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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音ル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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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炎S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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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癌晚期九

茄章/吉赛尔(上)

·又写日本故事了 他俩实在很适合

·长度有点超标了还没啥具体规划 加上最近精神不太稳定 索性拆开慢慢写了

·很随性 写得还蛮爽的(揍

·没问题我们继续


立花瑠加=巡音ルカ

森川贺久=神威がくぽ


*

森川贺久对立花瑠加一见钟情的时候,尚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昭和六年的春天,十二岁的贺久第一次在剧院看了芭蕾舞。

因母亲在地震中亡故,贺久自幼沉默少语。打他记事以来,看见最多的是正重建的东京,往来忙碌的人们,操劳着并不生气蓬勃的一双双斑驳的手,重新搭建着这座城市分离散乱的神经。......

·又写日本故事了 他俩实在很适合

·长度有点超标了还没啥具体规划 加上最近精神不太稳定 索性拆开慢慢写了

·很随性 写得还蛮爽的(揍

·没问题我们继续



立花瑠加=巡音ルカ

森川贺久=神威がくぽ



*

森川贺久对立花瑠加一见钟情的时候,尚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昭和六年的春天,十二岁的贺久第一次在剧院看了芭蕾舞。

因母亲在地震中亡故,贺久自幼沉默少语。打他记事以来,看见最多的是正重建的东京,往来忙碌的人们,操劳着并不生气蓬勃的一双双斑驳的手,重新搭建着这座城市分离散乱的神经。幼小的贺久正是其中帮不上忙的那类人,他仅仅能够用那双幼稚的眼睛去看。那本该充满着彩旗的缤纷、乡野的绿意的童年,涂抹着灰色的疏离的味道。

年幼的少爷不记得他是怎么被从废墟间救出来的,却总记得母亲最后护在他头上的手那尽失的温度。母亲的温度是冰凉的温度,贺久总记得,像他看见的在很多年里总被地震的阴霾笼罩的东京天空。

贺久长得白净瘦长,继承了母亲秀丽的面相。地震里受过伤的两个手腕,跟穿衣服似的不那样做就不对劲,常年被他缠着纱布。虽然在成长里已经康复了八九成,他总是难拿动重物。贺久并不喜欢这件事实,在他做男孩那时候尤其痛恨如此。

兴许是不爱和人打交道,贺久为数不多需要外出的兴趣就是上电影院或者剧院去,在他满眼的素色里找到一点如沐春风的生气。然而那些地方恢复原有的风貌也是地震后几年的事情,贺久那副沉静得几近脆弱的神情,也是那几年里不声不响地养出来的。

贺久没想通,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芭蕾舞剧的。那是俄国人在这里设立的剧团,似乎在日本开了培训班。换而言之,这都是新奇得近乎怪异的事情,毕竟贺久以前从没设想,日本人那粗矮的身躯可以像这些长手长脚的西洋人一样跳起这种舒展的舞蹈。

贺久不清楚演的是什么剧目,只记得很多演员的身姿,那纤细、美好的透露出幼稚的姿态,看上去同他年龄相近。那恣意地伸展着指尖、高高踮起双足的动作,残酷而华丽,令人眼花缭乱。贺久在这种眩晕里把日本舞沉着内敛的动作与之重叠,只发觉这果然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贺久呆呆地在谢幕的掌声里望出了神,一直到缓缓垂落的幕布把女孩们那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足尖也匿了去。那时的贺久尚未知晓,这种新鲜的澎湃的情感叫做震撼。

好些大胆的公子哥一道而来,男孩子们兴致勃勃,要去后台参观。贺久担心这会否不合礼仪,但也知道无论如何,这是他们轻易能够做到的事。他垂着头看向衬衣的窄袖子底下,那双不太争气的手,活动起腕来那股笨重的感觉让他微微刺痛,很不痛快地感到身份竟是他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

后台的空间并不算大,表演得汗水淋漓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聚在一块儿,来访的客人们打断了她们匆忙地脱去戏服、卸下妆容的进程,场面混乱得有些滑稽。贺久不能把这情景和刚才那带着几分神圣意味的舞台混在一起,就好像那些不可思议的修长灵动的舞者并不应该只是普通十来岁的女孩儿似的。贺久努力适应着这里满溢的香粉气味,不关心人群里在闹腾什么,他并不擅长辨认外国人的脸,反倒是有俄国的女孩子对瘦高清秀、垂着长头发的贺久起了兴趣。

勉强从闹腾里脱身,贺久的注意力最后陷进一个挨着窗帘的角落。此处的阳光最像三月,透亮的玻璃窗让拥挤起来的屋子更加暖热。那儿有另一个一言不发的孩子,蜷坐在一张长凳上。

她相对要娇小些,舞服紧绷的丝绳勾勒着她刚刚发育的瘦小的身子,细致到每一块可以呼吸、活动的骨头,让贺久又回忆起芭蕾舞那精美得有些残忍的观感。她一条腿折起,踩在凳沿上,刚放开舞鞋,正被白细的手按摩着的脚趾泡在阳光里。贺久从来没见过那样伤痕累累的脚,亦不如说是从来不觉得人的脚会变成那副模样。骨瘦如柴、苍白得几近透明,零碎地贴上些消肿或者镇痛的药布。然后贺久才看见她美丽得近乎凝结的脸。泛着光亮的浅色头发,梳成那样光滑得没有一丝翘起的发髻,稚嫩的脸蛋并不全似西洋人的面貌,眼睛里却是一片梦幻朦胧的灰蓝。贺久好像看见那玻璃般纯净的亮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我爸爸是日本人,妈妈是俄国人。”

这便成了他们的第一次对话。贺久这才从那阴翳与光影相生相随的美丽梦境里惊醒,她早注意到他了。女孩儿的声音同样平静优雅,此时她挺直了身子,脖颈和肩膀细瘦优美的弧度宛如展翅那样舒展地打开,贺久看见一只高贵纤细的黑蝴蝶。

“抱歉。...是我失礼了。”

贺久移开了目光,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想必很不自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在干什么。神情淡漠的男孩儿从来没做过类似的事,亦不知道他脸上正发着热。

“没关系。”

