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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雷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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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应援团

【同人志翻译】我没有爱上你的眼睛 by 干柿

[图片]

标题:我没有爱上你的眼睛

原文:君の瞳に恋してない

作者:ほしがき/干柿(@hsagak)

配对:希尔雷丝

警告:无责任翻译,不保证正确性,摸不准的放上原文


1

Present From You


贝雷丝:前节进行的定期测验,修道院的头名竟然出自青狮子学级

众人:哎哎!?

亚修:老师您还记得那个约定吗,拿到头名的话,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们

(※测验当天)

贝雷丝:我想差不多也该消除掉青狮子的肌肉脑形象了。在这次定期测验中获得修道院头名的人,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

众人:哎——————(请早点告诉我们啊)

贝雷丝:那么我要公布了,现在叫到名字的人请到讲台...


标题:我没有爱上你的眼睛

原文:君の瞳に恋してない

作者:ほしがき/干柿(@hsagak)

配对:希尔雷丝

警告:无责任翻译,不保证正确性,摸不准的放上原文


1

Present From You


贝雷丝:前节进行的定期测验,修道院的头名竟然出自青狮子学级

众人:哎哎!?

亚修:老师您还记得那个约定吗,拿到头名的话,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们

(※测验当天)

贝雷丝:我想差不多也该消除掉青狮子的肌肉脑形象了。在这次定期测验中获得修道院头名的人,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

众人:哎——————(请早点告诉我们啊)

贝雷丝:那么我要公布了,现在叫到名字的人请到讲台上来。


2

贝雷丝:希尔凡

希尔凡:哎呀——谢谢

众人:哎————!?

希尔凡:没想到能蒙对这么多题,是不是我平时太会做人了【普段の行いが良いからですかねぇ】

梅尔赛德司:啊啦啊啦

雅妮特:不甘心……

英谷莉特:唔

贝雷丝:……那么,你想要什么?我买得了的什么都可以哦

希尔凡:别这样嘛,你明明知道的


3

希尔凡:老师,我想要的是你,可以吧?

贝雷丝:……好,我和你约好了

众人:!?

贝雷丝:【力70】没办法了。送你我的拳头吧。

希尔凡:不啦不啦不啦,不用了,我开玩笑的啦,请不要再握拳了!!


4

商人:欢迎您再次光临~

贝雷丝:这个真的就可以了吗

【背景:手帕】

希尔凡:是的(我刚好想买块新的呢)

希尔凡:啊,当然,要是能得到老师的话,我会最最高兴……

希尔凡:我瞎说的,开个玩笑,您可不可以不要装备钢爪

贝雷丝:我喜欢送礼,但又不太会送礼。平时也很不安,不知道送出的东西是否是大家想要的。(能开开心心的收下就好了)


5

希尔凡:呵——老师也会想这种事情啊。(我还以为礼物只是随便挑的)嘛,我也是个贵族哟?想要的东西自己就可以买。所以,反过来想的话,比起得到什么礼物,更重要的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呢。

贝雷丝:是这样吗?

希尔凡:是呢。(我从老师那里收到礼物会很开心)(嘛,不过要是收到完全不感兴趣的礼物,也会很困扰的)

贝雷丝:这样。……

商人:欢迎光临~~


6

希尔凡:!?

希尔凡:想要马上送给谁吗?

贝雷丝:嗯

贝雷丝:杰拉尔特,给你。

杰拉尔特:哦!要送我吗,谢谢啦。

贝雷丝:很开心?

杰拉尔特:啊?你送我礼物,我当然会开心了(哇哈哈)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开心呢。(揉揉)


7

后记


希尔凡:想要马上送给谁吗?

贝雷丝:嗯

希尔凡:(嗯?)(到底是要送给谁,可恶!!)

路人: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杰拉尔特:没啥事哟


9

怪物


我们学级的老师是原佣兵

一旦置身于战场

她那规格之外的强大

打个比方说,就是个怪物


10

贝雷丝:~之后……下一条教训总有一天会帮上你们的忙。“在与怪物对峙的过程中,要警惕不要让自己也变成怪物”

希尔凡:(这话轮得到你说嘛,你这怪物……)

雅妮特:老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希尔凡:(如果老师是怪物,我又是什么?)是躲在怪物的背后,受到怪物保护的人类么。还是……

英谷莉特:好好听课!(别用手托腮!)(贾拉提雅手刀!!)

希尔凡:痛!!


11

希尔凡:老师。刚才的课上我有一个地方很在意(请教教我)

贝雷丝:真难得啊(希尔凡居然会做课堂提问)

希尔凡:这句“在与怪物对峙的过程中~”,是与怪物级别的对手为敌,战斗时的教训吧?(那么)如果想要成为怪物的同伴,与之并肩战斗,该怎么做呢——这是我的问题。(我到底在说什么)之类的,我稍微思考——

贝雷丝:这个,就只有打好关系了吧?(和怪物)

希尔凡:所言极是。(哈哈)那么老师,总之要不要喝茶呢?

贝雷丝:好突然。


13

希尔凡·约瑟·戈迪耶的消失


雅妮特:我——是谁——!

梅尔赛德司:雅妮!真是的~

希尔凡:哦 老师(叮咚)……我——是 谁


14

菲力克斯:所以。就变成这副德行了么。(不会吧。)

希尔凡:我是……我是,谁啊?(希尔凡·失去记忆·戈迪耶)

贝雷丝:抱歉,都赖我……!

帝弥托利:唔——嗯(到底怎么了)

亚修:希尔凡,请你振作点。平时喜欢和女孩子鬼混的你到底是什么了

希尔凡:女……孩子?

众人:这可真的不妙(连概念都失去了)

雅妮特:希尔凡变得好奇怪——!

【哇——】

帝弥托利:给他同样的打击就能变回原状了吧?

杜笃:殿下……!这样做攸关性命

梅尔赛德司: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呢~


15

梅尔赛德司:就算没有了记忆,希尔凡也还是希尔凡呢~

帝弥托利:确实如此呢

众人:但是 总觉得

【毫不亏心的双眼】(くもりなきまなこ)

希尔凡:大家 谢谢你们 我 会加油的

众人:太反常了

英谷莉特:老师,果然还是让他变回去吧,太恶心了

贝雷丝:你拿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呢(那不是希尔妲的东西么)

帝弥托利:好 那就再给他来一下子……

【哇——哇——】

梅尔赛德司:请等等帝弥托利!请不要对干净的希尔凡(?)做过分的事情——!!

贝雷丝:古典的表现


第二天不知怎的很普通地变回原状了


16

后记(1)


希尔凡:啊~好像又来了,我又有点失忆呢,我感觉老师让我揉揉巨乳,我就能想起来了呢

贝雷丝:要不要让你整个人生都烟消云散

希尔凡:失去记忆的时候明明那样温柔的!好过分啊老师!!【哭哭啼啼,啜泣啜泣】

贝雷丝:是的是的,是那样

希尔凡:老师,有记忆的我和没有记忆的我,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哇】

贝雷丝:【哪一个都很烦人】


17

后记(2)


糟糕了!不知怎的 老师失去记忆了!

贝雷丝:??

希尔凡:你是我的恋人,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哦~

菲力克斯:喂我说,别灌输奇怪的记忆

帝弥托利:老师!你没有忘记在我毕业后就来法嘉斯的约定吧

杜笃:(杜笃)连殿下也……请冷静

艾黛尔贾特!!

艾黛尔贾特:老师失去记忆是真的吗!

芙莲:【哇】嘛!

艾黛尔贾特:你是帝国的~

库罗德:一起走吧,老师

贝雷丝:!?

希尔凡:呣

帝弥托利:老师是青狮子的老师!!


