从没在别人面前这样无措过。慧玲不禁莞尔,起身道:“我回府看看母亲,王上也该回朝堂上看看您的臣子了吧?”她促狭地向鬼眨了眨眼。

鬼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他之前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真好。

慧玲的脚步声忽然顿住,鬼心头一惊,顾不得伤势,立刻瞬移到地宫入口处。

只见慧玲戒备地盯着来人,那人见到慧玲,神色怔忪。

“金圣烈……”鬼将慧玲护在身后,目光如利刃般扫向他。金圣烈见慧玲安然无恙,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见鬼的这番举动,俨然是将玲捧在了心尖上,了然之余,不由笑出声来,“当初你杀掉明熙时,没想过会有今天吧。”不及鬼回答,他猛然欺身上前,伸手抓向鬼的咽喉。

鬼侧身一避,立刻察觉到金圣烈的实力不同往日,却并不表露,勾唇道:“是她自己撞到我的刀上,如何能怪我?”他不着痕迹地将金圣烈从慧玲附近引开,一边继续道,“她是为谁而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倒不如自行了断,还痛快些。”金圣烈瞳孔倏地变红,他怒吼一声,化指为爪,招招狠厉,欲置鬼于死地。

慧玲倚着石壁,焦急地看向缠斗不休的两个身影,努力地按捺住心中的恐惧,“不能添乱,”她冷静地想,“鬼只有我了,我不能添乱。”

“李明熙死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她心爱的情人会另寻新欢吧?”鬼渐渐体力不支,被金圣烈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一般,依旧对金圣烈冷嘲热讽。

“闭嘴,”金圣烈显然被成功地激怒了,猛地抓向鬼的胸口,似乎要挖出他的心脏,“不许你叫她的名字!”鬼眼睛一眯,嘴角勾起,轻巧地闪避开,反手绞住金圣烈的左臂,“哟,露出破绽了。”慧玲还没来得及长吁一口气,金圣烈竟猛地挣脱开鬼的掣肘,转身向他扑来。鬼眉头一皱,堪堪躲开,左右见绌。

“他的伤……”慧玲咬唇,眼眸里的担忧更浓了。

地宫外。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半蹲在墙边,定定地凝视地上的引线。他的脸庞有些清癯,下巴上还有新冒出的胡茬。终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火柴的光亮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那分明是他眸中的熊熊烈火。

“轰隆——”爆炸声突兀地出现,大大小小的碎石纷纷滚落,向地面砸来。鬼眉间闪过一丝厉色,他冷笑一声,立刻转身向慧玲奔去。

而金圣烈像真正失去理智的野兽,低吼着追上鬼,向他后背击去。鬼喉咙一甜,硬生生捱下金圣烈一掌,步伐踉跄,却仍向慧玲伸出手——

“玲!”是刻在心上的名字。

慧玲扶着石壁,脚下摇晃不已,爆炸声依旧接连不断地轰鸣,她耳朵嗡嗡作响,只看到鬼望向她焦急的目光。“他在叫我,”慧玲想,她用力推开石壁,不管不顾地朝鬼奔去。

碎石哗啦啦不断浇下,慧玲睁不开眼,只顾护着头脸,忽地脚下一滑,失了重心,就要跌倒在地。鬼及时将她揽住,紧紧护在怀里。“闭上眼睛,随我走!”鬼脚步有些虚扶,他以袖遮面,费力避开当头落下的巨大石块,咬牙提气,迅速带着玲离开了即将坍塌的地宫。玲俯在鬼的胸前,耳畔只有鬼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二人如鼓的心跳。

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鬼眯了眯眼睛,立刻有种被灼烧的痛感。他当机立断,将道袍兜头披下,连带慧玲都护在宽大的道袍里。

“我不用……”慧玲急急地想要钻出来,却被鬼按了回去。“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书生,“我们走。”

轰地一声巨响,地宫如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骤然倒塌,扬起阵阵尘土。李允捂着嘴,被灰尘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慌忙扒开一堆碎石,将神志不清的金圣烈拉了起来。

残存的巨大石块静静地伫立着,遮住背面灼烈的骄阳,有些悲悯地俯瞰地上狼狈而渺小的人类。“他……他死了吗?”金圣烈嘴唇干裂,喃喃地问道。

“没有,他跑了。”李允下意识地看向鬼方才站的地方,脑海里浮现出那黑色的道袍下露出的白色裙裾,久久挥之不去。


归属桉桉

『夜行书生×鬼玲夫妇』脑洞集

鬼玲夫妇三世


小萌新文笔不好见谅


✘可能部分情节与电视剧有所出入


第一世


鬼第一次见惠玲,哦,那个时候她还叫明熙。


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个矜贵的男人找她是为了何事。再过些时日,她就要与圣烈哥成婚了,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呆在一起总归是不大好。


她转身想要离开,但是那个男人把还是把她掳走,带着她来到了一座地宫中。他手指冰凉捏着她的脸颊:“生得这般秀丽,你的情人亲手杀了你时他会不会痛心呢?”


这么恐怖的话语他却含笑说出,明熙感觉到了一阵恶寒:“你把圣烈哥怎么样了?”鬼轻笑一声:“他已经变成了故事中杀人如麻的吸血鬼了。要吸了你的血才可以活下去呢。”...

鬼玲夫妇三世


小萌新文笔不好见谅


✘可能部分情节与电视剧有所出入


第一世


鬼第一次见惠玲,哦,那个时候她还叫明熙。


她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这个矜贵的男人找她是为了何事。再过些时日,她就要与圣烈哥成婚了,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呆在一起总归是不大好。


她转身想要离开,但是那个男人把还是把她掳走,带着她来到了一座地宫中。他手指冰凉捏着她的脸颊:“生得这般秀丽,你的情人亲手杀了你时他会不会痛心呢?”


这么恐怖的话语他却含笑说出,明熙感觉到了一阵恶寒:“你把圣烈哥怎么样了?”鬼轻笑一声:“他已经变成了故事中杀人如麻的吸血鬼了。要吸了你的血才可以活下去呢。”


明熙显然不相信,明明昨天圣烈哥还和她说自己最近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成亲的。圣烈哥才不是什么吸血鬼,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她祈祷圣烈哥快快来找她,她的嫁衣还没有缝完呢。


鬼将明熙带到地宫的大殿,圣烈哥被绳子绑着,他的衣襟和脖颈上满是鲜血,往日那漆黑的眼瞳被猩红所取代。可是明熙不怕他,她知道圣烈哥是不会伤害她的。


鬼用短刀划破了明熙的胳膊,圣烈朝明熙的方向拼命蠕动着。“现在如果你不吸她的血你就会死,你终于害怕了吗?也对她怎么会为了变成吸血鬼的你而牺牲她自己呢?人类啊……都是软弱的。”


鬼微笑的看着圣烈,他背后的明熙挣扎着站起身来,双手握住鬼拿着短刀的手向自己刺去,整个没入。


鬼有些震惊的回头,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幕。圣烈突然发力挣断绳子,一掌将鬼打到大殿的柱子上。


鬼看着圣烈爬向明熙,看着明熙温柔的对圣烈说这不是圣烈的错,还看着明熙对圣烈说“我爱你”,看着明熙的手渐渐无力。


他恍惚有些羡慕,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爱他,也没有人情愿为他去死。这数百年来陪伴他的只有无尽黑暗与夜晚还有鲜活的血液。他突然想感受一下人类的情感,去感受爱。


鬼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可笑,如此软弱的人类,情感亦是软弱的,怎能与蝼蚁为伍。他嗤笑一声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洙赫的棒棒糖

鬼玲夫妇(二)

        回到家中,惠玲想去看看母亲,却在途中遇到了崔哲中,他们父女的关系早已经势如水火,互相将对方看做了仇敌般的存在,所以惠玲并不打算理他。

        崔哲中被惠玲无视的态度挑起了怒火,不由得大声训斥:“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惠玲的脚步顿住,神情冷漠而讽刺。...


        回到家中,惠玲想去看看母亲,却在途中遇到了崔哲中,他们父女的关系早已经势如水火,互相将对方看做了仇敌般的存在,所以惠玲并不打算理他。

        崔哲中被惠玲无视的态度挑起了怒火,不由得大声训斥:“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惠玲的脚步顿住,神情冷漠而讽刺。

       “为了自己的仕途,将女儿献给吸血鬼当食物的人,我会视他为父亲吗?”

         惠玲的话毫不客气,崔哲中虽然生气,却到底是有所顾忌。

        见崔哲中忍住怒气没发作,惠玲心下嘲讽,正要走开,却又被他语气不善的叫住:“现在外面关于大人的壁书到处都是,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真的一点也不想听见她这个所谓的,可笑的父亲的声音,惠玲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只一句“我知道了。”

        崔哲中当然看出惠玲想离开,目的地是她母亲的院子。

       “你母亲每天都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这么勤快的去探望,难道你还怕我会亏待她不成?”

        一句莫名奇妙的话成功让惠玲的脚步停下,她立刻转过身子,崔哲中却已经冷哼一声走远了几步。

        “……”惠玲盯着崔哲中的背影,眸中的冷意毫不掩饰。

        “小姐……”贞儿有点担心的叫了自家小姐一声。惠玲没有理她,转身快步向一个别院走去。

        “小姐,小姐你慢点!”

         … …

        坊间关于吸血鬼的壁书像是被刻意传播了一般,两日不到,几乎人人皆知,再加上有传闻说前日发现了一车的尸体,皆是被吸血鬼所杀,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看完纸上的内容,惠玲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有漫不经心的胡乱想着。

        又要去见他了……

        惠玲每月会定期去地宫三次,其余时间除非有急事,否则她绝对不会去那个地方,这件事情崔哲中告诉她,除了让她去禀报,她想不出别的意思。

        外面的天空黑沉沉的,雾气中的月亮看起来格外虚弱。惠玲看着外面,神情平淡。

        夜晚,是鬼的时间。

将手中的纸张折了一道,惠玲决定现在去见他。

        贞儿想陪着小姐一起出去,却被惠玲吩咐在家好好照顾夫人,只能担心的看着惠玲离开。

        宫中。

        废弃空旷的院落里,一口枯井很是扎眼。

        鬼坐在二楼的栏杆上,闭眼听着夜晚虫鸣,百无聊赖的点了点脚尖。

        空气中的香气晕开,鬼偏头轻嗅,倏然一笑,睁开双眸向另一边看去,映入眼中的,是女孩儿提起裙摆小心的走下阶梯的模样。

        鬼莫名心生愉悦,看着女孩儿慢慢走下阶梯后,才起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熟悉的阴冷从身后袭来,惠玲身子微僵,停下脚步,鬼从身后走到她面前,脸上的愉悦之色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咪。

惠玲不明白他的愉悦从何而来,只能保持沉默。

        鬼看着乖巧的女孩儿,面带笑意。

       “正好怪无聊的。”

       “来得正是时候。”