女孩垂下眼,并不在乎贺久似的,抬起另一只脚去脱鞋,表情却像笑了。

“我常被人这么看着。觉得我美还是觉得我奇怪,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贺久不敢看她了,却总觉得她这自嘲的声音听起来更可爱几分。她正笑呢。贺久不知道有哪里好笑,最后还是重新正视她了。那光裸的、并不美的双脚垂落在水面似的明净的阳光里,流畅纤细的腿则过渡着那片明媚的阴翳,用它笼罩了她余下那全都很美丽的部分。贺久那时候觉得,这副明暗交映的奇异图景,他兴许这辈子也忘不掉。

“...我觉得你很美。”

这声音好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贺久说完才如此反应。他不惮于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这时候却罕见地感觉害臊。贺久笨拙地朝她弯了弯身,含糊地转身走开了。

“谢谢你。”

女孩的声音柔里带脆,贺久从背后听得很真切。他不敢再驻足了,只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勾勒起她说这话的姿态。他也不敢妄自觉得自己让她高兴了,总觉得她的声音很落寞似的。

那夜里,贺久回想着白天的芭蕾舞剧,才依稀对那双蓝灰色眼睛的位置有了些印象。他怎么也想不通,分明在表演时并未对她有什么关注,如何就被她那坐在凳子上的简朴姿态吸引住了。然后他才发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没问到。

春天的朝气老是带来好运气——贺久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只是天天听女佣们絮絮叨叨。东京已经恢复了几分元气,至少贺久得去上中学了,那么无论是学校还是通向学校的路也就都修整得崭新如初了。贺久喜欢花,就像他喜欢电影或者绘画,他喜欢那些离他趣味寡然的生活很远的东西。飘落的樱花瓣散躺在路上,贺久从汽车里探着头去看,却只看见了被轧得非常狼狈的碎屑,好像整个春天都变得暗淡了。贺久闭上眼睛,又想起那女孩,她便成了那唯一最洁净的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他心头。

上学的日子很无聊。贺久知道大家都乐意结交森川少爷,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冷淡,那会让森川少爷的名声变坏。真累啊,真累啊。贺久偶尔这么想着,伸懒腰似的往外探出那双他不喜欢的手。现在他姑且能写出像样的字来,他觉着这是那只手的极限了。细瘦的指甲边缘泛着太阳的白光,贺久又想起跳芭蕾舞的女孩那优美的延展开的手足。

嘈杂纷乱的课间,富家男孩子围起来夸耀家里在地震重建里做出的功绩,慢慢转成了对自己品味爱好的炫耀。贺久白净安宁的脸夹在其间,只在被提到名字时露出一丝微笑,于是不自觉地把“爱看芭蕾舞剧”吐出了口,分明他也只去了一次。有人不可思议似的崇拜地望向他,也有人马上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起芭蕾舞剧来。贺久不在意,只是兀自惊讶着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

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公休,贺久又造访了剧院。他尚不了解芭蕾舞的剧目,只是一种本能催促他再来看看——想见那女孩的本能冲动。今天这出戏的演员,多是更大些的姑娘,贺久没有如愿找到那双美丽的灰蓝色眼睛。他在心里觉得,演出相当精彩,可他咽不下那股没有由来的失望。

一如上次的,他被那精巧的肢体尖端所划过的弧度吸引去了目光,但没有被摄去心魂,他知道它们还留在别的地方。那是尚未长大的贺久第一次萌生一种极其生动鲜活的躁动。

贺久从散场的舞剧里回过神来,决定再到后台去一趟。就算碰不上那女孩,问到她的事情也是好的。

寡言少语的贺久犹豫在门口,他没习惯好好利用他的权利这种为人不齿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准备好像样的说辞。说到底,那光鲜亮丽的舞台,抑或忙碌活力的后台,全都是同他格格不入的世界。贺久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闯进去——为那女孩吗?贺久感到自己像在林间追逐蝴蝶而落进水潭的蠢货,但那黑蝴蝶美丽迷人的身姿也同时浮现上他心口,令他为之一颤。

“来找谁?”

轻盈的声音像花瓣一样落下,却惊得贺久耸了耸肩膀。她站在从过道拐弯下来的台阶上,穿着颜色很素净的洋裙。纤细的双腿被层叠的丝绢隐去了大半,那双特别的芭蕾舞者的脚被藏在黑色的皮鞋里。贺久说不出话,仅仅注视着她垂落的波浪长发,拥簇中间小巧秀丽的脸。她确实不像日本人,但她的日语很好听,贺久想着,任由她靠近过来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好。”

贺久像被她盯得心虚了,目光游移了不少才回她的话。

“我姓森川...森川贺久。”

“你可没回答我呢。”

女孩子微笑着,语气却清淡得毫无上扬。她像浮悬半空的天使一般轻轻出现在那里,贺久仍然没缓过神来。

“我知道森川...你是森川家的孩子啊。叫我露西娅吧。”

自称是“露西娅”的女孩,好像是决定了不再捉弄贺久,没有逼迫他接话地往道具室去了。

贺久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场恍然的梦。她为什么会就这样恰到好处地现身在这里呢?贺久凝望着她的背影,不可思议的力量驱使着他继续去同她搭话。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贺久被自己变大的声音吓得不轻。不如说,他从出生起就从未这样喊似的讲话,也从未想要这样急迫追逐似的去抓住什么机会。女孩转过身来,可爱的脸上有一点惊讶,灰蓝色的那对眼睛,审视似的落在贺久身上。

“我会呀。我就住在东京呢。”

她回答得非常诚恳,微笑的神情看上去相当成熟。相当成熟——从前常是拿来评价贺久的,但他此时面红耳赤的模样让他不愿回忆起这种事。那双羸弱的手,在这种时候攥住衣角的力道姑且还是有的,让他有了一点不足挂齿的余地来缓和自己的心情。

“...好。我会再来的,露西娅。”

这小小的、坚定得近乎幼稚的约定,贺久说出来后感到像某种咒语似的,并且是露西娅下在他身上的。女孩子看他的眼神比最开始认真了不少,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好奇,也许有那么些欣喜,毕竟她可没听过其他人说这些话。

这种轻飘飘的、颇为新奇的感觉底下,他们拉了一个简短的勾,是露西娅先伸的手。贺久勾住女孩子那发凉的细软的小指,像勾住了一室永不衰败的春天。那是他第一次同人拉勾,没有念唱简短的童谣,但感觉很踏实。

那轻飘飘的欣喜感,一直伴着贺久那天入睡。他其实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姑且给它起名叫欣喜,因为他从前鲜少有这种雀跃和轻松。