第二天被恢复记忆的老师狠狠骂了一顿


18

下次想要画五年后……


大家好,我是干柿。

这次的创作以青狮子学级的学生时代为中心。

其他学级的希尔雷丝未来也想要画画看呢。

关于希尔凡,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是否创作就取决于这份心了。他的魅力太厉害了。

最后。阅读本书的大家。守望着我创作本书的大家。与作品有关的大家。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19

沙沙——


20

老师总是

又强大,又正确

甚至到了令人讨厌的地步

她采取的行动

就好像对未来无所不知

在此之前

我真心认为

没有老师拯救不了的事物


21

治愈


22

希尔凡:我把老师当成神了么?

希尔凡:那怎么可能呢


那日所见到的那个人的背影

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类


23

贝雷丝:希尔凡

希尔凡:(哈!)……呃,老师!?

贝雷丝:我是来邀请你喝个茶什么的

希尔凡:不了不了,你完全不用在意我的……老师已经不要紧了么(是平时的老师)

贝雷丝:而且,贝尔娜提塔也难得没有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是】


24

【寻常得过了头了吧】

【只是在勉强自己掩饰而已吧】

贝雷丝:而且,她还帮我准备了花呢,我吓了一跳哦,还有——

希尔凡:啊。啊——啊,突然就下起来了耶。要怎么办?等雨停?还是换个地方?(啊)要不然 去我房间也行——


25

希尔凡:老师!你不要紧吧

贝雷丝:! 啊啊,又来了么,抱歉,我还不知道怎么止住。希尔凡,下次再喝茶吧。这样的表情,不能让大家看到


27

希尔凡:等、等等……请不要挣扎。你不想让大家看到你哭的样子,为你担心吧。听我说哦,这里人流量可是很大的。

路人:啊,希尔凡正在抱着谁呢。哎,又来了?快点走吧。

贝雷丝:唔唔唔

希尔凡:请老老实实让我抱着吧。(完全收到我的怀里了。)(身形比我小得多,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吧)


28

希尔凡:(我竟然到现在才察觉到这点)


29

希尔凡:冷静下来了吧?


30

贝雷丝:是的,让你担心了

希尔凡:你说什么呀,把胸膛借给你,不过是小事一桩。若是为了老师,我可以随时为你做好准备哦,不如每天晚上……惹,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

【盯——】

希尔凡:老师,这是我作为老师的一介学生想对您说的。就像老师帮助我们那样,我也想要帮助老师。所以,那个——……请不要太勉强自己哦。我就想说这些。……,老师?


31

贝雷丝:真的是,拿你没办法。我会依靠你的,希尔凡。

【为什么这个人,会像这样确实无误地,对我说出我想听的话呢】

希尔凡:没办法的人是我(哦)雨停了呢。


32

非常感谢。


1

我没有爱上你的眼睛 -后记-

贝雷丝:希尔凡,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吗

希尔凡:好的?

贝雷丝:有个学生告诉我“老师的眼睛就像大海,似乎一直盯着看就会被吸进去……”,我想试试看实际上能不能真的把人吸进去。

希尔凡:(先不管是谁说的)这想法厉害了

盯——

希尔凡:哎,等等,已经开始(?)了吗


2

盯——

希尔凡:还真是老被这个人的节奏带着走

希尔凡:好痛痛痛痛痛痛!都说了好痛啊!我认输我认输——!

呀啊啊啊啊啊


3

贝尔娜提塔:呀啊啊啊啊!!请不要看————!!

贝雷丝:捡到了什么。

希尔凡:啊。那个很有趣的哦。


【正篇没有来得及出场的各位】下次一定……!

库罗德:笑嘻嘻

希尔凡:怒怒怒

想看捉弄希尔凡的库罗德……


想看这两个人为老师针锋相对(希尔凡和多洛缇雅)


感谢入手本书的大家。

希尔雷丝太棒了,棒到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了。我是干柿。

书名《我没有爱上你的眼睛》是借用自UNISON SQUARE GARDEN的名曲。那是一首可爱好听的歌,请一定要听听看。

说来正篇里没来得及加入标题相关的内容,所以画在附录上了。

这次的遗憾还有,在封面登场却在正篇没能登场的数名角色,原本是预定登场的,却还是没来得及……想在下本里加入更多学生们。

2月的刻印9也预定参加,下次还能再会的话我会很开心。

据说社团数很多,会变成一个很热闹的展,我从现在起就很期待。

再见。

2019.10.20 干柿


4

谢谢!!


======================

此乃刻印8希尔雷丝最强本,抢通贩的时候可谓腥风血雨……

希尔凡应援团

【同人志翻译】戈迪耶边境伯爵订婚期间

[图片]

标题:戈迪耶边境伯爵订婚期间

作者:つちみ(@tsuchimingo)

配对:希尔雷丝

警告:无责任翻译,不保证正确性,摸不准的放上原文


1

众人:老师要和希尔凡结婚!?

贝雷丝:嗯,事情就是这样

亚修:呀——

帝弥托利:我都不知情

梅尔塞德司:錒啦 錒啦——

菲力克斯:这家伙……

希尔凡:哎呀——

英谷莉特:啊……啊……

英谷莉特:希尔凡你……!其他女孩子都不能让你满足,又把魔爪要伸向老师吗!?

希尔凡:说我是毒手……我还真是没有信用

英谷莉特: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贝雷丝:啊——……抱歉让你受惊了,英谷莉特


2

希尔凡:老师...


标题:戈迪耶边境伯爵订婚期间

作者:つちみ(@tsuchimingo)

配对:希尔雷丝

警告:无责任翻译,不保证正确性,摸不准的放上原文


1

众人:老师要和希尔凡结婚!?

贝雷丝:嗯,事情就是这样

亚修:呀——

帝弥托利:我都不知情

梅尔塞德司:錒啦 錒啦——

菲力克斯:这家伙……

希尔凡:哎呀——

英谷莉特:啊……啊……

英谷莉特:希尔凡你……!其他女孩子都不能让你满足,又把魔爪要伸向老师吗!?

希尔凡:说我是毒手……我还真是没有信用

英谷莉特:这话轮得到你说吗!?

贝雷丝:啊——……抱歉让你受惊了,英谷莉特


2

希尔凡:老师……可是

贝雷丝:谢谢你为我担心,不过。没关系的,我会负起责任,让希尔凡幸福。

众人:哎哎,反了吧

希尔凡:(总是被老师袒护,我好没出息……)我很理解你不信任我,但是我也要发誓。我要用一生,让老师幸福。


3

【青狮子路线希尔雷丝订婚后,结婚前的故事。请陪伴他们到最后。】


4

女仆从者好期待~


5

希尔凡:我发誓,我会用尽我的一生让你幸福。绝对会。

【压倒的HAPPY END】

可是希尔凡的战斗这才算开始……!

菲力克斯……然后


6

【希尔凡私室】

菲力克斯:你那是什么为难得要死的窝囊表情

希尔凡:哎【无精打采】

菲力克斯:一节前,来到这里(戈迪耶领)的时候……

(希尔凡:下节贝雷丝就要来来玩了哟——来我家领地呐——好久没见面了,啊——真是的——公务很顺利噢,训练也要加把劲——)

↑这样↑

菲力克斯:你不是还高兴地要命么

希尔凡:哈、哈哈……老师……贝雷丝从加尔古·玛库来这里的一星期,我真的是幸福死了。只是……

菲力克斯:只是什么只是?

(结果成了这样……【こういうなりゆき…】新婚者们就是这样的——!二人时间是【必要】的哟,欧尼桑♥)


7

希尔凡:我的!理性啊!每天每天!都在被挑战啊!

菲力克斯:……哈?

