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左勾拳

915浏览    36参与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大结局(实体书见置顶帖,文内有链接)

腊月里的天难得如此明媚,蓝的通透,冷的清澈。

傅红雪带连城璧,来他数月前搭好的草庐小坐,但对望半晌,两人却都一时未言。

傅红雪双眼盯住连城璧,几乎不敢眨眼。对面少年人黯淡灰败的脸色和淡无血色的双唇,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只有那双眼依旧明亮生动、情义拳拳。

连城璧也痴望着傅红雪,觉得那张脸比印象里又削瘦了些,虽然更显棱角,现下却因多了几分红润而感觉不再那么孤独沧桑。


连城璧留意到傅红雪搁在石桌上的拳头微微颤抖,发现他无意识地在用拇指指甲掐自己食指关节处的软肉,立刻笑笑说“你放心吧,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地在你面前吗?别再担心了”,可他没想到,傅红雪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

腊月里的天难得如此明媚,蓝的通透,冷的清澈。

傅红雪带连城璧,来他数月前搭好的草庐小坐,但对望半晌,两人却都一时未言。

傅红雪双眼盯住连城璧,几乎不敢眨眼。对面少年人黯淡灰败的脸色和淡无血色的双唇,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只有那双眼依旧明亮生动、情义拳拳。

连城璧也痴望着傅红雪,觉得那张脸比印象里又削瘦了些,虽然更显棱角,现下却因多了几分红润而感觉不再那么孤独沧桑。


  

连城璧留意到傅红雪搁在石桌上的拳头微微颤抖,发现他无意识地在用拇指指甲掐自己食指关节处的软肉,立刻笑笑说“你放心吧,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地在你面前吗?别再担心了”,可他没想到,傅红雪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的。”

也许是刚刚在生死之间打了个来回的缘故,连城璧好像突然领悟了许多事。他看出傅红雪此刻心里的悲与喜、乐与忧,以及他的不敢置信与满心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你已经……”傅红雪确实还不能相信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他想摸一摸连城璧的脸、探一探脉搏、抱抱这个比自己勇敢百倍的少年,可是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一不小心、近在眼前的幸福就又因为什么缘故而突然破碎了。


  

“你想知道?”“对。”

可是连城璧看着眼前这个过于小心翼翼的傅红雪,却意外地起了些促狭之心。

“答应我一件事情。”他挑眉哂笑。

“当然可以。”傅红雪打量这样生动的连城璧,才算是真的放松了心弦。


  

“跟我订婚。”

该死!我明明想说的不是这句。

连城璧笑靥生花,心里却暗暗骂自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紧张?

真没出息。


  

“你说什么?”傅红雪却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真的还想跟我成亲么?”

“当然!”连城璧心里叹气:你明明比我年长,见识广,武功又高,人又生得清冷英俊,可你为什么那么没有自信?

嗯,看来我以后要每天夸你许多遍才行。


  

“全天下,我只要你。”

这句话消融掉了傅红雪心上的尘砾,他终于看清了幸福是什么颜色。


  

“可是你娘她……”他嘴上这么说,想的却是只要城璧你心里有我,那么旁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什么虚礼名分我都可以不在乎,你健康快乐地活在这世上就够了,哪怕将来我老了死了或是……被你厌弃了……


  

“我一定会跟娘解释清楚的。”连城璧信誓旦旦的样子,完全不像只有十七岁的年龄。

“我要跟你成亲,堂堂正正地活在一起,百年之后,也要名正言顺地葬在一处。”


  

“可我的年纪,都能做你叔叔了……”傅红雪没听过什么“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诗句,可他明白这十七年的距离没法缩短,反而会越来越明显,等连城璧到而立之年,他已近风烛之岁——傅红雪不惧怕衰老和死亡,但那是他遇到连城璧之前,而这半年里,他深深地明白了什么叫害怕、恐惧和无能为力。


  

连城璧想到的却不是这些:

“那……我叫你红雪叔叔?”

“你若是喜欢做长辈,我可以一天到晚都这么叫你。”他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却在打着些歪主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想你这么叫我……”

大概难得看到傅红雪困窘无措的表情,连城璧已先忍不住嗤笑出声:“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呀?”

“你真是……”傅红雪展眉一笑,好像天地间顿时、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我答应你。”

他笑,如冰雪初融,万物萌生。

他也笑,如春光明媚,百花朝阳。

愿你我从此平安喜乐,一世康宁。


  

***


  

两人策马共骑而归,刚进无垢山庄,就见无霜急忙忙奔来相告:“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夫人闯入了沈家庄,打起来了!”


  

“什么!”


  

连城璧和傅红雪赶到沈家庄的时候,两位武林尊峔正打得如火如荼。

“为何要让我的儿子去娶你的女儿!”

“他二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二人边打边吵,剑来槊往,兵器相交之声叮当不绝。


  

“笑话!”白红莲飞身跃起,站在高台上冷笑。

“你什么意思?”沈飞云觉得今天这场架打得莫名其妙。

“你女儿有什么貌,武林第一美?她也配!要不是璧儿他爹死的早,第一轮得到她来当!”白红莲却越说越气:我连家人才是公认的第一,他爹早逝,我还有儿子呢!


  

两人言语不合,出招更显犀利,但因师出同门,一时胜负难分。沈飞云贵为武林盟主,心眼却狭窄狠戾,恼恨师妹看轻自己爱女,趁隙三枚金针齐发,直取白红莲面门。


  

她沈家金针乃是成名绝学,出手速度奇快,入体后随血脉游走,中者皆痛苦不堪。白红莲没想到师姐如此不留情面,眼见避闪不开,正惊愕间,眼前刀光一闪而过,金针撞上刀锋,霎时断折。


  

“住手。”傅红雪须臾站定收刀入鞘,刚好挡在二人中间。

沈飞云寻思当今武林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使刀的高手,出招路数虽有些熟悉,但一时竟想不起来,是以并未轻举妄动。

白红莲惊魂甫定,见他与自己儿子一同出现,心中亦明白了几分。


  

“娘,您没事吧。”连城璧看看母亲无恙,转身拱手对沈飞云言到,“沈夫人,听说沈夫人在我外出寻人期间,有意与连家结亲,但是抱歉,城璧已与心上人许过终身,不能和您女儿在一起。”

“沈飞云,你都听见了吧,我儿子已经有心上人啦!”白红莲到底没有当众说破,替女求亲是假,觊觎宝刀是真,不过这刀已经回到天宗的消息,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飞云见事不成,走得倒也干脆,傅红雪这才放下戒备,看了连城璧一眼。

“娘。”连城璧心里主意虽定,对着亲娘还是不免心中有愧。

“什么事。”知子莫若母,白红莲看连城璧的表情,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孩儿有一事相求,求娘亲应允。”连城璧一脸郑重,傅红雪站得稍远些,虽一言不发,却眉头微蹙,略显不安。

白红莲虽然看傅红雪依旧不怎么顺眼,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不愿他刚刚痊愈忧思过重:“娘答应你。”


  

“娘……您都不问是什么事吗?”

“人都被你找回来许终身了,还能是什么事?”

连城璧顿时喜上眉梢:“既然如此,孩儿谢过娘亲!”

白红莲一脸嫌弃,心说瞧你高兴那样儿,就不能收敛着点儿。

连城璧笑得开心,傅红雪喜色未生,却听白红莲正色言道:“不过傅红雪,我警告你。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意,但你若再让他受伤,我定饶不了你!”


  

傅红雪正要点头,一旁连城璧却急忙忙替他解围:“娘,您别为难他,他……”

“你急什么?”白红莲展颜一笑,当年武林大会上令连泽天为之心折的敏慧,如今更添光彩,“娘只是要他一个保证罢了。”


  

傅红雪本无从体会“娘亲”这个词的意义,但此刻他好像特别明了一个母亲爱子的心情:

“我一定会给他,平稳安定的生活。”

他的目光沉静,不动如山,白红莲心中不由一软,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早逝夫君如嵩似岳的身影:

人生得一爱侣,足矣。

身外之事,悲喜得失,就由他人评说吧。


  

***


  

是夜,两人独处,相对而坐。

“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醒过来的?”傅红雪现在只剩下这一个疑问。

连城璧润了润嗓子才道:“我娘说她本来已经快要绝望了,可在这时有一位高人,他主动找上门来,用极其深厚的内力,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他回想起自己昏迷时感到经脉中澎湃而来的暖意,也对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神秘人十分好奇。

“他长什么样子?”话音刚落,傅红雪心中已有了些猜测。

“听无霜说,是个丰神俊朗的中年人。”连城璧也差不多猜到了是谁。


  

莫非是他?

傅红雪和连城璧几乎同时,想到了差不多算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那个人——可是他做了那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日以后,萧别离收到无垢山庄的请柬时,心里也是志得意满:

这场热闹我可还没看够呢!

我可不会做赔本生意,能从你们身上得的好处,绝对不止那几本册子两匹马,诸君就,拭目以待吧!







  

敬请期待番外《天下第一美》

实体书预售中,有兴趣的姐妹请去置顶帖看看*^_^*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6(下章完结)

傅红雪走回白红莲的面前,直挺挺地跪下来,眼睛还是红肿着。

“你这是干什么?”白红莲也算阅人无数,她虽然和傅红雪算是初见,可看得出这个人眼里的情意。

然而做娘的,独子的命危在旦夕,也是因此人而起,她心中怎会不气不恨?

但听到傅红雪说“他今天这样,全都是因为我”“你杀了我吧”这样的话,还有侍女无霜焦急惊惶的劝阻,心里的怒火瞬间蹿升到了顶点。


“连夫人若是嫌弃亲自动手,我便自己来。”


看看他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把自己置于何地,又把吾儿的命置于何地!


是以傅红雪黑刀出鞘的瞬间,白红莲的软鞭竟能后发而先至,啪地抽中傅红雪的手腕。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么?可是璧儿竟肯为你连性命都不顾了,你就...

傅红雪走回白红莲的面前,直挺挺地跪下来,眼睛还是红肿着。

“你这是干什么?”白红莲也算阅人无数,她虽然和傅红雪算是初见,可看得出这个人眼里的情意。

然而做娘的,独子的命危在旦夕,也是因此人而起,她心中怎会不气不恨?

但听到傅红雪说“他今天这样,全都是因为我”“你杀了我吧”这样的话,还有侍女无霜焦急惊惶的劝阻,心里的怒火瞬间蹿升到了顶点。


“连夫人若是嫌弃亲自动手,我便自己来。”


看看他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把自己置于何地,又把吾儿的命置于何地!


是以傅红雪黑刀出鞘的瞬间,白红莲的软鞭竟能后发而先至,啪地抽中傅红雪的手腕。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么?可是璧儿竟肯为你连性命都不顾了,你就如此轻易地……将璧儿换回来的命舍弃了?”


白红莲怒气不息,可也明白拿走傅红雪的命于事无补——她得留下这个人,还得打消他愚蠢的寻死念头,也许傅红雪好好活着,连城璧方能有努力求活的意志——坚持下去,或许还有希望。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为母的心里的痛和恨,非亲历者不能体会万一,她实在没法让这个人呆在左近,却又在看到此人通红的泪眼后,加了一句,“无垢山庄的驿站,你随便找一处住下,璧儿有任何消息,无霜会马上派人告诉你。”


***


傅红雪本已决定不再喝酒,可现下只有这杯中黄白之物,才能稍稍给他一点慰藉。喝醉了以后,他就不会一闭眼,就看到那个底下带血的玉碗在眼前晃来晃去,也不会每时每刻都想砍了自己、又不能动手。


天底下只有“等”这个字,最能把人逼疯。


傅红雪为了不发疯,只能喝酒。

好在一直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酒醉中,傅红雪瘸了的那条腿,居然渐渐地痊愈了。他不再跛行,经脉运转也不再受阻,可他半点也不高兴,甚至都没怎么在意——命都不想要了,还在乎一条腿吗。


可是收到无垢山庄转交的怪医谷的信笺和草药,傅红雪还是规规矩矩照方吃掉,只因信上说的清楚:


情蛊霸道,蛊虫难以杀灭,情人的心头血作药引,也只是把蛊虫逼出体外。这个过程艰辛而恐怖,蛊虫数以千计,会随经脉游走,或从手脚脉门,或从周身大穴破体而出,期间苦痛难以言表。寻常人别说是吃这份苦,就是亲眼看着成百上千的虫子从身体里爬出来,只怕也要吓死。


可傅红雪很幸运,他的腿伤虽积年已久,但其实歪曲的筋骨好正,纠结堵塞的经络难通。怪医叟早在当初给他确诊情蛊一症的时候,已经看出他腿伤的症结所在,在替他解这蛊毒时,施针引着蛊虫冲击他右腿的经络,数千蛊虫果然打通了久滞的经脉,再正骨舒筋,便把这为连家瘸了多年的腿,治好了。


所以傅红雪从被连城璧的迷烟迷倒,到终于清醒,其实已经过去了三天,本该疼得死去活来的傅红雪,也因为被灌了加量的曼陀罗汤,而无知觉地顺利渡过,余下的日子,虽然最开始还是会跛一阵,但经脉毕竟已通,走走行行,也就回复如常。


可是眼下的傅红雪,非但没觉得幸运,反而特别后怕:

谁让你们给我治什么腿了!!

万一这三天里连城璧就因伤重而有什么变故,那我岂不是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随信送来的汤药是固本强心所用,傅红雪每天喝得一丝不苟,同时又把自己的黑刀磨的刃口雪亮,经夏至秋、历秋入冬,等待最后的结果——生与死他已不在乎,只是有点遗憾,面前水平如镜的湖面间,再看不到蝶舞蹁跹。


***


这一天傅红雪回到驿站里用饭,从立春开始,他便在下裳外加了层白布,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希望日益熄弱,也许是怕措手不及,也或许,是想便于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血腥气的、跟着他的城璧去。


也许他已经渐渐失常。


“你们看那个连城璧,他就是个软柿子,成不了事儿。”旁边饭桌上随意的闲话刺痛了傅红雪的耳朵,“听说双钩莲花也垮了……这连家算是完了……”


他霍地起身,握拳回首,提刀怒喝:“你胡说!”


对方势众,闻声一字排开阵仗,也是纷纷提剑,不过傅红雪从来不在乎人多。他抽刀便砍,把满腔郁忿都撒在眼前这群闲人身上。

可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结成剑阵把他围在当中,匹练的剑芒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他周围,交错纷繁,却沾不到他的衣袂。

傅红雪劈刺砍削,单刀护背,右腿连扫众人下盘,逼得围攻者纷纷后退,卖个破绽引人从上首来攻,又抓住机会伤了阵中一人:


“日后谁再编排无垢山庄,我要他的命!”