真正认识她,是在此后的一场舞会上。

那几日中间,贺久模糊地觉得,他们也并不算认识了,那孩子告诉他的甚至不是全名。但他觉得她的笑非常亲切,好像他们中间本就有某种亲密的情感,那种柔和的神色全把他的记忆覆盖了。学校的课业很繁忙,接连几天贺久都找不到抽空去剧团的时间,他也没有给自己做那种安排,他不希望自己出现得太突兀、太刻意,说到底,那时候贺久并不觉得自己很喜欢她,那种感情尚且陌生。

但如果说初见是懵懂与意外,之后的再见多少令他感到注定般的戏剧性。

贺久参加宴会的次数寥寥无几。小时候因为地震的事,这类大张旗鼓的活动搁置了相当久,再有家里主动办宴会是在他七岁那年的七五三祝。似乎是要补偿以前推掉的份,进行得格外隆重,但贺久也是那时候发现自己确实讨厌这类喧闹的场合,从此不愿再随父亲去参加什么宴会。

森川家坐拥一片林子,据传是从江户时候就划下来的领地,贺久知道这些来历,但没有怀着和家里人一样引以为傲的情感。那里面大片种樱花树和青枫树,这点贺久倒很喜欢,以前也发生过他一个人在里面晃悠到太阳落山、让仆人一顿好找这样的事。今年的宴会办得莫名其妙,贺久是如此认为的,说是什么赏樱会,是明治以来家里就有的传统。

贺久不以为意。他并不喜欢父亲和年迈的仆人常常跟他提起森川家的故事,那些久远而厚重的故事——那些似乎焕发着醇重的荣光的历史对他太遥远了,森川家的名字就好像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无论如何,如果是自己家做东,贺久怎么也得收拾得像样地出席。他从早上醒来开始发出第一声叹息,在仆人帮他穿上那些对他的双手不甚友好的厚重的礼服时,脑中就在盘算着能在哪里找一片清净来混过大半天。

他原本在脑子里构想了一套计划,原本如此。最后打乱了一切的,还是那翩翩的在他心头打转的黑蝴蝶——贺久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的出现都跟做梦似的,好像是凭空化作的那样奇妙而无声。在他带着困倦跟随父亲问候来宾时,她再次犹如自由的落花般出现在他投向地面的视线里。

安静的女孩子穿着和装,前所未见的、被包裹起来的状态显得更加拘束而冷淡。贺久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她理应是西洋人偶那样轻盈而蓬松的,但他认得出那张雪白的脸上一双美丽的灰蓝色眼睛。梳得大大的发髻前方仍是垂下来的额发,那底下的眼瞳显得非常高贵而优雅。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沉默地跟在一位老爷身后,身旁还有其他孩子,大约是哥哥姐姐。贺久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的视线同他对上了。

奇怪的是,她旁边那些人是他颇为熟悉的,贺久谨慎地用目光搜寻到下仆接过去的请帖,上面分明地写着立花家的姓氏。贺久知道立花家是和森川家熟识的,但他从不记得他曾经见过那混血的女孩。在跟他对视的瞬间,她又轻轻笑了,冰冷得像雪娃娃一样的脸庞突然就有了温度。

就是她——贺久不会认错,那种令他欣喜的感觉也不会出错。那个时候开始,贺久心里想的就只有如何能够和她搭上话了,早上的计划倒逐渐地淡忘了。

找到和她相处的机会也不是难事。毕竟他们两个只是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过多的勉强。贺久早早地逃到了二楼的藏书阁里,一个几乎只有他一个人日常进出的地方,书卷发散着古旧的清香,宽阔的阳台飘进的阳光,凝固了空气里细碎的尘埃。

贺久喜欢待在这里,中午的阳光暖和,而后的黄昏则漂亮得有些凄凉。透过那个开阔的阳台,可以看清光影是如何涂抹那片山林的,贺久也不明白,这种年纪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事,有时抱着书卷悠悠地度过半日,像从那平淡无趣的一天穿梭回百年以前,划过层云的飞鸟那凄婉的啼鸣,把他从古朴的梦里惊醒。

贺久原本想看看能否找到那孩子的踪迹,又觉得在二楼的阳台上搜寻未免太过显眼。踌躇不前,贺久只得小心地站在书架旁边,不时朝下面望去,确实是种拖泥带水的狼狈。

“我可以进来吗?”

大约是心里不安,贺久反应得格外敏捷,猛然扭转的肩膀碰到了书架的立角,不爽快的钝痛,让他没办法很快地回应那个声音,露西娅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女孩子轻轻笑了,她没看穿贺久的想法,却也知道他现在不自在。她走进来,穿木屐的脚步仍然很轻,贺久定定地望着她,好像见了怪事一样难以置信。

她比贺久更不拘谨似的,随意地找了靠墙的暗处就着光洁的地板坐下,不在意和服的下摆掀开了,有着一点优美的肌肉线条的细腿从那中间露出来,这次是纯白色的足袋松松垮垮地包裹住了她的双脚。贺久头一次觉得这种袜子这样的碍眼而难看,它确实像随意而松散的袋子一样,草率地想要遮掩什么丑陋的东西似的把脚包藏起来。

“我不喜欢和服,真碍事。这种硬鞋子也让脚不舒服。”

女孩自顾自地嘀咕着,贺久发觉这感觉和他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不大相同,她此时像他的妹妹,不再保留什么地流露出不拘小节的情绪。

“露西娅...那不是你的本名,对吗?”

贺久长吐出一口气,停止了那些不成体统的举动,也到露西娅身边去坐下去了。

“....瑠加。立花瑠加。你应该知道了。”

“嗯,立花...但我不记得有叫瑠加的孩子。”

“真失礼,你也是孩子吧。”

开玩笑似的,女孩子直接伸手捏住了贺久的脸。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贺久又愣在原地了,望着瑠加的双眼,分明没有挪开,目光却显得躲躲闪闪的。那是贺久第一次被人注视着红了脸,凝结在这房间里的古早的味道,一下子如梦初醒地碎裂分解开了,但又重新集聚成新的东西,让贺久恍然地发现,这是新生的三月。

“抱歉...唔,我很少和女孩子说话。”

“我还以为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呢。剧团里的人,在你们走了之后还有说起你来的,你会觉得高兴吗?”