希尔凡:(抽泣……)这一个星期,我仿佛见到了天国般的地狱呀,菲力克斯……

一星期前

希尔凡:老~师,长途旅行金库了,请你自由使用这个房间

贝雷丝:谢谢你

希尔凡:有什么需要的请随便说,啊,还有,老师……

贝雷丝:希尔凡,应该叫我“贝雷丝”,我已经不是老师,而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吗?


8

希尔凡:贝、贝雷丝……

【啊~~~~我的未婚妻好可爱呐~~】

贝雷丝:嗯,希尔凡

希尔凡:哪个时候的贝雷丝真的是超级可爱……

菲力克斯:别显摆了

贝雷丝……?

希尔凡:啊啊,蜡烛的火灭了吗……一下子全灭了还真罕见。请稍微等一下,比较危险,请你不要动……哎呀!抱歉,贝雷丝你不要紧吧……?(因为没有压到你……)(柔软)


9

贝雷丝:……

【幸运色狼图】

贝雷丝:希尔凡……不要紧吧?

菲力克斯:……

希尔凡:这不过是一切的开始……

【上了锁,却不知为何还是撞上换衣服】

贝雷丝:啊咧……我应该锁门了吧……

【不知为何在浴室碰到】

贝雷丝:啊咧

【如此这般】


10

希尔凡:(净是些平时不可能发生的事……)我的理性已经到了极限(该说是女神的恶作剧吗……)婚前我就会糟蹋了贝雷丝

菲力克斯:哎哎……

菲力克斯:你……学生时代玩得那么欢实,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你有耐性的吧)

(希尔凡:我去也)

(希尔凡)

【往昔岁月】

(太差劲)

(希尔凡:昨天的女孩很棒)

希尔凡:不是的!不,虽然是这样!喂喂求你住手!我对自己过去的所作作为怎么反省也反省不完的,但我想要珍惜贝雷丝,而且……


11

希尔凡:婚前冒失行事……被贝雷丝讨厌了可怎么办(含泪)

*(贝雷丝:希尔凡真是个变态啊,我已经不能和你结婚了)

fin..

希尔凡:事到如今结婚被拒……我就活不下去了(哗啦啦)(哭角)

菲力克斯:(事到如今才后怕吗)【今更すぎないか】

贝雷丝:希尔凡,菲力克斯!我回来了

希尔凡:贝雷丝!欢迎回家

贝雷丝:抱歉,和英谷莉特他们聊天后就回来迟了。好久不见,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久疏问候,老师……不,大司教阁下

贝雷丝:这种称呼太让人寂寞了,还是和往常一样叫我吧

菲力克斯:我明白了


12

贝雷丝:你们俩喝好了?

希尔凡:是哒,贝雷丝看起来也很尽兴,太好了

贝雷丝:大家都精神,太好了呢。英谷莉特的吃相也喝往常一样,我放心了

希尔凡:啊——……她一向很能吃呢

菲力克斯:……奉陪不下去了


13

【最近,希尔凡有点……不,是非常疏远】

贝雷丝:希尔凡……要不要休息以下?一起喝个茶什么的吧

希尔凡:谢谢,贝雷丝(视线)(游移凡·戈迪耶)可就差这一点了,待会儿吧(哈哈哈哈)

【只要集中注意力在工作上,就不会发生迷之意外,按照这个想法行事】

贝雷丝:(沮丧……)

菲力克斯:哈?你说希尔凡最近很疏远?(啊————这对夫妇(预定)两个人怎么都来跟我说——

【菲力克斯咨询师】


14

贝雷丝:希尔凡

希尔凡:贝雷丝,怎么了?在这种时间……

贝雷丝:最近都没怎么和希尔凡说上话,想和你聊聊天

希尔凡:啊——……抱歉,难得你来我家玩

菲力克斯:好好听我说,那家伙回避你确实是事实,但并不是出于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他因为无聊的事情在无聊而已。你只要从正面面对他,一切就都解决了,你懂了吗?

贝雷丝:……呐希尔凡,抬头


15

希尔凡:哎……嗯、等、等一下‘嗯

贝雷丝:呼


16

希尔凡:……!不可以的老师!

贝雷丝:为什么……?

希尔凡:要说为什么……不,那个

贝雷丝:希尔凡教我的亲吻,很差劲?不可以吗?

希尔凡:并不是差劲的问题,而是我个人的一些情况,而且一点也不差劲,不如说太厉害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贝雷丝:……因为和希尔凡比起来,我对恋爱太无知了。但是呢,希尔凡,我从你那里获得的事物,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很开心


17

贝雷丝:希尔凡勉强自己的话会辛苦,我也不想失去和你的二人时间

希尔凡:……

贝雷丝:……希尔凡?

希尔凡:不……我在想,我真是敌不过贝雷丝你呢……

贝雷丝:……?是这样吗?那 不要客气,来吧

希尔凡:啊——啊——现在还是不要了。现在,你的话就已经让我满足了。……因为我的任性而让你为我担心了,抱歉


18

抱紧……

希尔凡:现在这样就够了。谢谢你,贝雷丝,让你不安了,抱歉

贝雷丝:说来最近久违地梦见了女神(苏谛斯)呢,她还叫我“去调戏调戏小鬼”……真是个怪梦

希尔凡:(还给别人添麻烦了)哎……果然那是迷之力么……?

贝雷丝?


19

在推特上提到过的戈迪耶牌奶牛畜牧业者希尔雷丝……想吃戈迪耶奶酪


20

过度沉迷希尔雷丝的突发本

能给您带来一点快乐我就很荣幸了……。

左边是请teri桑画的希尔雷丝,好棒——!

公主抱!teri桑非常谢谢你!

若能再次在什么地方相遇就好了。

感谢您购买本书。


22

老师好美——!

贝雷丝:啊,谢谢大家

雅妮特:来嘛,希尔凡耶说点啥

哈哈哈

希尔凡:不愧是我的贝雷丝!是芙朵拉第一美人呢,呜呜呜我的妻子

菲力克斯:喂,喂怎么了(摇晃)

希尔凡:(抽泣,呜呜……)

贝雷丝:(摇晃)希、希尔凡……?


希尔凡应援团

【翻译】【希尔雷丝】噩梦的尽头 by naco

标题:噩梦的尽头

作者:naco

配对:希尔凡x贝雷丝

分级:全年龄

授权:已授权

字数:~3400


-------------------------

希尔凡快要被路人女强迫造孩子时向一楼的老师求助。

R15左右。


这是wakarukamo的web合同参加作品!

大家一起就同一主题创作,非常愉快。


我为什么总是写得这么黑暗沉重……

-------------------------


做了个梦。柔软肉体的触感,白皙的肌肤,深色的头发温柔地趴在自己上面。坐在床上,女子骑在膝上,就这样被她压倒。与平时冷淡的态度相反,她在积极地表达对希尔凡的爱。亲自褪去衣服...

标题:噩梦的尽头

作者:naco

配对:希尔凡x贝雷丝

分级:全年龄

授权:已授权

字数:~3400


-------------------------

希尔凡快要被路人女强迫造孩子时向一楼的老师求助。

R15左右。


这是wakarukamo的web合同参加作品!