他甩下这句话,同时恨恨地把下裳外罩的那层白布撕下去。


但刚走到通往镜湖的林间土道上,就在尘土飞扬间,傅红雪听见有熟悉无比的声音、在背后不远处叫他:


“兄台,请留步。”


林间微风轻拂他的头颈,如同那个白衣少年温情的手。


傅红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满眼的泪其实已经替他确认了这不是幻想。他慢慢回身,眼前人的身影朦胧恍惚,连笑容也模模糊糊,只有声音,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


“在下无垢山庄连城璧,敢问英雄如何称呼啊……”


“兄台这是要去哪儿?”也许是觉得他皱着眉瞪着眼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的样子有趣,白衣少年有点忍不住笑意,“若是无处可去,不如跟我回无垢山庄吧!”


他笑,他便也跟着笑。

岁月静好。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5(快结束了舍不得)

这一天,本来和旁的日子并没什么不同——从连泽天去世起,白红莲就搬到隐于后山的庵堂里居住,再不过问江湖中事。

只因她最爱的人已不在,什么权势名利争斗,她本来就不感兴趣。

何况,她有个很好的儿子。

连城璧在父母的关怀与厚爱中长大,虽然武功尚浅还需勤炼,但他自己并不像乃父那样立志匡扶武林,反而性子淡泊不慕荣利,无垢山庄在他掌管之下,少了些光耀,却多了几分沉静。

白红莲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孩子能够吃穿不愁、健康顺遂地度过一生,为母的又还有什么所求?

连城璧十五岁出师以后,她就不再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有过多的干涉,放手让他去做决定。

他也一直做得很好。

但是几天前,连城璧却突然来找她求...

这一天,本来和旁的日子并没什么不同——从连泽天去世起,白红莲就搬到隐于后山的庵堂里居住,再不过问江湖中事。

只因她最爱的人已不在,什么权势名利争斗,她本来就不感兴趣。

何况,她有个很好的儿子。

连城璧在父母的关怀与厚爱中长大,虽然武功尚浅还需勤炼,但他自己并不像乃父那样立志匡扶武林,反而性子淡泊不慕荣利,无垢山庄在他掌管之下,少了些光耀,却多了几分沉静。

白红莲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孩子能够吃穿不愁、健康顺遂地度过一生,为母的又还有什么所求?

连城璧十五岁出师以后,她就不再对儿子的所作所为有过多的干涉,放手让他去做决定。

他也一直做得很好。

但是几天前,连城璧却突然来找她求割鹿刀。

从那时起白红莲就有些心神不宁,而这种糟糕的预感,在无霜突然造访时,果然得到了验证。

“夫人……公子那边,情况……不太妙……”

白红莲那时还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不太妙,究竟是到了什么程度,直到她亲眼得见。

***

傅红雪再睁开眼睛时,心脏里蛊虫造成的不适已经消失无踪,可是他眨眨眼,鼻间涌起酸涩的同时,感觉心像是被揪成了一团——

“城璧、城璧!”

他起身踉跄出门,满心满眼,都是氤氲的殷红、和少年不舍的泪光。

走动时他喉结滚动,吞咽间似乎满口都是血的甜腥,不禁扶住廊柱干呕,但又紧紧捂住口唇,生怕有一点用心血制成的汤药反涌上来被浪费掉。

傅红雪啊傅红雪,你怎么这么蠢!你怎么就看不出想不到!

他才只有十七岁!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凭什么为了你这样落魄又年长的瘸子,就心甘情愿地先舍身、后赴死?

傅红雪怎么也想象不出,连城璧在那仅有的两次云雨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承受、替身在前,弃命在后……

他从没这么痛恨自己,恨自己愚蠢,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怎么就没有察觉连城璧主动求欢背后的深意,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城璧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

“我儿现在怎样?”白红莲问得忐忑。

“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啊——”怪医叟答得无奈。

什么?!

虽然看过连城璧胸前伤口的人,都明了这必然的答案,但在场的还是各自心头绞痛,白红莲更是克制不住、一口鲜血涌上来,就像她的心,也跟着坠地的杯盏碎成了几瓣。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为母的本以为自己的儿子求割鹿刀,是为了聘娶世家姑娘,可她没想到正跪在怪医叟脚下苦苦哀求的,居然是个苍白削瘦、形容憔悴的男人。

“我求你了,救救他!不能让他死,我真的不能让他死……”傅红雪现在顾不上任何人任何事,只知道抓着怪医叟的衣袖跪地苦求,“哪怕还有一丝的可能,也一定要救他!”

“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你说啊,只要你说出来,我做什么、什么都愿意……”

“造化弄人呐!”老叟在外虽有怪名,却也是位医者,“我不是不想救他……”

“这世上最难配的药,就是后悔药。”他虽然不忍心看傅红雪含泪的眼,可也不愿给他们虚假的希望,“他可是重伤要害啊!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

“连夫人……我想再……看他一眼……”傅红雪能进到替连城璧诊病的房屋外间来听病情,已经是无霜冒着被逐出府的风险网开一面,再想进卧房去看连城璧,谈何容易。

面前端庄大气又伤心欲绝的美妇人,是连城璧的生母、连泽天的发妻——

傅红雪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年少轻狂时妄想人家夫君的旧事,还是而立之年又祸害了人家独苗的如今。

可是这一面,几乎就是永诀,他怎么能不再看一眼,那个唯一为了傅红雪付出一切的、傻到不能再傻的少年?

为此他也愿付出一切代价。

可是出乎意料地,连夫人并没有为难他,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只是,那人静静地躺着,沉沉地睡着,不知何时会醒,或者,还会不会醒。

傅红雪看到桌上搁着的碗——那碗底还残留着一抹血色——

他的眼前瞬间模糊。

“你知道么,与你朝夕相对的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傅红雪想起自己做糖糕时酸痛僵直的手指,想起熬了一夜扎好风筝后满手被竹篾扎出的洞,又想起连城璧吃糖糕放风筝、还有看到蝴蝶时那么开心地笑,一时间泪落如雨。

“你让我懂得,原来活在这个世上这么美好……但如果没有了你,便也没有了意义。”傅红雪握紧手里的刀,他真想现在就拔出刀来砍断自己的脖子,可是这条命是连城璧换来的,若说有资格收去他性命的,只有连城璧的母亲。

傅红雪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但还是止不住汹涌的泪,他低下头轻轻亲吻连城璧的额头,心里默默祷告:

请你坚持下去。

不过不管红尘还是黄泉,我都会去你身边陪你。

这一生我欠你的太多,也许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他依依不舍地起身,一步一瘸地离开,泪水渐渐打湿衣襟:

但是来世……你一定……要早一点……更早一点……出现在我面前啊……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4(把自己虐哭可还行)

傅红雪轻轻摩挲着连城璧的左肩,掌根触摸伶仃锁骨的同时,左手四指屈曲,勾住那贴身里裤的腰带,稍稍拉扯,便露出腰胯处青白的皮肤、和一点点黑而卷曲的毛发。
他盯住此处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连城璧的眼睛,用眼神做最后的询问——
连城璧的心跳渐渐快起来,他已经不敢直视傅红雪,只垂眸虚望,视线扫过对方分毫不乱的衣袍,耻感突然如同巨浪,兜头把他淹没

傅红雪轻轻摩挲着连城璧的左肩,掌根触摸伶仃锁骨的同时,左手四指屈曲,勾住那贴身里裤的腰带,稍稍拉扯,便露出腰胯处青白的皮肤、和一点点黑而卷曲的毛发。
他盯住此处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连城璧的眼睛,用眼神做最后的询问——
连城璧的心跳渐渐快起来,他已经不敢直视傅红雪,只垂眸虚望,视线扫过对方分毫不乱的衣袍,耻感突然如同巨浪,兜头把他淹没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3(下周主攻此坑)

傅红雪一面生气,一面又感觉到心脏处传来隐痛,只好尽量先把注意力放在战局里,不去看连城璧。

逍遥侯本饶有兴趣地观战,还没有出手的意思,却冷不丁觉出一股杀气,纤细的剑光从刁钻的角度攻向他的软肋,他一时疏忽险些为剑气所伤,回身凝神一看,却是连城璧这初生牛犊,顿时怒从心起,一把扣住连城璧的脉门,发力把人甩了出去。

他纵横一生,哪有人敢冒犯,连城璧的胆子真是大到出乎他的意料,当下挥起割鹿刀,就要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傅红雪虽然没正眼看着心上人,实际却是时时在意着,见此险境当然是立刻发力震开阻挠,赶紧赶过去增援。一时间,只见割鹿刀的刀光追着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上下翻飞,虽然没有砍中任何一个,那霸...

傅红雪一面生气,一面又感觉到心脏处传来隐痛,只好尽量先把注意力放在战局里,不去看连城璧。

逍遥侯本饶有兴趣地观战,还没有出手的意思,却冷不丁觉出一股杀气,纤细的剑光从刁钻的角度攻向他的软肋,他一时疏忽险些为剑气所伤,回身凝神一看,却是连城璧这初生牛犊,顿时怒从心起,一把扣住连城璧的脉门,发力把人甩了出去。

他纵横一生,哪有人敢冒犯,连城璧的胆子真是大到出乎他的意料,当下挥起割鹿刀,就要砍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傅红雪虽然没正眼看着心上人,实际却是时时在意着,见此险境当然是立刻发力震开阻挠,赶紧赶过去增援。一时间,只见割鹿刀的刀光追着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上下翻飞,虽然没有砍中任何一个,那霸刀特有的狂气,却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直把这天宗大殿,也劈砍得摇摇欲倒。

“他发狂了,赶紧走!”傅红雪趁着满室尘土飞扬遮蔽视野之际,虚攻一招逼退逍遥侯后,拉着连城璧就跑,仗着绝佳的记性和敏锐的直觉,逃进了当初潜进来的密道。

他仔细看了看连城璧是否有伤,然后心口的疼就突然间加剧——

蛊虫又在啃食他的心脏。

这不是某种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啮咬,傅红雪坐倒在密道墙边,感到深喉里泛起腥甜,呼吸稍重时,一股血就从唇间涌出来。

连城璧看着这样自己命在旦夕依然赶来救他的傅红雪,不知是该心疼的哭还是该幸福的笑。

“你还活着……”他还是决定忍住眼泪对心上人多笑一笑,“太好了。”

我一定会救你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傅红雪看到连城璧眸子里的光亮,努力撑起自己痛到无力的身子:“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被啃咬得破损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额头的冷汗便又深了一层,他努力思索,试图打消连城璧决绝的想法:“我就用余生和你在一起,好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果然,他马上听到连城璧这样斩钉截铁地回答。

“死,不过是生的一部分。”少年人总是无所畏惧,可是饱经世事的傅红雪,却无比害怕,连城璧会真的、听信魔教中人恶毒的答话。

“你先答应我。”他直直看进连城璧的眼,心疼得已经有点麻木,“你不要伤害自己。”

“我……”连城璧的目光却有了些微闪烁,“我们先出去再说。”

“你现在就答应我。”傅红雪一瞬间沉了脸色,“不然你我,就此分道扬镳。”

“我答应你。”连城璧赶快表态。

“你发誓。”傅红雪深喘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味,“你跟我说一遍:连城璧不会伤害自己,如违此誓,叫傅红雪五雷轰顶,死无全尸。”

“不……”连城璧下意识地摇头,焦急地想去抓傅红雪的手,却被避开,“你不能这样!”

傅红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就有新鲜的血,从嘴边流出来——他除了暂时妥协,还能怎么办?

***

两人有惊无险地回到无垢山庄后,傅红雪接着服用怪医谷的药,总算压制住蛊虫,心脏不再因为看见连城璧,就疼痛不已,不过这种法子治标不治本,虽然傅红雪每天陪着连城璧,但脸色中的青灰,一日深似一日。连城璧知道这是蛊毒在侵蚀傅红雪的心脏,他虽然还能勉强对傅红雪笑出来,心里却终于暗暗做了决定。

这一日黄昏时分,傅红雪用过晚饭,正诧异为何连城璧白天不见踪影,就听无霜说公子有请。

他快步来到连城璧卧房外,甫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傅红雪觉得房内的光有些暗昧,连城璧独自坐在床边,见他进来,反而低下了头。

“怎么了?”傅红雪刚觉得连城璧的表现有点不同寻常,就看到这连颈子都泛起粉红色的少年,把手探向自己的胸口——

他就这么垂眸看着地面,把白色外袍的领袂拉开,露出内搭的紫衣。

傅红雪不禁愣怔住,直到白袍紫衣一起落地,连城璧连贴身的亵衣都已经撩开了一半,整个肩膀、胸膛几乎全/裸,才如梦初醒地、赶快挪开目光。

“你干什么?”傅红雪这次清醒得很,心里虽然想,但自问还是管的住自己的眼,只是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可是连城璧直直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坦然——

他对傅红雪说:“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想,怎么会不想?

可是傅红雪一生将尽,而连城璧,前途无量,娶妻生子才是圆满……他虽然领情,可又怎么能再放任自己、把这年轻人带到荆棘丛生的窄路上去?

能陪着你,我已无憾,那一天我会留封远行的信给你,然后找个湖走进去,谁也没必要知道,傅红雪的终点在哪里。

他这样想着,走过去本想帮连城璧把衣服穿好,可却被紧紧搂住。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软软的碰一碰便离开,他的手被满是汗水的手掌牵着,覆上这年轻人裸/露的肩膀……

傅红雪却像被掌下细腻的皮肤烫到了,正想放手,却发觉连城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惶惑,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虽然手有点发抖,却还是固执地要去解傅红雪的腰带。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傅红雪沉默地看他,终于明白自己如果再把他推开,才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连城璧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件事,可是当床帷被放下来,两个人的衣服被丢到床下,自己也终于被眼神变得晦暗的傅红雪压倒在床上时,心里还是难以克制地慌乱起来,他只能把傅红雪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才能抵抗,对温存后将要做的那件事的、本能的恐惧。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2(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终于扣题!)

“如今有进入天宗的办法吗?”

连城璧托无霜照顾和瞒骗傅红雪,自己逐一去问爹爹的老部下,但十个人里有九个给不出答案,而且一个比一个善于规劝,生怕他去寻仇送死。他再去找无所不能的萧老板时,彼处已人去楼空,门板上却留了四个字“物归原主”。


连城璧对着这四个字想了又想,倒真给他想出一个办法:

他无垢山庄里不正有件天宗的东西吗?


