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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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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宋宋鸭

【血衣如誓】【4】

【嵇绍X司马衷】【历史同人】【西晋】

 (感谢阅读,欢迎讨论。)


九、止于草莽


先前司马乂被颙、颖二王起兵讨伐时,挟持了司马衷驻扎在城东。嵇绍作为近臣陪在小皇帝身边,温声告诉他这叫御驾亲征,所以才要出宫;有他在,不必慌张。御驾亲征这话自然是哄他的,从没有真让人质带兵打仗的道理。

小皇帝仍然握住他的袖袍,久久不放。


帐外司马乂高声问手下众人:“今日西征,众将士希望谁来领军?”

六军之士皆答:“愿嵇侍中戮力前驱,吾等死犹生也!”

于是封了嵇绍做平西将军。

这一战持续了很久,久到粮食匮乏,城里都闹起饥荒。战士们虽然同心协力,却打得越来越疲...

【嵇绍X司马衷】【历史同人】【西晋】

 (感谢阅读,欢迎讨论。)


九、止于草莽

 

先前司马乂被颙、颖二王起兵讨伐时,挟持了司马衷驻扎在城东。嵇绍作为近臣陪在小皇帝身边,温声告诉他这叫御驾亲征,所以才要出宫;有他在,不必慌张。御驾亲征这话自然是哄他的,从没有真让人质带兵打仗的道理。

小皇帝仍然握住他的袖袍,久久不放。

 

帐外司马乂高声问手下众人:“今日西征,众将士希望谁来领军?”

六军之士皆答:“愿嵇侍中戮力前驱,吾等死犹生也!”

于是封了嵇绍做平西将军。

这一战持续了很久,久到粮食匮乏,城里都闹起饥荒。战士们虽然同心协力,却打得越来越疲惫。


某日交战,他右肩中了一箭,不深,厮杀情急之下闷声拔了没管,回营诊治时血汗已经糊住衣服皮肉,得细细剪开。他怕小皇帝见了害怕,便托了心腹去看护他,自己日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议事打仗。

他们先后多次打败了司马颖的军队。

 

后来他为了俘虏斩首之事去请见司马乂,撞见小皇帝也在长沙王帐里坐着。

兄弟二人夜里对坐着下棋,本是温情和睦的好场景,只是小皇帝的双手被麻绳紧捆在身后,看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一动不动,神色惊恐。司马乂落了自己的白子,又伸手替小皇帝落下他的黑子。

“嵇侍中来了,正好,替本王看看下一步可怎么走?”

“臣不敢妄议。”

“侍中但说无妨。”

“黑子先行,天然有一分势;白子后断,担得了一段谋。臣不懂对弈之道,只知无论输赢,双方皆须毫厘筹谋,顺势而为。”

司马乂还很年轻,闻言缓缓笑了起来,眉目长得和司马衷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小皇帝眼里从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旁杂的东西。

他眼里盛着几分少年人的心高气傲,又不全是:

“好一个顺势而为,嵇侍中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鉴。可惜本王对皇兄的忠心却少有人知啊。”他站起身来,把行礼的嵇绍扶了起来。

“本王自幼领兵,晓畅军事。对皇兄一向以礼相待,最危急的时刻也没有对朝廷失礼,供给待遇一概不缺,却还是被王侯们的狼子野心逼到这个境地里来。帝王家是真容不下重节守义之人。”

说完跪下亲手解了小皇帝手上的捆绳,让嵇绍送他回去。

嵇绍欲提俘虏一事,被他推说再议给驳了。


小皇帝估计是被这一出给吓着了,嘴唇发白,腿站不住,嵇绍把他打横抱起来,预备回他的营帐。

还没等跨出门去,就听见身后磕头高呼:“陛下恕罪!”

嵇绍回头看了一眼,长沙王跪在原地,地上七零八落散着棋子。

 

小皇帝在他怀里颠颠地糊涂了一阵又清醒点过来,问他:“嵇侍中不是去打仗了,怎么回来了?”

“打赢了自然就回来了,陛下今晚受了惊,早些歇着吧。”说完放下他就要走,谁知小皇帝一把抓住他右手,扯得嵇绍肩上伤口一疼,没忍住哼了一声。


他还没说什么,小皇帝先喊起来了:“延祖,朕手疼。”说着边把手腕巴巴得举给他看,是有几道磨破了皮的红肿勒痕。嵇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留下来给他上药。


“延祖,朕好久不见你了。”小皇帝手不能动,就偏头凑上来亲亲他的脸,语气很欢喜,全然不见方才长沙王帐里的惊慌失措。嵇绍心里笑一笑他这遇事不思的傻气,面上一派镇定沉着,抬手把他按回去。

“延祖,你说阿乂捆我做什么,我下不过他的。”小皇帝说着说着就忘了用朕。

“延祖,阿乂平日里待我不这样,他同我好好下棋,还打野兔子给我吃;今天像变了个人。”

“延祖,……”嵇绍打完最后一个结,不再听他唠唠叨叨地念,俯身堵上小皇帝的嘴,亲得人脸红气喘才放开。

“睡吧。”嵇绍抱住他侧身躺下,他身上有伤,连着几日昼夜奋战和赶路,已是疲惫不堪。小皇帝躺着看了一阵嵇绍下巴新长的胡茬、青黑的眼窝,老实地闭了嘴,乖乖待在他怀里,两人合衣而眠。

 

西征这一仗还没打出个像样的结果,司马乂就被俘去了金墉。

嵇绍卸甲归城那天,听见洛阳城里有谣谚唱:“草木萌芽杀长沙”,他想起那晚是他最后一次见这个年轻的长沙王。

 

正月二十七日,司马乂被司马颖手下的张方遣部将烧死,时年二十八岁。

 

不久,公王以下的官员全都前往邺城向司马颖认罪,嵇绍等人均被贬官,罢免为庶民。

 

故事如果停在这里,也许后人并不会为他写下什么值得一读的传记,无非是这个中散大夫之子,做过些什么官,遇上过什么事,在嵇绍看来,不过云烟拂眼,一挥而散。

 

人在乱世,总是身不由己的时候多,但他自从生了一个忠心耿耿又叛经离道的念想,对前路就少了犹疑畏惧;世人爱笑飞蛾扑火,殊不知幽暗洞穴里一道火光灼灼,足以摄人心魄,更何况引一只朝生暮死的飞蛾。

叫它宁肯舍身成灰,不愿如烟。

 

已经刮起来的风没那么容易止息,司马颖在邺城以皇太弟之名专政,僭奢日甚,任人唯亲,大失众望。


永安元年七月,东海王司马越旧戏重演,率禁军挟了小皇帝“御驾亲征”,北上邺城,起兵讨伐成都王司马颖。

 

王师出征在先,天子蒙受风尘,朝廷复了嵇绍的爵位和官职。

他接奉诏书前往行驾住处。

 

临行之前,秦准不忍地问他:“今日向敌出击,凶险异常,您有骏马吗?”无非是想暗示他,遇险快逃。


嵇绍先谢过了他这一问,然后正颜厉色地答:

“帝驾亲征,是以刚正征伐叛逆,理应不战而胜。如果皇帝有失,为臣子的当以死殉节,骏马有何用?”


一句“臣节有在,骏马何为!”让秦准再也说不出话来,一行人立在城门外深深叹息了一阵,目送他渐行渐远。


此去正值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浸透了半边天。






 

(注:《资治通鉴》记载的司马乂去世时间为正月二十八日,和晋书有出入。这里用了晋书的日子。)


(这节比较短,到第五节他们的故事应该就结束啦,对我来说从头到尾走一遍也是个念想吧。谢谢你看到这里。)

一只宋宋鸭

《血衣如誓》【3】

【嵇绍X司马衷】【历史同人】【西晋】


 (感谢阅读,欢迎讨论。)

⚠️:这节有一点点车。


七、胡不归


出乎他的意料,贾南风执政以后,起用了张华、裴頠、裴楷、王戎等人,西晋迎来了短暂而平静的九年。


他有时想,这样对他也好,就算没有他常伴左右,至少性命无忧,在宫里锦衣玉食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未必不算好结果。


这九年来朝内时局虽无动荡,但各地天灾频发,洪水、地震、大旱、蝗灾、疫疾、饥荒……史官笔下的“海内晏然”显然没有平民百姓哭喊绝望的容身之处。


如今活着但求家人平安康乐,嵇含写好他那本心心念念、爬山涉水而来的《南方...