        听着他的话,惠玲低头作为回应,姿态恭顺,挑不出一丝差错。

        幽香越发浓烈,鬼闭上狭长深邃的黑眸,像是陶醉的深深嗅闻着空气中的香气,但是眉间的轻蹙还是表现出了他的克制和忍耐。

        惠玲眉梢微挑,将那一点点本能的不安压在心底。

       “你一定不知道,你的香气有多甜……”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惠玲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转移了视线。

        鬼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白皙脆弱的颈侧,再看向她秀美的脸,缓缓开口“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留住你。”

        惠玲无疑是聪明的,她很清楚,鬼现在并不会对她怎么样,便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了几秒。

        几秒后… …

        … …幼稚。

        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气后,惠玲对着他目光将手中纸张递了过去。

      “我觉得您应该看看,大人的事情,被写成壁书四处散布。”

        鬼没想到她话题跳的这么快,一瞬的茫然后接过那一张薄薄的纸张,大致看完纸上的内容,便单手将其揉成一团。

        听到鬼的冷哼,惠玲知道他现在很不高兴,不过面对他的生气,她还是那副冷清的样子,不咸不淡的,鬼瞥了她一眼,随意的扯出一抹笑,心情更糟糕了。

      “跟我来。”手中的纸团被带着情绪的主人丢到一边,鬼朝地宫方向走去,惠玲只得跟上。

白泷

【鬼玲】20 定情

鬼轻轻地把玲放在石床上。

眼前的玲双目紧闭,苍白如纸,白衣却被鲜血染红,红得刺目。鬼的瞳孔倏地变红了,尖牙隐隐地露出。他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这该死的嗜血本能。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慧玲的衣带,缓缓地掀开她的衣襟。玲珑的锁骨,雪白的肌肤,鬼的视线下移,犹豫了一瞬,慢慢褪去慧玲的束胸。

“你要是知道了会怨我吗?”鬼看到那道狰狞的还在流血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他划破自己的手,将血滴在慧玲胸前的伤口上。烛火幽幽,偌大的地宫,只有鬼在兀自说话。

“玲,你为什么不怕我?”

“那些人类,他们畏惧我,憎恶我,想要拥有我的力量却又妄想消灭我,可是你,你什么也不要。”

鬼皱了皱眉,好像在经...

鬼轻轻地把玲放在石床上。

眼前的玲双目紧闭,苍白如纸,白衣却被鲜血染红,红得刺目。鬼的瞳孔倏地变红了,尖牙隐隐地露出。他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自己这该死的嗜血本能。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慧玲的衣带,缓缓地掀开她的衣襟。玲珑的锁骨,雪白的肌肤,鬼的视线下移,犹豫了一瞬,慢慢褪去慧玲的束胸。

“你要是知道了会怨我吗?”鬼看到那道狰狞的还在流血的伤口,眼里满是心疼。他划破自己的手,将血滴在慧玲胸前的伤口上。烛火幽幽,偌大的地宫,只有鬼在兀自说话。

“玲,你为什么不怕我?”

“那些人类,他们畏惧我,憎恶我,想要拥有我的力量却又妄想消灭我,可是你,你什么也不要。”

鬼皱了皱眉,好像在经受极大的痛苦,藏青的袍子洇出深色,是血。但是鬼却笑了,手上的伤口快要愈合,他又毫不吝惜地划了一道口子。

“你向我要的唯一的一样东西,是中殿之位。可是我后悔了。”

慧玲的剑伤肉眼可见地消失,肌肤重新变得平整光滑,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鬼艰难地撑起身,帮慧玲穿好衣裳,“金圣烈刺偏了点,”鬼轻轻一笑,“算他还有点良心,不至于让我……一命换一命。”

他注视着慧玲沉睡的脸庞,如瓷器般洁白,精致而易碎。好几次,他都差点失去她。

鬼俯下身,轻柔地吻了一下慧玲的唇。“上一次,我就想吻你了。”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终于支持不住,坐倒在慧玲床边。好久,没有沉沉地睡过一觉了。

梦里,他看见那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慷慨激昂地向他伸出手道:“帮我打胜这场战役,我的天下与你共享。”将军确实说到做到,只是将军的后人们每天都在千方百计地想要置他于死地。

血与火交织的夜晚,到处都是恐惧的哭嚎,他浴血而出,像真正的恶鬼,以夺去他人生命为乐。血染红了他的唇,他的脖颈,他的衣裳。可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片永远冷冷清清的月光。

一个小男孩蹦跳着跑到他面前,仰脸问他道:“我可以唤你兄长吗?”小男孩自顾自地坐到他身旁,唉声叹气道:“父亲又要检查我背书了,他总是本着一张脸,就不能对我笑一笑吗?”

枯井旁,思侗目眦欲裂,又像含着浓浓的哀伤,“我不接受妖怪的施舍。”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他只记得,枯井旁的杂草,溅上了鲜血,触目惊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个小女孩来到了他的身旁。他记得小女孩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是不爱笑,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总是想试探她,想知道她在见到他嗜血的模样时,会不会充满恨意地叫他“妖怪”。

她没有。她会惹他生气,,会瞪他,会讥讽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内心,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我一直以为,永生是一种诅咒。可是现在,我特别庆幸拥有这样漫长的生命,能够……让我遇见你。”

 

慧玲缓缓地睁开眼睛,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只是心里还残留剑刃刺进身体时冰冷的余悸。“我还活着吗?”她瞥见趴在她床沿的鬼,愣了愣神。

匆匆忙忙地坐起身,慧玲试探地戳了戳鬼的手肘。没有反应。慧玲疑惑地蹙眉,心道,“他是怎么救活我的?不会对他自己不利吧?”她绕过鬼,下床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反应。慧玲心下一凉。

她扳过鬼的身子,发现衣袍上有深色的一团血迹,即使是藏青色的布料,依旧十分醒目。慧玲眼眸里闪过一丝震惊,心猛地一抽。

她像是不能接受突如其来的打击,怔怔地站了一会,继而缓缓蹲下身,慢慢把脸埋到鬼的颈窝, “你真是……”她哽咽了一下,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静静地抱着鬼,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忽然,鬼动了一下,慧玲抬头,努力睁大朦胧的泪眼,仍看不清鬼的面容。鬼只好低头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勾唇一笑:“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什么?”慧玲眼里跃出惊喜的光芒,静止的雕塑突然有了活气,她弯了弯眼睛,突然凑近亲了一下鬼的脸颊。

鬼愣了一下,再看慧玲低头羞红了脸,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燥热。他忽然捧起玲的脸,俯身攫住她的唇瓣。

“我爱你,玲。”鬼细细地亲吻玲的唇角,低声呢喃,“我想一直陪着你。”慧玲头脑昏昏涨涨的,心跳急促如鼓,脸颊像火烧一般。

她试着回应鬼,笨拙地舔到了他的唇。鬼呼吸一滞,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他撬开玲的贝齿,侵城略地般,贪婪地吮吸属于她的甜美。慧玲的眼里漾起春水,她轻轻地搂住鬼,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鬼忽然放开了她,“现在还不行。”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喉结滚动了一下。

慧玲把头靠在鬼的肩膀上,“我愿意的,”她仰头看着鬼,微微一笑,“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天上月,湖中星,林中萤,都不及眼前人笑靥明媚,让他一瞬间恍了神。



白泷

【鬼玲】19 长夜

五月,繁花热热闹闹地开了一路,蜂蝶乱舞,残留在绿叶上的露珠轻易地被暖风蒸发,踪迹全无。

人心浮躁的五月。连夜晚都是灯火通明。

宫墙边,守卫们身披铠甲,高举火把,严阵以待。今晚,新登基的王要当众处置一个十分重要的钦犯——中殿崔氏。

据说,这位中殿曾暗中教唆逆犯李允谋害显祖,虽于审判中侥幸逃脱,却仍不悔改,妄图以美色迷惑新王,而这位王险些就着了道……咳咳,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

守卫们站得更直了些,王上快要到了。

鬼和玲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谁都不说话。鬼今日穿了件藏青银样印花衣袍,头发束进乌帽,收敛了平素的随意,刀刻般俊美的容颜越发冷峻。慧玲一袭白衣,未施粉黛,头发简单地在脑后绾了一个髻...

五月,繁花热热闹闹地开了一路,蜂蝶乱舞,残留在绿叶上的露珠轻易地被暖风蒸发,踪迹全无。

人心浮躁的五月。连夜晚都是灯火通明。

宫墙边,守卫们身披铠甲,高举火把,严阵以待。今晚,新登基的王要当众处置一个十分重要的钦犯——中殿崔氏。

据说,这位中殿曾暗中教唆逆犯李允谋害显祖,虽于审判中侥幸逃脱,却仍不悔改,妄图以美色迷惑新王,而这位王险些就着了道……咳咳,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

守卫们站得更直了些,王上快要到了。

鬼和玲一前一后慢慢走着,谁都不说话。鬼今日穿了件藏青银样印花衣袍,头发束进乌帽,收敛了平素的随意,刀刻般俊美的容颜越发冷峻。慧玲一袭白衣,未施粉黛,头发简单地在脑后绾了一个髻,斜斜地插了一支长簪,秀美微蹙,显得心事重重。

鬼终于忍不住回头道:“你不必忧心,这只是我为引出李允而设的局。”慧玲抬头看向鬼,苍白的嘴唇微微翘起:“你又在猜测人心了。”鬼不置可否,转身继续走去。

这个夜晚,有天上的星,隐入云间的月,手中的火把,分明是燃烧般的瑰丽,但停留在鬼脑海里的,始终是玲苍白的唇瓣,苍白至极。

慧玲鼓足勇气,忽然上前几步,拉住了鬼的手,“请你放弃得不到的人心,只留下我一个,和我去无人的地方生活,不好吗?”鬼怔愣了一瞬,指尖还残余冰冷柔软地触感,像是有电流流过心脏,酥酥麻麻之后,只留下酸楚。“她不想李允有事。”这是鬼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

“即便这样,你也想要救那个人吗?”鬼刻意去忽视慧玲蓄满泪水的眼眶,眉宇间隐有愠怒。“不完全是……这个人间,光是人类自己,就足以把它搞垮了。”慧玲定定地望向鬼,神色有些哀戚。

“我可以理解你对人类的情感……是羡慕。你羡慕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人心,所以想毁掉它。”慧玲的话语,一字一句,如细长的针,一下下扎在鬼的心上。

鬼怒火中烧,“你不过只知道我漫长一生中的十年而已,有什么资格妄加揣测我的心思?”他猛地抓住玲的手腕,大步向刑场走去。

“你还不如干脆咬了我……”风传来了玲的悲鸣,最直接而真切的告白,可是听的人不懂。“等到时机我会去做的,你为何如此着急?”鬼眉头一皱,不再看她,冷笑道,“至于你的丈夫,且看我如何处置他吧。”

刑场旁立有一人,头戴斗笠,一袭黑衣,俨然已站了许久。在他的身后,是闹哄哄急红了眼的百姓,愤怒地吵嚷着“杀死崔氏女,祭奠先王”之类的话语。尖锐的栅栏把他们与刑场隔开,他们还是不断地往前挤,恨不能亲手刽之,以解心头之恨。

很多恨都是没有缘由的,手执正义之矛的大多数人以为自己懂得了恨,但其实不过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如此而已。

慧玲从来不是弱者,只是爱让她有了弱点,变得不再像她。

鬼看见李允远远地站在刑场边上,嗤笑一声,放开慧玲,立刻瞬移到李允面前,“你倒是真的敢来。”他冷冷地看着李允。

李允一改之前摇尾乞怜之态,毫不畏惧地直视鬼,眼神里涌动着浓浓的恨意,“你不是就为了引我出现吗?现在我来了,你不要伤害中殿。”

“哦?”鬼眉头一挑,凑近李允,轻笑道,“想救她,可以,但要让我咬了你。我很期待看到你失去理智,只知道央求人的血液的可怜摸样呢。”他稍微退后几步,饶有兴味地环视四周,“正好让百姓们见识见识,吸血鬼究竟有多么可怕。”李允额头的青筋根根绽起,愤声吼道,“好,随便你,不过我会挺过去,直到把你撕成碎片!”