就是那现任盟主沈飞云惦记了许久的割鹿刀。


想当初爹爹力战逍遥侯死后,割鹿刀就被娘密藏起来,连城璧也不知确切所在。沈飞云明抢不能,暗夺的手段不知使了几回,好在连泽天旧友故部甚多,江湖威望犹在,她也不好做的太过。


连城璧用了一夜的时间,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

“如今有进入天宗的办法吗?”

连城璧托无霜照顾和瞒骗傅红雪,自己逐一去问爹爹的老部下,但十个人里有九个给不出答案,而且一个比一个善于规劝,生怕他去寻仇送死。他再去找无所不能的萧老板时,彼处已人去楼空,门板上却留了四个字“物归原主”。


连城璧对着这四个字想了又想,倒真给他想出一个办法:

他无垢山庄里不正有件天宗的东西吗?


就是那现任盟主沈飞云惦记了许久的割鹿刀。


想当初爹爹力战逍遥侯死后,割鹿刀就被娘密藏起来,连城璧也不知确切所在。沈飞云明抢不能,暗夺的手段不知使了几回,好在连泽天旧友故部甚多,江湖威望犹在,她也不好做的太过。


连城璧用了一夜的时间,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自己的母亲,取了割鹿刀,只身一人往天宗而去。


宝刀被他用粗麻布裹得像根棒槌背着,他自己也去了锦衣华服,斗笠遮面粗布为衣,扮作个普普通通的江湖客,一个月夜行昼宿避人耳目,还真给他平安到了天宗山门脚下。


***


逍遥侯掌管天宗几十年,行事乖张喜怒无常,人人畏而远之,当他听闻有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剑客携天宗失落了几十年的宝刀孤身来求见的时候,竟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割鹿刀被夺,逍遥侯固然恼火,对傅红雪的功夫和胆量,倒是由衷的佩服,同时,对能收服傅红雪的连泽天,更是充满了好奇,而且,割鹿刀的真正实力,全在一把密钥——

密钥不失,宝刀无魂,也就比凡铁锋利一些,得之也无甚大用。


但眼前这个敢一见面就用割鹿刀指着它原来主人的年轻后生,倒真的引起了逍遥侯极大的兴趣。


“你就是连泽天之子连城璧?”逍遥侯把这后生上下看了两眼,就看出他的武功不算高深,不由有点诧异。

当年连泽天的功夫他是亲自领教过的,一招一式俱是童子根基名门风范,若不是自己占着天时地利,连泽天那边又失于人和,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连泽天最后离开时,心脉已被震断,逍遥侯自己也五内重创。他看着连泽天始终挺直的背影,袖内三根金针到底没有出手。两个月后他在养伤的寒玉床上听到连泽天伤重不治英年早逝的消息,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遗憾和惋惜。


“你手下功夫尚浅,就这么孤身一人来闯我天宗,是不想回去了?”逍遥侯在宝座上微笑,“江湖传言我吸人血吃人肉,你这么年轻血鲜肉嫩,就不怕我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不会。”连城璧衣衫虽单胆却不薄,“我爹临死前说,你虽魔声在外,却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他说传言不可信,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连城璧说着说着,到底有些沉不住气,“我来是想问你,傅红雪的情蛊怎么解?”


“怎么?当年中蛊的,居然是傅红雪?有意思!简直太有意思了……那么他今天才毒发,是又爱上谁了,你吗?”逍遥侯再把连城璧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莫非是你想……父债子偿?”


“连城璧,你父亲比你有城府多了……”逍遥侯看着连城璧瞬间通红的脸颊发笑,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当年连泽天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坦然而行……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爱一个男人……你的胆量有多大,我真的十分好奇啊!”


“告诉我,怎么救他!”连城璧把割鹿刀丢在地上,像丢弃一块废铁,“能做的我都要试试,不论结果,生死相随。”


“年轻人,话说的倒好听……只有你的血才能救他。”逍遥侯心里微动,面上却满是戏谑。


“只有加入心头血作为药引,才可以解除蛊人之毒。”逍遥侯的爱徒小公子会意,嬉笑着又解释了一番:两个男人谈情说爱,这么好玩的事情,所谓正派武林里可不常见,可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快……


“你得用一把带凹槽的刀插进你的心脏,把血引出来,放满一碗。”逍遥侯本来没想要连城璧的命,这会儿观察这年轻人表情的细微变化,又觉得有趣之极,“会疼会死哟——你做得到吗?而傅红雪他现在,也快死了!你救,还是不救?”


他笑得渐渐癫狂:“真没想到啊,当年给连泽天设的陷阱,跳进来的竟然是他儿子……”

其实逍遥侯都差不多忘了这个早年随意设下的圈套,见过连泽天之后,他才发现,有时候,枭雄可以没有朋友,却不能没有个,旗鼓相当、值得尊重的对手。


可惜,这样的对手,除了连泽天,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


连城璧正因这师徒二人的话心神巨震,冷不丁这天宗大殿一角,传来轰隆连声,断龙石吱嘎嘎作响抬起,尘土飞扬后,显露出傅红雪坚毅严肃的脸庞。

他横刀在手,默默抽刀出鞘——


连城璧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却立刻开始心虚。


小公子出招很快,却依旧不是傅红雪的对手,几个回合间,手中剑就被黑刀磕飞。她旋身躲避,抽出腰间短笛吹响,大殿四处石门洞开,源源教众闻声涌来,纷纷抽刀向傅红雪砍去。

刀光交映,人头攒动,却无人能伤傅红雪一分,几人兜头劈砍下去,也只是一时阻住他的来势,把他逼退至大殿一角。


傅红雪以双臂之力架住数把乌刀,噔噔噔连退十几步,单腿后蹬抵住石墙,才稳住身形。

“你赶紧走,不要听他的胡话!他都是在骗你的!”傅红雪见到连城璧安然无恙,心里才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多想立刻,把这个莽撞又自作聪明的小子按住狠狠教训一顿:魔教天宗,是你可以瞒着我随便乱闯的吗?!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1(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连城璧坐在一旁看老叟给傅红雪把脉,不由把呼吸放得轻了又轻,唯恐干扰了神医诊病。老叟诊脉结束,又招呼女娃也来诊断,两人又是取血,又是施针,足足忙活了一顿饭的功夫。

连城璧看着他们越来越凝重的神情,一颗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只是他还年轻,还没学会听天由命,也不理会什么无可奈何——因为年轻,他看世事,总觉得有希望。

这希望吊着他的心,不让他消沉。

“他怎么了……”连城璧尽量问的沉稳,那一老一小手上却不停地捣药,一时间没人开口回答。

“他怎么了?”他不禁追问,大概这一声大了点,里屋炕上昏睡的傅红雪,竟蓦地睁开了眼睛。

傅红雪转眼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令他心生警惕,但心头的刺痛令他连撑着身子坐...

连城璧坐在一旁看老叟给傅红雪把脉,不由把呼吸放得轻了又轻,唯恐干扰了神医诊病。老叟诊脉结束,又招呼女娃也来诊断,两人又是取血,又是施针,足足忙活了一顿饭的功夫。

连城璧看着他们越来越凝重的神情,一颗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只是他还年轻,还没学会听天由命,也不理会什么无可奈何——因为年轻,他看世事,总觉得有希望。

这希望吊着他的心,不让他消沉。

“他怎么了……”连城璧尽量问的沉稳,那一老一小手上却不停地捣药,一时间没人开口回答。

“他怎么了?”他不禁追问,大概这一声大了点,里屋炕上昏睡的傅红雪,竟蓦地睁开了眼睛。

傅红雪转眼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令他心生警惕,但心头的刺痛令他连撑着身子坐起的动作,都做得有些艰难。他捂着胸口无声地喘了喘,这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傅红雪他中的不是一般的毒。”这是个年轻女娃的声音,“是世间最难解的情蛊。”

他看不见连城璧一瞬间震惊又忧心的神色和瞬间泛红的眼眶,只觉得心头又是一阵隐痛。

“这种蛊也就逍遥侯能下得了。中了情蛊的人不能动心,要是遇见了喜欢的人就会毒发而死。”女娃连声音里都透着愤恨,“这个缺德老头,一定是自己长得太丑,才非要给美人儿下这么缺德的蛊!”

“可他这几个月一直跟我在一起。”连城璧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急躁,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哽咽,“……没有理由会中毒啊!”

“我也很奇怪!这蛊毒至少在他体内潜伏了十几年。”

“你说什么!”连城璧的话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情绪,“逍遥侯在十几年前就给傅红雪下了蛊?他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到《武林密录》上记录的旧事,马上联想到当初傅红雪为自己爹爹出生入死立下的赫赫功劳,逍遥侯想杀死傅红雪断了爹爹的左膀右臂这容易理解,可是他是怎么把蛊下到傅红雪身上的……难道——有内应?

连城璧稍一琢磨,就想起爹爹与逍遥侯决斗的一年前,山庄里突然暴毙的女总管冰冰。她死的时候就是浑身爬满黑色的硬壳小虫,自己当时只看了一眼,就被爹爹捂着眼睛揽在怀里强硬地带走。

当时爹爹虽然脸色铁青,但最后还是厚葬了这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手下。

今天连城璧才明白,冰冰就算曾经是内应,但最后既然蛊毒发作而死,就证明了她对爹爹的投诚;而爹爹给她安排的身后事,也证明了他并不是只有野心没有情义的人。

爹爹知不知道傅红雪中毒了?

他没见傅红雪一面就任人离开,是巧合,还是最后的保护?

这些都不可能再有答案,但连城璧坚信:自己的爹爹,绝对不会主动做出毒害傅红雪的事。

傅红雪在里屋沉默地听,脸色青白,神色异常凝重。他也差不多立刻想起:连泽天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时,身后站着的女子,在临行前非要他喝上一碗酒,还说是庄主特意给他践行。

那酒里有东西。

傅红雪想:一定是这个女子下的蛊,而且连泽天必定不知道。

连泽天若是想让傅红雪去死,说一声就够了,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那女子有逍遥侯才能下的蛊,这么说,她是天宗的内应?

“现在到底还有没有救?”傅红雪听连城璧这样问,心里像有一把钝钝的小刀在戳来刺去:自己中了什么毒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能不让连城璧过分伤心?

“我们这次无能为力了,蛊虫已经破茧,在他心里寄居,吐出的毒素会慢慢侵蚀他的心脏,他最多还剩一年的时间。我们的药,顶多能缓解他的疼痛,没法彻底杀死蛊虫。”

连城璧听得几乎掉泪,此时里屋的房门发出一声吱嘎的声响——傅红雪推门而出,他于是赶紧深深呼吸几次,努力让泪意消退。

“你醒了?”连城璧尽量保持平静。

“我现在怎么样。”傅红雪努力问的淡然。

“没事……”连城璧不敢直视傅红雪的眼睛,“你是感染了一些风寒,很快就会好的……”

老叟和女娃各自手下忙碌,沉默不语。

“我们走吧。”傅红雪再无二话,扭头走出了草庐。

连城璧望着他的背影,视线瞬间模糊:如果不是我非要喜欢你、追着你,是不是你就不会毒发,不会疼,也不会死……

竟然是我害了你……

“万物皆有定数,不能强求。”老叟心中叹息:医术毕竟不是仙术,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我不相信命运这东西。”这话没能安抚连城璧,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不甘。

老叟闻言微微摇头,女娃却擦擦眼泪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

年长者历尽沧桑勘破红尘,但青春不会缺乏勇气、决心和希望。

因为不放弃,所以才有奇迹。

***

白茫茫一片荒漠间,只有黑衣刀客茕茕孑立。他本沉默伫立,却又突然单手抚胸、闭目锁眉,英俊的面容因强烈的疼痛而扭曲。

他竟然支持不住跪倒在地,甚至身体前倾扑倒在沙地上,汗珠如泪滚落。

黑衣刀客痛呼亦无声,只有发丝垂落随身抖颤,他握紧手中的刀,另一手指节深深抠进滚烫的砂中……

连城璧突然惊醒,翻身坐起,满头大汗。

梦里傅红雪倒地呼痛却孤身无援的惨相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他看看另一张床榻上打坐休息的爱人,悄悄起身出门——

他坐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借酒压愁,心里反复想着女娃的话。

情蛊、逍遥侯、天宗……

他把手里的酒盅狠狠往桌上一顿:

傅红雪,这次我一定要护好你!

我不会让你死的。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20(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这场昏厥涉及十几年前的旧事,傅红雪没想到,连城璧不知道,哪怕是号称江湖百晓生的萧别离,甚至当事者连泽天本人,都对此一无所知。


当初连泽天为脱离预期的傅红雪的痴情,是真的感到了苦恼:

从十几岁初入江湖到位列武林至尊,连泽天经风历雨、见神遇鬼,善意结交或是恶意利用,甚至旁门左道不怀好意,他统统处理得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可以说坐这中原盟主之位,比万马堂和天宗的宝座要难上不知几倍,可连泽天一直做的很好,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只有这个傅红雪——


这个人的瞳孔漆黑如暗夜行兽,向阳远望时眸子里却又是纯粹如琥珀的亮色。


连泽天也说不清何时开始意识到,傅红雪的眼里,只有自己。


他一度骄傲于、...

这场昏厥涉及十几年前的旧事,傅红雪没想到,连城璧不知道,哪怕是号称江湖百晓生的萧别离,甚至当事者连泽天本人,都对此一无所知。


当初连泽天为脱离预期的傅红雪的痴情,是真的感到了苦恼:

从十几岁初入江湖到位列武林至尊,连泽天经风历雨、见神遇鬼,善意结交或是恶意利用,甚至旁门左道不怀好意,他统统处理得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可以说坐这中原盟主之位,比万马堂和天宗的宝座要难上不知几倍,可连泽天一直做的很好,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只有这个傅红雪——


这个人的瞳孔漆黑如暗夜行兽,向阳远望时眸子里却又是纯粹如琥珀的亮色。


连泽天也说不清何时开始意识到,傅红雪的眼里,只有自己。


他一度骄傲于、是自己造就了傅红雪,他救他、教他、信他、用他……但万万没想到他会爱上他。


对那些断袖分桃的所谓“雅好”,连泽天向来是嗤之以鼻,甚至因为某些烦人过往而深恶痛疾,但奇特的是他从来没把傅红雪也看的那么下流肮脏,虽然他的人生规划中,只有美丽贤惠的盟主夫人和聪明伶俐的儿女。


所以傅红雪能做他的左膀右臂、甚至出生入死的兄弟,却不能做他的裾下之臣入幕之宾。


“你都看到了?”连泽天想起傅红雪被拒绝时通红的眼,心中不是全无后悔,“我是不是个坏人……”


傅红雪为他出生入死从无二话,但圈握住双手的汗湿的掌心,还是让他极度不适。即使他明白傅红雪的忠心不会因被拒绝而改变,但事态脱离控制,还是让他莫名烦躁,就连最爱的割鹿刀,也被他放在了一边。


“您不是个坏人,是您把他宠坏了。”冰冰为连泽天管理庄中大小杂事,算是个尽责的好管家,虽非身居要职,但连泽天在庄中的时日,免不了要吩咐她做事,所以这个差事,对冰冰来说,千金不换。


连泽天对傅红雪的容忍甚至是宠溺,全庄人都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最好的吃穿住用都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少年,而且他居然是唯一用“你”来称呼庄主还不被惩戒的人,闲言碎语怎么也杜绝不了。

冰冰听到傅红雪的告白,心里并不意外,还略有些担心连泽天的反应,可是看到庄主毫无余地的拒绝,冰冰又不禁心酸——


傅红雪可能输在性别,可谁又能最终赢得连泽天的心呢?