【嵇绍X司马衷】【历史同人】【西晋】


 (感谢阅读,欢迎讨论。)

⚠️:这节有一点点车。


七、胡不归

 

出乎他的意料,贾南风执政以后,起用了张华、裴頠、裴楷、王戎等人,西晋迎来了短暂而平静的九年。


他有时想,这样对他也好,就算没有他常伴左右,至少性命无忧,在宫里锦衣玉食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未必不算好结果。

 

这九年来朝内时局虽无动荡,但各地天灾频发,洪水、地震、大旱、蝗灾、疫疾、饥荒……史官笔下的“海内晏然”显然没有平民百姓哭喊绝望的容身之处。

 

如今活着但求家人平安康乐,嵇含写好他那本心心念念、爬山涉水而来的《南方草木状》,这小子一心扑在研究花花草草上,也不知随了谁,在这世道里倒算个不坏的寄托。

 至于自己,他对做官已然无谓了,贾后不会对他存什么“赏识”的善心,当日不起杀念都足以叫人称奇——他知道她是个狠戾善妒的女人,也看出司马衷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整整九年的蹉跎,他以为自己做好了一辈子不再见他的准备。

 

天不遂人愿,最终是贾南风自己动手,打破了这场脆弱的宁静,原因简单得可笑:惠帝多年来只有一个儿子,却不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元康九年十二月,太子司马遹被贾后诬陷谋反。不久,废为庶人,囚禁金墉城,于第二年被害身亡。


此举终于激起千层浪,赵王司马伦鼓动太子旧部和齐王司马冏起兵,废后篡位,一杯金屑酒赐死了贾南风。顺带诛杀淮南王司马允,逼惠帝退位,擅自称帝,改年号建始。

 

司马伦召他进宫,想命他继续做侍中。

“嵇侍中才干出众,忠心护主,朕有所耳闻,不知侍中可愿辅佐于朕?”

司马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自信狂妄。

嵇绍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无法控制地想,如此一来便有微茫的机会再见他一面。

他听见自己垂首回答:“万死不辞。”

 

但司马伦没坐多久的皇位,他治国理政甚至不如贾南风。


“貂不足,狗尾续。”

不久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顒、成都王司马颖,三王起兵讨伐。司马伦屡战屡败,宣布退位,迎惠帝复位,退居金墉城。梁王上表论罪,朝廷遣了使者将其赐死。


这一战,血流成河。

 

时隔多年风雨,他再跪在他面前。

小皇帝恍惚地喃喃低语:“嵇侍中?”

“臣在。”只听这一声问,他心里的酸涩就止不住地散开。

 

“他们让朕做皇帝,朕答应了;他们让朕不要做皇帝,朕也答应了。可是他们……他们没有告诉朕,不做皇帝就见不了嵇侍中。”

 

“朕四处寻不到你,御花园没有、文昌殿没有、都没有。宫人们也不告诉朕你在哪。然后那个女人走进殿里来说你死了。还说、你是罪臣之子,早就该死。”

“朕不信、不信她……”他说着说着语气激动起来,双手不停颤抖,“嵇侍中乃忠臣也,他们一个个欺君犯上,朕要见延祖,朕要见延祖……”

“臣在、陛下,臣在。”他冲上去拥住他,贴住额头一点点缓慢地亲吻他,惠帝已经哭得像个孩子。

 

他生平第一次尝到另一个人的眼泪。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他的脸颊,抱得太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人生何如,满目疮痍,现在他只想抱紧他,让他不要流泪或者哭得更厉害。嵇绍把他抱进去躺下时,他还在抽噎,嘴里念叨着“延祖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朕。”

式微式微,胡不归。


他沉默地解着他繁复宽松的衣袍,无法回答,他俯身吻上他光裸苍白的肩膀,薄薄的肌肉受冷颤抖地起伏着,他瘦了。嵇绍怀疑宫里这几年没有给他什么好吃食,小皇帝从前贪吃水果糕点,是有些福气的圆脸,现在瘦出了一个明显的下颌,抱起来轻得像一把骨头。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过得好,也许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手上力道放得更轻了,怕伤到他。小皇帝渐渐平息了哭声,乖顺地回吻他,用手指抚摸他胸口的伤疤,那是嵇绍前些年出任徐州刺史时路遇“山匪”留下的,不为求财而刀刀致命,当时他身边带的人不多,险些回不来。饶他习武练剑多年,也抵不过人多势众。

“疼吗?”小皇帝隐约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伤。

“回陛下,不疼。”嵇绍淡淡地笑了一下,一如九年前听见他在御花园里问:“为官乎?私乎?”时的笑。明朗清逸,如风入怀。小皇帝眼角的泪还未干,就这么呆呆地盯着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

 

嵇绍脸上的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微微皱起眉来,

“陛下,放手。”

 

八、风起青萍

 

嵇绍额前已经有些汗,和男子做这种床第之事他是第一回,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匆忙间竟让小皇帝胡乱捉住了他,又不知轻重缓急地揉捏起来。


“延祖……”嵇绍并不听他委屈,反手抓过他那只兴兵作乱的手,顺势放到头顶上,小皇帝喘着气,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神情有些困惑。

“陛下不用着急讨好臣,”嵇绍靠近他耳边,语气温和又坚定,“臣是陛下的侍中,自当尽力酬谢陛下赏识。”

 

……………我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分割线…………

 

惠帝复位后,一直由齐王司马冏辅政,此人耽于美色,大兴土木,日竞豪奢。嵇绍上书谏曰:“夏禹以卑室称美,唐虞以茅茨显德,宜省起造之烦,深思谦损之理。”

齐王看着他,谦逊有礼地笑:“嵇侍中所言甚善。”

却不予采纳。

嵇绍心里明镜一般,但照旧该上谏上谏,从未断绝。


有一日他来到齐王处商议政事,恰好碰上齐王宴请宾客,请了董艾一行人来共议。众人有的饮酒有的食肉,商量了半日,也没议出什么好结果。嵇绍正想请辞改日再来拜访,却见董艾笑着把酒杯朝他一敬,再悠悠转向齐王开口道:“听闻嵇侍中善于丝竹音律,齐王何不让侍中弹奏一曲,也可为今日之宴助兴。”

话音刚落,身边立刻就有侍从捧上琴来。

嵇绍扫了一眼琴,没有动。

席上渐渐静下来。


齐王咳了一声询问:“今日为欢,卿何吝此邪?”


嵇绍起身缓缓行了个礼,清肃地开口:

“您挽救振兴国家,制定法度作为准则,使它们流传给后人。臣虽浅鄙,但毕竟身居官位、身穿朝服,既在朝廷谈论时政,又怎么可以手持乐器,行伶人之事呢。”


他定定地看向齐王:“如果今日嵇某脱去这身公服再来参加齐王私宴,便断然不敢推辞了。”


此番话一出,众人心里俱是一惊,齐王轻轻瞥了董艾一眼,董艾立马自责道:“董某今日贪杯,出言冲撞了嵇侍中,还请侍中见谅,齐王恕罪。”不久便请辞退下。


嵇绍反倒没有再着急离开的意思,安然静坐在席间饮酒,看着众人说笑,直至宴散。


……

 

不止他一个人觉得齐王这个位子坐不稳。

 

长沙王司马乂与河间王司马顒很快联合攻打齐王司马冏,齐王转眼间被擒杀,同党被夷三族。

 

政权落入长沙王司马乂手中,引起了河间王极大的不满,于是又联合成都王司马颖一同起兵,活活烧死了司马乂。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一出乱世风云。

 

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窥视着他的江山、他的皇位,唯有他自己朦朦胧胧,眼前日日蒙着黑色罩纱一般,不知东方之既白,不知大厦之将倾。

 

嵇绍也没有办法让他明白。


他几次被这些辅政之人免职又任用,因为各方争权夺利死去的士族之人越来越多。而他因为始终在惠帝身边效力,反倒苟活至今,他有时想,真是笑话。

 

后来他甚至担过左司马一职,开始掌管军政。队伍里大多是出身贫苦的年轻人,比嵇含年纪还要小得多,无数人还未成婚便不得不在战场上匆匆赴死。嵇绍出于不忍,常常把自己的俸禄散给他们养活家人,再加上他身手了得,治下有方,在军中渐渐有了声望。

 

(注:齐王宴客一段有参考《晋书·嵇绍传》,另有一些细节改动。)

 

九、止于草莽

 

……未完待续。

 

陆栖于林

相见欢·叹嵇侍中

相见欢·叹嵇侍中

陆砚

少孤肇侍昏君,自贤明。忠穆父节未继,亦犹荣。

丹心尽,流矢覆,此生倾。终至袍裳染血、意难平。


某陆的相见欢=意难平

真的挺...讽刺的

不知嵇叔夜泉下有知

又会如何呢

这样忠心于一个何不食肉糜的昏君

又是为了什么呢...


日更 @荀奉嘉.岚 

相见欢·叹嵇侍中

陆砚

少孤肇侍昏君,自贤明。忠穆父节未继,亦犹荣。

丹心尽,流矢覆,此生倾。终至袍裳染血、意难平。

 

 

某陆的相见欢=意难平

真的挺...讽刺的

不知嵇叔夜泉下有知

又会如何呢

这样忠心于一个何不食肉糜的昏君

又是为了什么呢...