大家一起就同一主题创作,非常愉快。


我为什么总是写得这么黑暗沉重……

-------------------------


做了个梦。柔软肉体的触感,白皙的肌肤,深色的头发温柔地趴在自己上面。坐在床上,女子骑在膝上,就这样被她压倒。与平时冷淡的态度相反,她在积极地表达对希尔凡的爱。亲自褪去衣服,拉开他的上衣。女人的身体为何这么令人舒服呢。尽管知道这是梦,希尔凡仍品尝着对方的柔嫩肌肤。

她不可能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朦胧的意识与沉重的躯体,正是陷入沉睡的那一瞬间。

手臂拢住纤细的腰拉近自己,像是不让对方逃离。丰满的胸压到脸上,品尝着那份弹性。女子喘息着搂住他的头。手指穿过发间,下半身升起了一股穿透性的欲望。指尖轻轻抓挠着头皮。就连这种疼痛也很舒服。

“老师,老师,我喜欢你,老师……请你……不要讨厌我。”

希尔凡把自己的思慕对怀中的女人和盘托出。迷迷糊糊的脑海里蒙着一层雾,被女子的柔软与快乐彻底支配。

憧憬着,憧憬着,甚至表达自己的思慕都犹豫不决。希尔凡在梦中终于能掏出自己的一片真心。

一直以为在追求女人的领域,无人能出自己之右,但面对她时,希尔凡就心绪不宁,把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感情的怒涛倾泻在她身上。对她说自己憎恨她,这不是假话。希尔凡憎恨她,爱着她,渴望她,甚至想着如果不能如愿就杀了她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

至少在梦里,他想要随性而活。没出息的求爱也不会有人谴责。希尔凡抓着她不放,就像一个年幼的孩子。

“我也喜欢你哦,希尔凡。我爱你。”

就在这一瞬间,强烈的违和感袭上心头。

女子的头发很香。这有些不对劲。修道院里提供的朴素的肥皂的气味中,混杂了些许发油的味道。她不会使用这种东西。她的体香很清雅,还有一种很吸引希尔凡的隐隐约约的甜味。缠绕在她身上的气味是任何调香师也配不出来的。

希尔凡的意识迅速清醒。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的美是不分男女、让人感觉不到性别的美。对无意识地蔑视、恐惧女人的希尔凡而言,唯一吸引他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他被鲜活的肉体感触吓了一跳,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呀!”

裸体的女子发出惨叫。不是她。希尔凡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在眼前的是与她色彩相近的,别人。

“你……在做什么……”

想要甩开女子,但身体却使不上力。看样子被下了药。构成身体的色素很相近,但除此之外毫无相似之处。女子瞧他这副模样,扑哧一笑。

“做什么?在夜袭咯。我需要继承了你的血统的孩子。你不也用那种眼光看待我嘛?”

希尔凡认识这名女子。她应该是男爵家的女儿。白若陶瓷毫无血色的肌肤,以及深颜色的头发,都与她一模一样。曾一眼认错过。或许那件事让这名女子误会了。不过,她成功欺骗了半睡半醒的希尔凡。

传统且有权势的贵族子弟每年都会来到士官学校。也因此,像她家这种虽为贵族、实力却不够的家族,需要高额捐款才能够让子女入学。一年时间里,在同一场所内、每天都能见面的修道院生活,是能够与平时见也见不着的大贵族拉近关系的宝贵环境。每天出席晚会效率会更高。成为正房是至高的孝顺行为,就算只带回精子也称得上成果沛然。

只要入手十杰的血脉,不断生育直到在下一代出现有纹章的孩子就可以了。努力会开花结果,只要诞下有纹章的人,单凭这一点就能光宗耀祖。宗家没有纹章的话,当家把这个孩子纳为儿媳妇或女婿的可能性也很高。

她也是背负着这种令人作呕的使命来到这里的吧。希尔凡想象着女子的出身,有一点同情她。被如此培养长大的话,这种行为对她而言也是正确的选择吧。正如自己无法逃离自己的家族,她也被她的家族束缚着,却一无所查地活到今天。就好像那已经成了她自身的意志一般。

“我、不知道呢。”

“呵呵……老师、老师地叫,你还挺可爱的啦。希尔凡,你相当喜欢你的老师呢。”

女子很开心地嘻嘻笑着,手覆向希尔凡的下半身。隔着布搔弄着隆起,刺激他,那里无关希尔凡的意志起了反应。

被灌下了什么药简单明了。夺走思考力与身体自由,却让身体感觉变得敏感的药是存在的。这种药多次使用会出现耐药性,药量不断增加,停药后会变成废人。他对入口的食物格外谨慎,但对方手腕更高吧。

“你可以把我当成老师的替代品哦。就这样开开心心地睡吧。很简单呢。”

女子的手伸向希尔凡衣服下摆。纤细的手指隔着衣服轻柔抚慰着迫不及待的那里。对于到现在已经抱过各种各样的女人的他来说,这种行为算不得稀奇,但希尔凡却表现出激烈的拒绝。摇晃着几乎动弹不得的身体,挪动腰身拼命逃离她的手下。

“不要这样,我、我不想……玷污老师。”

希尔凡踩响地板。咚,咚,只有两次弄出了大的声响,很快就精疲力尽了。女子只把这当作身体不听使唤的他的垂死挣扎,美丽的唇瓣勾起一抹弧度。她跪上床,打算把他吞吃入肚。

希尔凡在脑中勾勒着心心念念的人的模样,像是在对神明祈祷。以贵族出身而言,他算得上是一个非常注意举止动静的人。这完全是他在反复玩女人的过程中学习到的——声音比他想象得更容易传到楼下。他平素留意着尽可能安静地生活。

这样的希尔凡弄出了两次很大的声响。他祈祷着有谁能察觉到这种异常。他向在同一栋楼的上下层生活了半年左右的那个人寻求帮助。

把这种女人当作老师的替代品,这怎么叫人忍得了。希尔凡紧闭双目,等待着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被药物支配的身体能忍耐到何种程度。但他不想让对方轻而易举地如愿。

砰砰,门被敲响了。女子和希尔凡反射性地看向房门。

“希尔凡?我听到了很大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你在里面吧?”

希尔凡欣喜若狂。他竭尽全力大喊出声。

“老师……救救、我。”

咔嚓一声,钥匙打开了门锁,然后大门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身为宿舍管理员的她拥有万能钥匙,这还是她第一次用万能钥匙闯入他人的房间。这在立场上是被允许的行为,但握有权利和实际施行是两码事。这次不过是遵循屋主的请求而行使权利。

贝雷丝理解不了眼下的情况,瞪大双眼瞅着二人。裸身男女与希尔凡的求救声联系不到一起。他平时玩女人应该不会求助的。

“那个……”

贝雷丝走近一步后,女子飞也似的抓住自己衣服挡在身前逃走了。

“老师,多亏你觉察到……得救了……”

希尔凡用一种平时从未露出过的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勉勉强强算是穿着衣服,却袒露着大片肌肤,像是被钉在床上似的动弹不得。

“动不了么?我去叫玛努艾拉老师。”

“不用了,请留在这里吧……^”

贝雷丝打算离开房间时,他恳求道。声音在发颤。隔着衣服也很明显的挺立让她不知所措,但总之先用一块毛巾盖上了。他露出微笑,像是放下心来。或许是无法大声讲话,希尔凡很辛苦地向她道谢,泪水溢出眼眶。

眼睛对不上焦点。凭毅力保持的意志在得到贝雷丝的帮助时就松懈了吧。希尔凡再度一脚踏入梦乡。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以前也遇到过……所以……在对方得逞之前。”

贝雷丝在此时觉察到希尔凡品行不良的理由。为了不被蛮不讲理地伤害,他用好女色作为铠甲。正因为他有力气,与女人不同,像这次这样被夺去身体自由的危险性才高。如果自己会被蛮不讲理地侵犯,不如自己主动站到掠夺的一侧,以此保护自己——他会选择这样做并不奇怪。实际上贝雷丝在佣兵时代也有过类似的经验,自己也曾为了保护自己而夺走对方的性命。

他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坦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这是他一次也未曾对别人说出口的辛酸的记忆。

“抱歉,我一直误解你了。”

微微颤抖的他。至今为止有过多少可怕的回忆呢。如果这是纹章带来的痛苦,那么自己也多多少少能理解他对不受纹章束缚的自己的憎恨之心了。希尔凡一直和贝雷丝根本不了解的痛苦一个人战斗至今。贝雷丝用力握紧希尔凡的手,告诉他不会让他孤单一人,让他安心。

“呜哇……”

溢出叹气般的声音,希尔凡难受地皱起脸。他想推开贝雷丝,又无力地松了手。呼吸的轻微震动都在刺激着他的下半身。至少在手臂能动弹之前,得自己一个人捱过去才行。

“……老师,请你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明明连一个人躺到床上也办不到,还真敢这么说啊。贝雷丝抬起他的腿让他躺平,能够舒服点。然后低声告诉他这是一场梦。

“这是一场梦,所以明天你就会忘记了,希尔凡。”

贝雷丝的手伸向精神恍惚的希尔凡的下半身,把那里掏出来温柔地抚上去。希尔凡睁大眼睛,身体抖个不停。只是触摸到而已,身体就反应地像被手指刻下箭伤一样剧烈。

“唔……老师、老师!”