自己这样卑微又难言的身份,有希望吗……


“他一直做得很好,只是现在出了一点小乱子……”连泽天忽然想到:女子温柔细心,或许这种事情,应该让她们去处理?


“冰冰愿效犬马之劳。”能替连泽天解决烦恼,冰冰觉得很满足。


“你有办法能让傅红雪不被感情掣肘?”连泽天想,也许他只是一时糊涂,也许他只是有所误解,也许他还能……继续以左膀右臂的身份,留在自己身边。

“盟主放心,冰冰自有办法。”冰冰答应得爽快,可惜连泽天一向精明,却还是错估了人心,特别是女人的心。


任谁见过连泽天一面,都绝对无法再把他忘掉;若是能常来常往,心上有意无意地、必会因他刻上深痕;倘若有幸常在他身边,那必定是贪图与他长久,或结亲、或为友、或生爱、或饮恨……冰冰只是个普通姑娘,如何能够例外?


她虽是多年前天宗在无垢山庄布下的一枚暗棋,但如今,她已经差不多要倒戈,即使连泽天其实根本、什么也没做。


***


冰冰提着灯笼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和天宗的人联络了,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然而一阵烟雾过后,小公子轻佻俏皮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小美人儿,别来无恙啊!”


“叫我来有什么事?”这许多时日都无所收获,小公子其实早就对冰冰有所怀疑,故而神情不由也是厌厌的。


“冰冰想问宗主要一样东西。”天宗擅毒擅蛊,冰冰能离开天宗做暗棋,自然也是身上带蛊,但她已决心不再用关于连泽天的情报,去换取压制蛊毒的药物——

冰冰想最后,再为连泽天做一件事。


她求的本是“忘情蛊”,可令中蛊者变成断情绝爱之人,毕生只听主人的命令,但她也没想到的是,逍遥侯听完小公子的回报,竟仰头狂笑一声:

“看来是有人爱上了连泽天,是谁呢?为什么要让人忘情呢?我不如成全这个人,也看看连泽天,究竟会不会动心,会不会为了谁,真的不顾一切……”


最后交到冰冰手上的,并不是忘情蛊,可惜她用蛊的本事尚浅,根本看不出来。


***


连城璧带着昏厥的傅红雪,寻到怪医谷的断崖,费尽力气,才把人顺利地送到崖底。


他之前只是听说过怪医谷里起死回生,但十人九不医,谁也不知道这医者救人的标准是什么,但江湖中人求医问药的时候甚多,谁也不敢得罪医者,特别是真能救命的医者,是以怪医谷规矩虽怪异,却也没人敢轻易在这里生事。


连城璧好不容易找到谷里的木屋,进门却只见一老一小在追逐打闹,漫天粉末齐飞,他赶紧捂住傅红雪的口鼻。

好在见到有人进来,那两人也终于住了手,这才看出一个是老翁,满头白发灰发交杂;一个是少女,发辫俏丽刁蛮可爱。


“前辈,连某有一事相求……”连城璧赶紧行礼。


“你什么也别说,我什么也没听见,你快点走啊,我可不想惹麻烦。你带的那个人,看来离死不远了……”老翁一脸不耐,但话没说完,就被少女抢白。


“这么好看的大哥哥,你干嘛凶他,哇!这个昏迷的叔叔也好看!哥哥你放心,臭老头不治我治!”


“谁说我不治啊!把他带到我房间里去!”老翁听少女这么说,又一秒变卦,变脸的速度胜过翻书。


这两位到底行不行……

连城璧不禁皱眉,可他现在,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9(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河水虽清澈却冰冷,傅红雪甫一入水,睁眼就看见了连城璧。

他赶紧游过去,从背后拽住闭气昏晕的少年,把人小心地托上水面,抱上堤岸。


他二人衣裳尽湿,感到岸边秋风透骨的凉。傅红雪觉得怀里的少年冷得打颤,便运起内功、单掌抵在连城璧丹田气海,用浑厚的内力助他清醒、帮他驱寒。


连城璧身上的湿衣渐渐被傅红雪的内力烘干,人也回过神来,但是他不怎么敢动,脸暗暗有些发红。抵在他小腹的手宽而削薄,指甲短而略秃,不晓得是不是被那把黑刀销磨得如此……即使隔着几层布料,依然可以感觉到傅红雪掌心的灼热、和他虎口上茧子的形状。


连城璧觉得小腹暖暖的熨帖舒服,想让傅红雪一直这样捂着,又不由得希望他动一动,然后在...

河水虽清澈却冰冷,傅红雪甫一入水,睁眼就看见了连城璧。

他赶紧游过去,从背后拽住闭气昏晕的少年,把人小心地托上水面,抱上堤岸。


他二人衣裳尽湿,感到岸边秋风透骨的凉。傅红雪觉得怀里的少年冷得打颤,便运起内功、单掌抵在连城璧丹田气海,用浑厚的内力助他清醒、帮他驱寒。


连城璧身上的湿衣渐渐被傅红雪的内力烘干,人也回过神来,但是他不怎么敢动,脸暗暗有些发红。抵在他小腹的手宽而削薄,指甲短而略秃,不晓得是不是被那把黑刀销磨得如此……即使隔着几层布料,依然可以感觉到傅红雪掌心的灼热、和他虎口上茧子的形状。


连城璧觉得小腹暖暖的熨帖舒服,想让傅红雪一直这样捂着,又不由得希望他动一动,然后在明了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之后,那红霞就从层层衣领遮掩的颈子、迅速蔓延到颊边耳后。


傅红雪倒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急于让两个人感觉干燥舒服些,蓄力于掌、由连城璧的丹田缓缓往膻中穴行气,试图逼出可能残留在肺部的水,另一手也从背部配合着施压——


“你没事吧……”傅红雪看看连城璧的脸色,才略有所觉,急忙忙松手,把视线投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连城璧歉意地急语:“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没有保护好你。”

他看着头发还是湿漉漉往下滴水的傅红雪——

夕阳多情,为这个冷冽刀客镀上一层温亮的柔光,就像天与地都跟他连城璧一样明白,傅红雪的心,其实是多么火热柔软、又容易受伤。


连城璧想:他可以把刀使得出神入化,武力强横到天下闻风而丧胆,却不懂得多替自己想一想算一算……

没关系,以后你的心,我来守护,我必不会叫你再觉得孤单、或寂寞。


他的目光越来越热烈直接,傅红雪想装作看不到也不可能,何况他怎么舍得、再表现得无动于衷?

“我……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连城璧答得无比畅快,似乎傅红雪从来没有拒绝过他或是不告而别,他想:我不会退缩不怕受伤,只要你肯给我、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回到无垢山庄以后,傅红雪一整天没有出屋,连城璧就在门口等待陪伴,笃定自己这次必心想事成——

试问世上谁人心,真能硬如磐石?


傅红雪一夜未眠,窗外连城璧的剪影,也一直都在。

清晨他推门而出,问连城璧:“你爹是怎么死的……若有仇家,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爹……”连城璧想起四年前那场轰动武林的决斗,“臭名昭著的万马堂被彻底消灭时,我才三岁,但我娘说从那以后,爹爹的名望虽然如日中天,但中原武林为势力重分新仇旧怨不断,他一个人周旋十年,殚精竭虑疲惫不堪,最后为团结各派一致对外,与天宗宗主逍遥侯约战……最后力竭而死……”


他想起从小到大父子间总是聚散匆匆,为数不多的相处时,爹爹从不掩饰的爱子之心,就表现在每一处手把手的武姿纠正中、每一句戏谑却实在的鼓励,和每一个温柔又宠溺的眼神里……


“他为中原武林而生,得过至尊之位,虽呕心沥血为它而死,却也算死得其所……我娘说他死时并无后悔,只是有点遗憾。”连城璧看看傅红雪的脸色,私自加了一句,“他说……没能留住肱股之人……”


这善意的谎言令傅红雪不由自主地笑笑,然后心中又疼起来。他找连城璧要了一匹马,出门前从红发带上截下一段,交到这少年手里。


“放心,我很快回来。”


***


傅红雪沿着一条无名的河、漫无目的地策马前行,冽冽的晨风拂过他脸侧的乱发。


他停在一处荒丘,胸中心潮澎湃:

连泽天救他出囚室时点亮他生命的笑容,和连城璧单纯清澈的眼神交映——

连泽天心向天下的志愿,都凝结在他抚摸割鹿刀时痴迷的目光里,为此他可以不顾一切;但一想到连城璧,傅红雪印象里,只有他羞赧纯粹的浅笑、和对生命本身的珍视。


傅红雪想不出当初酒醉拉着连城璧时,那少年是以何种心情何种勇气默默接受;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失去做一把最快的刀的能力时,连泽天又为什么没有任己自生自灭、反而亲来解救……


这两个人是亲父子,容颜绝似,但灵魂又如此不同。

十九年的念想早已入骨,而肉身锲合的感觉是如此深刻和鲜明。


恰好一阵罡风吹来,如刀擦过脸颊,傅红雪蓦地长声嘶吼,吼声与风沙缱绻纠缠,渐高渐远。


“现在我想不计后果地去争取一个给你家的机会。”

这毫不迟疑的话时刻温暖着傅红雪,他终于下了决心——


***


一个人生前无论如何叱咤风云,死后也只得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傅红雪定定看着木牌上连泽天的名讳,沉默出手,把牌位带到一处静僻的所在。

他布置好一个简陋的供桌,上好三柱线香,然后直挺挺地跪下来,抽出黑刀斩断颊边一绺发。

他红着眼睛把断发放在香炉跟前,眼中的泪将落未落:

“削发如断头。”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


***


回程的路傅红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他下马的步履依旧蹒跚,但这一次竟没有半点自惭形秽,只有满心欢喜愉悦,因为他远远就看见连城璧等在山庄门口,迎他回家,对他微笑。


傅红雪觉得自己在往幸福走去,感觉心脏像要融化,他越往前,越觉得心动难抑,这颗心越跳越快,竟渐渐失了频率,甚至连呼吸,都开始觉得困难——


傅红雪不由得撕扯起自己的咽喉,他双目怒突,神情狰狞,感觉像是有根绳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然后这绳子上又凭空生出许多尖刺,扎的他嘶声痛呼、浑身抽搐着倒下去——


幸运的是,他没有摔在坚硬的地上,而是倒在了、疾奔过来的连城璧的怀里。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8(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不用了。”傅红雪擅于隐藏自己的心,或者说,习惯于这样保护自己,只是他从前这样做,不会伤害到别的什么人。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心,可能被他的胆怯和不自信刺痛过,他开始愧疚,不是因为那是连泽天的儿子,而是因为,那个远比他想象的更坚强和勇敢的年轻人,是连城璧。

白璧无瑕,价值连城。

可是那颗心,是任何美玉都比不上的无价之宝。

“你想说什么?”傅红雪看出连城璧欲言又止,但没想到他其实只是因为腹中饥饿而不好意思,于是把手边的碎银子用刀柄推到他面前去,一点都没在意那是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盘缠,而且是卖了无名居的马才换来的。

“伙计,给这位少侠上一份酱骨。”傅红雪心里盘算这样的山野小店也...

“不用了。”傅红雪擅于隐藏自己的心,或者说,习惯于这样保护自己,只是他从前这样做,不会伤害到别的什么人。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心,可能被他的胆怯和不自信刺痛过,他开始愧疚,不是因为那是连泽天的儿子,而是因为,那个远比他想象的更坚强和勇敢的年轻人,是连城璧。

白璧无瑕,价值连城。

可是那颗心,是任何美玉都比不上的无价之宝。

“你想说什么?”傅红雪看出连城璧欲言又止,但没想到他其实只是因为腹中饥饿而不好意思,于是把手边的碎银子用刀柄推到他面前去,一点都没在意那是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盘缠,而且是卖了无名居的马才换来的。

“伙计,给这位少侠上一份酱骨。”傅红雪心里盘算这样的山野小店也不会有什么美食,只好多让他吃些肉来充饥。

“你真好!”连城璧看看傅红雪慢条斯理一根根吃碗里的素面,不由地笑得更加开心。

傅红雪被他这样艳如朝阳的笑容差点闪晕了眼,见他拿着小刀从酱骨上美滋滋地削肉来吃、津津有味地边咀嚼边眼波流转地偷望自己的可爱模样,不由也跟着牵起嘴角——

然后傅红雪在心里骂自己:

我在干嘛……

不是说离开他,让他不要再偏离正道吗?

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

我到底在干嘛!

傅红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时心软、一时心痛,一时快乐、一时又忿怒,他走在荒僻的林间,因为身后亦步亦趋的连城璧而几乎、忘了自己究竟想去什么地方。

眼看日色将暮,傅红雪估摸着连城璧也许又饿了,摸了摸腰带才发现银子已经花完:

“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弄些吃的。”

“我陪你去。”连城璧下意识地不想让傅红雪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留下来生火吧。”傅红雪没见到他的马,不知道他是找到了自己就把马放掉让它自行寻路回无名居,怕他走了半天太过疲累,也想找个借口让他休息休息,“我们总不能吃生的吧。”

“我知道了。”连城璧午间心里的甜蜜,随着傅红雪使出轻功跃走远去的背影,一层层地淡去。

他四处拣些树枝,用随身火石点起一堆篝火,在旁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他看见自己徘徊在静谧的林间,焦急地等待着傅红雪,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却躲在一颗老树的浓茵下,略显遗憾地远远望了他许久,最后只说了句“你跟着我,没有任何意义”,就又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想把人叫住,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想扑过去把人抓住,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你不要走!

