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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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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糖姜姜饼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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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入宫的小崔一枚呀~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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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入宫的小崔一枚呀~

橙子辰子

崔颖判词

宫墙深深梅灼灼

枝枝枯瘦朵朵柔

长冬经雪犹未败

一朝春至尘泥中

宫墙深深梅灼灼

枝枝枯瘦朵朵柔

长冬经雪犹未败

一朝春至尘泥中

碰碰车神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想早点下大货所以就不开太久了

时间:9.20  20:00—10.5  22:00

属性:女帝的日常 崔颖

体型材质:20cm正常体全头缝高温丝

🌟vd :4号罗伯特

 wb 还有揪奖~

dbq呜呜呜高温丝不会拍😭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想早点下大货所以就不开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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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iii
崔颖知道你没钱了,特意犯了事让...

崔颖知道你没钱了,特意犯了事让你抄家,快说:谢谢崔颖!

崔颖知道你没钱了,特意犯了事让你抄家,快说:谢谢崔颖!

石典三酉

“争了又如何?她也不曾多分我一眼。”

“争了又如何?她也不曾多分我一眼。”

石典三酉

虚假的“模范夫妻”一代和小崔

p3-4是个很短的小短漫请点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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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舒集团顾总×当红...

泉舒集团顾总×当红唱跳偶像小崔

1.2W+。

  

01

    当红偶像崔颖在半年前忽然宣布了要告别舞台就从大众视野中消失了,不再参加任何活动或者节目。一时间五花八门的猜测传开来,有人说他要回家参与崔氏企业的继承权争夺,有人猜他被jin主抛弃了,有人说他狗仔拍到了他隐婚的照片威胁他退圈,有人说崔颖乱搞男女关系/私/生//子都三岁了。

    崔颖的粉丝们一边辛苦给偶像辟谣,一边期待着偶像生日当天的最后一次演出。这次演出并没有卖票,崔颖将票通过后援会送给了粉丝们,作为多年支持自己的回报。花重金......

泉舒集团顾总×当红唱跳偶像小崔

1.2W+。

  

01

    当红偶像崔颖在半年前忽然宣布了要告别舞台就从大众视野中消失了,不再参加任何活动或者节目。一时间五花八门的猜测传开来,有人说他要回家参与崔氏企业的继承权争夺,有人猜他被jin主抛弃了,有人说他狗仔拍到了他隐婚的照片威胁他退圈,有人说崔颖乱搞男女关系/私/生//子都三岁了。

    崔颖的粉丝们一边辛苦给偶像辟谣,一边期待着偶像生日当天的最后一次演出。这次演出并没有卖票,崔颖将票通过后援会送给了粉丝们,作为多年支持自己的回报。花重金免费为粉丝办演唱会的事让关于崔颖的传言更多了。

    目前网上最火最离谱的一条就是“泉舒集团的顾总是崔颖的jin主”。

    崔颖的粉丝纷纷表示这太离谱。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家除了唱跳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正主,虽然自家学渣偶像有幸和顾总一个大学一个专业,但顾总大学时期好友一个赛一个学霸,我们学渣高攀不起。就算有可能在一起,崔颖之前采访说了自己学生时期有过恋人但已经分手了。而且崔氏没有泉舒规模大也足够养小少爷了,顾总我们不约不约。

    泉舒集团的员工纷纷表示不要瞎说。我们顾总有一个大学就在一起的恋人了,我们公司一直流传着顾总恋人在她刚开始创业时一贫如洗还不离不弃的美好传说。崔氏是食品公司,泉舒是科技公司,专业不对口,门不当户不对,崔家我们不约不约。

    转眼到了1月19日,粉丝们早早来到露天体育场入座,边喝工作人员为他们准备的热饮边等待演出开始。粉丝们刷着崔颖工作室微博上发布的崔颖毛衣造型更加期待今晚的演出了,只可惜这场演唱会禁止录像和拍照。