慧玲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好像听不见愤怒的人群的吵嚷声,听不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甚至听不到自己急促如鼓点的心跳声。她只是看见鬼凑近了李允的脖颈,似乎在欣赏他混杂着愤怒与恐惧的战栗。

“我必须阻止他,”慧玲一步一步靠近鬼,长簪依旧斜斜地插在发髻里,闪过一刹寒光。慧玲摸了摸簪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地拔下。乌黑的麻花辫轻巧地甩落,微微地摇晃着,擦过单薄的白衣。

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影,手提长剑直直地朝鬼身后刺去。慧玲惊恐地瞪大双眼,“咣当”一声,长簪落地,断成两截。

在短短的一生里,慧玲从未跑得这样快。苍白的衣袂翻飞,像决绝地飞蛾扑向焰火,她终于听见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像是鼓动的热浪,就要把她吞没。

爱,会让坚强的人偶尔软弱,也会让这软弱无比坚强。

金圣烈看见忽然挡在鬼身后的慧玲,眼中一惊,匆忙偏转剑锋,却来不及收势,冰冷的薄刃一下没入慧玲的胸口,只堪堪避开心脏。

鬼听闻动静,猛地回身,只来得及看见剑光闪过,慧玲缓缓倒地,像还未盛开便被风吹落的玉兰。“玲!”鬼一把揽住她,目光破碎成一片,是忽然涌起的泪模糊了双眼。钝痛,来自心脏的钝痛让他无法呼吸,巍峨的城墙,熊熊的火光,交错的人影,如此瑰丽的夜晚,如此凉薄。

金圣烈见一击不成,趁鬼还未回神,慌忙拉住怔愣的李允,飞快地隐入人群,像水滴融入了无边的海,消失不见。

慧玲倚在鬼的怀里,艰难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划去鬼落下的一滴泪。“鬼,”她第一次这么叫他,“让这场恩怨就此了结吧。”鬼不答,只是轻轻地把慧玲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去。

长夜未央,几点星子疏疏落落地闪着微光,更显凄凉。

人潮渐渐散去,仿佛之前的喧闹只是一场不大愉快地梦境。只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温热的血汩汩地涌出,染红了白衣,染红了他的视野。

“玲,不要睡,我们快要回家了。”



白泷

【鬼玲】18 鬼王

慧玲走到关押李允的牢门前。

监牢中,墙角倚靠着一个人,穿着麻布做的囚服。头发乱蓬蓬的,挡住了脸,手脚均被锁链铐住,像是了无生气一般。

他听到脚步声在门口顿住,耸拉着的眼皮慢慢抬起,见到来人,不由苦笑一声。

“你是鬼的人。” 李允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十分笃定。

“是。对不起。” 慧玲没有否认,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愧疚。

“呵,我也利用过你,扯平了。”李允想支撑着坐直身子,没料想锁链忽然被拉扯到,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

“抱歉,失礼了。”李允朝慧玲一笑。

慧玲眼眶微微发红,“我会尽全力保你。”见到李允沦落至此却仍尽力地去拼凑自尊,她心里五味杂陈。

不想再看到更多的...

慧玲走到关押李允的牢门前。

监牢中,墙角倚靠着一个人,穿着麻布做的囚服。头发乱蓬蓬的,挡住了脸,手脚均被锁链铐住,像是了无生气一般。

他听到脚步声在门口顿住,耸拉着的眼皮慢慢抬起,见到来人,不由苦笑一声。

“你是鬼的人。” 李允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十分笃定。

“是。对不起。” 慧玲没有否认,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愧疚。

“呵,我也利用过你,扯平了。”李允想支撑着坐直身子,没料想锁链忽然被拉扯到,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

“抱歉,失礼了。”李允朝慧玲一笑。

慧玲眼眶微微发红,“我会尽全力保你。”见到李允沦落至此却仍尽力地去拼凑自尊,她心里五味杂陈。

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死去,即使弱肉强食是世间真理。

慧玲朝李允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李允定定地注视着慧玲的背影,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问道:“你有没有过一瞬间喜欢过我?”话到末尾,只余下低低的叹息。

地宫。鬼站在烛台边,凝视着悠悠摇晃的烛火。红色的外袍随意地披挂在身上,金色的精致刺绣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华美而贵气。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身,见是慧玲,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下来,皱眉道:“不是让你好好待在领相府吗?”

慧玲并不答话,只是上前一步,径直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李允入狱?酒宴上的事情难道还没有了结吗?”

鬼的目光忽然暗沉下来,声音陡然变冷, “怎么,你是害怕失去中殿的地位?还是……怕失去他的心?”

慧玲有些气恼,“我只是怕这个国家会陷入混乱。人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软弱,即便卑如蝼蚁,也会挣扎着谋取生存的权利。”

鬼见玲认真说理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你担心我会受伤?”

“金圣烈他们已经在城北散播关于你的壁书了,”慧玲皱眉,“无论如何,现在不是称王的好时机。”

鬼冷笑道:“那些百姓就算知道我的存在,又能奈我何?”他觑了玲一眼,意味深长道:“不必再说。随我来吧,中殿娘娘。”

大殿之上,群臣惴惴不安地站立着,一片静默。殿门忽然大开,门前的鬼缓缓抬眸,一霎时产生睥睨众生的气势。

他步入殿内,华美的王袍随步伐轻轻摇曳,众臣子心里均是一惊——这位曾在酒宴上出现的不速之客,莫名令人心生畏惧。

慧玲跟在鬼的身后,察觉到四面八方朝她射来的视线,不由暗叹——在这些大臣眼里,她怕是已经背上“红颜祸水”的罪名了吧。

鬼撩起袍摆坐到王座上,冷眼打量一番窃窃私语的群臣,突然宣布道:“从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王。”

一名年轻的官员愤然上前,怒视王座上的鬼,字字铿锵道:“我们不接受妖怪的统治!”立马有几位官员上前附和:“对!属于人类的国家决不能落入妖怪手中!”

“呵,”鬼不怒反笑,“愚蠢。”他目光陡然凌厉,唰地拔出王座旁象征王权的宝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台阶,见方才反对他的一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宁死不屈的神情交替出现,真是矛盾而可笑。

怕死,又不怕死,愚忠而已。既然如此,本王先送你们一程。

鬼猛地挥剑,刺入那年轻官员的胸膛,那人还未来及反应,便立刻软倒在地。

一时间,血光飞溅,染红了众人的视野。

慧玲攥紧衣袖,不忍再看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她一瞬间对喜欢鬼的自己感到愤恨:她早就知道鬼对人命视如草芥,可还是一遍遍掩耳盗铃,自我欺骗。

够了,鬼,收手吧。慧玲在充斥着血腥味的殿内暗暗恳求。如果可以,她宁愿和鬼去一个无人的地方,没有欺骗、没有偏见、没有利用……如果,鬼也喜欢她的话。慧玲的思绪渐渐飘远,攥紧的衣袖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还有谁有异议?”鬼提着滴血的宝剑,冷冷地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众臣如受到惊吓的小鸡崽般缄口不言。抑或有心存不满者,但谁也不敢再莽撞上前了。

鬼满意地坐回王位,摸了摸下巴道:“看来本王很受拥戴啊,”他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慧玲,笑道,“你说呢,中殿?”

慧玲没有回答。她不知该怎样面对这样的鬼,这样的自己。

翌日。鬼烦躁地把一张奏折扔出老远,抚了抚额头。慧玲前来请安,见到台阶下堆了一堆奏折,不由提醒道:“奏折是用来看的。”

鬼无奈地朝慧玲一笑:“玲,他们要处死你,还列举了一堆大道理,要不要听听?”

慧玲惊诧地看向鬼,心陡然凉了。

“他们还值得你怜悯吗?”鬼嘲讽地问。

慧玲忽然笑了,“自然不值得,”她缓缓上前,目光里多了一份坚定,“但他们无罪。”

“但是他们想找一个替罪羔羊,”鬼轻轻抬起玲的下巴,“就是你啊。”

慧玲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感到鬼的目光流转在她的嘴唇上,缓缓地靠近,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鬼突然放开了她,倚回王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忽然愤愤道:“李允昨夜被人救走了,一定是金圣烈。”他猛然看向玲,目光里带有审视的意味,“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暗自庆幸呢?”

慧玲的眼眶有些发红,她觉得鬼方才是在故意戏弄她,只是为了接下来抛出这话使她难堪。“是,我庆幸极了。王室的人,终于不必再死于非命。”慧玲瞪向鬼,冷冷地讥刺道。

鬼似有若无的醋意突然放大,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难以忍受的背叛,来自玲的背叛。

“既然你如此不忍,那就代替他赴死好了,中殿。”鬼冷笑道。



白泷

【鬼玲】17 波折

李允揉了揉眉心,疲倦地放下奏折。今日的朝堂上,崔氏一派气焰甚是嚣张,几次连番暗讽他德不配位,甚至怀疑显祖的死因与他有关。虽一口一个“恕臣斗胆”,却俨然有了蔑视王权之心。

蜡烛行将燃尽,室内的光愈发暗淡下来。之前他心里烦躁,把一众仆人统统屏退,现下倒也懒得再唤。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哀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见过慧玲。

经历了那样可怕的夜晚,她会怨他吗?

慧玲端坐在寝宫中。烛火的光柔柔地映在她的脸上,愈显娇艳,仿佛今日的她才是真正的新嫁娘。近来,她总是不自觉地陷入沉思,总是会想起鬼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她也曾抑制过不合时宜的想念,可是,越是刻意回避,鬼的身影在脑海里就越发...

李允揉了揉眉心,疲倦地放下奏折。今日的朝堂上,崔氏一派气焰甚是嚣张,几次连番暗讽他德不配位,甚至怀疑显祖的死因与他有关。虽一口一个“恕臣斗胆”,却俨然有了蔑视王权之心。

蜡烛行将燃尽,室内的光愈发暗淡下来。之前他心里烦躁,把一众仆人统统屏退,现下倒也懒得再唤。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哀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见过慧玲。

经历了那样可怕的夜晚,她会怨他吗?