 

日更 @荀奉嘉.岚 

一只宋宋鸭

《血衣如誓》【2】

【嵇绍X司马衷】【西晋】【历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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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迈靡靡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上书驳曰给太尉陈淮的谥号过誉,当加谥号为缪。没有人理会他,此事下达给太常处理,下朝的时候文武百官都绕着他走,虽然平时也这样,但这次或憎或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惧意。


他如往常一般进宫寻惠帝,一路畅通无阻,却隐约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他没有看到小皇帝,文昌殿里端坐着一个女人。
贾后,贾南风。


“听说你初到洛阳,就有人向王戎赞你品貌不凡,气宇轩昂恰如鹤立于鸡群之中。今日一见,那人所言不虚。”


“皇后谬赞。”嵇绍想起王戎向来是这俗世堆里的聪明人,很少说不该说的话,那回闻言却对来人叹息道:...

【嵇绍X司马衷】【西晋】【历史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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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迈靡靡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上书驳曰给太尉陈淮的谥号过誉,当加谥号为缪。没有人理会他,此事下达给太常处理,下朝的时候文武百官都绕着他走,虽然平时也这样,但这次或憎或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惧意。


他如往常一般进宫寻惠帝,一路畅通无阻,却隐约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他没有看到小皇帝,文昌殿里端坐着一个女人。
贾后,贾南风。


“听说你初到洛阳,就有人向王戎赞你品貌不凡,气宇轩昂恰如鹤立于鸡群之中。今日一见,那人所言不虚。”


“皇后谬赞。”嵇绍想起王戎向来是这俗世堆里的聪明人,很少说不该说的话,那回闻言却对来人叹息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他从小战战兢兢勤学苦练长到今天,似乎不如这一句叹息能盖棺定论。


贾后不言,狠戾地盯着他那张脸,嵇绍着实生得好,继承了长乐亭主秀丽的眉眼和中散大夫俊朗的轮廓,行止清疏萧然,年近不惑仍有股少年气。嵇绍毫不避讳地回望她。
殿里诡异地默了半晌,最终她语气疲惫地开口:

“我知你因何而来,惠帝不会见你了。退下吧。”


惠帝,“司马”衷,正度。他闭上眼睛。


时间倒流回前几日,临出宫前,小皇帝抓住他宽大的袖袍不放,凑上来悄悄对他说:“朕不喜欢那个女人,朕想时时同你在一处。”
“陛下明白时时在一处的意思吗?”
“延祖为什么不问朕因何不喜欢她?”
“臣不敢妄言。”
“朕若允了呢!”小皇帝靠得更近了,鲜红的嘴唇上还沾着吃完果子残留的汁渍,漆黑澄澈的眼里满是快乐和迫切。好像饿了太久的饥民面前摆上满桌的御膳佳肴,本能渴求却不敢轻易下手,这对一个普通帝王来讲是十分罕见的事。
他注定不是那样的帝王。所有的试探迟疑仅仅因为拿不准对方的心思,而非帝王式的多虑。


他是白色,是丑角,是孩子,是御花园里大寒结冰的湖水,遇第一缕春风化雨就要浇透半个洛阳。他是一无所有又毫不吝惜。


嵇绍闻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果香和石叶香,五色令人盲,他不禁想。他闭上眼睛呼吸,企图让自己盲得彻底。小皇帝比他矮一些,亲吻的时候需要稍稍仰一点头。


他们在空旷无人的宫殿里抱住彼此,仿佛历史的腥风血雨永远不会来临。

六、式微式微

 

【贾后与殿中郎孟观、李肇以及黄门郎董猛合谋,召汝南王司马亮、东安王司马繇入京,诛杀杨骏。后封闭内外消息,在帛上写下“救太傅杨骏者有赏”八字,用箭射出城外,借此宣扬太后参与杨骏谋反,假传惠帝诏令废皇太后杨氏。


太后之母庞氏临刑前,太后抱住母亲大哭,跪到贾后面前,截断头发,前额触地叩头,上表称妾,请求保全母命,贾后没有理睬她。


……


杨骏被杀后,汝南王司马亮进洛阳辅政,想独揽大权,可兵权在楚王司马玮手里,两人闹起来,贾后顺势“下诏”,派司马玮把汝南王和卫瓘抓起来杀掉。等人死了,再遣禁军前去,宣布司马玮矫诏。

 

二十一岁的司马玮被诬擅自杀害司马亮与卫瓘,临刑前从怀里掏出青纸诏书给监刑尚书看,流着泪说自己是受命行事。】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是夜,屋外阴得黑沉,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屋里一灯如豆,嵇含倒在一旁榻上睡得正熟。嵇绍借着摇晃的烛光读完王戎捎给他的几封信,一边烧掉,一边轻轻叹息。他猜得没有错,贾南风这个积怨已久的疯女人,一旦尝到权力的滋味便不会舍得轻易放手。他很担心小皇帝,尽管王戎在信里劝他:“珍慰己身,以告父灵。”他知道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再趟司马家的浑水。

 

他这一生受过许多故人庇佑,也受过不少非议责难,从十岁起尝尽炎凉,他长久挣扎于父亲矛盾的教诲和坚持。

 

他只是从来没有这么想守护过一个人。

世道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人海茫茫,嘈杂喧闹,不绝于耳,嵇绍却隐隐听到一曲划破长空绕梁不散的琴音,一声滚烫灼心的呼唤:


“陛下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或者说……我是谁的儿子。”

“嵇侍中!”怀里的人带着孩子气的哭腔喊道:

“嵇侍中乃忠臣也!”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

他从入仕那天起就该明白这是条前途未卜的不归路。

也许父亲决定为吕大人开口时也明白了,他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现在换他来做决定了。

 

……未完待续。


(注:【】里有参考《晋书·武悼杨皇后传》的部分内容,熟悉的姐妹应该读到过。其实后面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地方没有想好,想再改改,非常感谢亲爱的你看到这里。暗搓搓地期待小红心和评论哈哈哈。

另外这次重读晋书时发现:史里抠糖不容易、找刀倒是方便得很…仰天长啸。)


一只宋宋鸭

忘了哪存的图,侵删。

即使有一天被关在地下深处打满长钉的实木棺材里,也要尽力发出一声呐喊:绍衷is rio!!!!

#冷圈待久了容易神智不清。#

#八王之乱好适合拍电影噢。#

忘了哪存的图,侵删。

即使有一天被关在地下深处打满长钉的实木棺材里,也要尽力发出一声呐喊:绍衷is rio!!!!

#冷圈待久了容易神智不清。#

#八王之乱好适合拍电影噢。#

一只宋宋鸭

《血衣如誓》【1】

【嵇绍X司马衷】【历史同人】【西晋】


⚠️部分细节不完全符合史实,有较大出入的会在文中注明。

感谢阅读,欢迎讨论。


一、入仕


他已经不太记得父亲的脸了。

毕竟那一年他不过十岁出头,如今他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他一直以来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退让一步,父亲甚至教自己要好好活着,转眼却那么从容地走上了断头台。

这就是好好活着吗,他不懂。年幼的嵇绍牵着姐姐的手盯着母亲苍白脸上的泪眼,他只知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他们和母亲在乡下住了十几年。

然后山大人来找他做官,就像多年前来找父亲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答应了,而父亲回了一封鲜...

【嵇绍X司马衷】【历史同人】【西晋】


⚠️部分细节不完全符合史实,有较大出入的会在文中注明。

感谢阅读,欢迎讨论。


一、入仕


他已经不太记得父亲的脸了。

毕竟那一年他不过十岁出头,如今他已不再是小孩子了。他一直以来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退让一步,父亲甚至教自己要好好活着,转眼却那么从容地走上了断头台。

这就是好好活着吗,他不懂。年幼的嵇绍牵着姐姐的手盯着母亲苍白脸上的泪眼,他只知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他们和母亲在乡下住了十几年。

然后山大人来找他做官,就像多年前来找父亲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答应了,而父亲回了一封鲜血淋漓的绝交书,山涛当年看到这封书的神情就像是被当胸杀了一刀。

 

父亲生前对他说过,有巨源在,他就不会无依无靠了。的确如此,否则他们一家可能熬不过头几年。

山涛刚表明来意的时候,他觉得很荒谬,虽然自己还不理解父亲,但从未想过羞辱他。

但山大人后来沉默了许久对他说:“我替你考虑很久了。天地间,春夏秋冬四季尚且有相互更替的时候,更何况人这短暂的一世呢。”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仍然不明白父亲说的好好活着是什么意思,他侍母至孝,学问和武功都很有天赋,却因为父亲的死注定与仕途无缘。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会走向怎样不值一提的结局,似乎和父亲比起来,世上再也没有值得一提的结局。

但他毕竟还活着,他最终答应了山涛。


二、初遇


嵇绍第一次遇见小皇帝,是在御花园。

初夏季节,日头已经很晒,水面上有粉白的荷花已绽了尖尖角,池塘边的草丛里有许多小虫子飞来飞去。

从秘书丞辗转做到侍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但从未走过御花园的这条小径。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大堆太监前呼后拥着惠帝来了,小皇帝呆头呆脑听了一会儿蛤蟆们的叫喊声,问身边的太监:“这些小东西叫,是为官家,还是为私人呢?”太监面面相觑,不知该怎样回答。 

嵇绍既没有转角上前,也不打算悄悄离去,不知为何,他想听他说下去。

他又傻乎乎地问了一遍:“为官乎?私乎?”