瑠加并没有在生气,反而是贺久的反应让她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打算停止捉弄他似的,接连吐出那种他应付不来的话。

“我知道那种感觉。...我不在乎。”

贺久深吸了一口气,酝酿着什么,也是在思考怎么好好地面对,他梦里的西洋娃娃就坐在他身边。

“她们没人知道,我是个没什么用的人。我这双受过伤的手,能做的事不多。”

“可大少爷犯不着做什么费手的事吧。”

意料之外的,瑠加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受伤,或者没用。她回答得相当不假思索,甚至都没有好奇地朝贺久的手看一眼。这感觉相当的奇怪,贺久甚至觉得,有点让他振奋,分明那话有几分讽刺的味道,但他完全没觉得难堪。

“大少爷要做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贺久看着她,那双雾蒙蒙的蓝眼睛朝他眨了眨,像落进了星星。

“你喜欢芭蕾舞吗?我教你跳舞也行。”

“我应该不行。只是喜欢看,看新奇吧。”

兴许是憋了太久没有同人畅所欲言,贺久格外的坦率。贺久看着瑠加,觉得还是情愿叫她露西娅,她的容貌和和装仍然不太相称。但贺久觉得,那同样有种异趣般的美丽。

“我爸爸也是,只是喜欢看。”

瑠加把展开的膝盖曲起来,回忆着悠悠地把眼睛闭上。

“我妈妈也是跳舞的。...我其实不大喜欢跳舞。”

两个人都没有细究对方颠三倒四的话,仿佛真的是随性的童言。贺久觉得,她说起来的时候,那双梦幻的眼睛里确实有一种更明晰的感情,他说不上是落寞还是厌恶,也许两者都有。于是他没有多问。

“但是,你穿舞服很好看。”

思来想去,贺久还是把这句话说了。那时候他没敢继续看着瑠加,透亮的眼睛,略为谨慎似的注视着房梁上斑驳的金色日光。

“男人就是这样的话最不值得相信呢。”

从女孩那稚嫩水灵的唇瓣里吐出这种成熟的话,未免有点不太相称。但贺久有点惊讶地望向她时,又觉得她那副样子和这话在一起合情合理,瑠加说话的时候笑着,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不过,这是我妈妈说的。她说的时候也笑着。”

瑠加站起身,被衣着束缚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只消几步她就可以踏进阳光里,和装嫣红的底色像燃烧起来似的鲜艳明媚,那上面浅色的樱花纹样和她盘起来的长发一并发着亮,像要消散溶解进春光之中。

“你还只能算男孩。我姑且相信你的话。”

贺久发觉,自己面对她时总是在出神,被夺走了心魄似的痴傻——那是在那个沐浴着好像摇晃了千年的阳光的背影朝他转身的时候,他所感觉到的事情。

恍然、眩晕的午后,贺久所做的事只有领着她在这偌大的书库里转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就着那些书聊天,他原本规划在脑子里的事,他早就忘光了,毕竟实际发生的事比他想得要更让人雀跃不已。他有好多话想问她,面对她的音容笑貌,他却觉得怎么样都开不了口,于是也就都吞回去了,忘在了春日的一角。

贺久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结束的。无非就是天色一如既往地暗沉,浓郁的光线把整片清纯的樱花林子都吞没得好像血色。贺久发觉,自己从小就对日月的更替非常敏感,那种有些凄凉的光景让他感觉悲伤。瑠加就如其他退场的宾客一样地跟他道别,她浅色的发髻上也染着同样的光彩,他们相互挥手,令贺久觉得那种没有理由的悲怆更加深刻了。

那日之后,贺久才在心里认定,他和瑠加是朋友了,于是每周末去那个剧团成为了他固定的日程。瑠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不住在那里,有时候贺久难免落空。

“这样吧,我带你去秘密基地。”

某个午后,贺久正碰上准备着晚上的表演的瑠加,紧身的舞服勾画着少女精美得有些脆弱的身躯,还没绑起的长发浸满了春夏的阳光。两个人溜走似的跑出剧团,贺久跟着她,已经发热的、催生着更加浓烈的绿色的太阳,让他隐约的有些燥热,让他感觉好像在奔往另一个世界。

沿着汽轮浮沉的河川小跑,看见后院西式的围栏,贺久意识到那是立花家。静谧的花圃面朝水路,穿过繁茂的草地,瑠加打开拉着白色窗帘的玻璃门,是在后宅的一处舞蹈室。

把鞋脱在外面的台阶上,贺久从前没见过这种只有木地板和大镜子的房间,同时还有两个面有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这屋子很通透,光线四下交汇地缠在一起,像水中的波纹一样在一室的空旷中浮沉,贺久恍然感觉像溺水了,但却并不窒息,反而很舒畅。

“这是我妈妈以前用的地方。”

瑠加脱下外披,里面的舞服露出来,她又那样随性地靠着镜子坐到地上。贺久看着她,微醺的日光里,他好像跌落通透的水底,遇到童话的人鱼。但她还没换上舞鞋,那双有点可怜的脚露在外面,骨感的关节微微蜷起,明明在暖和的光里,缩瑟羸弱的姿态却让人感觉地板很凉似的。

“这么说,...你妈妈已经不在了吗?”

“对。”

贺久出了口才发觉自己的冒犯,但瑠加应得很轻快。她伸展开上身,对贺久发笑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

她站起来,熟练地踮起一边尚光裸的脚尖,将上身往前延伸着,好像疼痛与那双脚已经绝缘。

“她除了芭蕾舞,什么也没留给我。她是个天真得有些笨的俄国女人。长得很漂亮。”

贺久看着她,她那副样子,平静得好像在跟他讲一天的行程。光闪在她的眼睛里,那片蓝色不再发灰,很透亮,但像玻璃球似的空无一物,至少没有她正在讲述的去世的母亲。

“这么说,你是跟妈妈学跳舞的?”

“嗯。现在不是,剧团里有老师。”

瑠加没有放下踮起的脚,抬起一条腿,轻盈地往后伸展着,倾斜的上半身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贺久沉默了片刻,试着模仿起她来,当然是站不稳的,朝前跌倒了去,被发笑的瑠加扶住了。

“哎,脚尖好痛。”

贺久虽然难为情,还是只能攀着女孩细瘦的身子坐起来,毕竟要她看着自己费力地靠那双手爬起来要更丢人。他笑了,鲜少的无事一身轻的笑容,他很少感觉快活,虽然摔倒了。女孩子跪坐在他旁边,仍然握着他的手。

“那当然,很多年里我都是天天痛得哭呢。”

瑠加好像感觉不到害羞,仅仅是好奇地研究起乐步那瘦长的手来,白得发亮的皮肤上嵌着血管的颜色,尖锐得颇为凌厉。瑠加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把他手腕的纱布拆掉了,底下并没有藏什么满足人好奇心的东西。

“真不可思议,明明你的手看起来也没有怪的地方。你是不是骗我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是轻快,就快把她在开玩笑给吐出去了。贺久看着她,那明朗的面容越发可爱。她不是冷着脸蛋的洋娃娃,也不是端着架子的大小姐。

“我倒希望是呢。”

“这是什么病啊?是那个...唔,神经上的问题吗?”