贝雷丝在他怒张的那里落下一吻。

“这是、梦吧,老师……”

“是梦哦,希尔凡,这全都是一场噩梦。

从难耐的热度中解放出来后,希尔凡终于彻底沉入梦乡。

*

第二天,听说某个女生自动退学,离开了修道院。希尔凡理解到昨夜的噩梦是现实。但到哪里是现实,从哪里开始是梦境,他无法判断。

贝雷丝和他搭话时的态度与平时无异,除了那名女生之外,一切都没有改变。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日常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希尔凡无论怎样都想去确认,于是再度踏响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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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应援团

【翻译】【希尔雷丝】无名情书 by naco

标题:无名情书

作者:naco

配对:希尔凡x贝雷丝

分级:全年龄

授权:已授权

字数:~4000

原文:P站id=11854239


------------------------

捡到情书的老师。尽管根据笔迹可以送回物主希尔凡那里……

在惯例的支援B之后。

安巴尔总力战后立即发生的故事。多洛缇雅……


这是读完精彩的希尔雷丝本后控制不住的妄想。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阴暗!我坚称二人克服这种艰辛后成为了幸福可爱的情侣!


歌剧是阿依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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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书来说内容有些危险。为了把掉在修道院的这封信还给失主才略...

标题:无名情书

作者:naco

配对:希尔凡x贝雷丝

分级:全年龄

授权:已授权

字数:~4000

原文:P站id=11854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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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情书的老师。尽管根据笔迹可以送回物主希尔凡那里……

在惯例的支援B之后。

安巴尔总力战后立即发生的故事。多洛缇雅……


这是读完精彩的希尔雷丝本后控制不住的妄想。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阴暗!我坚称二人克服这种艰辛后成为了幸福可爱的情侣!


歌剧是阿依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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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书来说内容有些危险。为了把掉在修道院的这封信还给失主才略微读了读,结果却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情书还是恐吓信。在信的最后本应写有寄信人名字的地方,写下的是“我想死在你怀里”。太激情了。用贝雷丝不熟悉的、如圣经一般古老的词句写就的信实在难读。或许这就是富有诗意吧。对读书等于读战术书的贝雷丝而言着实晦涩。情书都是这么难懂的么?


信上排列着“死”“杀”之类的字眼。寄信人的遣词用句让人搞不懂是想要杀人还是想被人杀死。就算知道这是别人的信,贝雷丝仍忍不住认真读完了。她知道寄信人是谁。眼熟的笔迹出自她负责的学生之手。


“老~师,你在读什么呢?”

“啊,多洛提雅。这是他人遗落的失物,我有些在意……就忍不住看了。”

“让我瞧瞧?”


一名女子向站在走廊里用认真的目光读信的贝雷丝打招呼。开朗明亮的声音属于原歌姬多洛提雅。多洛提雅利用身高优势越过贝雷丝的肩膀偷看信件。尽管贝雷丝想开口说不可以读别人的信,但毕竟自己热心读信被人看到在先,所以什么也没说。她浓密的头发晃来晃去,随着阅读的进程从最初的兴趣渐渐发展为钦佩。


这确实是一篇晦涩却很有文化底蕴的文章,但真的这么有意思么。见贝雷丝一脸不解,多洛提雅兴奋地又蹦又跳。好闻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飘散。歌姬对自己身上使用的香水很讲究。她虽然不是自己负责的学生,但她在贝雷丝刚当上老师之后就常常来开朗地找贝雷丝聊天。她令贝雷丝陷入沉思。更确切地说,贝雷丝感觉到她和这封情书的寄信者有少许相似之处。寻求恋情却格外现实主义;看起来相信自己的魅力,却又一点都不自信。这些地方一摸一样。


“哇,这里引用了有名的歌剧的歌词哦。是爱上了帝国公主的将军的故事。该说是爱好浪漫呢……或许比原作还要疯狂一点,不,是要疯狂得多吧……”

“这样啊。我对歌剧一窍不通。还以为这是一封危险的信。”


看样子是用在贵族之中颇有人气的古典歌剧的歌词改写而成的。很遗憾贝雷丝没有歌剧的知识。虽然不明白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如果了解了其中的故事就能捕捉到他在这封信上寄托的思绪了吧。贝雷丝为自己文化素养之低感到遗憾。


多洛提雅反复读了数次,与记忆中的歌词相对照。如今,她脑海中一定展开了宏大的歌剧吧。对目前为止度过的人生与音乐和故事都无缘的贝雷丝而言,她只能认为这是一封暗示为情而死的信。


“但我挺喜欢这种故事的。很难遇到喜欢到想要杀了她或者想要被她杀死的人吧。这个人遇到了那样一个人呢。我很羡慕。”


说完,多洛提雅在唇边竖起食指后离去了。她会把擅自读别人的信这件事当作二人间的秘密吧。她步履轻盈,仿佛在跳舞。


贝雷丝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情书。若多洛提雅所言为真,这或许就是一封情书了。而且还充满激情。回想起寄信人男子的面孔。前几天他说他“憎恨”贝雷丝。自己被他憎恨着,这封信的收信人则被他寄予热烈如火的爱。一道阴影沉重地压在贝雷丝的心上。有女性得到了他的爱。这一事实伤害了贝雷丝。她认为他不会真心爱女性。她毫不怀疑承受了他最最强烈情感的人是自己。他对自己寄予的感情尽管与贝雷丝原本想要的不同,但不论是什么情感,这一情感是他最强烈的情感的事实给了贝雷丝安稳。


可是,他心中最重视的人已不再是自己。此时此刻,贝雷丝终于觉察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


开心地把歌剧的知识教给自己的女孩子,成长为美丽的女性出现在贝雷丝面前。在化为火海的帝都,在战场而非舞台上,歌姬惨叫一声倒下了。早已习惯对原学生下杀手了。贝雷丝眉毛一动不动刺穿了她的心脏。没有多余的动作是熟练的证明。不为身体增添多余的伤口,不增加多余的痛苦, 她逐一消灭可爱的学生们。用不会被涌出的血液喷溅到的手法拔出剑,拭去血迹。砍女性,脂肪会令刀刃变钝。砍男性,骨会令刀刃磨损。


在帝国的战斗平息时已是日落西山。避开夜间作战,决战拖到了明天。在离宫城稍远的位置扎营。堆积如山的遗体搬运到了城墙外。死亡是不分敌我的。见到了数位熟面孔。如果明天我方胜利了,就郑重地为他们吊唁吧。如果败北,那将会是女皇的第一个工作吧。


贝雷丝返回将领营地时没有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帐篷。在薄布外侧打了声招呼。匆忙而出的是红发骑士。


他,希尔凡,把贝雷丝招待到帐篷里。尽管谈话机会有的是,她特意来到帐篷也就是说有必要在两人之间谈一谈。希尔凡对此完全摸不到头脑,但他注意到贝雷丝拿着的信件。那是学生时代自己经常使用的信纸。用途当然是给女性写情书。