嵇绍觉得这个问题其实问得非常好。

惠帝身边有个机灵的小太监奉承着答道:“在官地里叫的蛤蟆就为官家,私地里叫的就为私家。”

小皇帝有些不太明白地点点头,那样子甚是可爱,嵇绍忍不住笑了一下,走出来到他面前请安。

“你是谁?”

“陛下,这位是嵇侍中,嵇大人。”旁边很快有人给小皇帝解释。

“侍中?明白了,你是来保护朕的。”

嵇绍低头答是。

“那你帮朕挡挡这些叫声吧,朕害怕。”

嵇绍想了想,起身拔剑,跃起入丛中,舞毕,收剑回鞘,杂声已泯矣。

“陛下不用怕,”他回来之后还是方才恭敬的姿势,只是头没有那么低了,说道:“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所在。”语气温和得一点也不像杀伐果断之人。

小皇帝仍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让他起身同路而行,直到陪自己走出御花园。

 第一次见面惠帝便对嵇绍很有好感,此后常常召他入宫。


小皇帝其实已经不小了,九岁封太子,到如今三十一岁登基,在宫里已经算活得很长的人,说起来也只比自己小六岁而已。但嵇绍第一次见他时便觉得,他不过是个孩子。


(注:御花园即华林园。)


三、飞觞举白


在飞觞楼碰见贾长渊,他并不意外。近日洛阳城里人人都晓得,贾大人凭着外戚身份,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如今这把火烧得正旺,想请客巴结的人能从二楼排到大街上。

“只是不知,嵇某何德何能可堪贾大人赏识。”嵇绍一身白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人却清朗如松般立着,晃晃手里的青瓷酒壶,掂量着快没了,仰头饮完壶中最后一口。

 

“嵇大人气度果真潇洒不凡,这好酒痛饮方才有味,朋友嘛也可以爽快地交。贾大人心胸阔达,不在乎什么出身高低好坏,今日飞觞一宴,还望嵇侍中饮得开怀。”杜斌举杯再敬他,贾谧右手把玩着一块儿上好的玉玦,端坐一旁笑而不语。


这贾长渊仪容可观,眉目俊秀,文章写得也甚是华美,他若是个不跋扈倨傲的寻常官员,嵇绍也不会如此反感。

“开怀开怀!痛饮自然开怀!”潘岳见嵇绍闭口不答,熟练地替人接道,此时嵇绍抬手抓着青瓷酒壶往桌上“嘭”的一掷,笑道:“的确开怀,只是前几日尝过了更好的酒,今日便称不上最为开怀了。”

“噢?不知嵇大人在何处觅得佳酿,竟能胜过飞觞楼的珍藏。”贾谧作出一副好奇的神色,仍是微笑着。

“这个简单,御花园东门往北行二十步有个藏珍阁,入阁一探便可得佳酿。贾大人有空不妨试试。”嵇绍轻笑了两声。

众人听完都寂了一寂。

 

“御花园东门往北……嗝……那不是贾后……”席上有喝醉了不识好歹接话的。

“闭嘴。”

贾谧收敛笑意,脸色已经不大好看。

“嵇侍中,”他并不发火而故作惋惜道,“听陛下身边人常夸嵇侍中为人沉稳得力、才学出众又忠心不二。贾某甚是佩服,当年太学生交口称赞令尊的盛况似在眼前,只可惜彼时年幼福薄,无缘一睹名士风采。”


众人…众人听完已不仅仅是寂了,许多人不由退后一步生怕嵇绍下一秒拔剑伤人顺带砸了今日这桌酒席。


嵇绍愣了一愣,眼神倏地沉下来,竟也不变脸:“年幼福薄,正是了。不过贾大人倒不必把这些自称身边人的夸赞当回事,免得徒增误会。”他顿了顿,“陛下到底有没有身边人想必贾大人最清楚,从始至终,不过一个我罢了。”

“多谢款待。”他扔下酒壶拂袖而去。

 

(注:遇贾谧一行人结交时,嵇绍官职应尚为给事黄门侍郎,而非侍中,贾谧才是侍中。但为叙事方便,文中设定默认公元290-304年:即从元康初年到嵇绍死时,他都任或兼任侍中一职。而贾谧此时比他官职略高。)

 

四、彼黍离离


“嵇侍中,你走过来,你凑近些,你好看。”

小皇帝说话总是没头没脑。

但他还是站近了些。

“今天他们问朕百姓没有粮食吃了该怎么办。你猜朕如何说的?”

“如何?”嵇绍其实已经知道了,那句“何不食肉糜”不仅震动朝野上下,也略微震撼了他,只是那些人惊震后大多报以花样百出的嘲讽讥笑,笑他昏聩痴顽,笑他是世间罕有的蠢物。他却心里一阵刺痛,迫不及待想进宫看看。近来他常感忧虑,贾后不是什么纯良之人,其他诸侯王也渐有异动。

“朕说…他们为什么不喝肉粥呢?朕没说肉粥比米粥好喝。想必会有很喜欢米粥的人。”

“的确如此。”

“朕答得聪不聪明?那些臣臣臣的喜欢问些怪问题,不像你。”

“聪明。”不过,我也是臣,他悲哀地想。

嵇绍一直知道自从他决定效忠惠帝之后,有多少名人雅士对他嗤之以鼻。他并非毫不在意,他也常常被迫想起父亲,他从未忘记过自己本应充满仇恨色彩的命运。


但他无法认为这是一个孩子的错。


尤其当他站在他面前,不知尊卑有别地微微仰起头问他:

“侍中乃忠臣否?”眼神清澈见底,小皇帝实在很容易受惊,不知道自己什么都写在脸上。

嵇绍不知道他这么傻的人,会不会有对危险的预感,但他知道自己怎样做他就不会害怕。

屏退了宫人,他拉过惠帝的手,把他牵到内殿宽了衣袍卧下,自己也坐在床边,他盯着小皇帝缓缓地承诺:“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看他神色渐渐放松才松开手。


殿里萦绕着阵阵清冷的石叶香,与往常不同,嵇绍随口一问:“今日怎么焚这个香?”

“让下人换的,闻着像你在……你在念诗。”

嵇绍笑了,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很少笑得真正开怀。

“今天又想听什么?”他拿过旁边的几本册子随手翻了翻,

“逍遥游好不好?”

小皇帝躺着还用力像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黍离。”

他很爱听这一首,尽管从未见过地里红彤彤的高粱穗子。也不明白百姓究竟为什么没有粮食吃。


(注:“何不食肉糜”一事应发生在贾后执政、天灾频发那段时间,此处改提前了。)


五、行迈靡靡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 

未完待续。

 

 

 

鸫

嵇绍×晋惠帝司马衷 后记「下」

        司马颖不会杀他,司马颖会留他一命,他知道。但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他也知道。


  他站在偏殿,任侍女褪去他的衣服。


  他木木地,只想快点睡去。


  实在太累了。


  侍女抱着他的衣服欠了欠身,“皇上,奴婢先告退。”


  他怔神地看着婢女手中的衣服,斑斑血迹。


  “衣服给我。”


  婢女愣住。


  “衣服,给我,”他真的好累,为什么听不懂他的意思。


  “陛下的衣服脏了......”


  “我叫你给我!”司马衷莫名其妙想掉眼泪,为什么...


        司马颖不会杀他,司马颖会留他一命,他知道。但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他也知道。


  他站在偏殿,任侍女褪去他的衣服。


  他木木地,只想快点睡去。


  实在太累了。



  侍女抱着他的衣服欠了欠身,“皇上,奴婢先告退。”


  他怔神地看着婢女手中的衣服,斑斑血迹。


  “衣服给我。”


  婢女愣住。


  “衣服,给我,”他真的好累,为什么听不懂他的意思。


  “陛下的衣服脏了......”


  “我叫你给我!”司马衷莫名其妙想掉眼泪,为什么都要跟他作对,给他不就行了吗?


  那奴婢慌张把衣服放下,司马衷就急急抓住,轻轻抚着干涸血痕。



  “这是嵇侍中的血。”司马衷温柔地说。


  “你可以帮我认真洗这件衣服吗?”