慧玲端坐在寝宫中。烛火的光柔柔地映在她的脸上,愈显娇艳,仿佛今日的她才是真正的新嫁娘。近来,她总是不自觉地陷入沉思,总是会想起鬼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她也曾抑制过不合时宜的想念,可是,越是刻意回避,鬼的身影在脑海里就越发清晰。

如同新婚之夜误饮的那口烈酒,轻易地撩拨起她心底恣意生长的一蓬蓬枯草,熊熊燃烧。

“摇曳的是烛火,还是你的心?”

门外忽然传来的嗓音,在夜色遮掩下像笼了一层薄纱。

慧玲呼吸一滞。

“吱——呀”,细微的开门声响起,鬼一袭黑衣,眼眸含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慧玲面前。

“你怎么会来这里?”慧玲慌忙起身。

“来取金圣烈的道袍。”鬼在慧玲面前不远处站定,挑眉看向她。

慧玲皱了皱眉,“道袍还在领相府,我明日取来送与你。”她望向鬼,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但你这样贸然前来,万一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鬼忽然打断了慧玲,“玲,告诉我。”他一步一步朝慧玲走过来,目光越来越沉。

“我不知道。”慧玲匆匆避开鬼的目光,支吾道。鬼眉头轻皱,伸手好似要捧起她的脸庞。

李允进门时,正巧撞见这一幕。“你要做什么?放开她!”毫无理智的话语脱口而出,此刻他忘记了自己是个毫无权柄的傀儡,只记得自己曾说过要护慧玲周全。

“呵,”鬼冷嗤一声,忽然转身,一把揽住慧玲,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还不忘向李允挑衅一笑。

慧玲又羞又急,微微偏过脸去想要避开。鬼察觉到玲的躲避,搂得更紧了。慧玲眉头蹙起,心跳得越来越快,大脑却一片空白。

“请您……放开我的妻子。”李允放缓了声音,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慧玲的神情里……没有恐惧。

鬼终于放开了慧玲。然而,他微微抬起下巴,径直走到李允面前,冷冷地嘲讽道:“昨夜不是才向我摇尾乞怜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李允低下头,一言不发,衣袖下紧攥的拳头却出卖了他的愤怒。

“请您别再说了。”慧玲忽然走到李允身旁,定定地看向鬼,眼眸里流露出哀伤。她确实不喜李允深沉的心机,可也不忍他的尊严被反复折辱。够了,思侗死了,显祖也死了,真的已经够了。

“呵,”鬼不怒反笑,一把握住慧玲的手腕,拉着她往门外走去,“你是在维护那个懦夫?”慧玲感到手腕好像被铁箍圈住了一般,没有做无谓的挣脱,只是急急地问:“你要带我去哪?”

回答的只有“哐当”一声门响。门内,空荡荡的房间只剩李允一人。烛火被门掀起的风吹得抖动,像是不甘的愤怒,又像是幽怨的哀鸣。李允望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笑了,笑着笑着,泪就落了下来。

凉风习习,吹来草叶上露水的清香。月光倾洒在小小的庭院里,给地面覆上一层洁白的霜。鬼横抱着玲,自院墙轻飘飘地跳下。慧玲的双脚终于接触到了地面,还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方才她只说了一句“你攥疼了我的手腕”,鬼便不由分说把她抱起,如疾风般一路来到了领相府的后墙。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慧玲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道。她从未见过鬼如此失态。

“我怎么敢呢?中殿娘娘。”鬼勾唇一笑,声音却异常清冷。

慧玲确定鬼是生气了,是因为自己维护李允吗?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

“带我去取金圣烈的道袍。”鬼打破了沉默。

慧玲轻轻点头,带他来到自己的屋里。仆人们都沉沉地睡去了,隐隐传来起伏的鼾声。慧玲小心地打开门,点燃房里的蜡烛,又捧起一架烛台,转身去了里屋。

鬼借着烛火,随意打量着慧玲的闺房。靠窗的地方置放一张梳妆台,想必慧玲之前就是在这里对镜梳妆;梳妆台旁是一张宽大而不失精致的木桌,桌子一旁整齐地摆放了一摞书,桌前方是笔墨纸砚,还是主人离开前的模样;慧玲的床帐素雅,印有淡青色的花样,枕边竟还摆放着些小玩意,不经意显露出独属于女孩子的稚气。

忽然,鬼的目光微微一顿。枕边靠里的地方,摆放着一只柳条编的蜻蜓。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仔细端详:柳条已经十分光滑,接合处有些松散,可以看出历时已久,但却保存得十分用心。

“原来你还留着。”鬼轻轻地把蜻蜓放回原处。方才的不悦倏地烟消云散,不知所踪,只余下熨帖的暖意。

慧玲从里屋出来,看见鬼正微微地低头,笑了。仿佛星光落在身旁。

鬼转身,若无其事地接过慧玲递来的道袍,随口道:“这些天你先住在领相府,不要随意出门。”

慧玲皱眉看向鬼,鬼却已经步出门外,只是微微侧身,低声说:“玲,今天的月色也很美。”

慧玲一头雾水地望向门外,轻轻地叹了口气。难道......又要宫变了吗?鬼,真是喜怒无常。

四月廿九,崔相等一众臣子揭发当今王上野心昭昭,谋害显祖篡位的阴谋,兵部尚书崔武率亲兵入殿,押李允入狱。

崔哲中志得意满,自以为王位已是囊中之物,巴巴儿地跑到地宫试探鬼王的态度。

“大人,你打算如何处置我的女儿慧玲?”

“她么,继续做她的中殿就好。”

“那这王位空悬……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鬼俊美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笑意,他随意理了理衣袍,慢步走下王座,低沉的嗓音在地宫响起——

“我来当王。”


白泷

【鬼玲】16 动荡

“嗒、嗒”,不疾不徐的步伐从容优雅,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暗夜的帝王袍摆轻曳,暗红的血光被墨色遮掩。

月在遥不可及的天幕上渐渐褪色,只残留模糊的一星皎洁。而清清冷冷的光依旧拓拓落落地倾洒下来,不含一丝悲悯,却裹挟着悲凉。

依旧是那口古井,井旁的显祖仿佛一下子老了。其实他早就老去,只是过于强硬的作风与时刻的威严让人暂时忘却,他已入耄耋。

他的儿子在此处丧生,现在轮到他了,仿佛宿命。不,这不是宿命,而是早在依靠吸血鬼的力量建立国家时,就种下的诅咒。

显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鬼,浑浊的眼睛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杀了我,放过我的孙儿李允。”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鬼谈条件,但确实是最没有把...

“嗒、嗒”,不疾不徐的步伐从容优雅,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暗夜的帝王袍摆轻曳,暗红的血光被墨色遮掩。

月在遥不可及的天幕上渐渐褪色,只残留模糊的一星皎洁。而清清冷冷的光依旧拓拓落落地倾洒下来,不含一丝悲悯,却裹挟着悲凉。

依旧是那口古井,井旁的显祖仿佛一下子老了。其实他早就老去,只是过于强硬的作风与时刻的威严让人暂时忘却,他已入耄耋。

他的儿子在此处丧生,现在轮到他了,仿佛宿命。不,这不是宿命,而是早在依靠吸血鬼的力量建立国家时,就种下的诅咒。

显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鬼,浑浊的眼睛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杀了我,放过我的孙儿李允。”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鬼谈条件,但确实是最没有把握的一次。因为他再没有什么筹码,只剩下自己的一条命。

“呵,”鬼的嘴角扯过一抹笑,“你是在求我?”话音未落,如闪电般出手,一把攫住显祖的脖子。

显祖的脸胀成紫红,目光仍凝成一把剑,紧紧锁住鬼,断断续续道:“所有的事情……全是…我一人……所为,放过……”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鬼的利齿突然狠狠地刺入他的脖颈,打断了他所有的临终遗言。原来,血液流失是这样的感觉,冰冷,痛苦,绝望。死而目不瞑。

吾儿莫怕……为父来陪你了。

鬼撂下显祖,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卑如蝼蚁的人类,一次又一次天真地想要蚍蜉撼树。到死都不肯求饶,真是……倔强得可恨。明明,只是人类罢了。

鬼的眼角划过一抹狠厉,末了却有些黯然。在血与火交织的夜晚,他还是不可抑制地会想到玲,那个仅仅为了守护母亲就愿意赌上自己未来的傻姑娘,在十年如一日的时光里,一点一点地占据的他空荡荡的心房。坚韧……而倔强。明明,只是人类啊。

“……玲,”鬼经过慧玲的寝殿时脚步微顿,“我今晚本是为你而来的。”他看了一眼尚留烛光的窗口,却没有停留。

李允跪在地上,表情有些木然,“求您……饶我一命。”他这么说道。鬼像是极为满意地笑了,将手上适才沾的鲜血慢条斯理地抹在李允的脸上。

“你怎么,如此懦弱啊。”李允听到鬼在他身旁讥讽。

如果这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黎明已至,但李允已经不再期望看到天亮。因为,比梦境更加残酷的,永远是现实。

四月廿八,显祖暴病而殁,世孙李允继位。

慧玲一宿未眠。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夜。“他在意我,”慧玲翻来覆去地问自己,“他……是在意我吗?”

她想起鬼只身前来,只是笑着向她讨一杯酒;她想起鬼自包围圈里浴血而出,却只是问她“有没有伤到”;她想起鬼临走前那句意味不明的“他配不上你”……

“那我呢……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意他的?”

慧玲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叩门声忽然响起,慧玲回过神来,冷声道:“何人?”

门外传来婢女怯生生的回答:“中殿……娘娘,奴婢们前来服侍您穿衣。”

慧玲猛然一惊——中殿?难道,李允继位了?那显祖是不是已经……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婢女们小心翼翼地替中殿娘娘梳洗打扮。这位娘娘生得真是好看,只是这神情冷若冰霜,让人心生畏惧。昨夜的宫变,死了好些人,可中殿娘娘却好好地待在寝殿里,安然无恙,只怕会不会……

“行了,退下吧。”慧玲皱了皱眉。宫女们虽一言不发,慧玲还是敏锐地觉察到她们揣测似的目光,像黏糊糊的蛛网,令人生厌。

待婢女们走远,慧玲悄悄地合上门,往地宫方向走去,一路上竟也没人阻拦。

“我得去见他,无论如何,有些事,我要当面问清楚。”

玄鹤琴的声音悠悠荡荡地自地宫口传出,和着微凉的细雨,竟生出几分缥缈的意味来。慧玲不愿多想,可见到王座之下的那抹艳丽的身影时,眼眸还是不免被刺痛。

“哦?”鬼懒懒地抬眸,玄鹤琴声戛然而止。

“呵......”鬼像模像样地向来人行了一礼,眼里却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如同挑衅一般。

“参见中殿娘娘。”彬彬有礼的语气,莫名的刺耳。

“她为什么在这?”慧玲皱眉,看了一眼旁边的秀香。

鬼悠悠地倚回王座,一手支撑着下巴,满不在意地说道:“我得留一只美丽的花,好好欣赏。”他挑眉看向秀香,回应他的是秀香含羞并且娇媚的一笑。

“不能让外人知道我来这里。”慧玲仍步步紧逼。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冷静通通都不管用了,只有越来越盛的怒意,以及似有若无的委屈。

鬼像是终于察觉到了慧玲的异样,对秀香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秀香乖巧地屈身行礼,默默退下。

慧玲瞪了一眼秀香娉婷的身影,向鬼皱眉道:“她是金圣烈的人。”

“我知道。”鬼勾唇一笑,“你在担心我?”