    此时万众期待的崔颖正在化妆间里缠着离谱流言中的另一个主人公撒娇。

    “没事的,我今晚只唱歌不跳舞,不会伤到宝宝的。”崔颖捧着被白色毛衣裹着显得更圆润的足月tai腹鼓着嘴向顾总撒娇,画着亮闪闪星星眼妆的眼睛楚楚可怜望着她,她立刻就心软了。

    顾安歌揽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手叠在他柔软的小手上轻轻按揉有些下/坠的腹//底,“我就在第一排,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停止,好吗,不要强撑着。”崔颖点点头,因为做了造型只好忍住蹭/蹭/顾总胸口的冲动,抬头亲吻她的嘴角卖乖。顾安歌顺势偏头咬着崔颖柔软的嘴唇撬开贝齿加深了这个吻。

  

 (后文和11张图,走afd无🔒,ID同名,搜不到可改动ID例如0.0001搜索,或者私信我,也可以在我的主页找信息加群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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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抱着一胎女儿揣着二胎去游乐...

小崔抱着一胎女儿揣着二胎去游乐园,被粉丝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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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 全图afd无🔒,见...

中秋快乐

全图afd无🔒,见置顶或简介

中秋快乐

全图afd无🔒,见置顶或简介

梅意思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要恰月饼...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要恰月饼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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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esssa

 我的小崔 我的小梅君 我的小狐狸 我的娇娇老婆 🤤

  

 我的小崔 我的小梅君 我的小狐狸 我的娇娇老婆 🤤

  

AmalFitaNo

捣练子令

 ※崔颖个人向,含女帝x崔颖、女帝x师殷

【红玫瑰和白玫瑰一起凋谢的故事】

(是之前发过一次,因为一些细节删掉了的文。重发用于存档。)


捣练子令



有一天他死了就会是这样。崔颖戴了重孝,垂目不语,如此想到。悄悄眱过去,看见他大哥崔伯祥正给父亲合上棺盖。父亲仰卧在棺中,嘴唇发乌、面颊深陷,早先病笃后掩住失明双目的白练子已经取下,只是双眼紧闭而眼窝微凹,看不见那双盲了的眼睛。想来是像不纯的琉璃,呈奇异的浅色,通体浑浊。他才知道死去以后人会整个地萎缩一圈,身材修长的父亲看上去干瘪得骇人。楠木的棺盖,合上去重重地钝响,是崔子玄生命的定音。

 

有一天他死了就会...

 ※崔颖个人向,含女帝x崔颖、女帝x师殷

【红玫瑰和白玫瑰一起凋谢的故事】

(是之前发过一次,因为一些细节删掉了的文。重发用于存档。)


捣练子令



有一天他死了就会是这样。崔颖戴了重孝,垂目不语,如此想到。悄悄眱过去,看见他大哥崔伯祥正给父亲合上棺盖。父亲仰卧在棺中,嘴唇发乌、面颊深陷,早先病笃后掩住失明双目的白练子已经取下,只是双眼紧闭而眼窝微凹,看不见那双盲了的眼睛。想来是像不纯的琉璃,呈奇异的浅色,通体浑浊。他才知道死去以后人会整个地萎缩一圈,身材修长的父亲看上去干瘪得骇人。楠木的棺盖,合上去重重地钝响,是崔子玄生命的定音。

 

有一天他死了就会是那样。自己死后的事情,崔颖早想清楚了。风吹不进内殿,夜里放下帐子,就是有丝丝缕缕溜进来也被过滤干净。身边长年无人,帐内的床榻整个是封闭独立的空间,独自躺在空气凝滞的棺椁里的触觉在无数年里的每个夜晚都真实可感,绸布透出来的粗砺灯影是甬道里长明灯的薄明。他甚至想到自己的葬礼,想到悱恻的挽歌、凋零的纸花,而他的设想中出席葬礼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他们再也来不了了。最后只剩他的女儿凰素衣披了孝,跪在灵前宛如顺从迷茫的羔羊——她呢?她要来吗,甚至换上一身缟素?那看起来该有多么荒唐和冒犯,她的存在本身好像就是对老逝的冒犯;想到别人在他死后议论他——他如何被她选中,又如何不动声色地悄悄将其他被她选中的人葬送,他给人留下最大的话柄都和他人有关。都入不了他的耳,他丧失了知觉,即将被囚在地下。