“你懂得很多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的。”

贺久收放着掌指,慢慢感受着那迟钝的神经触觉。事到如今,他也无所谓什么病灶了,他没有抱着彻底治好的幻想。

“没所谓,那些事情。”

瑠加站起来,拉拽着贺久的手臂一起。她很珍惜似的握着乐步的手,男孩子的手已经有了颀长宽大的雏形,被她两只手一同握住也不显得突兀。

“我曾经一直想抹去我的蓝眼睛呢。”

瑠加说得满不在乎,日光底下,她曾厌恶的蓝眼睛洗去了朦胧,清亮得像漂浮着碎冰的湖水。

贺久望出神了,他不知道如何会有人想抹去那样美丽的颜色。

“你过来,我教你跳舞啊。”

贺久踌躇着,满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不做蠢事,被女孩子牵引着,笨拙地摆出自己毫不熟悉的身体姿态,绝对是蠢事。他今天却做了,太阳在玻璃罩里烘得暖暖热热,舒展身子、摔倒、爬起来、说笑,像游在漫无边际的透明的泉水里。

瑠加苗条的身体自由得像鸟儿,灵活得像鱼,所有举动都迸溅出热烈又宁静的生命之美。贺久想着,她其实不是飘飘然地游荡空中的樱花瓣,也许,她能生长成一整棵庄重又艳丽动人的樱花树。这时候贺久就觉得,他对她一见钟情了,从认识她是立花瑠加开始。

贺久看的第三场芭蕾舞剧实则和第一场相同,但这回他知道那出戏叫《胡桃夹子》。演出结束后,他其实连故事梗概也忘记了,记得最多的还是瑠加那双在灯下像宝石一样闪耀的眼睛。

“帮我拆掉头发吧。这总能做到吧?”

在后台的阁楼——大约是瑠加的秘密基地之二,她在这里有装衣服的箱子和简单的梳妆台。略显昏暗、人声的嘈杂被粗糙地闷在下面,瑠加背对着坐在贺久跟前,仰头微笑的模样,让贺久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照做了,女孩子微卷的长发蓬松柔软,一瞬间就从紧实的发髻里绽放开,丝丝缕缕地堆在贺久的双手上。

他帮瑠加梳头。女孩子们的嬉闹声在木板下面空空荡荡地敲着,他和瑠加却安静地不说话。宽大的镜面映出他们两的模样,幼稚的两张脸蛋洁净且美好,动作和神态,却好似相识多年的老友。贺久其实觉得有些害羞,大户人家的小孩,接受避嫌的教育往往是很早的。他不知道瑠加如何这样大胆,自己又如何一直跟从她的步调。

“瑠加,...还是你希望我叫你露西娅?”

贺久耐心地理着那过于膨胀的浓密的长发,先开口了。

“哎呀,你还记得。那是我随口说的。”

瑠加嘴上说着,脸蛋上倒没有惊讶的意思。女孩子盘弄着丝缎做的头绳,那也是她妈妈用过的东西。

“是吗?”

贺久也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他只是随意却也好奇地四下打量,看见那个没有合上的大大的衣箱,隐约可见里面满满当当地塞了许多东西,金线和亮片泛着漂亮的光彩。

“刚才的戏,我第一次登台时也是演的那出,我演主角呢。”

“那现在怎么不演了?”

“因为,我可不想显得我在用俄国人的血欺负她们。”

瑠加的声音温和又轻盈,几乎叫贺久要分辨不出这是一句难过的话。小姑娘看起来不高兴,但也不在乎,说到这些委屈的话,不哭也不闹。

“这也是我讨厌日本人的地方...真讨厌。我不喜欢这里。”

贺久听着,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瑠加瘦削的肩膀,亲密的动作被他做得有点拘谨,但他仅仅是想这么做。脸挨到了那绵密美丽的长发,香气缠绕着包围了贺久,柔软和芬芳令他有点发晕。瑠加不说话,有点惊讶。镜子里,贺久那环抱自己的动作,就像搂着最珍爱的玩具。

“...干什么?想当不被我讨厌的日本人吗。”

瑠加笑了,手搭在乐步横在前面的手臂。贺久看着镜子,那种发着陈旧黄色的灯光,此时显得非常温暖,衬得瑠加的笑脸很畅快。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男孩子松开手,低垂的脸上这才开始泛起害臊的红。瑠加站起来,一条腿跪垫在圆凳上。波浪长发像丝缎的长毯披在身上,裹起她穿着紧身舞服的娇小的身体,她仰起脸,亲吻了贺久发热的面颊。

“我们是好朋友,是吧?”

像要缓解紧张似的,贺久匆乱地把遮脸的鬓发掀到耳后,本能地捂住了被女孩柔软的嘴唇碰触到的肌肤。瑠加凑近的脸上,眼里的蓝色漾开明媚的黄,可爱的神色,甜蜜得好像真正的糖果仙子。

“...嗯。我想跟你成为好朋友。”

朋友。贺久回想,他几乎没有亲口吐出过这个词,用它去指代什么人。他跟同窗的公子哥儿关系都不坏,但他没往那上面想,比较像他的朋友的人,反倒是几个常充当他的双手的家仆。他看着瑠加,漂亮的脸蛋和亲密的话语,一瞬间里几乎叫他把朋友这个词的含义误解了。

贺久觉得,他跟瑠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诅咒,把他们俩紧密相连的咒语。贺久记得他第一次看瑠加演女主角,应该是在她十五岁那年。

从孩提脱入少年的时代,美好鲜活的青春期,贺久在学校和宅邸里度过,也在剧院和瑠加的秘密基地里度过。许多个午后,他等待瑠加和那些女孩子们做排演,优美的肢体划过丰盈的空气,好像扬起带着仲夏香气的微风。