  “但是要小心啊,不能把嵇侍中的血洗掉了。”司马衷眉眼都洋溢着柔情,嘴角缀着浅笑,仿佛刚刚发火的人不是他,“听懂了吗?嗯?”


  “是,奴婢这就去。”那奴婢从迷茫里回过神,忙应声。


  司马衷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躺到榻上。


  


  奴婢不敢怠慢,快步走出,心里一阵瘆,陛下怕是疯了,她想。





    

        嵇绍(253年-304年),字延祖。谯国铚县(今安徽濉溪)人。西晋时期名臣、文学家,曹魏中散大夫嵇康之子。


         司马衷(259年2月13日-307年1月8日),字正度,河内温县(今河南省温县)人。年号永熙,谥号惠帝。

         一生中两句话流传最广,第一句荒唐,“何不食肉糜。”;第二句情深,“此嵇侍中血,勿去。”

  


         终于写完了ww,冷圈什么时候来人啊。我不是写原创就是冷门cp,没有搞头哎哎。



  

鸫

嵇绍×晋惠帝司马衷 后记「上」

        司马衷跪坐在大殿上,嵇绍的血是热的,身子也是热的,但他知道不久就会变凉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司马颖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嵇绍垂下的眼睫他都看不太清。


  他伸手捋了捋嵇绍散乱的长发,喃喃自语:“你可真过分,骗子啊。”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


  他突然就好困,想睡觉。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他在心里嘲笑,真是薄凉啊司马衷,爱的人死在你怀里,你竟然只想睡觉。


  司马衷啊,你是罪人。


  不论是子民们血...


        司马衷跪坐在大殿上,嵇绍的血是热的,身子也是热的,但他知道不久就会变凉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司马颖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嵇绍垂下的眼睫他都看不太清。


  他伸手捋了捋嵇绍散乱的长发,喃喃自语:“你可真过分,骗子啊。”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


  他突然就好困,想睡觉。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他在心里嘲笑,真是薄凉啊司马衷,爱的人死在你怀里,你竟然只想睡觉。


  司马衷啊,你是罪人。


  不论是子民们血流山河还是嵇绍身死殿前,你都不会有触动。


  因为你是皇帝,再不济,再窝囊,你也是个皇帝。


  不管身边都少人为你而死,你都不会愧疚,因为你是皇帝,为你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不管怎样,你都会活下去,哪怕跌跌撞撞地活下去。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从先帝去世他继位开始。不,还要更早,司马衷想,应该是他从他当上太子开始。


  他习惯了,习惯了身边人对他索求,习惯了身边人为他赴死。


  但他现在好累好累,他不想继续了。


  

  “你好凉啊,”司马衷愣愣地对嵇绍说。


  他看着嵇绍眉目深刻的脸,想,我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呢?


  早有耳闻,迟来相见。


  他还记得父皇轻描淡写地对他说,这个人是嵇康的儿子。


  他记得父皇跟他讲,这个人的父亲藐视权威,这个人不能重用,这个人不可为心腹。

  


  但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赖着这个人了呢?


  大概是那年出征是他的一番话吧,司马衷眯眼回忆,那年出征那么多人,现在他只忆得起嵇绍一人了。


  一生中有太多人评价过他,贬多褒少。


  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张泓说:“太子不学。”


  卫瓘说:“此座可惜!”


  他当了皇帝也有人没完没了,胡三省说:“孰谓帝为戆愚哉!”


  王夫之说:“惠帝之愚,古今无匹,国因以亡。”

  


  他知道他荒唐,他笨,但他也还是孩子啊,他们都不会温柔一点吗,他委屈极了地想。


  

  只有嵇绍,只有嵇绍说:“为臣之节,骏马何用。”


  好一个骏马何用。


  

  

鸫

嵇绍×晋惠帝司马衷 [下]

  

        嵇绍出殿门,叛军早在目光所及之处。嵇绍看着昔日至少维持表面上兄友弟恭的皇室子弟们,又想着殿内期期艾艾的司马衷。


        嵇绍早就料到今天的结果,心里只觉得累,皇室之争向来残忍,自己既然选择了要陪在司马衷身边,就迟早会被推到这般处境。


  嵇绍稳稳站定,对马背上的人敷衍行了一礼,道:“惠帝年幼,诸多不端,还请亲王包涵,”说完稍稍露出玉玺的一角,“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司马颖轻哼一声,冷...

  

        嵇绍出殿门,叛军早在目光所及之处。嵇绍看着昔日至少维持表面上兄友弟恭的皇室子弟们,又想着殿内期期艾艾的司马衷。


        嵇绍早就料到今天的结果,心里只觉得累,皇室之争向来残忍,自己既然选择了要陪在司马衷身边,就迟早会被推到这般处境。


  嵇绍稳稳站定,对马背上的人敷衍行了一礼,道:“惠帝年幼,诸多不端,还请亲王包涵,”说完稍稍露出玉玺的一角,“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司马颖轻哼一声,冷冰冰地开口,“嵇侍中当真忠心,和你父亲真是大不一样啊。我就不明白,是为什么?”唇边泛起一丝暧昧,目光流转在嵇绍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嵇绍垂眸,良久抬头绽露一笑,对上司马颖玩味的眼神,说:“惠帝信我,嵇绍无以为报,只有一片忠心当拿去。”


  “嵇侍中如此才华横溢之人,又如此忠于阿衷,我若为王,”司马颖顿了顿:“委你重任,也对我如此忠心,可好?”


  “嵇某不才,不敢......”


  “想都别想!”尖锐的声音刺入,司马衷从殿内快步走出,长眉倒立,怒气逼人。


  嵇绍一愣,心里暗骂司马衷不听话,但又心惊司马颖喜怒无常不知会如何反应。


  司马颖挂上一个甜腻的笑容,冷丝丝地道:“当真是器重嵇侍中呢,但是阿衷你可别着急替嵇侍中决定。是吧?”


  “朕的臣子,自然是由朕决定。”司马衷怒道。


  “哦?”司马颖怜悯地看了司马衷一眼,说:“阿衷还当自己是皇帝呢,这可和嵇侍中说的不一样。难道是嵇侍中撒谎?”


  他的目光流转,开口隐含一丝笑意:“我自然敬阿衷为王,只是嵇侍中你这乱贼臣子用心不良,这么多年来都蒙骗阿衷,欺他年幼,今天本王就替他除了你!”


  说着便拔出剑抵着嵇绍胸口,司马衷大惊急到:“住手!别伤他!皇帝是我不当了,他没撒谎!”


         司马颖轻笑,这个蠢皇帝当真窝囊,难道看不出这是刁难吗?不管今天如何,嵇绍都不能留。

         

         司马颖眯了眯眼,嵇绍是个有才华的人,但不巧的是他太忠诚。愚忠,司马颖不无惋惜地想,留得这样的人在身边是不得安宁的。


  嵇绍垂着头,眼睛扫过司马衷攥着他的手,心里翻涌一丝餍足和苦涩。

     

        他父亲获罪于皇帝,他是罪人之子,铭记着父亲的话他长成潇潇君子,一生中未曾拥有过什么,身边的人有艳羡他的,有鄙薄他的,有攀附他的,有踩低他的......不管是是何种姿态,都是想在他身上索取什么,钱财、名声、附庸风雅......


  唯一不曾贪图他什么的,就只有司马衷一人而已。


  嵇绍浅浅地笑了,是啊,他是天下之主,缺什么呢,什么都不缺,缘何贪图他的。


  嵇绍阖眸。可终究,自己没能守住他的一切;终究,还是让他一无所有。


  其实是逃不掉的,嵇绍想。他只有一死,只因他锋芒太盛,只因他忠心明昭。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或许是因为司马衷拉着他的手的缘故。血一股一股涌出来,漫延一滩。他听见司马颖剑入鞘的声音和司马衷扭曲的嘶喊。



  “救不回来的啦,别叫了。你抱抱我吧。”


  他落在司马衷削瘦的怀里,头枕在司马衷腿上。


  其实他一直很奇怪,司马衷贵为皇帝每天吃的也不差,为什么身形那么单薄,总是硌得慌。


  好想养胖点搂在怀里软软地,可惜没机会了。


  “我流了好多血啊,都浸到衣服里去了。”


  嵇绍模模糊糊看着司马衷咬着嘴唇,哑着嗓子发不出声,泪水糊了一脸。


        嵇绍想抬手擦一擦他的眼泪,但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只能任由他的眼泪落到脸上。


  “行了,别哭了。”嵇绍说,然后伏在司马衷膝上阖上了眼。

七月在野
“忠臣也,勿杀” 再偷跑一张手...