连城璧在心里呐喊,然后就突然惊醒。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倚靠在树下,是做了一个短梦,可是梦里的心悸感是那么真实,他迷蒙旁顾,但依旧没有看见傅红雪的影子。

他是又一次把我丢下了吗?

他是不是觉得我还年轻,所以就算受了伤,也能很快痊愈,而且并不会觉得、特别疼痛?

连城璧正暗自伤怀,但往另一边侧目,立刻便看到了表情有些凄然的心上人。

“你回来了。”他立刻起身走过去,虽然恼恨人害他久等,但依然忍不住露出笑容,“我等了你很久,你没事吧?”

“路我还不太熟,所以绕了些弯路回来。”傅红雪其实也徘徊犹豫了很久,在走与不走之间难以抉择。

可是如果我走了,这少年一个人在林子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而且傅红雪隐约感觉到,这一次若是自己再走掉,大概身后永远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跟上来。

我就先把他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傅红雪这样自欺欺人地想,然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走回原地。

可是连城璧对他说“那就好”,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勉强。

傅红雪深吸一口气,决心不再躲闪回避:“你为什么不走。”

“我身有残疾,已过而立,又一无所有……你是世家公子,锦衣玉食前途无量,你跟着我,过不了你喜欢的日子。”

他把自己再一次摊开来给人看,心里告诉自己别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连城璧转身就走,自己反正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将来也无非是一个人死……

可是为什么心开始隐隐作痛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连城璧听傅红雪这么说,反而松了口气

——只要你不是不喜欢我,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拂去他一直以来最深的疑惑:

“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你知道吗,你走的时候,我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连城璧露出一个最坦诚最有诚意的笑容,“现在我想不计后果地去争取一个给你家的机会……”

他本还有千言万语,但全部湮没在、傅红雪那个算不上是微笑的表情里——

他的心上人像是终于卸下背了三十年的某种枷锁,深深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傻……”

连城璧想:

我才不傻。

我得到了,连爹爹都没能发现、没能珍惜的宝物。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间只此一个傅红雪。

千钟粟,金缕衣,不如惜取眼前人。

他满心欢喜地回身向来路:“我们走吧。”

这次傅红雪肯定会跟上来,然后再也不离开。

但是他听到数柄刀出鞘的声音。

连城璧回头看到傅红雪被一群穿着奇怪的刺客围住,赶忙拔剑喝声“小心”,就想加入战团。

少年侠士挺剑跃起的动作,犹如白鹏展翅,傅红雪看得心折,头一次打心眼儿里厌烦起这些如蛆附骨的杀手,他出招更加果决,但在连城璧面前,他没有收去任何一条人命。

他只是密切注视着连城璧的一举一动,于是才能在那少年不慎跌落桥下河中时,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7(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送给过生日的面崽!)

“爹!”连城璧轻叫着翻身坐起,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无垢山庄,此时是睡在自己床上。


原来是梦……

可是梦里,爹爹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真实,他说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凿子,一下敲开了冻在连城璧心上的冰壳。


对呀,傅红雪只不过是离开无垢山庄,又不是在世上永远消失。如果是因为不喜欢我而走,那么我该追上去问清楚以后干脆放弃;如果只是因为胆怯顾忌或是什么别的混账理由,那么我便跟到他回心转意!


连城璧主意打定,只觉得一天也不能再等,但傅红雪已经离开数日,又没有留下去向,天地之大,他该往哪里去寻?

不得已连城璧又去了无名居。


萧别离看着他气的想笑:

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偷我的密录抢我的密...

“爹!”连城璧轻叫着翻身坐起,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无垢山庄,此时是睡在自己床上。


原来是梦……

可是梦里,爹爹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真实,他说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凿子,一下敲开了冻在连城璧心上的冰壳。


对呀,傅红雪只不过是离开无垢山庄,又不是在世上永远消失。如果是因为不喜欢我而走,那么我该追上去问清楚以后干脆放弃;如果只是因为胆怯顾忌或是什么别的混账理由,那么我便跟到他回心转意!


连城璧主意打定,只觉得一天也不能再等,但傅红雪已经离开数日,又没有留下去向,天地之大,他该往哪里去寻?

不得已连城璧又去了无名居。


萧别离看着他气的想笑:

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偷我的密录抢我的密报,借了我的马也不还,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可是他听完连城璧的来意,还是命人牵出一匹白马:“傅红雪的去向我可以告诉你,我无名居的马也精于认路,但我是卖消息的,你用什么来买呢?”


“萧老板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我无垢山庄有的,连城璧一定不吝相赠!”


“年轻人,别答应的那么快……”萧别离笑得还是高深莫测,“等我想到要什么,自然会去找你。”


他在心里鄙视傅红雪:你看看人家,才十几岁,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你再看看你,三十多了居然偷跑,你丢不丢人!连泽天这是走的早,不然也得被你活活气死……


我还没看到戏的结局,你就想擅自罢演,没门儿!


***


无霜自从听说公子要自己出去找傅红雪,就开始无法克制地担心。以往公子虽然也多次出门办事,但那要么是有多个随从保驾护航,要么是大路官道沿途有无垢山庄的眼线驿站也算有照应,可是这回公子去追傅红雪,不知要经过什么样的荒僻路径,劝他多带些随从他也不肯,只牵着匹白马就要上路,这万一出了什么事……


可是公子的脾气她也知道,虽然随和,但是一旦真的做了决定,那就是谁说也不听,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她只好尽量多嘱咐嘱咐,暗地里派些人手护着,却不知道无名居的马看似普通,跑起来却是一般的马追不上的快……


“无霜,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安全回来。”连城璧倒没想这么多,其实他功夫虽然算不上强横无敌,但是无垢山庄名声在外,中原武林里有名有姓的,大多与连泽天交好,即使现在武林易主,但余威犹在,不会有什么人跟连城璧过不去。像上次那些毛贼,只能算没有见识,只要连城璧报出名号,多半也是不敢造次的。


可是关心连城璧的人,还是忍不住要担心,因为他实在太年轻,生得、也实在太好看了些。


***


在连城璧策马疾奔的时候,傅红雪正一步一步略显艰难的走在荒僻的土路上。

他再一次从无垢山庄离开时,和第一次一样仓促,什么都没有带,身上只有一些散碎银子,只撑了大概十天,就不得不卖掉了马,后面的路只好靠走。不过他自己并不在乎,反正脚下的路通向何方,已经不再重要,既没有人等着他去,也不会再有人,盼着他归。


也幸好是这样,连城璧跟他的距离,才能迅速缩短。


是夜连城璧再次露宿林间,虽然风尘劳碌,心里却满怀希望丝毫不觉疲累。

“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连城璧望月低语,“我一定会让你一生欢喜……”


可是接连几天过去,连城璧越走路越荒凉,心里也越来越焦急,手里没东西可蹂躏,他牵着的白马就遭了殃,被他无意识地揪得头上的鬃毛都由曲变直,根根分明,简直像极了他额前飘逸的碎发。

只是骏马若有知,只怕也要苦求他住手……


幸好这一天清晨天亮了没多久,连城璧穿出一片小树林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前面路边倚着老树疲累未醒的傅红雪。


清冷的晨风吹动傅红雪的鬓发,令他的睡颜在憔悴中显出几分孤独和脆弱。他还是紧紧抱着他的那把黑刀,似乎那就是他一生唯一的依靠。


连城璧生怕自己看错地着实盯了一会儿,掏出怀中那方布巾揉捻着,终于绽开一个恢复明媚的笑容:


“找到你了!”


这次你别想再把我丢掉!


***


傅红雪并没想到会在某一天再遇上连城璧。他已经尽量往荒僻的地方走,常常几天几夜看不到人烟。

所以这天中午他好不容易找到家开在林边的饭馆进去吃碗面,看到连城璧喜笑颜开地坐在他对面时,一时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红雪即使心里已经波涛翻涌,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

连城璧会是特意出来追自己的吗?

他不敢深想,只好装作专心对付眼前的这碗面。


“我自有办法。”

不知道是不是傅红雪的错觉,连城璧和他离开前,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是更大胆直率了?还是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


“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傅红雪心想:是我配不上你。我没有你的青春,没有你的勇气……我甚至没有一个健康完好的身体。


可是连城璧说“这不可能”,“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你去的”。


傅红雪的心一颤,他低头吃面,都不敢跟连城璧毫不回避的眼神对视:

“这世上要杀我的人很多,你跟着我,很危险。”


“没关系,我保护你。”连城璧说的果决轻巧,却不知道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对傅红雪说过。


他的心狠狠一疼,像是突然被谁打了一拳——

傅红雪本来什么都没有,连姓氏都是拜人所赐,他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也许一直不肯就死的原因,就是内心里,还在贪婪的想得到些什么……

或许自己真正想要的,其实就是那么一颗最简单、最纯粹的心?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6(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傅红雪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就开始闪过这两年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连泽天救他出樊笼时的笑,递给他刀谱时的郑重,他第一次出任务时的叮嘱,拿到割鹿刀时掩不住的喜色……最后只剩下掐着他脖子的手,和那张脸上失望愤怒的神色。

傅红雪又感觉心在发疼:

如今我连做臂膀的能力都失去了,那还待在这里碍你的眼做什么?

他心里明白连泽天看在他过去的功劳苦劳上,一定会在无垢山庄给他留一间屋子留一碗饭,可是,傅红雪的自尊,也会在这间屋子这碗饭里,被一点点地消磨掉。

会不会有一天,他瘸着腿端着碗在角落里吃饭的时候,连泽天会笑着跟他说,“喜欢我,你配吗”?

傅红雪的心疼得越发厉害了,他受不了未来有一天会被这样奚落...

傅红雪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就开始闪过这两年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连泽天救他出樊笼时的笑,递给他刀谱时的郑重,他第一次出任务时的叮嘱,拿到割鹿刀时掩不住的喜色……最后只剩下掐着他脖子的手,和那张脸上失望愤怒的神色。

傅红雪又感觉心在发疼:

如今我连做臂膀的能力都失去了,那还待在这里碍你的眼做什么?

他心里明白连泽天看在他过去的功劳苦劳上,一定会在无垢山庄给他留一间屋子留一碗饭,可是,傅红雪的自尊,也会在这间屋子这碗饭里,被一点点地消磨掉。

会不会有一天,他瘸着腿端着碗在角落里吃饭的时候,连泽天会笑着跟他说,“喜欢我,你配吗”?

傅红雪的心疼得越发厉害了,他受不了未来有一天会被这样奚落——

走吧,离开这里,至少他还能记得我的好,也许……也许他多少会……有点遗憾吧……

傅红雪顾不上穿戴整齐,只着中衣就跑去找连泽天辞行,一股冲动支撑着他,他害怕这股劲儿过去,他就会舍不得离开,从而陷入更多的尴尬和绝望里,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他刚刚拍了拍连泽天的房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怒吼声。

“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练功吗!”

傅红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仅仅听到连泽天的声音,都会心口发紧,他赶忙说一声对不起:

“我来……是跟您辞行的……”

“我现在瘸了一条腿,帮不上您任何的忙……我该走了……”

说完这句话傅红雪等了一等,但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的心狠狠地颤了颤,最终迫使他转身离开,这一别,就跟连泽天、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傅红雪或许是心灰意冷一心想走,但他其实还是涉世不深不知人心之险。冰冰得知消息后就力劝连泽天刀不入鞘反噬其主,若是其他势力网罗走傅红雪,定会对无垢山庄造成潜在的威胁。

但连泽天只说了一句话:

“就算连你也背叛我了,傅红雪也不会。让他走。他为我做得,已经够多的了。我不能回报他什么,就给他自由吧。”

且不说冰冰听了如何心惊,只可惜这番话,傅红雪始终没有听到。

如今他站在连城璧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圆月,耳边是无法忽略的少年人陷入酣睡的平缓呼吸。他听到连城璧的梦呓,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你可知这名字就来自你的父亲?

他又知不知道,多年后,我竟借酒醉伤了他的爱子?

之前连城璧那么坚决地抱着他说喜欢,这感情炽烈得令傅红雪心生不安:

这份纠缠里有太多的不该,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跟着你回来……

也许“离开”对傅红雪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也许是他自惭形秽不想耽误连城璧大好年华,也许是他害怕连城璧一时冲动却早晚会发现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又会早早老去的瘸子……

傅红雪想:过了今晚,你不会再见到我。

也就不会一错再错。

***

连城璧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来却不见傅红雪,他跑去望雪楼找人,却只看到无霜站在门口,心中立刻生起不好的预感。

“我刚才叫门,没有回应……”

无霜不敢多看自家公子震惊到一时有些呆滞的眼神,心里对傅红雪又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的汉子,居然这么没有担当。

我家公子的痴心一片,你是看不出啊,还是看不懂?处子之身有多珍贵你不明白吗?就算不是女子不会有孕,那你就能这么一走了之吗?

无霜为自家公子不值,心里骂了傅红雪无数句懦夫,可还是劝了劝连城璧,只是她心里明白,这种劝说起不到任何效果。

“为什么……”连城璧从望雪楼出来,眉间心上便始终只有这一个念头:明明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心意,为什么这一腔热情还是捂不暖你?那些你亲手为我做的事,都只是歉意的补偿吗?亏我还自以为尝到了许多的甜,原来那只是蘸了糖的后悔药……

连城璧开始整日不在无垢山庄出现,自己躲在山后林间巨石上,拿酒当水以醉销愁。

傅红雪做的糖糕早就吃完了,他后悔当初没留下一两块,又恨不得连傅红雪住过的房子也亲手拆毁,即使他其实连那个脆弱的风筝,都舍不得损坏。

可笑吗?