“你又何尝在意过别人的心思。”慧玲偏过脸,不去看他。

鬼的眼底闪过一抹光亮。

他忽然唤道:“玲,走近些。”

待慧玲冷着脸走到他身旁,他俊美的脸庞上才浮现出真正的笑意。

慧玲听到他低声说:“玲,看着我。”她不解地看向鬼,眼神里还有方才未及收敛的委屈。

鬼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玲的眼眸,”我的确不会在意他人的心思,但我不能不在意你。“

蓦然间,冰雪消融。

慧玲的脸红了。



白泷

【鬼玲】15 女昏

四月廿七,宜嫁娶。

玩世不恭的世孙邸下今日要娶领相府的长女为妻。

与显祖一贯崇尚节俭的作风相悖,这场婚礼可谓声势浩大,极尽奢华。

那王室的仪仗一路迤逦,如一条蜿蜒的虬龙,直至金銮殿。当今圣上对于这位长孙媳的重视可见一斑,真真羡煞了都城里一众缙绅仕宦家的贵女。

慧玲头戴大首,身着赤翟衣,宽袍大摆被风吹得微微浮动,盛妆之下,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不见悲喜。

今日之后,她便是这个国家的中殿。终于如愿以偿,她的心却像空了一块,在春暖花开之际,呼啦啦地灌进凛冽寒风。

通往权力的路上,从来都遍布鲜血与荆棘。她从来都知道,要想得到,就须得献祭。可是,她自以为懂得了取舍之道,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身旁...

四月廿七,宜嫁娶。

玩世不恭的世孙邸下今日要娶领相府的长女为妻。

与显祖一贯崇尚节俭的作风相悖,这场婚礼可谓声势浩大,极尽奢华。

那王室的仪仗一路迤逦,如一条蜿蜒的虬龙,直至金銮殿。当今圣上对于这位长孙媳的重视可见一斑,真真羡煞了都城里一众缙绅仕宦家的贵女。

慧玲头戴大首,身着赤翟衣,宽袍大摆被风吹得微微浮动,盛妆之下,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不见悲喜。

今日之后,她便是这个国家的中殿。终于如愿以偿,她的心却像空了一块,在春暖花开之际,呼啦啦地灌进凛冽寒风。

通往权力的路上,从来都遍布鲜血与荆棘。她从来都知道,要想得到,就须得献祭。可是,她自以为懂得了取舍之道,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身旁的李允身着玄色冕服,收敛了平日里的浪荡不羁,神色郑重,一举一动尽显皇室威仪。

慧玲隐约觉得,他像一支暗暗绷紧了的弓箭,只静待时机。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预感。

慧玲又想起李允不久前寄给自己的信。

“……这桩婚姻本非你我所愿,但你若嫁我,我必敬你护你,此生不离。”

她只是觉得承诺太重,一生太长,她担不起。

繁琐冗长的婚礼仪式一直持续到傍晚,慧玲才得以稍稍休憩。而李允,像是如蒙大赦般,早已不见了身影。“大概是去看看宴会的准备如何了吧。”慧玲虽心存疑窦,但她不愿再去深想。她有些害怕触到掩藏在深海之下的巨大冰山。

飘摇的小舟,已经历了太多风雨。

华灯初上,夜像铺展开来的黑天鹅绒地毯,镶嵌着点点如钻石般闪亮的繁星。

笙歌起,酒席之上,到处是欢声笑语。崔哲中红光满面,连带着被敬了好几杯酒,恭维的话语不绝于耳,他暂且忘了因婚事与女儿闹得不愉快,顿时有些飘飘然。本以为女儿成为世孙嫔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没想到却先给自己带来了一堆好处。

就比如不远处拉着玄鹤琴的艺伎,那眉眼那身段,真不愧是华阳阁的头牌。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人,此刻还不是巴巴儿地来了吗。

所以说,权利啊……真是令人着迷。崔哲中的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得色。

秀香今日身穿黑纱套裙,其间嵌有金丝,头上簪了一朵火红的芍药,美而艳,艳而奢,像一朵在暗夜里恣意绽放的花。她对周围似有若无的注视毫不在意,一面拉着玄鹤琴,一面眼波流转,似是与哪位大人秋波暗送,实则悄悄地观察着场内人们的一举一动。

金圣烈的道袍失窃。他虽对此闭口不谈,但秀香还是凭着些许蛛丝马迹,寻到了这里。这事与那个好几次差点置大人于死地的吸血鬼,绝对脱不了干系。

慧玲抿了一口酒,好烈,直烧咽喉,窜入肺腑,焚烧她心上生长出的一蓬蓬枯草。“咳咳”,她掩唇,小声地咳嗽,差点呛出了眼泪。

李允坐在她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悄悄道:“慢点慢点,这壶酒太辣,不是你喝的,”他又将稍远处的另一壶酒拎到慧玲面前,“喏,这个果酒度数不高,滋味甚好。”他朝慧玲微微一笑,如春风般和煦。

慧玲垂眸,默默地重新倒酒,心里却想,“他真的是我的夫君吗?”或者说,她的夫君,真的应该是他吗?从订婚到举办婚礼,一切都进行得太快太快,以至于她现在还有一种身处虚幻的荒诞感。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殿门轰然大开,打断了慧玲飘无所依的思绪。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扭动的腰肢僵在半空,李允的手霎时攥紧了酒杯。

鬼一袭红衣,外罩黑色攒金大袍,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旁若无人地步入大殿,顺手把刚刚掐断了脖子的守卫丢在一旁。

群臣哗然。李允蓦地站起,朗声道:“所有大臣速速离去!”众臣子霎时间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鬼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宴会场,像是见到了颇为有趣的事,兀自笑了起来。

“怎么,宴会进行得正热闹,人就都走了?”他微微皱眉,声音陡然变冷,“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连个倒酒的人都没有。”

空气中紧绷的那根弦,就要断了。

鬼却浑然不觉,直直地看向高坐在宴席之上的那个女子,低低地笑了,颇为暧昧地说:“我倒是想尝尝世孙嫔倒的酒呢。”

慧玲倏地站起。她心跳如鼓,并不知鬼为何会来,只是早先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你不要去!”李允伸手拦住她。

“呵”,鬼冷笑道,“连口酒都不给吗?”哼,几日不见,他们怎么变得亲密如斯?

慧玲看了李允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她取过酒壶,径直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向鬼。李允见没能阻止慧玲,神色顿时焦急起来,显祖立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秀香心中十分不解。那杯酒,应该是她敬给鬼的。这也是她能够获准来到这里的原因。

慧玲走到了鬼的身前。酒顺着壶嘴缓缓浇到杯里,那是她今晚第一次喝的酒,又辣又烈,直呛咽喉,却又……莫名觉得畅快。

鬼一直注视着她,眼神里似乎含有意味不明的情感,慧玲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

“酒满了。”慧玲站到一旁,垂眸提醒道。她看见鬼攒金印花的黑色袍摆,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鬼挑眉一笑,将酒杯凑到唇边,抬眼看向仍高坐在台上的祖孙二人。

“鬼喝了官妓倒的酒,围捕就立刻开始。”这是他们的原计划。只是,现在鬼的身旁不是官妓,而是新嫁的世孙嫔。

“哼,”鬼嗤笑一声,倏地扬手,将酒杯摔落在地。慧玲猛然抬头看向鬼,一脸惊诧,却忽地被他一把推开。

与此同时,显祖威然发令道:“动手!”隐匿在屋顶的侍卫“唰”地举起黑洞洞的猎枪,直指居于大殿中央的鬼。

李允急道:“不要伤到世孙嫔!”

 “砰砰砰!”接连的枪声响起,鬼勾唇一笑,魅影般的身法施展,堪堪躲过了大部分的枪子,只是在分神去看被推远的慧玲时,硬生生挨了几弹。

慧玲踉跄几步,眼眸里仍是满满的震惊。她怔怔地看着鬼被蜂拥而上的人围攻,只觉得心好像在滴血。

原来,她的婚礼,只是针对鬼的一场局。李允啊李允,原来我从没有错看你。所谓的风流浪荡,不拘礼法,从来都是你装给世人看的一张皮。

鬼夺去身旁之人的刀刃,反手直直刺入那人胸腹。他又极快地拽过一个人,张口便咬向他的脖颈,而后丢向那些前赴后继的侍卫。

那是一个新生的吸血鬼。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被咬的那人表现得极为痛苦,嘶吼着扑向他曾经的同类。一阵恐慌之下,新生的吸血鬼越来越多,哭号之声四起,人们开始不分敌我,自相残杀。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夜晚。”鬼毫不费力便从人潮之中抽身,惬意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复又冷冷地看向显祖和世孙。

显祖一贯镇定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在近身侍卫的护送下,他与世孙匆忙离席。

“想走?”鬼轻蔑一笑,眼中划过一抹恨意。

他没有立刻去追,却是瞬间移动到慧玲身旁,一把揽过她,“没伤到吧?”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

慧玲恍如身处人间炼狱。眼前的人们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挥刀互砍、撕咬,残肢断骸落了一地。而造成这一切的,是鬼。

“你为什么会在这?”慧玲硬邦邦地问,到末尾却有些哽咽。

鬼不答,只是遮住了她的眼睛,“别看,随我来。”

夜风猎猎,鬼护着玲,一路来到了一处宫殿。红柱高照,锦被堆叠,桌前端端正正摆放的合卺酒早已冷却。这是慧玲今晚的寝殿,只是没了新郎。

“你毁了我的婚礼。”慧玲眼眶红红的。尽管她知道这并不全是鬼的错。

“他配不上你。”鬼神色复杂地看了慧玲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慧玲缓缓捧起一瓢酒,然后一饮而尽。酒甘而醇,她却尝出了苦味。脸颊像火烧一般,视线却被涌出的泪模糊成一片。

“我本应该恨你的……”慧玲歪倒在桌上,喃喃自语。

月亮低低地斜照入窗棂,一片凄冷。

要变天了。



白泷

【鬼玲】14 月圆夜

月圆之夜,是吸血鬼最弱的时候。

金圣烈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进食了。他残存的属于人类的意志一直在抗拒嗜血的本能。一百二十年以来,金圣烈总是尽可能地攻击那些罪大恶极之徒,少伤无辜。如此这般,他似乎便少了一些罪孽。

可惜,茫茫人世,多的是庸庸碌碌的凡人,是偶动恶念作奸犯科的小人,恰恰稀有的是所谓的“罪大恶极”之人。

金圣烈何尝不知,可是他没有办法。如果连自己坚守的“道”都可抛弃,那他苟延残喘于人世,便真如行尸走肉一般了。

更何况,又如何对得起为他而死的明熙。

他的明熙,依旧那般明媚鲜妍,笑的时候睫毛会弯弯地翘起,像只狡黠的小猫。落雨的那天,明熙擎着一支宽大的碧荷遮住脑袋,与他匆忙躲到屋檐下的一...