在那个玲珑剔透的舞蹈房里,瑠加时常开心得像孩子,她的身体已经拉伸得颇为修长美丽,更加饱满的脂肪和亮泽的肌肤充实了幼时瘦小的身体,但她的笑脸仍然无拘无束。贺久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到,那种紧身的舞服底下被时间变得越发起伏曼妙的少女的身体,苗条、健康而不失曲折,充满青涩的吸引力。贺久感到,十四五岁的瑠加凿实是个美人了,而自己同她年纪相仿,自己可以算是男人吗?然而他还是会跟她嬉闹,奢侈地独观美丽的瑠加在阳光下起舞,他有时感到惶恐,自己还能把持这份权利多久。

瑠加演女主角的那出戏,令贺久挂心了许久。贺久始终觉得,那晃眼的舞台灯底下的瑠加,和常常活跃在他面前的瑠加不大一样。闪亮的白色灌在她本就雪白的身体上,显出几分说不出味道的凄凉,即使是欢快的舞步也没有抹去那种气质。她比日本人更浓郁的脸蛋上,异色的眼睛更加含情脉脉了,几乎令他有些陌生。贺久觉得,瑠加和舞台确实有适配性,她演着那名女主角,举手投足都让他忘记了她叫做瑠加。

“辛苦了。”

瑠加汗水淋漓地等待着幕布堆到地上,浑身畅快,任性地直接坐到地板上。年轻的演员们叽叽喳喳地退下舞台,贺久才带着手巾走到她身边。

计算着,几乎瑠加的每场演出他都会到场,然后在演出结束后立刻来到身边。吵嚷着的女孩子们,一开始还会对着他们调笑,之后也逐渐见怪不怪了。

被幕布掩盖着,光影很沉很暗。幕前观众退场的声音熙熙攘攘,幕后工作结束的闲聊又很欢闹,好像只有这二人跪伏在舞台一隅的空气被切断了,显得安静而隐秘。瑠加不动,也不说话,汗水沾染的脸上,微笑像凝结在上面,她看着贺久蹲下身,任他擦去自己脸上和肩背的汗珠。她凝视着乐步清俊的面部轮廓,那下面有了些男子气概的线条分明的脖颈从衬衣领中露出。瑠加猛然地搂住了贺久,本就燥热的气息一下子裹紧了两人。

“抱我,抱我下去吧。”

“我的手,......”

比起害羞,贺久提前回应了他的困扰。瑠加说这话的声音很甜,他知道她在开玩笑。瑠加不说话,恋恋不舍似的,把脸在贺久颈间多埋了一会儿,仿佛能汲取什么力量。

两人站起来,回到后台,有姑娘已经收拾好跑出去了。瑠加牵着他上了阁楼,甚至没在底下多看一眼。

“今天那个男主演是谁?”

楼梯和木门陈旧地嘎吱作响着,贺久想起来发问。

“我也不熟,他刚来没多久呢,我们只跳过这一部剧。从俄国来的,他舞跳得很好。”

瑠加对答得不加思索。坐上圆凳,拆去发髻,把梳子交到贺久面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出来。”

“你嫉妒吗?”

贺久看着她手里颜色亮泽的梳子,在交接的瞬间,那句不像玩笑的话钻进他的耳朵。他定住了,目光顺着那条手臂滑到她脸上,她笑容灿烂,跟舞台灯底下不同,那是时常在太阳下、在现在的暖色灯泡底下的,只给他看的表情。

“...并没有。”

贺久对自己摇摇头,开始帮她梳头发了。

“我的露西娅是独一无二的。”

“好自信。”

瑠加发笑,脆嫩的声音令贺久想起,现在是春夏,怪不得感觉到一种浮躁的闷热。瑠加大大地朝后仰头,贺久看见她倒置的蓝眼睛,也看见她被齐胸的舞服紧勒起来的少女的胸脯。

“你很喜欢那个名字吗?”

“大概没有,只是对我来说很特别。”

“那是我妈妈以前随口叫起来的。可能是因为想回家吧。”

瑠加慢悠悠地说着,脑袋仰得靠到了贺久的腹部。

“这样可没法梳头了。”

“没关系。”

瑠加闭上眼,像她做芭蕾旋转向后躬身时那样,把手往上伸展,挂住贺久的脖子。在令人不知觉的扑面的甜香里,他已经顺从地弯下身,亲吻上瑠加默许和引诱的唇。

“嫉妒他吧,贺久。”

迷迷糊糊着,舞蹈般纠缠的姿势让他没办法看见瑠加的眼睛,但只用听她说话,那美妙的灰蓝色就在他眼里眨动。

“我想你嫉妒他。嫉妒得发疯一样亲吻我,好吗?”

这种发言的意图未免太狡猾、太深刻。贺久这样想到,一般人会怎样说出含义相同的话呢?但瑠加不是一般的少女。他没有回答她,却做了他一般不会借由那双手做出的事——动作颇大地,他把瑠加瘦削的肩膀扭过来,尽己所能地弯下身同她亲吻。模糊、纵容而单纯,贺久做着自己陌生的行为,像汲取一样紧贴着少女十五岁的唇舌。

“...好热啊。”

他没注意到,瑠加的手臂已经支撑到后面的梳妆台上了,这个热烈的动作好像要令他们散架。贺久第一次看见她的脸那样红,比舞蹈结束后急促地呼吸时更甚,鲜艳欲滴的颜色衬得她被舞台妆涂抹的脸更加的美。贺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醒他的是更深的冲动,一时令他羞愧难言。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呢?人道歉,不是因为后悔吗?”

瑠加轻轻抹了一把因为亲吻变得粘腻的嘴唇,口红沾染在手上。这让贺久也本能地擦了擦嘴,手背上果然是相同的颜色。于是瑠加对他开怀大笑。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在剧团幕后的阁楼里,在舞者们、那些同样年轻的孩子热热闹闹的声音之上,简陋的木门和厚重的地板加热了浮躁的空气,包藏着秘密。那之后,贺久一如既往背对瑠加等待她换衣服,手指不安地旋动着衬衣袖口的纽扣。舞服落在地上的质感很轻盈,然后才是稍沉的束腰——沿着那种再熟悉不过的细微声响,贺久好像想象出她光洁的背部,上面有衣物落下的红色勒痕,那会是怎么样的纹路呢?这样就像是想要回头窥探一二,于是,他马上咽下了这不知耻的想法。



Laelaps

单人4-初始2星_ln


接下来会是各团的初始2


合集

单人4-初始2星_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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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集

1音ku

为什么不过审啊kuso 再试试

开门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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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遇阻