他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很傻,竟然为了一个也许无心无爱无情无义的人,就连自尊、廉耻、伦理、纲常都不要了。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明知道那个人想要的不是我,还傻乎乎的凑上去……

如果不是因为连泽天是我爹爹,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如果不是因为我跟爹爹长相酷肖,你也根本不会愿意亲近我一分,对吗……

根本都是我偷来的,所以我也留不住,对吗……

可是傅红雪的沉默、凝视、低眉、浅笑,他淡淡的语气、冷冽的腔调、闷声使力时粗重的鼻息,还有他灼热的体温、有力的臂膀、怜惜的神色,以及温存时带给彼此的慰藉和满足……甚至是他行事时的力道和频率:

连城璧想,自己恐怕永远也忘不掉。

他一边狂笑一边流泪,反正这里空无一人,他什么也不用顾忌。

累了倦了他就席地而睡,睡醒再喝,喝醉再睡,没有酒了才回去拿,无霜担心公子的身体,但劝了多次也无济于事,只能尽力保护,祈祷日子快些过去,用时间令连城璧心上的伤口早日结疤。

这一日连城璧又喝到恍惚,迷离间好像听到有人叫他,他勉强睁眼,却似乎见到父亲连泽天从林间穿行而来。

“爹?!”他觉得自己是翻身爬起冲了过去,“你怎么……我……”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哭什么。”父亲还是记忆中,那种宠溺又带着些无奈的神色,“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像我一样,用自己的决心得到你想要拥有的东西。”

父亲的笑还是那么自信:“记住,你是我连泽天的儿子。”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5(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这情窦初开的少年的怀抱,和他的心一样炽热坚定。傅红雪被连城璧抱着,觉得给这位世家公子专用的昂贵的熏衣香,也不及他颈侧发间独有的少年活气——


傅红雪又有点管不住自己,脑子里闪过许多不该想不能想的画面,那种被人接纳的销  魂感受,总让他腰腹生热难以自持,而且有种、三十几年都白活了的感觉。


莫非我的本性,竟是这样污秽……求爱被拒,就去祸害心上人的儿子?


傅红雪三十四岁才初尝情  事,还不懂肉  欲的强大,才会这样自责,他一动也不敢动,而且在连城璧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后,心里对自己的厌恶更甚,但又不好直接推开连城璧,只是在安抚这年轻人睡下后,在外间的窗前,站...

这情窦初开的少年的怀抱,和他的心一样炽热坚定。傅红雪被连城璧抱着,觉得给这位世家公子专用的昂贵的熏衣香,也不及他颈侧发间独有的少年活气——


傅红雪又有点管不住自己,脑子里闪过许多不该想不能想的画面,那种被人接纳的销  魂感受,总让他腰腹生热难以自持,而且有种、三十几年都白活了的感觉。


莫非我的本性,竟是这样污秽……求爱被拒,就去祸害心上人的儿子?


傅红雪三十四岁才初尝情  事,还不懂肉  欲的强大,才会这样自责,他一动也不敢动,而且在连城璧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后,心里对自己的厌恶更甚,但又不好直接推开连城璧,只是在安抚这年轻人睡下后,在外间的窗前,站了许久——


他又想起了当初。


傅红雪拖着伤腿回到无垢山庄时,已经因为失血和感染而头晕目眩高烧不退,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算是基本恢复。


这一个月,先后请了几位名医,耗去无垢山庄多少珍贵的药材?


傅红雪心中愧疚:若不是自己一时大意中了暗剑,怎么会导致任务失败……明明差一点就能把马空群毙于刀下,这么好的机会!


他没想过问一问连泽天,万马堂这么势力庞大根基深厚的帮派,是他带着一队百十人,就可以轻松灭掉的?!


他只是一心觉得,自己被万马堂从小豢养为斗奴,命比马贱,虽然吃它一口饭,却要用挨打受伤和杀戮来换,与马氏父女算得上有仇。连泽天为了不走漏消息,在密室里给他践行,以茶代酒送了他一句话:


“愿日后武林,再无一个孤儿稚童,受你曾受过的伤害。”


不用连泽天再说什么,傅红雪已单膝跪地声带哽咽:


“誓灭万马堂!”


这誓言怎么能因为腿受伤,就半途而废?


傅红雪感觉腿伤渐渐痊愈,就迫不及待地去见连泽天——


他不肯接受我的感情,却也不曾因此鄙视轻贱于我,若是再做不到他托付我的任务,岂不是连做他手边一把刀的机会,都要就此失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傅红雪想,这次我一个人去。


成功了是老天眷顾让我还能守在你身边,若是再失败……我也没脸再回来见你。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毫无价值,在你心里留不下一丝痕迹。


“我给你一次机会。”连泽天虽然还肯对傅红雪笑笑,可傅红雪却觉得,那笑意并没到达眼底,就像水面上一道淡淡的波痕,转瞬即逝,“不用我说怎么做了吧。这一次,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


***


这一次傅红雪只身入边城,在城中各处显眼的地方各种留言,有时是刀刻石墙,有时是白壁留书,有时是廊檐飞箭,有时是树上划痕……内容只一句话:


“傅红雪誓杀马空群。”


这话说得平淡却又凶狠。


万马堂月余前刚被傅红雪带人杀得血流成河,元气远远没有恢复。马空群也想不到傅红雪重伤下居然痊愈得这么神速,大概是被吓破了胆,匆匆要往更荒僻的边地搬迁,可大队车马辎重走得明目张胆招摇过市,傅红雪觉得自己要是不过来拦住,简直就白长了一双眼。


可他还是低估了马空群的无耻程度。


马队重重护卫着的豪华车辇里,居然只有马芳铃一个人。


他本来不想杀马芳铃,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善类,但谁也选不了父母出身,她最多只能算个从犯。


可他一招出手,自己也控制不了力道,当他发现四分五裂的车辇里倒着的居然是马芳铃,气得几乎把手里的刀鞘捏到变形。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马空群居然抛出自己的女儿做饵?!


他潜回万马堂,本以为最大的可能是人去楼空,却见满目缟素,空荡荡的堂口院内,停放着一具尸首。


挺尸床下摆放的牌位上,写着马空群的名讳。


这人居然死了?!


傅红雪在暗处听了小半个时辰,这院子里竟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不可谓不谨慎,然而论奸诈狡猾,他显然还不是马老狐狸的对手——想去验看尸体却被“死尸”一剑刺中腹部的他,才在马空群的狂笑声里知道,世上还有隐息丹这种可以伪装假死的混账东西。


傅红雪被暗算被围攻被腿上旧伤剧痛和腹部创口大量失血给弄到昏迷倒地的时候,想的不是会不会送命,而是自己竟然又失败了:


在这里活过,在这里死,来来回回总是孤身一人。


在无垢山庄这两年的好日子,大概只是一个容易破灭的美梦,只怪自己不够珍惜。


也许是老天在惩罚我的痴心妄想……


我若为你死了,你可会记住我?


可是他昏昏沉沉被绑在地牢里,并没有机会看见,听说他被算计失败的连泽天,低声咒骂着“这帮杂碎”,乔装成天宗宗主血洗万马堂余孽时的那种杀伐戾气。


傅红雪终于清醒时,只看见地牢里已经腾起雄雄烈火,连泽天满身血气地站在火海的另一边,沉声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让你失望了,你一刀杀了我吧……”傅红雪看着烟雾缭绕间不甚清楚的连泽天脸上怒意蒸腾却依然出剑斩断了困住他的粗木桩,一面因为心上人亲自来相救而感动,一面又从心脏里窜起丝丝陌生的疼痛而再次昏厥——


他以为那是自己因再次失手而无颜面对连泽天以至内伤加重的缘故,而并不知道,事实其实远比他想的还要残酷。


傅红雪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无垢山庄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的创口也全部包扎妥当。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他硬撑着起身,连泽天果然已经,不会再陪在身边等他苏醒问候。


“放心,少侠性命无虞。”房里只有盟主的心腹冰冰姑娘在给他斟茶倒水,“只是腿伤未愈又受重伤,武功身法怕是再难如前了……”


“你说什么?”


这么说,我连做一把好刀的资格,都没有了?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4(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更的快有奖励吗✪ω✪)

连城璧在颓废了几天以后,觉得自己简直过起了神仙日子。吃喝玩乐都有傅红雪陪着,心头像是抹了蜜一般甜。这一日他在屋子里摆弄傅红雪亲手做的风筝时,还在想会不会又收到什么的惊喜,下午一起喝茶时,就看见傅红雪从食盒里端出一小碟白色的方状糕点。


“这是糖糕,我自己做的,你尝一下吧。”

“谢谢你。”

傅红雪做的点心和他的人一样,入口先是薄荷的冷冽清凉,咀嚼起来粗砺砂感毫不柔软,滑下喉咙的时候,才似乎尝出一点回甘。


连城璧正闭着眼细嚼慢品,听到傅红雪问“你之后还想吃吗”,一个“想”字差点脱口而出,不过脑子里突然闪过“剑走偏锋”几个字,不禁抬眼看了看这几天正充当“军师”的无霜,得到鼓励的暗示后,临时改了...

连城璧在颓废了几天以后,觉得自己简直过起了神仙日子。吃喝玩乐都有傅红雪陪着,心头像是抹了蜜一般甜。这一日他在屋子里摆弄傅红雪亲手做的风筝时,还在想会不会又收到什么的惊喜,下午一起喝茶时,就看见傅红雪从食盒里端出一小碟白色的方状糕点。


“这是糖糕,我自己做的,你尝一下吧。”

“谢谢你。”

傅红雪做的点心和他的人一样,入口先是薄荷的冷冽清凉,咀嚼起来粗砺砂感毫不柔软,滑下喉咙的时候,才似乎尝出一点回甘。


连城璧正闭着眼细嚼慢品,听到傅红雪问“你之后还想吃吗”,一个“想”字差点脱口而出,不过脑子里突然闪过“剑走偏锋”几个字,不禁抬眼看了看这几天正充当“军师”的无霜,得到鼓励的暗示后,临时改了口——

“我不想……”


害得无霜再一次扶额叹气心说我的傻公子,这都能说错……幸亏你遇上的,是跟你一样恋爱弦天然松的傅公子,不然,十个人也给你气跑了。


***


“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傅红雪这几天做糖糕做得实在有些心累,遂决定换个思路出去走走。


多年以前那片镜湖还在,他昨日还特意去看过。


傅红雪早上带着连城璧走出无垢山庄时,脸上还是冷冷冰冰一派淡然,但心里竟然有些雀跃和期待:


他偶然备下的礼物,似乎是老天特意留给他的,满天蝶舞里他一眼就发现了这特别的美,足足在浅滩水里站了一个时辰不言不动,才终于能藏住一身戾气换得捉住猎物的机会。


连城璧想必是没见过的,他会不会喜欢?


这少年人心地纯良赤子情怀,他一定会喜欢的。


傅红雪一路走着,心思渐渐雀跃,林间荒路他早已走熟不曾在意,跛了的腿似乎一点没拖累他的步速,反而越走越快。

却苦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连城璧。


“喂!我……我累啦!”

连城璧一早出来路上连个茶水铺都没有,走得口干舌燥。他虽然自小习武体力不错,但毕竟是世家子弟,出门不是骑马便是坐车,还真没徒步走过远路。喜悦的心情快被骄阳、口渴、疲累和傅红雪的木讷毁的渣都不剩,忍不住就开口抱怨。


“快到了。”傅红雪这才想到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准备,怕是苦了这位世家小公子,本想已走完了一多半路程,再忍忍也就到了,但听到连城璧嘟囔了一句“你就欺负我”之后,立马停下了脚步。


“保护好你自己,在这里等我。”

连城璧看他突然停步回头一脸肃穆,还以为傅红雪是生气了,正心里紧张,却见他一个纵身跃上树梢,沉声嘱咐了一句,就施展轻功,从自己视线里消失了。


***


萧别离这一日正在中原的无名居分号里验看着往来的消息,恰好翻到关于无垢山庄的密报分册,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被破门而入。

他袖子里的暗镖还没出手,就看清了来人乃是傅红雪。


“萧老板,借无名居的老马一用。”

傅红雪还是惯常的面无表情,不过萧别离愣是从那张冰山脸上,看出了一点快要消融的迹象。

他不禁笑了,刚想问“我跟你说的这个买卖还不错吧,有什么进展没有”,就见傅红雪道了句“抱歉,他还在等我,马不日归还”,匆匆拱手就奔向马厩,等他笑够了一低头,才发现桌上摆着的无垢山庄密册,早就不翼而飞——


“傅红雪,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吗!”


可是人早没影了,只惊起一檐鸥雀。


***


连城璧在林子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无聊地差不多揪秃了手边地上的青草,傅红雪才姗姗来迟,可是看到他手上牵着的白马,连城璧不禁低头莞尔。

殊不知他这一笑,竟令傅红雪心头萌动,直到把人扶上马背牵起缰绳,这而立之年的落拓刀客,还时不时露出一抹微笑,而且连他自己,似乎都未能察觉得到。


“到了。”

傅红雪觉得以往自己独自走了许久的路,今日怎么好似很快便到了尽头。

镜湖水面无波,倒映天光,潋滟水色,他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日前藏在湖边树丛间的小竹篓。

看看里面的东西还活得抖擞,傅红雪暗暗松了口气,掀开手中的盖子——


一只翠蓝亮眼的美丽蝴蝶,扇着脆弱的翅膀,坚定地飞向蓝天,转眼间,就融入漫天的彩蝶群中,蹁跹舞动,如梦如仙。


傅红雪看着痴望彩蝶双眸生光的连城璧,自己一时也忘了尘事:


他真好——


两个人两颗心,差不多同时这样想到。


***


入夜,两个人回到无垢山庄,傅红雪居然跟着连城璧进了屋。


连城璧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听到傅红雪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现在还需要道歉吗?我本来也没有怪你。


“我其实没有真的生你的气。我……我心甘情愿。”连城璧虽然年轻,这方面却似乎比傅红雪更有勇气,“其实我更怕……你会生我的气。”


他眼带笑意,温和地看向傅红雪,之前的种种羞涩不安一经开口,就好像被戳破了的泡沫,他突然觉得把心意说出口,似乎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我只是喜欢你,这又不是什么罪过……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他不知道傅红雪几乎立刻就想到,曾看他在月下攥着一方布巾时望过来的坚定眼神,心里又是狠狠一颤;他只是有了一些美妙的预感,忍不住开心地笑。


“我只不过是瘸了一条腿的残废,你为什么……”

傅红雪想起下午从萧别离那里拿走的册子里记载的他和连城璧的那些事,一边觉得自己从来没那么精明过,一边又不自觉地开始自卑。


“因为我喜欢你。”

可是傅红雪的疑惑,全部湮灭在这句话、和紧跟着的,连城璧年轻、却毫不迟疑的拥抱里。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3(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傅红雪忍着宿醉的剧烈头痛,听连城璧说这样的荒唐话,心里忍不住生气,也不知是气自己到底因酒误事竟错占爱人独子,还是气连城璧太不珍视自己轻易许身。

“你为什么一定要委屈自己?”傅红雪不敢想得太美:这少年人也许只是一时糊涂不知所措,误把害他失身的罪当成爱和欢愉的假象。

就算你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没有名节之损后顾之忧,也犯不上这么轻忽自己来取悦我的。

你是怕我、试探我、还是……

可怜我?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面觉得对不起连泽天、对不起连城璧,一面又觉得十七年于情于心的坚守因为醉酒一朝崩毁、简直连自己都对不起——

然后他便听到了连城璧的哭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傅红雪忍着宿醉的剧烈头痛,听连城璧说这样的荒唐话,心里忍不住生气,也不知是气自己到底因酒误事竟错占爱人独子,还是气连城璧太不珍视自己轻易许身。

“你为什么一定要委屈自己?”傅红雪不敢想得太美:这少年人也许只是一时糊涂不知所措,误把害他失身的罪当成爱和欢愉的假象。

就算你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没有名节之损后顾之忧,也犯不上这么轻忽自己来取悦我的。

你是怕我、试探我、还是……

可怜我?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面觉得对不起连泽天、对不起连城璧,一面又觉得十七年于情于心的坚守因为醉酒一朝崩毁、简直连自己都对不起——

然后他便听到了连城璧的哭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混在呜咽声里的质问一下子就扰乱了傅红雪的心,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怒也不该、愁也不该,简直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

他转身回头,看到连城璧眼眶通红泪落如珠,那泪简直像直接落在他心上瞬间生痛,待连城璧一双泪眼直直向他望过来时,傅红雪觉得简直像是有一把剑,顷刻扎进他的心坎。

“我补偿你好么……”傅红雪对温情蜜爱本就一窍不通,满心只有毁人清白的愧疚和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消失殆尽的自责懊悔,他暗暗决定以后宁可吃毒药,也绝不再喝酒。

“你要怎么补偿。”连城璧听他这话本来还生出一点期待,然而看到他把手里黑刀往桌上一拍说“你可以杀我……我无所谓”时,心里的委屈简直霎时翻倍:

你的骨头是黄金,还是宝玉?