月圆之夜,是吸血鬼最弱的时候。

金圣烈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进食了。他残存的属于人类的意志一直在抗拒嗜血的本能。一百二十年以来,金圣烈总是尽可能地攻击那些罪大恶极之徒,少伤无辜。如此这般,他似乎便少了一些罪孽。

可惜,茫茫人世,多的是庸庸碌碌的凡人,是偶动恶念作奸犯科的小人,恰恰稀有的是所谓的“罪大恶极”之人。

金圣烈何尝不知,可是他没有办法。如果连自己坚守的“道”都可抛弃,那他苟延残喘于人世,便真如行尸走肉一般了。

更何况,又如何对得起为他而死的明熙。

他的明熙,依旧那般明媚鲜妍,笑的时候睫毛会弯弯地翘起,像只狡黠的小猫。落雨的那天,明熙擎着一支宽大的碧荷遮住脑袋,与他匆忙躲到屋檐下的一角。

“明熙,你为什么从不说喜欢我?”

“因为……”明熙眨着眼睛甜甜地笑了,踮起脚,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她这样说了,也这么做了。

“明熙啊……”金圣烈靠在一棵枯树旁,视线渐渐模糊。他隐约看见一个向他走过来的身影,像是……明熙。

金圣烈的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他想躲到树后,可发现树干遮不住他,无处可躲。他只好把脸埋入深深地双手,喃喃道:“明熙,不要看我。”

即使是幻觉,我也不想让你见到这幅模样。对不起,明熙。

一只手轻轻搭在金圣烈的肩膀上。“圣烈哥?”慧玲穿着单薄的白衣,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不忍。

金圣烈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有些茫然。“不对,明熙已经死了,她不会回来了。”他忽然显出极痛苦的神色,瞳仁倏地变为血红,尖牙不可抑制地生长出嘴角。“你别过来,我……不想伤害你。”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慧玲有些震惊。她忽然想,“鬼也会这样吗?”鬼似乎,从没有让她见过自己痛苦的样子。慧玲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缓缓地走到金圣烈身旁蹲下。

“圣烈哥,不要怕,你不会伤害我的。”慧玲的声音在料峭春寒里为金圣烈带来一丝温暖。

金圣烈撑起身子倚在树旁,看向慧玲,目光里流露出与以往不同的歉意。

“明熙啊,我依旧没有忘记你,可是我的心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他轻轻抬手,想理一下慧玲有些凌乱的发丝,僵在半空,又终于收了回去。“我好像,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呢喃,“对不起,明熙。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对不起……”

他终于扛不住饥饿的折磨,一下昏倒在地。慧玲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想起了第一次相遇时见到的那个女孩。当时那女孩忽闪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一看便知涉世未深,没有见过人心丑恶,着实令人歆羡。

慧玲小心地脱下金圣烈的道袍,披在身上,无意间瞥见了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是我对不起你,金圣烈。”慧玲别过脸,不再看他。

她半拖半拽地把金圣烈转移到避光的地方,便转身匆匆离去。墨色的道袍融入黑夜,不见月光。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若……人生果真只是如同初见那般,便好了。

 

地宫。烛火幽幽,摇曳出一股森冷之气。显祖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李允垂手侍立,默不作声。

鬼丝毫没有尴尬的自觉,富有磁性的声音依旧慢悠悠地响起,“我要看看我们的世孙到底是不是帝王之材,所以,”鬼勾起嘴角,“他要和我指定的女人成婚。”

李允猛地看向鬼,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似乎想要上前说些什么。显祖立刻轻咳一声,伸手拦住了他。李允悻悻地低下头,退了回去。

鬼饶有兴致地观察这祖孙二人的反应,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

“就是领相府的长女,崔慧玲。”

李允心里陡然一惊,最先起的念头却是——

“不知她的伤好些了没有”。

显祖见孙子默然怔愣的模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字斟句酌道:“我接受您的提议。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不知……领相府的意见如何?”

鬼挑眉一笑,讥讽道:“自然是乐意至极。”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许多,可是他心里却愈发不快。就好像……眼前这个微如蝼蚁的男人,要妄图染指他最为重要的东西。

鬼想到不久的将来,玲会和这个男人结婚生子,举案齐眉,相伴一生……

鬼甚至想象出玲朝着李允轻轻微笑的样子。

不行,绝对不行。鬼突然后悔了。曾经停留在心底的片刻痒意,倏然放大,如麦芒般一下下刺入他本以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

原来,情不知所起,恍然未觉,却早已深入骨髓。

原来,你一直占据在我心里最柔软的一片土地。

“呵,”鬼活动了一下脖颈,忽然轻笑道,“初夜打算怎样合宫?”

李允皱眉,隐有愠色。

鬼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挑衅道:“那孩子给我们懦弱的世孙邸下蹂躏实在可惜,不如……”他抚了抚下巴,眼神中隐含捉摸不透的笑意,“那夜,把她给了我怎样?”

李允被鬼这般羞辱,怒火早已填满胸腔。只是他想起前些日子一直与显祖谋划的大事,便努力压抑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道:“那夜,我们打算举办酒宴。”

显祖眼神微动,立刻划过一丝了然。

鬼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倚回王座,懒懒地挥手道:“夜深了,去吧。”

直到祖孙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宫,鬼才慢慢地踱步,走下王座,自语道:“酒宴……呵,这么热闹,我怎么能不去呢?”烛火经过石壁的反射,微弱的光映在他俊美而妖冶的脸庞上,不可一世的神情竟平添了几道裂缝。

他想起慧玲看向他时倔强地眼神,想起她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语调,

“我想成为有力量的人类。”

“啧,区区人类罢了。”鬼的拳头倏地攥紧,绽开几道青筋,他猛然挥拳打向石壁,“扑簌簌”震落许多碎石。

剧痛后知后觉通过皮肉神经传来,他恍然想起今夜为月圆之时,而力量早已被大大削弱。“呵……”鬼缓缓地收手,浑不在意地拂去手上残留的碎石屑,也不管还在滴落的鲜血。

“玲......我会证明,你错了。”



白泷

【鬼玲】13 野心

“你让我想起一个女人。她和你一样,美丽,聪慧,野心也很大。”

“……她是你的情人吗?”

“是。那是我第一次与人类相恋。”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杀了她。”

……


四月初三,天朗气清,暖风徐徐。林荫遮蔽的山间,鸟鸣啁啾,溪水潺潺,古刹的钟声杳杳,像是能抚平世间的悲戚与不甘。

李允屏退众随从,独自慢悠悠地下山,用褪去了故作伪装的双眼随处打量着山间的一草一木。只有这一天,他能够卸下所有心防,寄身于山林古寺,给他的母妃静静地上一炷香。

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他的视线。

乌发如云,鬓后簪了一朵白色的珠花,身着淡粉色的衣裙;她眉头轻蹙,似乎心事重重,而步伐不徐不疾...

“你让我想起一个女人。她和你一样,美丽,聪慧,野心也很大。”

“……她是你的情人吗?”

“是。那是我第一次与人类相恋。”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杀了她。”

……

 

四月初三,天朗气清,暖风徐徐。林荫遮蔽的山间,鸟鸣啁啾,溪水潺潺,古刹的钟声杳杳,像是能抚平世间的悲戚与不甘。

李允屏退众随从,独自慢悠悠地下山,用褪去了故作伪装的双眼随处打量着山间的一草一木。只有这一天,他能够卸下所有心防,寄身于山林古寺,给他的母妃静静地上一炷香。

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他的视线。

乌发如云,鬓后簪了一朵白色的珠花,身着淡粉色的衣裙;她眉头轻蹙,似乎心事重重,而步伐不徐不疾,正朝山上走来。

正是那晚在华阳阁与他失散的慧玲。

李允加快了下山的步伐,在慧玲即将经过的地方站定,期期艾艾地唤了声:“慧、慧玲姑娘……”慧玲抬眸,神色惊讶。她走上台阶,先向李允行了一礼,才道:“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世孙。”

李允面露惭色,看向慧玲道:“那晚允并非有意弃姑娘于不顾,只是匆忙躲避搜捕,一晃神姑娘竟不见了。”他顿了顿,又道:“姑娘安然无恙,允心甚慰。”慧玲愣了愣,她并没有打算怪罪李允,没料到他却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慧玲心里有种拧巴的愧疚感。

“世孙没事便好,”慧玲轻轻颔首,微笑道:“小女见今日天气不错,便准备上山为母亲祈福。”李允见慧玲没有心存芥蒂,感觉顿时轻快起来,听闻她为母祈福,又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他眼角弯了弯,笑道:“我今日也算是为母祈福,正巧从山上下来,便遇见了……”“姑娘”二字还未出口,一只冷箭“嗖”地从暗处射出,直朝李允而来。李允急忙一把揽过慧玲,堪堪躲了过去。

“你没事吧?”李允神色焦急,刚想呼唤随从,一支箭又迅猛地朝他射来。“世孙小心!”慧玲突然挣脱李允的怀抱,一下将他护在身前。“噗嗤——”那箭一下没入慧玲的后心,血迅速地洇染了淡粉色的外衣,像一朵绽开的莲。

一眨眼的功夫,那躲在暗处的人便没了踪影。

姗姗来迟的护卫跪了一地,请求主上责罚。而他们的世孙邸下不复往日的淡定从容,似没看到他们一般,只是紧紧搂住倒向他的女子,不可置信地唤道:“慧玲?”声音竟微微发抖。

疼,深入骨髓的疼。慧玲的额角冒出冷汗,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她没想到自己会做到这个地步。在意识没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脑海里只闪现出一个念头:“我会死吗?”

而至于李允惊惶地朝随从吼道“快传太医”,她的侍女急匆匆地跑下山往领相府报信,慧玲都不会知道了。

 

“唉……恕老朽直言,要是这箭镞再深一点,贵千金的性命就难保喽。”

“有劳太医费心……鄙人定当抓住刺客……”

窗外隐隐传来交谈声。慧玲睫毛轻颤,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冰凉的手指覆上她的眉间,轻轻地揉开她凝起的愁结。

慧玲倏地睁开双眼,立刻感觉到后背真真切切的疼痛。“我还活着。”慧玲轻轻牵扯了一下嘴角,不知是悲是喜。

鬼的手迅速地缩回,偏过头去,冷冷地问:“他值得你付出性命保护?”