Leaf

饿饿,饭饭😭。

我衣服没画对我是sb。

后2p都是摸鱼。最后的是p1的某种解释(目移。

饿饿,饭饭😭。

我衣服没画对我是sb。

后2p都是摸鱼。最后的是p1的某种解释(目移。

Leaf

「なんて绮丽な眺めなんでしょうか!」

「ここから见える风景」


画了,世末舞厅,打了滤镜,原本葱没加眼睛来着想了想还是加了,服装是“矛盾”。

p3拼了个图。

私心葱鱼。

「なんて绮丽な眺めなんでしょうか!」

「ここから见える风景」



画了,世末舞厅,打了滤镜,原本葱没加眼睛来着想了想还是加了,服装是“矛盾”。

p3拼了个图。

私心葱鱼。

Leaf

No Logic和葬音Luka


p2是外网卡密创作的鱼的亚种之一,衣服是我流(不就是你不会画


我爱摸鱼(被打

No Logic和葬音Lu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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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摸鱼(被打

Leaf
それがあなたの幸せとしても....

それがあなたの幸せとしても.


听Earthy老师的翻调就想画力(

特别喜欢,鱼温柔的声调加上葱的和声真的很赛高(

Earthy老师yyds!

以后绝不画背光,我说的(?

それがあなたの幸せとしても.





听Earthy老师的翻调就想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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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rthy老师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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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云,

整的活越来越烂了

爹地可以来噼里啪啦字词一下呜呜呜

【《串 死 了》-哔哩哔哩】 https://b23.tv/z2U34sW

是一个很抽象的接头

整的活越来越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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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水

【sekai】


总之画了下c社六子

刚入坑的时候还很不理解拆双子和白毛葱,现在真香了

【sekai】


总之画了下c社六子

刚入坑的时候还很不理解拆双子和白毛葱,现在真香了

希羽_NM

[プロセカ一些幻想] ルキルカ

在幻想pjsk各团的ルキルカ:


L/N会是不良少年X乖学姐。


ルキ很会捉弄ミク、レン、リン等后辈,也会偶尔嘴嘴L/N。这让ルカ生气,常常骂分手,还会大庭广众捏他耳朵,结果ルキ永远会虚情假意认错之类。


然后ルキ哥是个醋醋子,一看见ルカ与Kaito聊天就不爽,会立刻跑去抱着ルカ宣示主权,顺便欺负kaikai,就是典型打打闹闹的学生情侣。


MMJ是宠妻经纪人X淘气偶像。


ルキ永远是在背后扶持她们的前辈,平时很温柔,但一有差错即时严厉责备。可对ルカ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她捉弄完人后想责骂她,但一看到她纯真的笑容就於心不忍,摸摸她头说:「别再犯了。」之类的言论。是极度闪光蛋。......

在幻想pjsk各团的ルキルカ:


L/N会是不良少年X乖学姐。


ルキ很会捉弄ミク、レン、リン等后辈,也会偶尔嘴嘴L/N。这让ルカ生气,常常骂分手,还会大庭广众捏他耳朵,结果ルキ永远会虚情假意认错之类。


然后ルキ哥是个醋醋子,一看见ルカ与Kaito聊天就不爽,会立刻跑去抱着ルカ宣示主权,顺便欺负kaikai,就是典型打打闹闹的学生情侣。


MMJ是宠妻经纪人X淘气偶像。


ルキ永远是在背后扶持她们的前辈,平时很温柔,但一有差错即时严厉责备。可对ルカ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在她捉弄完人后想责骂她,但一看到她纯真的笑容就於心不忍,摸摸她头说:「别再犯了。」之类的言论。是极度闪光蛋。


WXS是无口小丑X嗜睡美人。ルキ对别人都很冷淡,只会对ルカ友善,虽然经常吐糟她超能睡,但仍是让着大腿给她睡,对自家妻子很温柔就是。


VBS则是暴躁少年X活泼少女。ルキ负责作曲,非常孤僻,经常独自躲起来,和杏挺投契。开始异常讨厌ルカ的死缠烂打,还口出秽言,之后得知ルカ只想关心他后,就慢慢接纳她,最后发展到那种友达以上的关系。每次看到ルカ和彰人一起就吃醋,对彰人抱有恶意。被ミク说是纯情的笨蛋情侣。


25即是腹黑少年X腹黑少女。ルキ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话很狠,曾经弄哭过绘名,结果被Meiko排挤。平常没事干就从ルカ身上找乐子,对方会嫌他烦,但仍理会他。就是你情我愿、朋友以上的纯情情侣。

にきにき

实在不知道怎么挑(。í _ ì。)

实在不知道怎么挑(。í _ ì。)

希羽_NM

就是想交個友。


大家好…(偶詞窮+怕生)


把能見人的都放出來…


您好,我是ノゾミ(希羽)

一個香港普通百合女子😌

親媽向粉絲🔹️天天喊推女兒兒子(X)

極度雜食人,天天拆自己CP


有坑的很多……


可以私信,有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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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伪Loia

遇见克莱因

——悠远的日子布满旧电影似的划痕,克莱因的蓝不会褪色。


我和克莱因的相遇很简单。


升四年级的暑假,8月25日,午后。


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精品杂货店,为一个英文名ABAC式的朋友选生日礼物。

挂件百分之九十不会翻车。

ABAC外号蜜蜂,可我没找到什么黑黄相间的东西。

一个大葱造型的挂件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翠绿的小东西很惹人喜欢。

如果我当时是个挂件爱好者,买了它说不定就舍不得送出去了。

不过彼时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它只剩一个了,大概很受欢迎,那么就是它了。...

 


——悠远的日子布满旧电影似的划痕,克莱因的蓝不会褪色。

 

 

 

我和克莱因的相遇很简单。

 

 

升四年级的暑假,8月25日,午后。

 

我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精品杂货店,为一个英文名ABAC式的朋友选生日礼物。

挂件百分之九十不会翻车。

ABAC外号蜜蜂,可我没找到什么黑黄相间的东西。

一个大葱造型的挂件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翠绿的小东西很惹人喜欢。

如果我当时是个挂件爱好者,买了它说不定就舍不得送出去了。

不过彼时我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它只剩一个了,大概很受欢迎,那么就是它了。

 

取下挂件,我转身,看到一个似乎是比我低一届两届的小女孩,克莱因蓝的水手服,青色双马尾。

她站在那里,眨着青色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听见一个声音似乎是在耳畔尖叫起来:卡哇伊!