你的血是可解百毒,还是能延年益寿?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他这边呜咽抽泣更甚,傅红雪见血见得多了,却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眼泪,慌张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办,半晌只挤出一句“你别哭”,哪知连城璧抽噎声反而越发大起来,简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连城璧哭得投入,疲累了才偷眼看看傅红雪,见他瞋目结舌一副木呆呆的样子,像是没顾得上生气或是失望,心知这一场颠鸳倒凤不合时宜的云雨算是勉强揭过,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心里总算踏实了些,便开始暗暗佩服起无双来——

还是女子心细。

连城璧在情爱里更是白纸一张,最最担心的,便是傅红雪清醒过来之后,会误会他责怪他以为他年纪轻轻品行不正举止不端,毕竟被傅红雪搁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早逝的爹爹,傅红雪会不会以为是他故意勾引……

想傅红雪这样浪迹天涯的旅者,若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便是洁身自好不愿浸染红尘的清客,连城璧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清风朗月、骄阳霁雪一般的人物,顺利地留在身边。

仅仅凭一场偷来的亲热,是绝对不够的。

幸好无霜帮他拿了个主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公子若想打动他,恐怕得剑走偏锋……”

现在看来,无霜的招数,还是挺管用的。

***

可是接下来有十天,连城璧连傅红雪的影子也没见到一个。

最初几天是他羞于去见,后来就是遍寻不得,无论是望雪楼还是演武场,他到的总是比傅红雪晚一步。

次数多了,连城璧也就明白了。

这是不想见我的意思?

就像一腔热血撞上寒冰,连城璧觉得整个人都被冻住,整天坐在房里,连门都不愿出,谁也不想见。

无霜眼里看着心里疼着,这一天实在忍不住,专门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傅红雪。

“我家公子这些天过得不太好。”无霜心知高手想隐藏行迹那是易如反掌,连城璧见不到而自己能,完全是傅红雪没存着躲自己的心思。

“他整日都郁郁寡欢。”所谓旁观者清,无霜看傅红雪,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她顺情端出早备好的茶点,“您这样的侠客,定是最有担当的……去看看他好吗?”

傅红雪虽然活了三十年,却没人教过他怎么理情顺爱,这几日脑子里全是那一夜荒唐、和第二日连城璧委屈的哭声,不知如何是好下,确实存了点躲避的心思,如今被无霜当面点醒,奈何人家说的又极是,想问问该怎么换得连城璧开心,又有点难以启齿。

“我……我其实有件事情想……”

“您可是想问我家公子的喜好?”幸好无霜在察言观色方面实在比这两人强出太多,倒免了他太过尴尬,“您若想哄他开心,其实很简单,以我家公子的年纪,终究还是孩子心性。”

殊不知“孩子”这个词,再一次令傅红雪心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禽兽……

***

这一天连城璧虽然早早醒了,却仍是满心不想动弹,剑挂在墙上落了灰,他都懒得看一眼。

然而辰时一过便有人敲门。

连城璧黑着脸走过去,刚拉开门,便看见傅红雪表情僵硬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风筝。

“……今天……天气不错……我做了这个,你想不想……一起去放……”这句话说得费劲,连城璧却笑得开心,然而笑完了傅红雪却吃了闭门羹,在门外站了得有两刻钟的时间,才等到梳洗完毕焕然一新的连城璧。

不过,真等到了郊外,傅红雪坐在路边青石上看连城璧放风筝放得兴高采烈,那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又让他觉得,偶尔体会一下这种寻常百姓家的简单快乐,似乎也确实是件不错的事情,也算不枉他熬了一个通宵,两手被竹篾扎了不知几个洞。

╮( ̄▽ ̄)╭过渡章是不是感觉没啥萌点,我尽力了(⑉°з°)-♡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2(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连城璧一早起身,只觉筋酥骨软,腰腿隐痛,私密处更是胀疼不已,而且昨夜疲累未及清洗,这会儿浑身乏力似是有些发烧,他心中酸苦,但转头看看床榻上尚在酣睡的傅红雪,这酸苦中,先升出了一丝忐忑不安——


这样的肌肤相亲,他会不会觉得是偷是骗?


或许应该趁他未醒赶快离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许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连城璧想:我不甘心。

我不觉得喜欢你,是个错误。

若是有错,也是错在时间。

若是我先遇上你,一定尽力让你过的自由欢喜。


他帮傅红雪套上中衣盖好被子,刚用围巾遮着颈上的痕迹,便听到无霜的叫门声。


***


无霜一早便依平日连城璧起身的时辰来伺候,敲门却...

连城璧一早起身,只觉筋酥骨软,腰腿隐痛,私密处更是胀疼不已,而且昨夜疲累未及清洗,这会儿浑身乏力似是有些发烧,他心中酸苦,但转头看看床榻上尚在酣睡的傅红雪,这酸苦中,先升出了一丝忐忑不安——


这样的肌肤相亲,他会不会觉得是偷是骗?


或许应该趁他未醒赶快离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许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连城璧想:我不甘心。

我不觉得喜欢你,是个错误。

若是有错,也是错在时间。

若是我先遇上你,一定尽力让你过的自由欢喜。


他帮傅红雪套上中衣盖好被子,刚用围巾遮着颈上的痕迹,便听到无霜的叫门声。


***


无霜一早便依平日连城璧起身的时辰来伺候,敲门却没听到任何回音,心中暗暗觉得反常:无垢山庄虽然没有老爷夫人坐镇,但公子平日里律己甚严,每日卯时必定起来练武半个时辰再用早饭,一年里也没有几日间断,今日何以竟不应门?

她心里其实愿意让连城璧多睡一会儿,便没再打扰,转头去伺候傅红雪起身。

可更奇怪的是,她去望雪楼叫门,卧房里应声的听起来竟像是她家公子本人——

这一大清早的,公子为什么会在傅红雪的卧房里?


她是连城璧三岁时进了山庄,算是陪着连城璧一起长大的,并不知道傅红雪其实算是无垢山庄的旧客,但女子的直觉有时更是灵敏得不可思议。

她就觉得这个突然被领回来的人,在公子心里非比寻常。连城璧几乎不往家里带人,更不要说给安排进庄里最好的院子,还让她这个公子专属的丫鬟来伺候,虽然傅红雪从来也没支使过她。

自从傅红雪来了以后,公子好像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情绪,又是开心得莫名其妙,有时又难过得不知所谓,无霜本来还满心疑惑,今早进屋一看,顿时便全明白了。


公子正背对着她整装,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里那件,身边床上还未醒的,是只着中衣的傅红雪。


无霜比连城璧大五岁,早嫁给了庄里的护卫,一见便知这不是好友间通宵畅谈抵足而眠的意思。


“公子……您……”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待她家公子转过身来脸色青白眼睑发乌地对她说“无霜,帮我”时,心里不由一痛。

现下再回想起之前种种,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公子想必是动了心了。


她再看一看傅红雪,又不禁叹了口气:可这明明是个男人,年过三十不说,腿还是跛的;人虽然不坏,可带着煞气,从不离手的黑刀看着就是喝饱了血的,这样的人,能有真心真义真感情吗?


她想劝,但细看连城璧,心惊地察觉那神色里并无一丝被勉强或是被欺骗的愤怒,反而透着七分满足三分不安,再看看散乱一地、昨夜连城璧亲自吩咐送过来的酒坛——

我的傻公子,您这是把自己就这么贡出去了?!


这聪慧的丫鬟几个转念间就把事想了个通透,那心疼就层层漫上来:“您这是何苦呢……”


她看着连城璧的脸色实在不好 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大着胆子摸了摸公子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烧,立刻就劝公子回去休息,自己忙不迭地去烧水熬药了。


***


傅红雪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几乎是睁眼的瞬间,他就霍地坐了起来。


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是什么?

那拥抱在一起的身体,汗湿火热,腿相叠,手交握,腰腹紧紧地贴在一起……

眼前恍惚闪过的那张泪眼婆娑又微笑以对的脸,是……连城璧?


我都干了些什么!


他一把掀开被子,看到腿间那些荒唐痕迹,立刻起身简单擦拭清理一下,匆匆穿戴齐整,就出门找人去。


***


“是我不好。”那毫无保留接纳自己的密穴是那样火热紧窒,傅红雪想一想就觉得销魂,他居然不敢去看连城璧的眼睛,只好背对着人说话,“我疯了才干出那样的事情。”


天知道刚才他在外面是站了多久,才有勇气推开连城璧的房门。

“是不是我趁着酒醉……强迫你……”

傅红雪紧了紧手中的刀,自己若是真的这样混账,恐怕只有赔人一条命,才能偿得清。

“我有没有……伤到你……”酒醉之下必定疏于控制,他知道自己用情之深,可想看看连城璧身体状况这样的话,他又实在难以启齿。


可是连城璧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让他想拿刀砍自己的问题:

“你觉得我和我爹……相像吗?”


像。

可是再像,也不是我肆意妄为的理由。


“你什么意思?”傅红雪偷眼看看连城璧,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屈辱、愤怒的表情,心里才稍稍松了些。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连城璧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忐忑其实也差不多到了顶点。

他喝了药,刚把自己收拾妥帖,傅红雪就到了,进屋却都不看自己一眼,只站得远远的,给他一个难以捉摸的背影。


傅红雪说出来的歉语,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虽有担当,奈何那些并不是连城璧想听的话。


他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哪怕是做个影子,起码也能从傅红雪那里,偷得一点爱的余烬。

然后,总有一天,这余烬,能把这寂寞刀客的生命,重新引燃。


可傅红雪只露给他一个绝美的侧脸,鲜红的发带像是勒在他的心上:“你为什么一定要委屈自己?”


连城璧不听这话还好,听了之后,心里委屈酸苦,倒一层一层地漫涌上来,泪珠差不多霎时滚落。


你就这么不愿意面对我?

连个做影子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1(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

这年轻人尽管已经决心豁出一切,但他还没有学会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做不到让身体也和心一样那么坦然。傅红雪虽然舍不得把全部重量都压下来,但大半个身子覆在他身上,火热的体温还是叫他难以完全放松。

连城璧转眼去看素色的床帐,看青烟袅袅的香炉,看池边地上孤零零的黑刀,就是不敢和傅红雪赤裸裸的眼神对视。


“你怕我吗……放松点……”傅红雪汗出得更急,一边在眼前鲜活的身体上胡乱下嘴吻得毫无章法,一边把手指上的力道放重了些,从摩挲按揉到戳弄刺探。他已经渴望得太久,急于想得到爱人最深刻的抚慰,而且明明都已经被接纳被许可,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似乎唯一可以进入的地方,是那么干那么紧那么狭窄?...


这年轻人尽管已经决心豁出一切,但他还没有学会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做不到让身体也和心一样那么坦然。傅红雪虽然舍不得把全部重量都压下来,但大半个身子覆在他身上,火热的体温还是叫他难以完全放松。

连城璧转眼去看素色的床帐,看青烟袅袅的香炉,看池边地上孤零零的黑刀,就是不敢和傅红雪赤裸裸的眼神对视。

 

“你怕我吗……放松点……”傅红雪汗出得更急,一边在眼前鲜活的身体上胡乱下嘴吻得毫无章法,一边把手指上的力道放重了些,从摩挲按揉到戳弄刺探。他已经渴望得太久,急于想得到爱人最深刻的抚慰,而且明明都已经被接纳被许可,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似乎唯一可以进入的地方,是那么干那么紧那么狭窄?

 

他一点也没想过可以要求连城璧像他刚才做过的那样,也用口腔唇舌来帮他解脱,就是连城璧稍稍皱一皱眉呼吸间有什么不对,他都要停下来等等唯恐弄疼了爱人——

可是他自己已涨疼得要命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10(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朱版水仙慎入)

这臂膀强劲有力,牢牢地圈抱着他,醇酒的甘冽味道混杂着成年男子特有的天然野性侵入口腔,令连城璧感到慌乱和紧张。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挡在胸前护着自己,手背就抵着傅红雪的胸膛,气短心乱之余,他的手滑下两分,便立刻感觉到那一声紧似一声的沉沉心跳——

 

这是你期待了很久的对吗?

有多久?

是不是和我的人生一样长?

 

我的父亲心里装着的是武林,习惯了统帅和征服,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对他。

行大事者,不囿私情。

可是爱本身,没有错

这臂膀强劲有力,牢牢地圈抱着他,醇酒的甘冽味道混杂着成年男子特有的天然野性侵入口腔,令连城璧感到慌乱和紧张。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挡在胸前护着自己,手背就抵着傅红雪的胸膛,气短心乱之余,他的手滑下两分,便立刻感觉到那一声紧似一声的沉沉心跳——

 

这是你期待了很久的对吗?

有多久?

是不是和我的人生一样长?