慧玲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人是鬼。她艰难地坐起身,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需要他的信任。”慧玲沉默了一会,忽然回答道。

鬼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她,目光中沉着铁锈似的艰涩,“假如你死了呢?”

慧玲还是幽幽地看着窗外,轻轻地笑了:“那就怪我运气不好。”

鬼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火,他抓住慧玲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一字一顿地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成为王室的人。”慧玲看向鬼,眼神中流露出坚定。

鬼一挑眉,怒极反笑:“你想嫁给李允?他与反抗我的淫乱书生之流有牵扯,我不会放任存有异心的人继承王位。”

慧玲摇了摇头道:“嫁给谁不重要,只须王的身边有我的位置便好。”她的眼里忽然涌出悲伤与恨意,“我在岁月磋磨中想到的唯一出路,就是握住更高的权利,成为足以俯视崔哲中的存在。”

鬼的不悦似乎减轻了些。他抬起慧玲的下巴,眼眸含有轻佻的笑意:“比起成为王的女人,成为我的女人不是更好吗?”

慧玲皱眉。他总是这样,让人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想成为有力量的人类。”慧玲冷冷地说。

“呵,”鬼放开她,勾起嘴角,颇为戏谑地说道:“为了权势出卖女儿的父亲,想要爬得比父亲高的女儿,”他抚了抚下巴,笑得眯起了眼睛,“真是有趣。”

慧玲的心突然涌起一阵酸涩。她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闷闷地低下头。

“我答应你。”鬼忽然说,“但你要为我得到金圣烈的道袍。”慧玲抬眼看向鬼,鬼却早已起身,并不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伤得不轻,好生将养吧。”

烛花“噼啪”一声,空气中只残余一丝落寞。

慧玲又想起鬼无意间谈及的那个女人。

“我和她不同,”慧玲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有野心,但是,我不会为了野心利用你。”

 

 

白泷

【鬼玲】12 华阳阁

华阳阁,是久负盛名的风月场所。华而不奢,艳而不淫,是王公贵族的温柔乡,也是士绅名流的交易场。

这华阳阁的主人颇为神秘,坊间传闻是一位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美男子。人们听着耳热,却往往当不得真。而更值得一说的,是华阳阁的头牌艺伎秀香。据说此女天生一副媚骨,擅弹玄鹤琴,慕名而来的高官贵爵从未间断过,甚至流传出“有不知道王的人,却没有不知道秀香的政事”这一赞语。

此时秀香就站在三楼一处隐蔽的角落,狐疑而警惕地打量着今日一大早便登门的不速之客。

这一身的打扮像倒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只是脖颈纤细,面容白皙秀丽,一双眸子如一泓秋水,冷却纯净。秀香蹙眉,心中十分笃定此人是位女子——即便是没经验的嫖客,也不...

华阳阁,是久负盛名的风月场所。华而不奢,艳而不淫,是王公贵族的温柔乡,也是士绅名流的交易场。

这华阳阁的主人颇为神秘,坊间传闻是一位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美男子。人们听着耳热,却往往当不得真。而更值得一说的,是华阳阁的头牌艺伎秀香。据说此女天生一副媚骨,擅弹玄鹤琴,慕名而来的高官贵爵从未间断过,甚至流传出“有不知道王的人,却没有不知道秀香的政事”这一赞语。

此时秀香就站在三楼一处隐蔽的角落,狐疑而警惕地打量着今日一大早便登门的不速之客。

这一身的打扮像倒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只是脖颈纤细,面容白皙秀丽,一双眸子如一泓秋水,冷却纯净。秀香蹙眉,心中十分笃定此人是位女子——即便是没经验的嫖客,也不会一大早就来华阳阁找乐子。

那么,她要来找谁?

“这位爷,您来得早,姑娘们还在梳洗打扮呢。”老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前的这位俊俏小生,暗道真不知是哪座府邸里出来的小少爷,怕是第一次来这儿尝个鲜吧。

“无碍,”慧玲把一块金条塞到老鸨手里,“想必还有许多空房,给我烹一壶上好的雨水毛尖。”老鸨感觉到手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立刻满面笑容地说,“贵客请随我来。”

楼梯是上好的楠木,走廊隔几步便有或精致或写意的挂画,像是均出自名家手笔,就连窗纱都是来自清国的名贵的丝绸。慧玲暗自感慨,“如果这里的主人真是金圣烈,那么他的财力与谋略的确都不容小觑。”

老鸨把慧玲引导一处极为敞亮的雅间,笑着问道:“您看这间如何?”慧玲点点头,觉得尚可。“爷在这儿可有合意的姑娘?老身这就去为您叫来。”老鸨又殷勤地问。慧玲轻轻一哂,“嬷嬷这儿不是有位名叫秀香的姑娘?我仰慕此女已久,不知今日可否得见?”

老鸨怔愣,心道那尊大佛可不归自己管,为难地笑道:“秀香是我们的头牌,平日里是不接待客人的,您看我们这儿还有许多水灵的姑娘,不如……”

慧玲摇了摇头,颇为遗憾道:“罢了,不必,”她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千金难买佳人笑,我却连见佳人一面的机会都难找。”老鸨听到“千金”,心思微微一动,急忙说:“贵客莫恼,待老身去劝劝秀香。”慧玲眼睛一亮,又往老鸨手里塞了块金子,笑道:“嬷嬷费心了。”

秀香见那女子上楼,便转身避开了。她心中虽然疑惑,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人等着她。三楼转角往里,有一间极为隐蔽而华美的屋子,据说只招待最为尊贵的客人。但其实,这间屋子早就不对外开放了。也就从那时起,才有人传言说见过一位极美的男子出现在那附近,猜想他便是华阳阁的主人。可由于从十五岁的姑娘到五十岁的老妪都说自己见到过,人们便只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并不真的相信会有这么个人。

“大人。”秀香向眼前的男子盈盈下拜。“不必多礼。”男子坐在帷幕后,隐约可见其肤若羊脂,唇如红枫。“是否有淫乱书生的消息?”男子问道。“回大人……”秀香斟酌着词句,却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秀香又惊又恼,起身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见是老鸨,不由皱眉道:“不是吩咐过你,不要到这个房间来吗?”老鸨腆颜道:“今儿一大早来了位贵客,极为阔绰,点名要见姑娘,老身思量着姑娘不然去见见,也没甚妨害。”

秀香压抑着怒气,冷笑道:“麻烦您老人家告诉他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作陪了。”说着便要把门关上。

一只白嫩的手忽然扶住了门沿。“我见秀香姑娘好得很,”慧玲讥讽道,“怪不得旁人说秀香姑娘生性高傲,今日一见,果真出淤泥而不染。”她故意把“淤泥”二字拖长了,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秀香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老鸨不知这位爷竟跟来了,又见事情已经办砸,便叹了口气,悄悄地退了下去。

“秀香与金圣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探子带回的消息果真没错。说不定……”慧玲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门缝,心想,“金圣烈就在屋内。”

金圣烈见秀香迟迟不回,心生疑窦,掀开帷幕走到门前,缓缓说道:“秀香姑娘今日有我作陪,诸位莫要为难。”秀香侧身让过,向金圣烈行了一礼,愤愤不平道:“大人,她们实在欺人太甚。”

被格挡的视线忽然阔朗,金圣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明熙?”他猛地将门推开,想要上前又顿住了脚步,怕眼前的人忽然如云雾般消散不见,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明熙,是你吗?”理智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可情感却教唆他去相信,这女子就是明熙。

一百二十年里无数个日日夜夜,嗜血的冲动让本来身为人类的金圣烈痛不欲生。是明熙弥留之际含泪的那句“圣烈哥,活下去”让他在无比黑暗而绝望的日子里支撑着前行。而找到杀掉鬼的秘策,为明熙报仇,是他在人世间唯一的坚守。

可是,心心念念的人,好像真的回来了。

“又是那样浓重的哀伤,”慧玲有些内疚,“对不起,金圣烈。”她在心里默念。

“这位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想找秀香小姐喝杯茶而已。”慧玲向金圣烈明媚一笑。她极少这么笑,心里顿时有些不自然,但面上并未表露。酷似明熙的笑容。金圣烈暗暗心惊,理智的天平已经倾覆,他有些颤抖地开口:“姑娘,不,这位……”金圣烈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位兄台,可否进屋一叙?”

“大人!”秀香一脸难以置信。

慧玲作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却想:“鬼说的袍子是他身上的这件吗?”

金圣烈将慧玲的神色收入眼底,以为她是因为秀香才迟疑,便对秀香道:“你先退下吧。”秀香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只好在经过慧玲身旁时忿忿地瞪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慧玲在心里盘算好主意,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轻快地说:“我的房间里烹了一壶好茶,不如大人来我屋坐坐,说会儿话。”说完,便有些期待地看着金圣烈。

“也好,也好。”金圣烈像失了魂似的,喃喃道。

慧玲之前在茶里加了迷药。本来是为了对付秀香,却没想能用在金圣烈身上。

推开门,一壶茶正咕嘟嘟地冒泡。“茶开了,看来火候正好。”慧玲抿嘴一笑,请金圣烈入座,自己起身将壶拎过来,躬身为金圣烈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也满上。

“刚才跟着老鸨走得急,没来及服解药。”慧玲有些紧张地想,面上却云淡风轻地提起话头:“我正想请教大人,大人见我为何如此惊讶?”她试探地问道,“难道我长得很像你的一位故人?”

金圣烈愣了愣,苦笑道:“是。”理智渐渐回笼,他忽然觉得十分疲倦,“或许是在下认错了,上次对姑娘多有得罪,抱歉。”慧玲想起上次的情形,讪讪地笑了笑:“是我的仆人太过无礼,望您海涵。”

金圣烈摇了摇头,这事就此揭过不谈。他用手摩挲着茶杯边缘,随意地问道:“姑娘身为女子,为何这副打扮,来此烟花之地?”慧玲略一沉吟,面露羞涩道:“都说秀香姑娘美若天仙,小女只是想一窥真容,见她是否果真如传闻那般。”她暗暗着急,觉得自己真的装不下去了。“快喝吧。”慧玲心里默默祈祷。

“呵,”金圣烈低头轻笑,“依我之见,姑娘姿容更胜一筹。”他忽然觉得这样比较十分不妥,可话一出口,不便收回,只得充满歉意地看向慧玲道:“恕在下失言。”便举杯向慧玲示意,想以茶代酒作为赔礼。

慧玲眼睛亮了亮,心“咚咚”地跳得极快。金圣烈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之人的异样,将茶杯缓缓放下,声音变得有些冷硬:“你究竟是谁?”

慧玲暗道不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眼眸隐含泪光,哀怨地喊道:“圣烈哥……”

“明熙?”金圣烈声音突然柔软下来,“你是明熙,对吗?”他走到慧玲身前,宽大的手掌覆上慧玲的手,“你还在怨我?”