“说来……我之前在学校里捡到了这个。上面的字迹是你的,所以我带来了。”


归还遗物也应有时有晌。没必要在这种深夜吧,而且就算不是在最终决战的正当中,至今为止应该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归还了。贝雷丝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让希尔凡瞠目结舌,但他还是收过信过目。这是很久以前写的信,本以为已经遗失了。写下的是很不适合交给对方的内容,所以才一直带在身上。完全想不到贝雷丝会在此时此刻把它交给自己。


“啊……你已经,读过了吧。很抱歉,这种东西你扔掉就好了。”


希尔凡窘迫地用手掌盖住信。没有写寄信人。也就是说是通过笔迹来判断是自己的持有物的。最最不想让她看到,却还是叫她看到了——希尔凡在心中咒骂。她可能会误会大到认为这是封自我陶醉的信吧。就算不是这样,在她看来自己也是干了番蠢事。虽说已是五年以前的往事,却也是想要忘掉的过去。


贝雷丝大概对希尔凡的沉默有了自己的理解吧,开口道。


“有人告诉我这里面是歌剧的歌词。她曾说她很羡慕寄信人心里有如此想念的人。”


所以我无法丢弃——贝雷丝挤出一句,声音很是难过。他引用的歌曲在贵族之间无人不知,但会如此评价的恐怕也只有她了。并非贵族,但艺术造诣很高的那个女孩。听说贝雷丝今天掐断了这支美丽花朵的生命。


原来如此,所以她事到如今才想起信的事情吧。希尔凡理解了。她回想起的不是自己的情书,而是解释情书的那位女性的事情。一路过来对学友下手的他很能理解贝雷丝的心情。在这样的日子里,会一直回想那个人的身影。以学友为敌已经很辛苦了,以本应保护的学生为敌更甚吧。希尔凡考虑到贝雷丝的操劳,决定贴近她的心。谁都会有想对人倾诉的夜晚。想来希尔凡自己也在难过的时候依靠过她。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也可互相支持。至今为止,大家都是这样度过难关的。


“哈哈……是这样吗。让人羡慕?不,完全不是那么好的事情。我这种污秽之人,就算寄出这封信,我也不认为我的心情能传达给她。”


贝雷丝没有说出她的名字。现在不是吊唁被杀死之人的时候。希尔凡也深知怜悯等于杀人。因此他也特意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我一开始认为这信上写的内容很危险,但听了她的话后再一读……我回忆起你曾经说过的话。”


扫了一眼信,信上有反复阅览过的痕迹。尽管过去了几个年头,以保存来说纸张受损严重。信纸的边缘有了折痕,折痕上冒出纸纤维。希尔凡瞪大眼睛盯着贝雷丝。她看起来深感歉意,缩着身子向他道歉。


“尽管你讨厌我,我仍忍不住去想象被爱得如此之深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抱歉擅自读了你的信。”


反复读到能倒背如流的程度。贝雷丝曾多次想要把信还给他,但总也办不到。立刻分辨出失物的主人是谁,所以捡到后立刻还给他就好。可一想象写下这封信的他的心情,就办不到了。他流丽的字迹打动了贝雷丝的心,甚至给了她一种他爱着自己的错觉。就算心里明白并不是这样的,她仍想继续品味胸口涌现的甜蜜心情。


“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希尔凡逼问道。他气势汹汹,贝雷丝心想他一定是在责备自己偷看他的信一事,于是感到抱歉地垂下头。


“意思?嗯……我或许是想要获得你的爱吧。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是……这样么。”


贝雷丝平静的表白让希尔凡失了全身的力气,当场愣住。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回答后,贝雷丝说了声再见准备离开。希尔凡一把抓住打算出去的她的手腕。


“老师!我虽然曾恨过你,但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有恨。”


贝雷丝吃惊地回头看他。手有些痛。希尔凡可能察觉到这点,松开了抓着的手腕,把信轻轻递给那只手。方才声音太大,可能已经被周围人听到了。希尔凡压低音量开口了,像是在窃窃私语。


“……这封信是属于你的,请你收下。我没想到会被本人捡到……你都把它读得破破烂烂的了……写下这封信太好了。”


揽住她的手,郑重地把信交给她。其实五年前这样做就好了。贝雷丝的绿眸睁得大大的,问道。


“……希尔凡,你喜欢我?”

“是的呢。从很久以前。我爱你,爱到写下这种情书却不敢写你的名字。”


所爱之人的名字是非常神圣的。希尔凡在写信时明白了这件事。目睹掺杂在字里行间的自己的愚蠢,他领悟到自己没有资格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她。若是平时,他可以轻而易举无动于衷地写下“致亲爱的你”之类的话,但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尽管他知道如何拼写“贝雷丝”。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是他这种人不可使用的,女神的名讳。


贝雷丝重新过目他交给自己的信。把至今为止已读过无数遍的它,像是为了不弄错一字一句似的在心中默念着。她露出微笑。


“原来如此。确实和你对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我恨到想要杀了你,他曾说。这样看来,信的内容和他的那番话确实一模一样。本以为恨与爱是截然不同的,但怀着这样的看法去读,尽管二者看起来正相反,她却察觉到这其实是表里如一的感情。


希尔凡一脸难为情地抓抓头。


“对不起。下回我会好好写一封情书送给你的。”

“不用了,这封就好。如果这是你的爱,我只要这封信就好。”


这封想象不出是身经百战的男子写下的情书,对贝雷丝而言已没有文章可以超过它的价值。包含了他全部的情感——甚至是背后的疯狂——的这封信,已成为一首比任何戏剧都要美妙的情歌。贝雷丝把古旧的信纸珍重地抱在胸前。她为此纠结至今的,对他心中所思所想之人的嫉妒,如今成了她宝贵的财富。


第一次看到贝雷丝绽露幸福的微笑。希尔凡就要把她抱在怀里时忽然顿住了。对着惊奇地望着他的贝雷丝,他带着爽朗的笑容开口了。


“我想在你的怀中死去,我是这么写的,但我要收回这句话。我想活着,紧紧拥抱你。”

“好啊,就这样做吧。”


歌姬会如何评价这一结局呢。歌剧离不开悲剧。她曾阐释过无法结合的爱之美。至少,自己想要把幸福的结局呈现给和自己一样寻找爱情的她。她会不会用自命不凡的口气献上祝福呢。希尔凡发誓要连她的份一起拼命活下去。


决战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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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是《帝国敌对版》,这一篇是非敌对版。

帝国敌对版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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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凡应援团

【翻译】【希尔雷丝】无名情书(帝国敌对版)by naco

标题:无名情书(帝国敌对版)
作者:naco
配对:希尔凡x贝雷丝
分级:全年龄
授权:已授权
字数:~4300
原文:P站id=12004563

---------------------------------
敌对希尔雷丝与失物。
请注意有角色死亡!
在塔尔丁平原讨伐希尔凡,菲力、英谷已死在阿里安罗德。
与前作的无名情书是同梗不同次元,那篇文里不会死人。
前半部分稍稍改变
后半是很努力写的!

设定歌剧是卡门,(字体特征上)我把法嘉斯设定成法国,黑鹫是德国,金鹿是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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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书来说内容有些危险。为了把掉在修道院的这封信还给失主才略微读了读,结果却分不清...

标题:无名情书(帝国敌对版)
作者:naco
配对:希尔凡x贝雷丝
分级:全年龄
授权:已授权
字数:~4300
原文:P站id=12004563

---------------------------------
敌对希尔雷丝与失物。
请注意有角色死亡!
在塔尔丁平原讨伐希尔凡,菲力、英谷已死在阿里安罗德。
与前作的无名情书是同梗不同次元,那篇文里不会死人。
前半部分稍稍改变
后半是很努力写的!