 

我的父亲心里装着的是武林,习惯了统帅和征服,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对他。

行大事者,不囿私情。

可是爱本身,没有错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9(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朱版水仙)

傅红雪其实并不喜欢喝酒,在他看来,酒是蒙智散,也是催狂药,从前为连泽天出外办事的时候,他向来是滴酒不沾唯恐误事,就连吃饭睡觉,也是素面草席,从来心无旁骛。


可是今晚,他已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斟满酒杯、然后仰头灌下的动作。


若是我早一点回来找他呢?


傅红雪撑着发昏发涨的头笑自己:

你是不是傻?

你忘了掐着你喉咙的那只手了?

就算你在他活着的时候回来,你以为他还会愿意见你吗?


当初他拖着伤腿回到无垢山庄,带着任务失败的愧疚、某种情义空付的失落、被蒙哄回避的愤懑和终遭嫌弃不能再待在心上人身边的恐惧去向连泽天复命的时候,明明从那双眼中看出了怒意和疼惜……


只怪自己一时冲动,握住...

傅红雪其实并不喜欢喝酒,在他看来,酒是蒙智散,也是催狂药,从前为连泽天出外办事的时候,他向来是滴酒不沾唯恐误事,就连吃饭睡觉,也是素面草席,从来心无旁骛。


可是今晚,他已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斟满酒杯、然后仰头灌下的动作。


若是我早一点回来找他呢?


傅红雪撑着发昏发涨的头笑自己:

你是不是傻?

你忘了掐着你喉咙的那只手了?

就算你在他活着的时候回来,你以为他还会愿意见你吗?


当初他拖着伤腿回到无垢山庄,带着任务失败的愧疚、某种情义空付的失落、被蒙哄回避的愤懑和终遭嫌弃不能再待在心上人身边的恐惧去向连泽天复命的时候,明明从那双眼中看出了怒意和疼惜……


只怪自己一时冲动,握住了想拆开乱裹的绷带查看伤口的那双手。


傅红雪还记得当时连泽天的反应

——那双手几乎立刻就挣脱开了,自己下意识地还想去捉那手腕,然后就被一把掐住了咽喉。


“傅红雪,你是腿伤了,还是脑子坏了!”

原来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意,竟让你这么生气?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连泽天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一直做我最好的一把刀,不好么?我可以给你尊贵的身份,锦衣玉食的生活。”


“刀?原来你真的……一直把我当杀人工具……”

“我那么想讨好你取悦你……”傅红雪强压泪意,试图得到一点正面的回应,“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去做什么都愿意放弃……”


“你做不了我喜欢的人。我已经待你不薄。擅自碰我手还没断的,只有你一个,别跟我要求我没法给的东西。”

可惜他只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原来说出口的奢望就是个泡沫,太阳一晒,就破碎无踪。


酒越喝越苦涩,可傅红雪觉得自己没有醉,想事情时,脑子也还清醒得很,只是满心都是欲求不得的连泽天。


此时他感到有人走近他身边,对他说了声对不起,他下意识地回应“你用不着道歉”。

两情相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不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只是不爱我,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你没事吧?”

可傅红雪又听到饱含关切的一句问候,他抬起头,眼前人的样子由模糊到清晰——

一身白衣的心上人温和地看着他,眉目如昔,青睐如故。

“你不是已经……”傅红雪的心头涌起喜悦:你是骗我的?

有时,真希望你肯骗骗我……


“我们回家。”

这一句话点燃了傅红雪的心,他深深地呼吸,借以压制紊乱的心跳——

家……

我终于……有家了?


***


“我先告辞了,你早点休息吧。”连城璧本是放心不下来看傅红雪,但见他言辞之间还算正常,心里只盼他大醉一场就忘掉伤心的旧事。


以后就让我替我父亲保护你,照顾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像今天这样伤心。


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总是有数不清的憧憬,和无限的勇气,可他是不是真的,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次不要走……”

傅红雪的手,掌心温热,五指紧扣着他的手腕,他疑惑地低头看看,再抬眼,却发现傅红雪的神色变了——

他几乎被那火热的眼神烫到,试着抽手但根本挣脱不得。


傅红雪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等着他,拉着他不肯放手。


连城璧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愿意想得太明白。

面前的男人是个功夫绝顶的高手,满腔酒气藏也藏不住,眼睛里好像有什么火、在闪着微亮的光芒。


他应该赶快挣脱了离开,免得受什么伤害……

可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你喝醉了。但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你想说什么做什么……”连城璧回望着傅红雪,眼神更加坚定,“都可以。”


毕竟是爹爹伤你在先,你伤心酒醉之下,即使疏于自控,我也不会怪你……


可傅红雪居然先拉着他去了浴房的那一眼温泉。

被解开腰带脱去外袍的时候,连城璧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悄悄在背后握紧了拳头。他什么经验都没有,有的,只是年轻人的爱慕、和血勇。


可是他看到,傅红雪只着中衣单膝跪下来为他脱靴除袜后,用额头轻触他的膝盖、小腿和脚背,那种虔诚仿如膜拜神祗的姿态时,这年轻人又从心里泛起强烈的疼痛。


温泉里热气氤氲,香炉中烟气袅袅,水中的人也被这缠绵旖旎的气氛熏染得、早忘掉了理智。


傅红雪只记得自己身上常年被血迹汗渍浸染,恍惚间觉得应该先行洁净,万一有什么脏污在身,岂不是唐突了爱人……

可他中衣未除就把人拉下了水。


心上人微微摇头,这让傅红雪心生不安:“让我们犯一次错。”

他赶快摸到那双手握住,语气略带着些哀求的意味。

“就让我们错一次……”面前所见的这双眼清澈透明,那脸庞微微笑起来时,这眼中也像泛起一圈圈涟漪,把情义荡进他的心里。


傅红雪像是把天下间最贵重的珍宝捧在手心,双手摩挲着心上人的脸庞,终于把唇凑过去,温柔而坚决地,吻住了他。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傅红雪竟发出了一点类似抽噎的轻声,连城璧心里一颤,差点连呼吸都忘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更谈不上什么回应。


好在傅红雪并不心急。

他不愿意对心上人有一丝勉强,只是耐心地在那闭合着的双唇上,用自己的嘴唇和舌尖,轻轻描摹它的轮廓,一点点尝它的滋味。

沁凉。柔软。甜蜜。

这就已经很好。


可是对连城璧来说,傅红雪本身就足够让他不知所措,再加上这样的气氛下这样的举动,他的心早已跳如擂鼓,呼吸渐乱下双唇微启,便叫那逡巡的舌尖找到空档钻了进来作乱,整个身子,也被傅红雪的双臂,给紧紧抱在了怀里。


明月松间照

《父债子偿》8(B站左勾拳大大同名MV授权文,朱版水仙慎入,久等了)

但连泽天这个人妙就妙在,他给你的,总是比你期望的要多几分。

就像傅红雪初到无垢山庄就住进了差不多是最好的一所偏院,却从来不懂得人情世故,别说出来跟仆从护院打招呼攀交情,就是对着连泽天本人,说话也从来都是“你”来“你”去——

数不清有多少人告傅红雪目无尊长,但连泽天的回答从来都是“随他”,“他敬我,是在心里”。

傅红雪从此认定,在连泽天那里,他是特例。

他的回报,也从来不是动动嘴:

你说,我做。

你说的出,我便做得到。

若能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好了,我必全力取来,送到你手里。

十几年前尚年轻的傅红雪,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但他做得,却比许多饱读诗书的人,都好。

连泽天觉得自己实在是运...

但连泽天这个人妙就妙在,他给你的,总是比你期望的要多几分。

就像傅红雪初到无垢山庄就住进了差不多是最好的一所偏院,却从来不懂得人情世故,别说出来跟仆从护院打招呼攀交情,就是对着连泽天本人,说话也从来都是“你”来“你”去——

数不清有多少人告傅红雪目无尊长,但连泽天的回答从来都是“随他”,“他敬我,是在心里”。

傅红雪从此认定,在连泽天那里,他是特例。

他的回报,也从来不是动动嘴:

你说,我做。

你说的出,我便做得到。

若能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好了,我必全力取来,送到你手里。

十几年前尚年轻的傅红雪,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但他做得,却比许多饱读诗书的人,都好。

连泽天觉得自己实在是运气不错,再加上有眼光,才能锻造出这么好的“一把刀”——

傅红雪这个人,沉默寡言,淡泊无求,连表情都很少,无根无叶,无牵无挂。给他美食,他吃饭时的样子,和咽一碗素面没有区别;给他钱财,他最初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给他美婢,他一个眼神瞪过去,居然就能把人吓哭……

起初连泽天有点挠头,无所求就意味着没有弱点无法控制,但他很快发现,对傅红雪,他其实根本无需使什么手段。

这简直不能再妙。

须知连泽天做为正道群雄的领袖,是决不能像天宗那个魔头一样,高兴了什么都能赏,生气了也能毫无理由地把人扒皮抽筋。

许多时候,连泽天心里骂着人,脸上还不得不做出和蔼可亲的表情。

但现在,连割鹿刀都是他的了,天下,还远吗?

***

当萧别离秘密来拜访的时候,连泽天还有些诧异这眼线遍布江湖的无名居主人,何以亲自出面为万马堂做说客,在得知对方意在以十倍价钱赎回傅红雪之后,简直忍不住想笑。

现在后悔?太晚了!

可是他又发觉,萧别离似乎只是拿万马堂当借口,真正关心的东西,似乎有点诡异。

“傅红雪这三个字在江湖上,现在是赫赫有名啊……”萧别离的话似有深意,“你不怕他喧宾夺主?”

呵呵,废话。

连泽天微笑:“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也许想得简单了……敢问连盟主,你把傅红雪当什么人?报恩者?操刀人?下属?朋友?”萧别离双眼一眯,皱眉道,“可是你知道吗,傅红雪别的什么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他心里只有你。”

这话简直是危言耸听。

连泽天笑不出了,他正襟危坐,皱眉思索:“阁下此来,究竟为了什么?”

“就为了告诉我他是断袖,还对我有非分之想,然后让我把他从无垢山庄一脚踢出去?”

简直是做梦。

若不是这江湖百晓生一样的萧老板实在不能得罪,他早就下令逐客了。

“你不信?”萧别离的样子看起来倒挺严肃,“他这一生,注定要为救他的人而活。或者你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可他毕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

“傅红雪的想法,你是怎么知道的。”连泽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专程来告诉我,又有什么目的?”

“这天下还没有我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萧别离笑了笑,“连盟主也不必紧张,我的目的很简单,万马堂给我的酬金够高,可与连盟主有关的消息千金难买,我怎能不亲自来了解了解呢……”

想抓我的把柄?

连泽天在心里冷笑,那你就试试看!

萧别离的话,连泽天本来不想搭理。什么断袖分桃龙阳之好,他听过也见过,但在他看来,那些人不是图个新鲜,就是真的有病。

我以国士之礼待他,他便倾国士之力回报,不是很简单很顺理成章的吗?

非要在两个男人之间挖什么情爱,简直是疯了!

可是百晓生的名声不是蒙来的,连泽天也不能全当他是在放屁。

下一次交代傅红雪办事时,连泽天故意没有加外袍,只在紫色中衣外穿了件白色常服。

“你挑几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去一趟。”他斜倚在软榻上,虽有试探之意,却又实在做不出那种表情,心里烦得想打人,待看到傅红雪其实根本没有往他身上多看一眼,这才终于安心。

他哪知傅红雪其实是一眼也不敢多看,又已经、在心里把他看了个遍。

也许从第一次见到连泽天,这个原本的困兽成为“傅红雪”的开始,荒芜的心里,就只装着一个人了。

可那是云端上的神,他是泥里的尘,怎么配有什么妄想?

一年过去,白日里他伪装得很好,可是梦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傅红雪开始厌恶做梦,但完全不睡的话,还怎么为连泽天办事?

苦恼至极时他也曾在酒后望天倾诉,虽然并不敢提连泽天的名讳,可是听在有心人耳中,也不难明白他的想法。

当然,若他只是个无名小卒,萧别离也不会在他身边安排什么探子,现在可好,一个是名满天下的刀客傅红雪,一个是统领正道的盟主连泽天,无事则已,真有事……萧别离心想,那必定是既惊人、又有趣之极。

但萧别离也没有想到,他离开无垢山庄以后,在去往边城万马堂的路上,就得到了连泽天派傅红雪带人去击杀马空群的消息。

这连盟主果然是个狠人。

万马堂的名马交易绝对称得上日进斗金,而且马一向是江湖人的心头爱物,若是能夺过来握在自己手里,当然是离号令天下又近了一大步。何况万马堂强虏幼儿训作斗奴已久,早就民怨沸腾,灭了它,实在是“替天行道”的典范。

只是,傅红雪再怎么厉害,也有个极限,万马堂怎么说也算是鼎立的三方势力之一,岂能如那些绿林山寨,说灭就灭?

连泽天干嘛那么心急?莫非因为马空群想挖他的墙角?

萧别离觉得傅红雪不可能成功。果然,虽然他重创马空群,杀得万马堂元气大伤,但带去的人全军覆没,自己的右腿,也被暗剑洞穿。

赶到边城的萧别离,刚好遇到大漠里艰难前行的傅红雪。

这也是个狠人。

萧别离看着他如独狼般慢慢走来,却像没看到自己这边这么多人似的,半点求助的意思也没有,就又想慢慢走远。

可惜实在体力不支,他只走了两步,就跪倒在地。

“傅红雪,你能把刀使得炉火纯青,可这看人的本事,确实太嫩。”

萧别离忍不住开口。

“你什么意思?”傅红雪终于看了他一眼。

“如今天下三分。谁要是能得到你,就能得到一个得胜的砝码。”

“连泽天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你会给他,丰厚的回报。”

萧别离离得远些,看不到傅红雪眼底泛起的水光,但能看到他挣扎着挺身而起,拖着伤腿走远,地上只剩下殷红刺目的,一滩血迹。

***

入夜以后,连城璧独自坐在院里饮茶,把密录里的记载又在脑子里过了不知几遍以后,终于下定决心,去敲开了傅红雪的房门。

说不清是有气有愧还是心疼,他只是觉得,不该再瞒骗傅红雪。

“你这么晚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跟我来个地方。”连城璧终于鼓起勇气,带他去了家里的祠堂。

那里供奉着连家历代先祖,最中间供着的,是先考连泽天的牌位。

“他已经死了……不可能……”

连城璧听见傅红雪喃喃自语,看着他开始泛红的眼睛,自己鼻间也涌上一股涩意。

但男人是不能流泪的。

他早就特意给傅红雪,备下了许多坛酒。

酒是钓诗钩,更是扫愁帚,他想到傅红雪需要独自疗伤。

但是连城璧没想到,自己放不下担心,去傅红雪房里探看安慰后要离开时,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