“忠臣也,勿杀”


再偷跑一张手书里的x

“忠臣也,勿杀”



再偷跑一张手书里的x

鸫

嵇绍×晋惠帝司马衷 [上]

  (《晋书》:“此嵇侍中血,勿去。”


        门外光景不用看也知道是血流遍地,惨呼声不绝于耳,司马衷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看见血从门缝里渗进来的痕迹,九十九级宫阶尽数染红。


  殿内灯火如豆,他是怕极了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身边人的衣袖,留下深深浅浅的褶子。


  “我......我......”司马衷双唇发颤地吐出几个音节。...


     

  (《晋书》:“此嵇侍中血,勿去。”

       

        门外光景不用看也知道是血流遍地,惨呼声不绝于耳,司马衷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看见血从门缝里渗进来的痕迹,九十九级宫阶尽数染红。


  殿内灯火如豆,他是怕极了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身边人的衣袖,留下深深浅浅的褶子。


  “我......我......”司马衷双唇发颤地吐出几个音节。


  嵇绍手抚上司马衷的后背,哄孩子一样轻拍一下,问:“怕吗?”


  司马衷闻言手又紧了紧,轻轻点了点头。


  嵇绍垂眸看着半个身子埋在他怀里的少年,因为恐惧,眼睫像蝶翅一样颤动。他手又抚上司马衷的脸,嵇绍眸中纷杂,神色变幻,问:“如果我不在了,你当如何?”


  司马衷默了半晌,道:“嵇侍中也要离我而去?”语罢仰起头望着嵇绍,“别离开我好吗?我只有你。”


  一边说着,司马衷松开嵇绍的衣袖,手滑进嵇绍袖中,握住他的手。


  “陛下还是要学着长大,”嵇绍捧起司马衷是手挨了挨自己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会离开我吗?”司马衷盯着嵇绍的脸问。


  “不会的,”嵇绍笑了,“我怎么会离开陛下。”


  “当真?”司马衷确认一样紧紧注视着嵇绍双眼。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嵇绍无奈的道,“真是小孩子。”


  司马衷眼神活络起来,蹭着嵇绍手臂攀起上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喃喃道:“我本就是小孩。”


  嵇绍拥着司马衷又一会儿,殿门外已经能依稀听见马蹄金戈声。嵇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问到,“陛下,玉玺现在在身边吗?”


  “在,怎么了。”司马衷答。


  “我想和陛下一直在一起,”嵇绍说:“把玉玺交给他们,我和陛下偏居一隅,自己过自己好吗?”


  “那我不做皇帝了?”司马衷歪着头想了想,“也好,能和你一起,不做皇帝也罢。”


  嵇绍一顿,脸上的线条都生动起来,温柔毕现,“臣也这么认为。”


  司马衷眉头一皱,“你怎么又自称臣?”


  嵇绍又是一笑,吻了吻司马衷发顶,又吻吻他的眉梢,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摸索进里衣找到玉玺,末了又在他腰侧掐一把,一句“等我”落在司马衷耳边。

  

陆栖于林

#另一种魏晋段子7#(没错已经从三国要变成魏晋了…)

61

此嵇侍中血也

勿去


62.

联刘抗曹确实很重要

我承认

所以我为此付出一生

心甘情愿

“不知子敬为何一人在此流泪?”

“想到联盟摇摇欲坠,有些忧心罢了”

当然是在想结盟的事了

我才不羡慕…公瑾子义他们呢…


63.

你认为我有抗议之心…

我真的没有的

罢了

孙也同逊

我便将名改为逊

亦表我谦逊之意

这样…总应该够了

真是的

你怎么又为太子之事忧心了

我再劝劝罢


64.

无论是否志同道合

臣…永不背弃


65.

生食汉禄

死为汉臣

你可能对我很不满

但其实我也并未负你...

61

此嵇侍中血也

勿去

 

62.

联刘抗曹确实很重要

我承认

所以我为此付出一生

心甘情愿

“不知子敬为何一人在此流泪?”

“想到联盟摇摇欲坠,有些忧心罢了”

当然是在想结盟的事了

我才不羡慕…公瑾子义他们呢…

 

63.

你认为我有抗议之心…

我真的没有的

罢了

孙也同逊

我便将名改为逊

亦表我谦逊之意

这样…总应该够了

真是的

你怎么又为太子之事忧心了

我再劝劝罢

 

64.

无论是否志同道合

臣…永不背弃

 

65.

生食汉禄

死为汉臣

你可能对我很不满

但其实我也并未负你

 

66.

我不知道

他们司马氏这么一闹

牵连进了多少人

我只知道

他们实现了大皇帝的心愿

狠狠地

打压了我陆家

 

67.

你走了

我并不是很伤心

毕竟是我气的

几个月后雷便打了下来

水也淹了两百多户民家

也许是报应吧

 

68.

毁堰破计

互赠酒药

侨札之分

有失臣节

隔岸作揖

鱼水浮云

再如何交好亦或交战

讥讽或是钦羡

都也只有一年罢了

 

69.

我们二人

究竟是侨札之情

还是华元子反之类的关系呢

至少…

我希望是真心的吧

 

70.

后来

二宫之争

谁也没有争着好

一个被废

一个赐死

那这一场争斗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不就是生生逼死一个伯言吗

 

 

其实目前还是主三国的…?

/今天又被b站某空食盒刀着了

「原来以为某陆有那么一点点免疫力的说/」

陆栖于林

#另一种三国段子6#

51.

“听说荀令君当年是留下过遗言的?”

“是。”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谢主隆恩。”


52.

“听说他在夷陵立了战功?”

那…夷陵之名…就不可以继续存在了…

怎么可以让后世记住

他的功绩呢…


53.

“郭祭酒,天色不早了。”

“没事,我再坐一会儿。”

真是的

白狼山又寒又旱

早些征服乌桓

也早些回去罢


54.

十有一年

我自认…未曾辜负…

“你还没有助我平定天下, 

又是如何未曾辜负!”

“不想辜负就快点醒过来啊!” 


55.

终于等到了

你死的这一天...

51.

“听说荀令君当年是留下过遗言的?”

“是。”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谢主隆恩。”

 

52.

“听说他在夷陵立了战功?”

那…夷陵之名…就不可以继续存在了…

怎么可以让后世记住

他的功绩呢…

 

53.

“郭祭酒,天色不早了。”

“没事,我再坐一会儿。”

真是的

白狼山又寒又旱

早些征服乌桓

也早些回去罢

 

54.

十有一年

我自认…未曾辜负…

“你还没有助我平定天下, 

又是如何未曾辜负!”

“不想辜负就快点醒过来啊!” 

 

55.

终于等到了

你死的这一天呢

我的知己

 

56.

“日后若是祭我

也一定要用好酒啊。”

怎么又成真了

你这只乌鸦

我偏生要把好酒收起来

要是你对于茶有任何不满的话…

你倒是来梦中找我抱怨啊!

我已经等了5年了

罢了

既然故人不愿入梦

那我便来找你罢

 

57.

主公…快走…

 

58.

二龙…

三俊…

又如何呢

一场动乱

便能灭我陆家啊…

陆家三代忠良俊杰

又何尝负过谁?

为何终究…至此?

 

59.

今当远离

临表涕零

不知所言…

 

60.

或许你不是个明君

或许我的父亲对你们不满

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是想要尽臣节…罢了

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袍啊…

真是对不起



某陆的三国段子要变成魏晋的了/

魏晋也不错的样子/

蓝雯轩
与父亲死别的瞬间(幼时的嵇绍)

与父亲死别的瞬间(幼时的嵇绍)

与父亲死别的瞬间(幼时的嵇绍)

早岁栢舟

【史同】帷幔

要素过多,实在不知道咋预警,看tag行事(

————————————

从剑阁回来后,因为缺乏锻炼,钟会的身体一日一日地衰弱下去,肌肉萎缩,大把脱发;与之相应的,精神也很萎靡——主要是因为无事可做。司马昭没有杀死他,而他不再能够杀死任何人,因为他只能见到司马昭。

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存在。钟会仿佛旧时代留下的鬼魂,藏身重重帷幔之中,被所有人忘掉,只有司马昭来见他。有时在晚上,有时在白天,很难形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毕竟如今的钟会确实令人不敢恭维,晋公耐心掀起一层一层纱帐犹如揭开糖纸——最后,剥出一个受潮发霉的钟士季。有时候司马昭动作太大,他仰面躺着,能清晰地听到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一回...