设定歌剧是卡门,(字体特征上)我把法嘉斯设定成法国,黑鹫是德国,金鹿是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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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书来说内容有些危险。为了把掉在修道院的这封信还给失主才略微读了读,结果却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情书还是恐吓信。在信的最后本应写有寄信人名字的地方,写下的是“我想死在你怀里”。太激情了。这封信不仅没写收信人,连寄信人名字也没有,但不知为何很吸引贝雷丝。

对这封排列着“死”“杀”这种恫吓字眼的信叹了一口气。寄信人的遣词用句让人搞不懂是想要杀人还是想被人杀死。贝雷丝认真读完了信,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实为不妥。

她已经知道寄信人是谁了。这是她在代课时曾多次见到过的笔迹。来自于青狮子学级的红毛问题儿,希尔凡·约瑟·戈迪耶。法嘉斯的人多使用弯弯绕绕的字体,他特意强调了这一特征,句尾最后的字母会向右上角飞出。很流丽,但个性太强,初见时解读很辛苦。自己负责的黑鹫学级的学生们多使用易于阅读的字体。即使使用同一种语言,从字迹上也能体现不同的国民特征,这一点很有趣。

“老~师,你在读什么呢?莫非是情书?”
“啊,多洛提雅。这是他人遗落的失物,我有些在意……就忍不住看了。”
“让我瞧瞧?”

多洛提雅向用严肃表情聚精会神读信的贝雷丝打招呼。她越过贝雷丝的肩膀偷看了一眼,立刻发出感叹。偷窥他人的信令人不太舒服,但毕竟原因在于自己读得太入迷,所以贝雷丝没有说什么。

这确实是篇很吸引人的文章,但有精彩到能让她高兴地感叹的程度么。贝雷丝面露疑惑后,多洛提雅兴奋得活蹦乱跳。

“这里引用了有名的歌剧哦。比原作更加热情。”

多洛提雅快活地唱出被引用到的歌曲。是一首为爱情而发狂的男子的歌。贝雷丝佩服地赞叹。

“是这样啊。以防万一我再问一下……这不是恐吓信吧?”

贝雷丝是真的无法分辨。虽然癫狂是爱情的附带品,但她从未有过这种经验。不仅是没有经验,她之前的人生与男女关系无缘,所以对个中奥妙完全不熟悉。用认真的表情确认奇怪事情的她让多洛提雅噗嗤一笑。

“怎么可能。这是情书哦。这个人恋爱了呢。尽管喜欢对方喜欢得不得了,却不被对方待见。我有点可怜他。”

多洛提雅一边注视着情书一边叹气。常年饰演爱情剧的她都这么说的话,这大抵就是情书了吧。贝雷丝静静地把信揣到怀里。

“比起这位男性角色,我一般都是和身为主人公的女性角色更有共鸣的。但这样读起来,她或许是一个很过分的坏女人吧。”

多洛提雅向贝雷丝解说歌剧的详细情节。女主角热爱自由,男主角则想要改变她、渴望得到她的爱。唔,自己要是站在女方的立场,肯定会拒绝掉这个男子吧。贝雷丝思考着故事的发展。她不可能为这个根本不爱的男子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因此而被杀也太过悲剧了。可站在男方的角度,自己明明为命运之人承担罪责,对方不仅不感谢自己,还认为自己碍手碍脚……这对他也是一个悲剧吧。

“我想这是一个自私的男人。”

贝雷丝直率的评价让多洛提雅莞尔一笑。

“我倒觉得这种剧情也不错哦。与喜欢到想要杀了她或者想要被她杀死的人相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人生的幸运了吧。这个人遇到了那样一个人呢。我很羡慕。”

贝雷丝凝读着手里的情书。信没有署名,但唯有贝雷丝知道收信人是自己。歌词被他替换成了他对自己使用的词汇。这是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到的小小的恶作剧。

回忆起他因憎恨而扭曲了面孔,又忽地清醒过来试图搪塞过去的态度。回忆起他对自己展现出来的一切,闭上眼睛。他是一个像歌剧中的男子那样极度自私的人。写下了不会寄出的信,又期待着被贝雷丝捡起而把它丢弃的吧。贝雷丝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明明既做不到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又做不到送信给对方,仅仅期待着被爱。贝雷丝意外地很喜欢这种麻烦的男人。

*

夺走别人性命并不是出于喜欢。佣兵时代也是如此。为了生存而持续杀戮。挣钱,吃饭。没有什么理由。出生以后就仅为了活下去而活。如今杀人则是为了保护学生们。贝雷丝始终认为这是一种傲慢。仅仅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事物而屠杀其他人珍视的人。与之相比,为了食物而杀生反而要强上数倍。如果立场变了,自己一定会斩杀自己现在珍视的人们吧。人的立场也就是这么回事。

秃鹰向尸体聚集。黎明开战,如今已是正午。贝雷丝一边把尸体越垒越高,一边向前进军。作为下个目标的一支军队的队伍忽地被打乱了。惊讶之余,一个骑兵如圣人分海一般朝她奔来。那抹红发很是眼熟。

“老师,我一直在思考。思考为什么你不是我的老师呢?”

希尔凡用变得略微低沉的嗓音说,像是在抱怨。离得稍远的地方正处于激烈的战斗,可二人周围却分外平静。两位将领一对一决斗是一曲华丽的战歌。尽管如此,双方士兵却鸦雀无声。或许是捕捉到了将领间的异样氛围吧。无人不知他们过去曾是同伴。

“是啊,这种未来也是有可能的。”
“就算菲力克斯和英谷莉特都被杀害了,我却无法恨你恨到底呢。告诉我,老师,你还记得他们么?”

贝雷丝很喜欢他们四人要好地结伴而行的身影。也一直认为艾戴尔贾特如果能够结交他们那样的朋友会更好。因此决定让自己成为对她而言的“他们”。

“……忘不掉的。”
“不论谁赢,都记住他们活下去吧。”
“我和你约定。”

希尔凡说完,重新握好枪。气氛逐渐紧张。贝雷丝也架起剑。彼此对于击败对方一事已没有任何疑问。

“我也是不能输的。老师,我们在地狱再会吧。我爱你。”

两腿狠狠夹了一下马肚后,爱马如天马一般疾驰而出。在希尔凡的枪碰到贝雷丝之前,贝雷丝以最大的射程横扫一剑。一招便足以将马击溃。爱马的前腿与铠甲被斩断,他跃下马鞍。与步兵相比,骑兵有压倒性的优势,但仅用一击便将这一优势化为乌有,着实令人佩服。这便是屠戮了他珍视之人的刽子手的实力。

然而他是男性,身材修长,武器是豪枪。与之相对的,贝雷丝是女性,身形小巧,武器是剑。希尔凡把枪换到另一只手上。打败她需要的不是力量。只要用射程与速度封锁她即可。换言之,如今的速度不足以与之抗衡。

贝雷丝毫不犹豫地一脚蹬地。勉强弹开以可怖的速度猛攻而来的枪尖。这把仅追求坚固与轻便、没有任何装饰的铁枪,在希尔凡磨练到极致的手腕中高速戳刺。枪的本愿就是戳刺。戳刺。戳刺。戳刺。在身材修长的希尔凡的体重的影响下枪变得沉重。贝雷丝轻而易举地躲闪开他的攻击。这样就够了。

一边互相牵制着,一边把她引诱到一片血泊之中。她斩杀的士兵们所形成的泥潭非常适合当作恶魔的葬身之所。数招之后的刹那,贝雷丝一脚踩空。他的眼角映出了她向后滑倒、深色飞沫四溅的模样。