 

但他一次也没有设想过那将死未死之时,自己会这样吊着最后一口若有似无的气,在他的想象里死亡不拖泥带水,只有那身后拖着的一系列流程像一条累赘的尾巴,但不消他去操心。他吊着这口气,知道此刻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也知道这样的期待近乎是一种朝着空谷呐喊的偏执,无论如何声嘶力竭都只得到自己渐弱的回声。浣衣局不远,宫人深夜还在捣衣服,薄绸的白练,捣在木砧上,一片寂静之中笃笃作响,节奏不约而同,像一种不容置喙的铁律。昏黑的夜里,这踏实的撞击声是唯一可以抓住的实在,他死死攥住,藉此才感到时间确乎在身侧流动洗刷着,并非把他困在阴阳交界处的一潭死水,只是因为攥住依凭,自己才在这洪流中姑且飘摇着而不至于被冲走。

 

崔颖不怕死。他自幼体弱,家里人就没想过能把他养大,五岁那年区区一场风寒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在药罐子里泡到了四十多岁,着实是个奇迹。自己也觉得这个人算是已经被那浑浊棕黑的药汤泡发了,就活着也整个是具硕大无朋的尸首,故而对死亡早已没有特别的恐惧。死亡是一蓬乌黑的雨云,沉沉地压在他脖颈上,酝酿着总也不释放,但说不清哪天也会猝不及防地劈头盖脸挟着雨水裹下来。乌云下呆惯了,哪天暴雨倾盆,倒觉得有点终于的意思。可是如今他不这么想了,他要吊着最后一口气,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会来。她对傲雪殿避而不及已经多年,他和这狭小的天地存在的唯一意义早已经在女儿出生后完成。磨灭了意义,他和建筑本身都在这漫长的幽闭中等待行刑之日,她大概只觉得晦气。但他要死了,她一定会来。她盼这一天很久了,怎么会不来验收自己眼看就要成真的预言。

 

他知道她早早下了他活不长的预言,也不惮和人如此断言,好一次诓骗两头。当初召他入宫,想必也是算准了他会死在她扳倒崔家之前。那日他早已听说女帝践祚,邀父亲做了中书令,知道作为前朝权贵崔家正待在新世道立稳脚跟,还诧异大哥怎么有兴致这时候邀他钓鱼。三月里河面依然结层薄薄的冰壳,隔着冰春水涌动,有些和大哥脸上一样欲说还休的神色。僵坐一天也没有沉眠一冬的鱼上钩,大哥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回到家中,父亲也刚从宫里回来,酽酽地喝了一壶茶,泡了一天,苦得皱眉,方才告诉他女帝要他入宫侍奉。

 

“师殷要开放科举,那小子是她带上来的,她不会不支持。”崔子玄又倾了倾茶壶,淅淅沥沥倒出几滴茶水,不耐烦地推到一边让丫鬟添水。 “老卢是横了心不松口,我倒不一定的。”抿一口新来的茶,烫了嘴皮子,又推到一边去。“她也是想先看有什么法子能说动我。”这才定定地望住崔颖,“还是看你怎么想——当然以后用到这层关系的地方也多——当然,最后还是看你。”他一口气说了两个当然,胸有成竹的措辞。

 

少顷,怕他不愿意似的,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你是崔家的儿子,位分只有高。现在她宫里也没有别人。”

 

“父亲为家族大局着想,儿子自然没有异议。”

 