要素过多,实在不知道咋预警,看tag行事(

————————————

从剑阁回来后,因为缺乏锻炼,钟会的身体一日一日地衰弱下去,肌肉萎缩,大把脱发;与之相应的,精神也很萎靡——主要是因为无事可做。司马昭没有杀死他,而他不再能够杀死任何人,因为他只能见到司马昭。

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存在。钟会仿佛旧时代留下的鬼魂,藏身重重帷幔之中,被所有人忘掉,只有司马昭来见他。有时在晚上,有时在白天,很难形容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毕竟如今的钟会确实令人不敢恭维,晋公耐心掀起一层一层纱帐犹如揭开糖纸——最后,剥出一个受潮发霉的钟士季。有时候司马昭动作太大,他仰面躺着,能清晰地听到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一回,钟会轻轻嘶了一声,司马昭很激动,问他:怎么?他说,抽筋。此后这样的事就变少了,更多时候司马昭只是抚摸他日益减少的头发,从发根梳到发尾。你现在不如原来漂亮。

钟会嫌麻烦,并且觉得穿着做臣子时的衣服仿佛一种无所指(或者说针对所有人)的讽刺,所以懒得换,总是穿着皱巴巴的宽大衣袍坐在床边发呆,并不干别的。司马昭就温柔地亲吻他手上的茧子——不知道是因为执笔还是持剑而磨出的茧,笔和剑都一样是为了杀人——你要怎样呢,你还要怎样呢。钟会不说话。司马昭也兴味索然,觉得自己在亲吻一个死人,散发着防腐石灰的味道,仿佛下一刻就会簌簌往下掉粉……他不小心掰断了他的指骨,指责说,“你也太脆弱了。”

 

一天,山涛对司马昭说:“您还记得嵇绍吗,他的才能,足够当秘书郎了。”司马昭想到嵇绍,然后想到嵇康,再然后想到钟会,对山涛说:“何必做郎官呢?我看秘书丞的位置大概更合适吧。不过,在正式下旨征召之前,我还想和他见上一面。”山涛又转头劝告嵇绍:“天地四时犹有消息,何况是人呢!”于是年轻的嵇绍收拾停当,进宫去见司马昭。

可他毕竟是一个外乡年轻人,从小在山阳长大,很快在繁复的宫宇之间迷了路,偶然——或者说必然地——遇到钟会。当时钟会倚在榻上,衣服还是折腾过后皱巴巴的那一件。他原本有种古怪的漠然,像被封存的标本,或者被把玩了太久生出包浆的古物;然而看到嵇绍的瞬间,这具标本重新活了过来……钟会这个人气质很锋利。他现在状况糟糕,就更像薄而锐利的刀,可以被一下子折断,也足够把别人一下子剖开——司马昭狂热地对待钟会,审美上主要是这个原因。钟会对嵇绍遥遥笑了一下,漂亮又脆弱,蛰伏的锋利感仿佛只是装饰品。嵇绍慢慢走近。钟会新奇地打量他,轻声说,你长得像你父亲。他很久不开口,声音喑哑,像生了一层铁锈,不过很薄,随时可能脱落,露出寒光。

嵇绍对嵇康情感复杂:所有人看到他都会提起嵇康。嵇绍为有这样的父亲自矜,偶尔也不平(毕竟这时候他不过是个外乡年轻人)。你见过他吗?钟会示意他靠近,嵇绍于是凑上前来,闻到黄杨木凛冽的香味,像被雨水打湿的棺椁。我杀掉了他。钟会附在他耳边,通常来说,名士的血并不比阴谋家更甘甜,但你的父亲是例外。旋即扯住嵇绍的头发,试图把他摁在榻上。对方当然挣扎,那些华美的器皿、重叠的幔帐都被扯到地上,哗啦哗啦,所有坚硬的东西都被打碎,然而他们仍然被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幔帐包裹,越是挣扎,越是难以摆脱。断掉的手指在混乱中被压住,钟会低低抽了口气,旋即笑了。年轻人的血肉让钟会想起从前的日子。他毫不留情地撕扯嵇绍,恍惚间觉得像撕扯自己,有种近乎自戕的快感——他已经可以想到司马昭送他这件礼物的用意。

而我们过分健康的青年朋友嵇绍,他短暂的一生都在被这件事困扰。天亮后他跌跌撞撞地逃离这座被幔帐与鬼魂填充的宫殿,决心忘掉一切……然而当清晨的阳光照亮衣袍,他发现白麻衣也染上了幔帐的红色。他惊叫一声,不停地往前跑,经过太极殿上的司马昭、经过奋笔疾书的阮瞻(“你说这世上是有鬼呢,还是无鬼呢?”)、经过拿着琴来找他的司马冏(“嵇康的儿子,想必很会弹琴了?”)、经过引弓的长沙王(“延祖愿意为我做都督吗?”)……跑到永兴元年的荡阴,他终于跑不动了,一头撞到白痴皇帝身上。

白痴皇帝,穿着平民才穿的白色麻衣,流着泪喊,“不要伤害嵇绍啊,他是嵇康的儿子、洛阳的秘书丞,我哥哥的都督、我的侍中……”这么多的头衔,白痴皇帝不知道哪一个才能救他一命,最后大喊,“他还是晋的忠臣!”对方冷漠地说:“我们所不能伤害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于是把嵇绍摁在马车前的直木上杀掉,他的血染红了白痴皇帝的衣袖。

故事到这里,还有一个尾巴。世传的版本是,白痴命令属下不得清洗衣服上的血迹,但真相往往更为简单粗暴:没人愿意为他清理。因为没人照顾,他很快也死去了。

峨眉山月

余嘉锡骂嵇绍这么狠啊TT但是他的世说笺疏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TT

余嘉锡骂嵇绍这么狠啊TT但是他的世说笺疏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TT

蛙之乐

与山巨源绝交书,

山涛奉命邀嵇康出仕,嵇康借此表明心迹,同时借此,把山涛从这一任务中摘出来。绝交什么的,彼此两心知。这默契是不需要解释的。

而且司马氏,要求嵇康出仕,也未必真的是……看中了他的经世之才。也许只是用作一个风向标,用一个官职将他拘束起来。嵇康若是真的出仕,倒也未必能一展自己的抱负。

嵇康并非真的对仕途深恶痛绝,只是他的立场非常尴尬。(曹魏的女婿,对于司马氏的政*权,也许几十年后,这个身份才不至于被人攻击和暗中猜忌。也许并非是嵇康对于司马氏心结太深,而是反过来,司马氏因为这一身份,而从未真正相信过,嵇康一脉而已。)
有的时候坚持,只是形格势禁而已。

所以他在诫子书里对嵇绍的要求...

与山巨源绝交书,

山涛奉命邀嵇康出仕,嵇康借此表明心迹,同时借此,把山涛从这一任务中摘出来。绝交什么的,彼此两心知。这默契是不需要解释的。

而且司马氏,要求嵇康出仕,也未必真的是……看中了他的经世之才。也许只是用作一个风向标,用一个官职将他拘束起来。嵇康若是真的出仕,倒也未必能一展自己的抱负。

嵇康并非真的对仕途深恶痛绝,只是他的立场非常尴尬。(曹魏的女婿,对于司马氏的政*权,也许几十年后,这个身份才不至于被人攻击和暗中猜忌。也许并非是嵇康对于司马氏心结太深,而是反过来,司马氏因为这一身份,而从未真正相信过,嵇康一脉而已。)
有的时候坚持,只是形格势禁而已。

所以他在诫子书里对嵇绍的要求,甚至是为他走向仕途做准备。

所以嵇绍并不反对出仕。在山涛邀请时,顺势答应。所虑的,不过是司马氏的心结而已。

山涛宽之曰,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
其实也是为了嵇绍的出仕,在舆论上定调。
而嵇绍遇到的磋磨和折辱,大异于恒。
甚至在百官宴饮之际,被轻佻的要求奏琴。
其实嵇绍的应对已经很从容和圆滑了。
但是对于本来就是来挑事找事的人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应对,都可以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虽然说在安石不出,如苍生何的舆论鼓吹下出山的谢安也不免,在同僚初会之际,被讥之为【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

但在嵇绍的仕途中这种刁难和恶意,似乎是贯穿始终。可是在真的情势有变之际,坚持到最后的也只有嵇绍。很多忠君高调唱得高的官员,也不过是依违期间。

一片忠忱之心,尽付沟渠。

血溅帝衣。
此嵇侍中血。勿去。
傻皇帝真的傻吗?也许只不过从未真正拥有过权力。

歸塵

殊途同归

点点银星,明灭闪烁,如海中浪花被揉碎在阳光中,月如钩悬挂于夜空,冷清的银辉照着冷清的竹林,照亮那有着冷清背影少年的脸庞,恍如故人,月亮突然躲进云中,似又想起故人已矣,这少年不可能是他,才从云中探出头来。
少年席地而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然一笑:“说的好,干!”拿起身旁的酒壶就往口中送,来不及吞咽的酒顺着下颔,流过脖颈浸湿了胸前的衣裳。
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惬意又十分痛楚。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大好的时候,别人家的少年不是出仕就是娶妻生子,而他呢?
“嵇绍,你有好酒也不知道叫我一声,真是不够朋友!”
嵇绍听到这句不够朋友,不觉皱眉,也不知道是谁不够朋友,从结交至今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以及家住何处,就算...