错了,反正不是我。

我以为我挡着她了。我对克莱因抱歉地笑了笑,侧身从她旁边经过——我竟然对一个陌生的女孩笑了。

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我把挂件放在收银台上,克莱因似乎是跟过来了,站在一旁问收银员:请问这个样子的挂件还有吗?

收银员回答,对不起,没有存货了。

我听到“哦,这样啊,那打扰了”的清脆童音。

按道理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付完钱,我手提装挂件的小袋转身,似乎是在克莱因蓝的冥冥之中对上了克莱因女孩的视线。

大概是忘不了吧,这根葱。

我想如果我是她,我肯定希望得到想要的东西。

 

克莱因的目光似乎很想躲闪,但还是强忍住了,不说话,瞅着我。

我想象:我推开店门出去,失望的泪滑下克莱因的脸颊……

我向来不认为一个挂件会值得落泪,但我当时感性得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巡音。

ABAC的礼物,我决定重买了。

 

我走到克莱因跟前,她局促起来,开始变得不敢看我。

我直截了当说:这个送给你了。

她嗫嚅了,说不能要姐姐的东西。

我问,你不喜欢它吗?

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克莱因坚持说姐姐的东西她不能要。

 

我不是要为难小孩啊。

我说,姐姐我就是因为觉得会有人喜欢它才买的,我要把它送给喜欢它的人。

她沉默了,一手揪着水手服克莱因蓝的大蝴蝶结。

我将挂件放在她空着的小手上,这次克莱因听话地拿住了它。

克莱因笑了。

我知道我成功了。

 

 

潇洒抽离的时候,我还在想,低年级小朋友,不懂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怎的,我失去了再去买一个挂件的想法。

我去了甜品店,买了两个不知道会不会翻车的蜂蜜蒙布朗,还是店里最贵的,能买好几个挂件,但在我心里却远比不上一个刚才的挂件。

 

克莱因挥散不去。

 

 

在下午的生日聚会上,蒙布朗被ABAC朋友的朋友错误地解决了。

ABAC痛心疾首,斥我不用礼品盒把蒙布朗装好。

我问,两个都没了?

ABAC双手凄凉地一摊,怨艾地看着我。

我可不想再补贴了。我告诉ABAC,既然是那个人吞了蒙布朗,就找那人要回来。

ABAC面露难色:这怎么好意思?

吞了蒙布朗的是个女孩,好像名字叫什么谷米。

ABAC确实不好意思要蒙布朗,ABAC“不好意思”地把人家小姑娘给要了。

ABAC,你好……

不知全貌我不予评价。

 

 

 

我只清楚记得几日后,开学典礼回来,教室的门口,克莱因就在窗边。

是克莱因的蓝,还有属于女孩的敏感和怕生。

我连忙穿过人群。我真的很怕旁边起哄的声音会吓跑克莱因。

克莱因见到我,腼腆一笑说明来意,还说很抱歉那天忘了说谢谢,最后执意要我收下一个章鱼挂件,说是回礼。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到粉粉的章鱼和我发色基本一致,我哭笑不得。

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克莱因原来和我同级,而且就在楼上。

 

她问我喜欢这个章鱼吗。

我说喜欢。我确实是喜欢。

她说,那就好,那就好。

临走的时候克莱因说,流歌,我下次还来找你玩,不要不理我。

……

……

我在克莱因带来的奇妙快乐之中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萝莉控还是双马尾控还是……

 

这些问题都没想清楚的时候,我已经满脑子是克莱因了。

我俨然成了克莱因的俘虏。

克莱因的蓝成了一种可以装饰梦的颜色。

 

 

 

 

又是一年至。

ABAC问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说,你的生日。

ABAC满意地点点头,让我一会别忘了帮她买蒙布朗。

我痴笑着道,还有,今天,是我和克莱因相遇的日子。




 

克莱因的名字叫未来。

克莱因——未来说她不知道什么是克莱因的蓝。

我说,克莱因的蓝,很蓝,很蓝。

 

她注视我的双眼说,那不就是流歌眼睛的蓝吗。

我心一颤,说不清是满足了什么,还是渴望着什么。

 

 

 

未来说想不到我喜欢克莱因蓝,她说很希望自己的发色瞳色不是青色,而是克莱因的蓝。

我说,不用,青色很好。

她问,那我多穿克莱因蓝的衣服?

我说,只要你是你,什么样的你都很好。

 

『克莱因只是你的代名词,你却是克莱因的骄傲。』

 

 

 

我送给她的东西和她送给我的东西,我们都没有用过,至今仍在。

 

 

 

 

 

两年前的一天,未来坐在我的腿上。

我们提及昔日,犹在昨天。

 

未来——那时的克莱因忙解释说,阿西吧,我,我没有那么馋。

我说,可你一直盯着它看,很想要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说,我那是……

我说,那是,嗯?

她睫毛扑闪:那只是我想,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克莱因的赞美,我心花怒放。

 

我故作着矜持寻思说,那我后来又送你东西,岂不是在你心里美翻了,嗯?

她扬起下巴笑着答,对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莞尔一笑说,现在呢,我美吗。

她噗地一笑,故意摇摇头:想让我夸,你想得美哦。你已经很美了。

 

对,我说,很美也想“得美”啊,你很美哦未来,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了,所以啊……

她说,所以啊?

我说,懂了就……点点头吧。

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很不可思议地——

我第一次通过唇瓣品尝到了克莱因的笑容。

 

 

 

 

我的克莱因女孩,我今天写下此文,并非是偶然抬头看见了克莱因蓝的晴空,而是因为无数个拥抱着克莱因的日子,我与你一起。

 

愿一直与你。

 

 

 

 

 

 

——将此篇献给我的克莱因恋人,只有克莱因瓶能知道你的美好。

 

 

 

 

 

 

 

 

 

 

 

 

 

 

 

 

 

 

 

 

 

 

 

 

 

 

 

 

 

 

 

 

 

 

嗯,我知道啊,离你十六岁生日的确还有一段时间……还记得你带着粉爬爬第一次找到我的那天吗……后来我知道那天是你的生日,这个可以算补那时候的空白吧。

 

 

不可能会是议论文啦……对,是我自己手写的哦,漂亮吧……因为我觉得会有人喜欢啦,才不是要煽情呢……

 

 

啾。

这是为你写的,阅读它吧,未来。



   


天井红茶

ルカルカ★ナイトフィーバ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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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run14

巡音ル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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ルカさ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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