当然要顺从。他知道自己天资平平,加上从小病没断过,连苦读能弥补的功课都落下不少,至今也没有入仕。大哥伯祥早已是父亲在朝堂中的臂膀,聪颖的妹妹思弦这一向也初露头角。父亲常和他兄妹二人一起上下朝,内阁的决议、家族的走向,渐渐都会听听他们的看法。有时三个人在厅堂里相对而坐议论朝事,他恰巧路过,都不消往里望一眼,就能听见坐在上首那把太师椅上的父亲高声咳嗽两声,捺住各人的话头,像有什么怕他听见。有什么不能给他听的?他们谈话中提到的那些人,他认得全几个?不过是担心他听见了又要感怀,一种对不幸者的怜悯。潜台词是养着就好,不知道哪天就走了,他再能干些又如何。不怪从小家里佣人看他也是一副不可说的神色。目光闪烁,遮遮掩掩地议论,生怕给他听见。如今,他终于也要成为他们低声谈论的要事的一部分,或许不时还能插上一句什么。总算能被父亲用缜密的针脚织进他们那片复杂的网,他不再是局外人了。哪怕身为织网用的丝线命运全凭织网者安排,有用的只是他的质地,自己没有左右网中位置的权利。

 

他决意做个依附者。从前依附父兄,将来依附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那女人是天下之主。在父亲口中作为谈起来就压低声音的符号化的存在只有女帝一种身份,是锦缎珠花装点着的巨型泥塑,某种神祇在人间具象化的代表,下面的人望上去只见脸上的阴影,看不清五官和表情,阴森可怖。听说是武将出身,大他四岁。打下天下,想来大概强硬悍然,正与他相反。

 

崔颖不久被立为梅君,凤纹的轿辇从崔家一路抬到傲雪殿前。尽管这是她第一次正是册立后妃,却依然没有别的仪仗,结亲的喜气微乎其微。他坐在辇中,隔着一层薄布懵懵懂懂看见窗外景色变换,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简直要觉得自己是作为物件被父亲卖去的,钱货两清,而后就不再管他,自己作为交易品更不要再有其他肖想。掀开轿帘,正巧见玄瓦红墙的皇城正在这四方的窗口之外疾速生长起来,蜂拥着撞入。窗口太小,那巍巍的宫室难以挤进,于是顷刻坍塌为块砾水泻般袭来,而挫败感如废弃处所蔓延的杂藤,破土而出沿着腿攀爬,将他胶死在原地。

 

可他到底要脱离那小小轿辇中的四方天地,像有一股无形的力将他向上提起,将他和脚下胶住他的藤条撕扯开,一并带下来血肉,将他抛进那片浩瀚混沌的红与黑。哪里是他的寝宫,何处放着陛下赏赐的缎子和首饰,谁是服侍他的宫人,宫里的姑姑一一指点好——在这汪洋里浮沉不需动什么脑子,自有人拽着他行进。

 

安顿下来,殿中复归沉默。那些缄口的宫人面目都模糊进黄昏,依然可以感觉到灼灼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仿佛黄昏在凝视他——是她的眼线?他蓦地吃了一惊,转瞬又归于自嘲——那也不足为奇,甚至理所应当。走到院中,见院中种着桃树,二月里尚是满树病弱青白的萌芽状的苞缀在黢黑的枝桠间,晚风却已走漏春天的气息,隐匿着难以探知,但松脆的质地无法遮掩,可以从任一空隙钻入,蚀到春天甜腻的核心,而不似漫长凛冬里砭骨的寒风那般铁板一块。

 

“你就是崔颖?”

 

他转身,看见她站在身后,嵌在这酥松的煦风中,一副对春日将至无动于衷的神色,这就是他要背对背互相捆着度过余生的人。奇怪,先显现出来的好像总是她的情绪,先于背对着光线而看不真切的衣着与五官,让那微愠而冷漠的神色抢先从暮色中浮出,于是她灰蓝的眼睛像酝酿着风暴的阴天海洋,越过迟暮的昏黑停在他身上。他尚不知道她对大部分人都是习惯性的微愠,像是藉此证明她不怕。

 

“臣是。”他答道,忙不迭行礼。

 

“站在院子里做什么?别刚进宫就又染了风寒,怎么和你爹解释?”大约早听说他差点死在幼时的某场风寒中,似是打趣的话蒙上一层灰黑的阴影,又毫不留情地托出他注定要被在家族和她间推搡,他听起来只有寒意,“进殿吧。”

 