点点银星,明灭闪烁,如海中浪花被揉碎在阳光中,月如钩悬挂于夜空,冷清的银辉照着冷清的竹林,照亮那有着冷清背影少年的脸庞,恍如故人,月亮突然躲进云中,似又想起故人已矣,这少年不可能是他,才从云中探出头来。
少年席地而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然一笑:“说的好,干!”拿起身旁的酒壶就往口中送,来不及吞咽的酒顺着下颔,流过脖颈浸湿了胸前的衣裳。
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惬意又十分痛楚。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大好的时候,别人家的少年不是出仕就是娶妻生子,而他呢?
“嵇绍,你有好酒也不知道叫我一声,真是不够朋友!”
嵇绍听到这句不够朋友,不觉皱眉,也不知道是谁不够朋友,从结交至今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以及家住何处,就算真有一壶好酒也找不到你的人啊,况且今日真的不适合饮酒作乐。
“亏我还让匠人打造了一把琴给你消遣,早知道你如此不拿我当朋友,就不用费力气来此寻你。”少年将琴扔给嵇绍也不管他是不是接住了,立即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擦脏兮兮的脸,似还不解气又道,“每次寻你,我都如此难堪,可是偏又想寻你。”愤愤的坐在嵇绍的旁边,像个无事人一样,拿起另一壶酒往嘴里送。
嵇绍侧眼看了看他,叹气摇头,一手抚过琴弦,一连串的音符闯入两人的耳中,嵇绍不觉感叹:“好琴。”
将琴平放在腿上,双手置于琴上,风过曲悠扬。
“是广陵散?”
回答少年问题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音符以及一点又一点的晶莹。
曲毕,嵇绍缓缓将琴放在一侧,伸手拭去少年脸上的泪珠:“都已经结婚的人了,怎还像个小孩一样,眼泪说来就来了?”
“我并不想结婚的。”少年嘟着嘴看着嵇绍,“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你啊……”嵇绍像个大哥哥一样摸了摸少年的头,收回手当枕头,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繁星与月亮。
少年也学他躺在地上看天上的星月:“我有句话……”
“但说无妨。”
“对不起。”
“嗯?”嵇绍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着少年,“好端端的干嘛道歉?”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欠你一句对不起。”
“如果是刚刚的怨言,不必道歉,你我朋友一场这些事无须道歉的。”
“哦。”
少年懵懂的语气传入嵇绍的耳中,他不经想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看着天空,没有说一句话,突然一只手搭在嵇绍的胸上,一个脑袋蹭了过来。
半刻之后,嵇绍叫醒了少年:“五九你该回去了。”
少年揉揉双眼:“这么快就四更天了吗?嵇绍我走了,短时间内恐怕不能来找你玩了,不过我答应你,一有空我定会来找你玩的。”
嵇绍点点头,看着少年三步并两步的跑在月色下,那样充满活力的背影真是少见呢。
嵇绍拿起五九送他的琴,趁着月色依然,复又弹奏一曲:“爹亲,不管人生会经历多少个十年,我永远都忘不掉人生的第一个十年,十年前的今天我失去了你,是我人生最大的痛,我想了十年依旧想不明白,你哪里做错了,皇帝哪里又是对的?山爷爷他们待我很好,我这一路走来毫无孤独之感,可是内心总觉的有一块地方很空很空。不是寂寞却像极了寂寞被点燃之后灼烧皮肤的感觉,难受又寻不到是何处难受,于是我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像一个江湖中人有仇报仇,为你手刃仇人?可是仇人未经我手已经死了,我是不是该为你杀了他的儿子呢?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做呢?你一定会将你手中的锤子抛给我让我打铁,是吗?”自嘲一笑,“这是我凭借记忆中的广陵散新谱的曲子,每每弹起,就会想到你,想起曾经的你,以及曾经的竹林……”
这些都回不去了,不是吗?
“爹亲,这是我人生的第三个十年,时间过的很快呢,前些天,山大爷对我说,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但我依旧拿不定主意是入朝为官,还是依旧这样隐于山林。我觉得我内心是有方向的,但不知道是羞于承认还是固执的想走你所走过的路,我不知道,就像我至今也不敢质问五九的真实身份一样,我怕得到与自己所想的是不同的答案,我怕我成为不了你一样。爹亲是不是我本不是你,根本不需要走你走过的路?好似出自同一把锤子的两块铁一样,会因力气和水温,锤击的速度、次数的不同而不同,我根本不需要成为你,我可以走我自己的路,不用背着嵇康之子的包袱走我自己想走的路,是吗?我又不知道了。”
“嵇绍!”爽朗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乱了嵇绍的思索,他回头一望,少年已成青年,可是脸上的稚气却未减少一分。
“嵇绍,我可以求借你十年光阴吗?”
“啊?”
五九突来的请求让嵇绍颇为惊讶。
“我……我不想你恨我的,我原是不想与你有仇的,但是天老爷好像存心要与我们作对,在相识之前就让你我身处不同的阵营,我不想当你的敌人,嵇绍你可以不可以也不要当我敌人?我们还做朋友好不好?”
五九语带恳求,嵇绍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镇定镇定,拍拍五九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吗?很少见你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我……我……你先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才告诉你。”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五九往后退了一步耷拉着头,“那我们……”
“我答应你!”
五九恍然抬头,看到的只有嵇绍一脸的笑容,“你不……”
“我恨的人不是你,所以……”似想起了久远前那一句对不起,嵇绍拍拍司马衷的肩膀,“没关系。”
风过,林中树叶飒飒作响,似在弹奏一首无弦曲。
“爹亲,我还是踏上了这条路,我不知道我是想起了古人还是想着自己的未来,走在这条路上,我内心一直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谁赢了呢?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们两个人都输了,我走这条路,不是因为利益,也不是因为这条路最容易接触到皇帝,而是因为皇帝是他,还记得我向你说的那个五九吗?他现在已经是一国之主了,虽然依旧那样看起来很好欺负,但他真的是个仁慈的皇帝,不过仁慈过了头。我也曾告诉他这样不好,可是这仁慈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除非我将他的心杀死,否则断不了他仁慈的根。”
绵绵细雨,碎了一地繁华。
“嵇侍中,你果然在这里。”司马衷提着灯,打着伞走向嵇绍,“不经意间十年光阴又从手中溜走,你我都老了。”
“皇上勿要说这不吉祥是话。”
“你我之间,哪有那么多的礼节?这些年我明白了很多事,但又有更多的事我不明白,嵇侍中你能为朕解答一二吗?”
“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朕是个愚君吗?”
“在臣眼中皇上仁慈的。”
“毫无保留的仁慈就是软弱亦是愚笨。”
“皇上不可妄自菲薄。”
“可惜,你我皆非书中二人。”
“皇上……”
“夜风寒,嵇侍中我们回宫吧。”
“臣惶恐。”
“你我朋友,同撑一伞有何不可。”司马衷笑着,一如当初那个少年。
可如今少年已成壮年,在不知名的阁楼中望着窗外不停的雨:“你还记得那一场红雨吗?潇潇而下,又戛然而止,一滴雨都未落入尘中。许是上天怜悯,不忍忠臣之血被尘世玷污。可惜那件开满红花的袍子,我无能留在身边。嵇侍中,三年即将过去,你还会在桥头为我弹一曲,为我接风洗尘吗?”
咿呀,门开,侍女送来一桌好菜。
司马衷兀自一笑,心道,看来上天又一次听到我的心声,让你我能再次相见。
潇潇暮雨下到最后由雨化作雪,渐渐掩埋尘世间一切踪迹。
司马衷笑着阖上眼,这一路走过繁华吃过粗米,才知安稳难得。
什么五胡乱华,什么八王之乱,我都不想参与其中,我只是听父皇的话当太子,取妻子,生孩子,不乱动干戈,不手足相残……可是父皇,我听了你的话,但是我的兄弟你的兄弟为什么要一步步将我逼入绝境呢?为什么他们就不肯听我一句,勿杀忠臣呢?
我走着你指给我的路,可是路的尽头,我为什么没有一点满足感呢?我想要的人事物,一个个一件件离我而去,我不想要的人事物,一个个一件件让我应接不暇。
父皇,人之将死,我才明白,我这一世到底想要什么,只是可惜已经迟了,那些被我咽进肚子里的话,再没有机会进入人的耳中,再没有机会让自己的心意被另一个人知晓。
罢了,痴愚也好,愚昧也好,这些都是我该为自己的软弱,承担的后果。
还好,这一路,幸有嵇侍中,他让我明白,这条路,我走的不孤独。
雪落了一宿,第二天,入眼皆是白茫茫的一片,昨日的痕迹难寻半分,更别说再早之前的,历史又是崭新的一页,任人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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