慧玲心里又惊又怒,她极为排斥其他男人的触碰,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

金圣烈却步步紧逼,他前进一步,慧玲就不得不后退一步。最终,慧玲无处可退,背靠着门,戒备地瞪着金圣烈,“你要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明熙,”金圣烈用手撑着门,像是要把慧玲圈住,“原谅我。”慧玲低头避开他的目光,用手把他往外推了推,却一把被攥住了手腕。

“明熙,我一直都在思念着你。”金圣烈低头,像是要去亲吻慧玲的手。

慧玲用力想要抽回手,没想到却被攥得更紧。她的声音隐含怒气:“你放手!”

金圣烈极为受伤地皱了下眉头,随即坚定道:“这次我不会放你离开。”

“金圣烈!”慧玲瞪着眼前有些失控的男人。

极短的一阵静寂。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咳咳”,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金圣烈回过神,蓦地放开了手。

旋即,门被推开。竟是前些日子见过的世孙李允。

“呦,”李允用扇子轻轻地敲了敲下巴,“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慧玲见有人解围,暗自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李允一眼。“方才我在对面的屋里作画,见一人经过十分眼熟,没想到果然是你啊,慧玲小姐。”李允揶揄地看了慧玲一眼。

“……慧玲?”金圣烈面露疑惑,执着的目光忽的破碎,随即自嘲地笑笑,夺门而出。

“完了,他不会相信我了。”慧玲的心凉了半截,愤愤地瞪了李允一眼。

李允不明何故,依旧笑道:“姑娘这是在怨我打扰了你和情郎的相会?”

“我和他没关系。”慧玲冷冷地说,“倒是世孙,特地来这里作画,可见雅兴十足。”

李允对慧玲的讥讽浑然不觉,只是笑道:“姑娘难道不赏我杯茶喝?”慧玲勉强地牵了牵嘴角,“茶冷了,恕小女招待不周。”李允挑眉,突然凑近,低声说道:“我其实知道父亲的真正死因。”

慧玲心下一惊,随即侧身让李允进屋。李允谨慎地把门关上,缓缓踱步,坐到金圣烈刚才的位置上,继续说道:“是父亲的好友杀了他。那个人是吸血鬼。”他极认真地注视着玲,生怕她不相信,又补充说:“我亲眼所见。当时,我就躲在一头石狮子的后面。”他面露不忍之色,黯然地垂下双眼。

慧玲心里五味杂陈。她隐约觉得是鬼不对,可是,她不想与他为敌,更不想让别人对他不利。“我大概……是疯了。”慧玲苦涩地笑了笑。

“慧玲姑娘?”李允见慧玲一直沉默,以为她仍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吸血鬼。“这世间有很多事物无法用常理解释……”李允字斟句酌地说道。

“为什么告诉我?”慧玲忽然打断他。李允愣了愣,随即说道:“我的人查到了崔哲中似乎和吸血鬼有模糊不清的瓜葛,”他见慧玲没有面露不悦,便继续道,“当初崔哲中被贬,却不知何故突然被调回汉阳,一下就坐到宰相这个高位,不得不让人生疑。”慧玲默然不语。

李允沉吟一阵,说道:“据我所知,你和你母亲在相府过得并不好。”慧玲猛地看向李允,神情流露出戒备。

“别这样看着我,慧玲姑娘,”李允无奈地笑了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告诉你,是想请问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慧玲微微皱眉。李允见眼前的人神色似有松动,便循循善诱道:“帮我监视崔哲中,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慧玲心思微动,她曾在过去的岁月里反复思量对付父亲的办法,结果是必须要得到比父亲更高的权力,必须成为足以……碾压他的存在。

“好,我答应你。”慧玲正视李允,缓缓地说。

“姑娘爽快!”李允笑道,他望了望窗外,又说,“天色不早了,姑娘久留在此,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我送姑娘回府?”

慧玲点点头,起身道:“有劳世孙。”她今天实在太累了。

慧玲跟着李允下了楼。楼下吵吵嚷嚷的,好像来了官兵,要强制搜查什么人。“不妙,”李允有些懊恼,“他们是在找我。”慧玲不解,刚想出口询问,两人却忽的被惊惶逃窜的人群冲散,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兵在大厅里扯着嗓子喊道:“除了女人,一律抓起来,大人说了,要细细审问!”

慧玲恍然想起自己还是一副男子打扮,不由着急起来,踮脚望去,李允已不知遁到何处去了。

一只手突然扯过慧玲,一把将她护在怀里。“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人低低地问。

是鬼。

慧玲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静静靠在鬼的怀里,忽然想一直就这样靠下去。

鬼揽着她,一边不让她被人群冲撞到,一边还不忘调笑:“还做了身男子打扮,难道是想来这儿喝花酒?”

慧玲偏过头去看向他,今天的鬼一身书生的样貌,玄色的大衣上绣有精致的图样,黑纱帽檐低低地蹭到她的头发,身上似有酒气。

“你是才来这儿喝花酒的吧。”慧玲扁了扁嘴,少有的嗔怨。鬼察觉到慧玲好像在吃醋,心情一下愉悦起来,轻声笑道:“你在意我?”慧玲闷头不语。

他们这时已经来到了华阳阁外。月光斜斜地照亮脚下的一片土地,把身后的喧闹吵嚷都通通隔绝。

仿佛一片岁月静好。

“玲,”鬼向慧玲伸出手,眼眸亮晶晶的被笑意填满,声音在月夜里异常清晰,“我们回家。”


白泷

【鬼玲】11 痒

“金圣烈……”鬼喘息着捂住胸前的伤口,有些踉跄地往地宫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对于鬼来说却是致命的灼烧。方才,鬼一直尽可能地行走在树荫下,可是,现在已经走到了树荫的尽头。鬼试探性地把手伸出一些,立刻产生火燎般的刺痛感。

手背的皮肤已发红变烫,鬼才缓缓地缩回手,像是要去慢慢习惯这种痛感。他复又抬眼看向树荫外的阳光,眸中似乎含有不甘——这,是永远都不会属于他的温暖。

“小姐,我们回去吧。”侍女向旁边已经站立许久的主人劝道。慧玲依然站在城门附近,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已变得刺眼的阳光,“太阳出来了,他还不在地宫。”慧玲下意识地蹙起眉,“城里找不到他……难道真的出城了?”她略一沉吟,对侍女...

“金圣烈……”鬼喘息着捂住胸前的伤口,有些踉跄地往地宫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对于鬼来说却是致命的灼烧。方才,鬼一直尽可能地行走在树荫下,可是,现在已经走到了树荫的尽头。鬼试探性地把手伸出一些,立刻产生火燎般的刺痛感。

手背的皮肤已发红变烫,鬼才缓缓地缩回手,像是要去慢慢习惯这种痛感。他复又抬眼看向树荫外的阳光,眸中似乎含有不甘——这,是永远都不会属于他的温暖。

“小姐,我们回去吧。”侍女向旁边已经站立许久的主人劝道。慧玲依然站在城门附近,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已变得刺眼的阳光,“太阳出来了,他还不在地宫。”慧玲下意识地蹙起眉,“城里找不到他……难道真的出城了?”她略一沉吟,对侍女吩咐道:“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吧。”侍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碰上慧玲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唯唯地说了声“是”,便转身离去。

慧玲决定还是去地宫附近等他。或许,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住所;或许,他有避开阳光的方法;或许,他已经早就回到了地宫……慧玲在心里默念了无数个“或许”,可还是忍不住地加快步伐,不知不觉间便来到地宫所依傍的后山脚下。

一颗被期望与焦灼反复折磨的心渐渐沉没下去。他不在这里。

慧玲深吸了一口气,“没事的,我再回地宫看看。”她对自己说,像是无济于事的安慰。


地宫。鬼望着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一瞬间以为出现了幻觉。“……玲?”鬼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丝犹疑。他明明对她说过,不必每天过来的。

慧玲从没见过这样的鬼。

当她怀着一点侥幸回到地宫,看见安稳地靠在王座之上的鬼时,刹那间的欣喜几乎要一跃而出。只是,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慧玲咬了咬唇瓣,她刚刚放下的心又一点一点地被揪了起来。

那不是幻觉。鬼嗅到了玲的血液所特有的甜香。平日里的忍耐此刻正加倍地折磨着重伤的鬼,他不得不拼命克制,才不至于向眼见着越来越近的人儿露出獠牙。

不要吓坏她。

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支着身子想要坐起,却不知哪一下牵扯到了伤口,“嘶”地倒吸了口冷气。

“你先别动。”慧玲皱眉道。她轻轻地掀开鬼的衣领,看见鬼的胸前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伤口还隐隐地渗出血来。

“只伤这一处?”慧玲问。“嗯。”鬼别扭地不看慧玲。

慧玲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瓶,对鬼说:“这是我常备的疗伤药,只是不知对你管不管用。”

“无妨,帮我敷药。”鬼的微微嘴角勾起。他十分自觉而坦然地敞开衣袍,挑眉看向慧玲,目光中隐含笑意,像是看出了她之前的担忧与焦急。

慧玲忽然有些窘迫。她慌忙垂眸,努力掩饰住自己的那点不知所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手指蘸了些药,小心翼翼地往鬼的伤口上涂抹。

指尖微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变得有些发烫。目光所及,只有鬼的胸口轻轻地起伏,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寂静无声。正是因为这样,慧玲才会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吧。

她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那道深而狭长的刀口,有些痒。而此刻,弥漫在空气中无比诱人的血的甜香更加浓郁了·····鬼轻微地皱了皱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金圣烈的道袍可以阻挡阳光。”鬼突然打破沉默。

慧玲的指尖微微一顿,不解地看了鬼一眼。那种酥麻的感觉还未消退,带有冰凉药膏的指尖又覆了上来。

痒,不只是尚未结痂的伤口。

鬼有些心烦意乱,不禁一把握住了玲的手腕。

“难道他怕疼?”慧玲暗自腹诽。

“帮我得到那件道袍。”鬼看向慧玲,一字一顿地说。

“你觉得他会信任我?我只是和他的旧情人长得相似罢了。”慧玲觉得此时的鬼有些无理取闹。

“会,”鬼放开玲的手,拢好衣袍,用指腹摩挲下巴,谑笑道:“金圣烈一定不会忘记为他死去的爱人。”

“好,我知道了。”慧玲垂下眼帘,淡淡地说。她又想起鬼之前的话了。

金圣烈,是鬼让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之前被忧虑与焦灼反复磋磨的心,因似有若无的靠近而轻轻颤动的心,像是一下浸没在盐水里,一抽一抽地疼。

“不,你不知道。”猝不及防地,慧玲被鬼拽到了跟前。

看见玲忽然黯淡的神色,鬼的心好像被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爪。并不是有多疼,只是火燎似的痒,却触不到,也碰不得。

手,轻柔地抚过慧玲的脸庞,像是对待极珍贵的宝物般,如此小心。

鬼的目光在慧玲的脸上流转,神色是少有的认真,“你不知道,你的香气有多甜,”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像粗糙的砂纸一寸寸地划过慧玲的耳畔,“我有多努力,才能留住你。“

慧玲眼波微动,一瞬间她竟误以为自己在鬼的眼睛里看到了别样的情感,如海般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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