是,他应道。——进殿,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就昭然若揭了,他尚在崔府时已经被反复告诫过,这是能左右他今后命运的部分。那些阴沉的宫人彻底融入黄昏,灯火的光亮也次第被他们用宽大的衣袖卷起拂走,如同拂去铜质灯架上的蒙尘。这动静尚不能惊醒蛰伏一冬的虫豸,一时傲雪殿只如死地般黑寂。他感受到她在这凝滞的黑寂中靠近,每一步都如同用利刃徒劳地去切割烹煮得粘稠的羊脂,在将身后的景致遗落得更远的同时,身前的新的黑暗又以其滞重的质地忙不迭地裹挟上来。

 

我真傻,崔颖想。才知道她早把这种事熟稔于心,自己红着耳朵嗫嚅着向大哥讨教的那些蹩脚把戏像戏台上纸糊的布景,经不起一场春夜的骤雨就衰颓下去、脱了颜色。钗钿珠翠,奢侈地随手弃掷,击在地毯上沉闷地钝响,昏暗的月光下熠熠生辉,望过去宛如荒诞的传说中遍地珍宝之地。抖落薄纱披帛与盘金熟罗中衣,再从层层叠叠的猩红的锦缎中踏出,是狡黠的蛇褪去鳞甲。游走到他身边,携起他僵硬冰凉的手,安置在空荡的腰际,温热的吐息直喷上来,一丝轻薄的酒气,吞下他愈发急促的呼吸。

 

——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没有头绪,只是惊奇地发现自己方才有了触觉,终于在每一个动作都拖着黑色的尾迹的浓稠空气里把握住一点实在。原来和那些大哥与学伴欲盖弥彰地分享的被长辈列为禁忌的书上煞有其事地描述的不一样——不同于那精心搭建的梦境中琼脂般的触感,他感受到自己指尖的纹路时而被一些略微不平的狭长地带所阻滞,边界模糊在周围的肌肤中,仿佛平原间镶嵌的低矮丘陵,也有的几乎贯穿整片背部——是疤痕······这么多?他怵住了。

 

“你很害怕吗?”她霎地停住,问道。——害怕什么?怕四周无边无际延展开的昏黑,还是怕帷幔之间将发生的事,抑或是怕她本人?如果不是这样兼而有之的恐惧,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确实存在,他又怎么会在自己面前摆出如此明晰的三个选项——但不论是回答自己还是回答她,他都无法给出答案。他只能屏住气,任她以她喜欢的方式为自己作答。

 

她没有再说什么。他意识到自己正被从那里里外外互相嵌套的赘物中剥离出来,像烧红的刃猛地淬入水中,炙热的肌体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发生着无声的剧烈反应。两颗心脏之间只隔着血肉骨骼了,在这混沌中以一刻不停的律动互相攫取。觉察到自己因瘦弱而突出的肋骨唐突地抵着一处脂膏般丰腴的所在,任其有吞吐万物的包容也难以把裹挟。他的某一部分被惊动了,滋生出冒进的冲动,但转瞬都成为一种惭愧。他惭愧于自己在积年病弱里消耗掉的血肉,它们好像被抽离出来熬煮进了药汤,最终余留一些煎剩的碎屑被埋进泥污,无数个来年里也没有冒芽,自己却成了皮囊和骨架搭起来的一具空壳;他惭愧于当下怀抱着的这具和自己大相径庭的躯体,每战栗一次就蒸腾出健康温热的气息,丰盈的肌体好像自己有独立的生命,整个是活络而挺拔的,就连瘢痕也是久骋沙场的明证;他惭愧于截然不同的二者在互相倚偎时被无限放大的区别,让那病弱干枯的更病弱干枯,健康丰腴的更健康丰腴,牵扯出他二人此前截然不同的人生,牵扯出他二十二年里竭力掩藏的失落,仿佛久坐猛地起身牵扯到某块疏于使用的僵硬肌肉,疼得剜骨。熟悉的藤蔓般的挫败又铺天盖地席卷来。

 

半晌她才笑了,小股急促的气流喷在他颈窝,“你怎么这么瘦。”她说。

 

“臣病弱。”他支吾道。好像认准了他隐秘的惭愧一样,这话恰如其分地让他感受到一些精心筹措过剂量的屈辱。——宁愿不要这副累赘的肢体,哪怕自己是没有形状的物质,像水一样流走都好,唯独不要是那苍白干瘪的四肢、胸膛、腰腹——他好像真的成了团没有形状的陶泥,被她以这质地厚重的黑暗为粘合剂随意塑造,摸索着渐渐捏出样式。

 

她走了,等不及天明。他略微起身探出帷幔,看见被她随手弃掷的钗钿还遗落在地上,月光下兀自闪烁。那传说中仙山里满地的瑰宝无人去拾。大约白天才派人来取,亲自来也说不定——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自己也觉得近乎于可怜。

 

窗外有黑影异动——是院中桃树光秃的枝条新被拓在窗户纸上,还鲜活着尝试挣脱。于是不可遏止地想到曾读过王昌龄的诗,“昨夜风开露井桃”。他确信那狰狞枝桠上幼小的花芽不会在一夜之间因风次第绽放,但又似乎隐约闻见桃花香气,听见花瓣迎风舒展的细微声响,心里也明白不过是入眠之际从梦与现实交界的裂缝处汨汨涌出的幻觉。

 

这就是崔颖对女帝最初的记忆。之后又新纳了几位侍衣贵君,更遑论那些和她在御书房会面的男人,有的竟直接在晚上被她召到栖梧宫。那听见院中桃花被风吹开的幻觉,究竟等到桃花谢了都没能重温。他又不傻,傲雪殿里听得到马车辐轮如雷霆乍惊向南渐弱下去,有时也费点心思猜猜这回车里坐的是谁。

 

但有一个人到来的声音是不消猜的。他在暮霭沉沉时进宫,不消等到夜幕降临。没有车轮厉厉作响,唯闻马蹄铁在地砖上富于节奏地踢踢踏踏,用玉簪束起的黛色长发随之轻微地异动,端正地持着缰绳,一心一意行进。是师殷。他不必坐轿,让往来人揣测轿中人的身份。女帝喜欢他御马的样子,许他骑马进出皇城。人进了御书房,那油黑的马儿在马厩低低嘶鸣,迟缓地咀嚼干草。就是在她的心腹里,除了两位大都督回京报捷,大概也只有他能这样。就像他也可以不必受分娩的苦,不必将之视为他必尽的义务,不必把其当作救命稻草,让发丝黏在额上、嗅到血腥气才确认自己还活着。她爱的是他这个独立的人和他们拥有的他无法置喙的共享记忆,不是他的家族和他要继承大统的女儿——或者说,他的家族的支持和他的女儿要继承的大统。

 

——可是不久进宫看望他的大哥却带来了师殷怀孕的消息。他闭口不谈,可谁都知道孩子是女帝的,据说她已经在考虑让他入宫了——

 

“这对我们家是好事,”崔伯祥凑上来嘁嘁道,唇齿间气流穿梭声让他心烦,“父亲的病这一向越来越重了,我正怕他趁机控制内阁——”他瞟了崔颖一眼,“素衣已经是皇储,你就是让他做凤君又能如何。”

 

他笑了,大哥也有糊涂的时候。师殷这些年来在羽都立下了脚跟,身为女帝跟前要臣,聪慧善教的名声传出去,新贵家族都争着携子弟上门拜师,连崔卢二家也有人坐不住,这还是他的女儿凰素衣带的头——虽说是女帝的旨意。朝堂上进言时不乏人一唱一和,年纪大些的弟子解褐后几乎自成一派,她不当面给师殷脸色,背后却少不了敲打他的同党。他们俩的关系人尽皆知,这么些年了都没有消息,怎么偏偏在卢季庆死后、崔子玄垂危之时诊出了喜脉?入宫就是做到凤君,作为一支政治力量也与如今不可同日而语,却不会影响他们的私情,恐怕正是遏制住这一派的绝佳途径;就连师殷的枝叶她都狠得下心修剪,怎么可能对崔家仁慈?他的政治感官原是迟钝,入宫这么久,偏偏在这些勾当上的嗅觉愈发敏锐——其实毋宁说即便素衣出生后她就避免与他接触,可十年里她越冬松鼠埋在雪中的松果般埋在小动作后的心思在他和她一同被囚在这皇城中的日复一日中却越来越明晰起来。师殷要是答应入宫······看,连他都读不透,她真横得下心。可惜都被自己掘出来了,只是没有拆穿——这次算是他施舍给她的仁慈。崔颖无谓地雀跃起来。

 

他是记得那个孩子的——他没见过死胎,据说生下来皮肤白得发青,紧闭的双眼因瘦弱暴突,甚至攥着幼小的拳。一个婴孩的厉鬼,立刻就可以化成气态索命——真不怕报应?一点神佛都不信?这么沉不住气。他猜不到会是谁。他早已习惯贴着宫墙行走,为流言让出一条道,但那段日子里依然总觉得往来侍卫宫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他们也在揣测,而他名声最坏。有时和其他妃嫔擦肩而过,余光瞥去用珠翠和锦缎装点起来的漂亮面庞只是千篇一律,撇开浮油一样的笑容也是猜疑。因为不确定,每个人身后都像跟着青紫色的鬼气,寒气逼人。

 

可到底是未曾真正见过所谓的厉鬼,既没见过,说得再有板有眼也不能全信——他就是念叨着这些话哄骗着自己下手的。院中桃花已凋尽,狰狞枝杈上结了青涩病弱的萌芽状的果实,轻轻一碰就落一地。他觉得自己手上仿佛沾了腥膻的污血,怎么搓洗也甩不脱——他记得那阴森的气味,他生素衣时难产,床褥连带脱力的双手都被鲜血浸透,那时久久萦绕在殿里的就是这样一种味道,如今又复现在鼻腔中。人死时不一定见血,在生命的开端却是这样一番血腥。他闭上眼,赶蚊虫一般用扇子驱赶这烦人的异想。

 

听说师殷给自己最终生下来的那个儿子起名怀澧——“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听起来简直像穷途末路的悲伤自况。他在她那里是个磨灭了一切可能性的死人,他亲手做下这些事,能出于什么酸涩嫉妒,图什么排除异己巩固地位?是这二十年如一日的坟墓般的宫室幻化出唇齿一开一合低语着要崔颖害他、害他们——如果不把攒下的刻薄压抑投射于人,要怎么面对着给活人设置的陵寝的四壁而不发疯?他早该死了,是活不长的谶语失信,爽了他的约。他做的事其他人猜到了几分,她又觉察到多少,针对他的指控已有根据还是仅仅照他的弹劾原样反击,崔颖至今也不知道。——不可能一点疑心都没有,人都说和他脱不了干系,流言已经足够淹死他——何况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的声望如今坏极了,连带着身为皇储的女儿,都说她的懦弱无能是他家风不正的缘故。对此,他没什么可说的。即使是他崔颖,顺从妥协惯了的他,也自我麻痹着做那些为人不齿的事,用锁着自己的链条绞杀他人;即使是师殷,即便没有争斗,这皇城中日复一日粗砺的雷同恒常也足够将他磨钝成她厌烦的模样——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她就是这样,她自掘坟墓,他们也都逃不脱被她捆着无休止地下沉,眼睁睁看着他们原本的生活向上无限地飞逝而去。

 

夜愈发浓重,崔颖听见远处捣练声逐渐稀疏下去,终于定音,宫人嬉笑着结伴回房。他失去了这能够紧拽住的依凭,同时看见帐外似乎有猩红的影子闪动——她终于来了。他长长地出了最后一口气,任由故事的洪流把他带到任何地方。

 

她没有来,那闪动原是风中烛火将熄的挣扎被帐子滤出的幻影。但他不知道。

 

 

[全文完。]

 



京暴高蘑菇

狠狠摸了,秋天第一个小崔

p1有机会打算做成透卡来着,到时候抽粉丝送着玩(不知道能不能做,别太期待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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