时机到了,希尔凡确信。枪尖垂直刺向贝雷丝的躯体。就在希尔凡的嘴角安心地上扬时,贝雷丝略微倾斜身体,利用铠甲的沟槽架开他用尽浑身力气的一击。常言道敌斩吾肉,吾断其骨,但这不是连肉都不让我砍么。鲜红的血液自希尔凡仍微笑着的唇喷薄而出,他倒下了。

“她的剑法与我们不同。虽然在训练时战胜过她,但实战时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了。她的剑法是只为了活下去而练就的。我们这种在意名誉之类的人是战胜不了她的。”

回忆起违背约定先行逝去的男人的话语。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时候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终于理解了。那位争强好胜的男人断言无法取胜,然后落败了。

希尔凡也曾用铠甲接下过对方的武器。但那仅是用身体边缘、就算不慎被刺穿也不致命的部位。用身体正中去格挡太可怕了,从没尝试过,而且格挡范围越大,给对方反击的间隙就越大。就算是钢铠也会被贯穿致死,也可能因为冲击而导致内脏破裂。

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神之力配上出神入化的本领。虽然自己也比过去强了很多,但她的本领自己仍望尘莫及。

贯穿胸部的剑灼热如火。应该是命中了肺部吧。突然喘不上气来,唯有血液汩汩溢出。肺部比心脏目标更大,她的选择既合理又有她的作风。

“我……赢不了你、啊……”

贝雷丝跪倒在地,把希尔凡抱入怀中。黑铁铠的接缝处压得变了形,能感受到其下柔软的肉体。总归是个死,好想没有隔阂地去感受啊。她丰满的胸部一定用双手都捧不过来,吸吮之后会被甜美地引导至天国吧。但自己之后要前往的是地狱。

“让你在我的怀中死去吧。谢谢你的信”

希尔凡记不得自己曾送信给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还记得自己满怀激情乱写一气的信找不到时的慌张。

“……这是、……什么……意思……、你……”
“我爱你,希尔凡”

两人的唇重合在一起。贝雷丝一边紧抱着他,一边慢慢把剑从他身体中拔出来。本以为会痛,但已经连热度都感觉不到了。希尔凡大口咳血。他喷出的血为贝雷丝的唇染上鲜红,滴落到铠甲之下。

你染上了我的颜色。

希尔凡渐渐看不清的眼睛落到贝雷丝身上,十分满足。不懂得改变自己的她,如今染上了他的颜色。

*

贝雷丝抱着依然没有失去温度的躯体,轻抚着他的头。柔软的卷发被汗水与溅到的血液浸湿,梳理之后便会定型。他被讨伐之后,战场转移到别的地方。贝雷丝也必须尽快前去支援。

“老师,我们一起走吧”

与战场不相称的悦耳声音唤着贝雷丝。她用一把无情之火将失去将领的戈迪耶士兵焚烧殆尽。尽管把她派去前线也可以,但作为副官从后方支援的能力无人能出其右。魔导师便是这样一种职业。

多洛缇雅见到认识男子的尸首后立刻垂眼祷告。无论何时都无法习惯熟面孔的死亡。尽管她已经习惯了杀人。技术与感情是两码事。

“还记得那封情书吗?”

贝雷丝的话令她回过神来。关于那封信,她只向她提起过一次。

“在我怀中死去是他的愿望。”

寄信人原来是他么。回忆起那充满激情与爱恨的话语。已经记不得他都写了什么,但仍记得他引用的歌剧。他是写给贝雷丝的啊。

曾经喜欢的作品,时过境迁长大成人后已变得不再喜欢了。她杀了太多的人,不知何时喜欢上谁也不会死去的作品。她想见到的是童话故事一般安稳的人生。

“……真的变成悲剧了。”

她再次注视着寄信人的面孔。贝雷丝用指腹为他擦拭着染上血污的脸,但彼此都满身是血,血痕越抹越花。多洛提雅掏出手帕,温柔地为他擦拭。但血迹已逐渐干燥,男人原本白皙的皮肤依旧脏兮兮的。

贝雷丝露出微笑。她很高兴有人陪自己在战场上对本应避讳的死者做这种不合理的事。

“是喜剧。因为是彼此相爱后死去的。”

贝雷丝问多洛提雅是否可以把手帕送给自己。原本光滑的丝绸制品已变成没法使用的状态。给你,多洛提雅回答后,贝雷丝再次亲吻他,割下一缕头发用手帕包起来。

“我还和你定下了密会的约定,会成为喜剧的。”

珍重地收藏到铠甲内部。与他见面是很久以后的安排。贝雷丝取剑走人。

自由的女人与笨拙的男人的故事,总是如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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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naco太太给我授权。

要是喜欢希尔雷丝,或菲力雷丝的人比较多,我还会继续翻译naco太太的作品。

阿玫

【FE风花雪月】致不会到来的春与黎明。

*黑鹫线if,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贝雷丝。

*极度OOC,偏激演绎,大量私设,和游戏本体完全无关

*残酷及暴力描写、角色死亡、子代(姓名捏造)

*是谁都没有得到幸福的happy end


雷,真的很雷,惊天巨雷,作者写完了自己看都觉得雷

但是作者爽到就完事了,耶


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点击关闭。


特别鸣谢:真琴。没有琴琴听我发神经就没有这一切(?)


1

贝雷丝第一次生产的时候,法嘉斯神圣王国即将迎来芙朵拉新历1192年的寒冬中最冷的那几天。

彼时希尔凡正在北方边境的默兰德堡与斯灵族交涉。这是近百年来王国与斯灵人...

*黑鹫线if,帝弥托利+希尔凡+菲力克斯×贝雷丝。

*极度OOC,偏激演绎,大量私设,和游戏本体完全无关

*残酷及暴力描写、角色死亡、子代(姓名捏造)

*是谁都没有得到幸福的happy end



雷,真的很雷,惊天巨雷,作者写完了自己看都觉得雷

但是作者爽到就完事了,耶


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点击关闭。


特别鸣谢:真琴。没有琴琴听我发神经就没有这一切(?)





 

1

贝雷丝第一次生产的时候,法嘉斯神圣王国即将迎来芙朵拉新历1192年的寒冬中最冷的那几天。

彼时希尔凡正在北方边境的默兰德堡与斯灵族交涉。这是近百年来王国与斯灵人的第一次和谈,戈迪耶伯爵当然不能缺席,他不得不只能通过信使得知这个消息。

信是帝弥托利王亲笔写的,如同玛努艾拉之前预测的那样,伏拉鲁达力乌斯家诞生了一位嫡子,母子平安。

“菲力克斯很高兴。”帝弥托利在信里写道,“等到交涉结束,趁着积雪没有堵塞大路,尽快回来。”

其实不必他这么写,希尔凡也归心似箭。只是贝雷丝顺利生产的消息多少让他放下了心,终于得以全心全意地与斯灵族在桌上跳舞。

至于菲力克斯——真想亲眼看看他“很高兴”的表情,他一边写回信一边暗暗地想,连帝弥托利都如此说的话,想必是真的十分高兴了。

戈迪耶伯爵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之才能早已远近闻名,在希尔凡希望快些结束事情的时候更是如此。他用惊人的口才摆平了斯灵族的使者,带着比最初王国准备提出的条件更丰厚的结果,赶在连日的鹅毛大雪彻底封锁王国大道之前,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王都。

到达王宫的时候已是深夜,但一路上先行遣出的使者早已带到了消息,因而连肩上的风雪都尚未拂下,希尔凡已然跟随侍女踏入了王宫顶端的空中庭院。

“陛下。”他微笑着打招呼,“我回来了。……啊啊,菲力克斯也在吗。”

“庭院”的暖炉自秋天起就未曾断过炭火,扑面而来的热意与外面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希尔凡脱下厚重的双层毛皮外套交给侍女,快步走近了炉火。

“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快啊。”帝弥托利如此说道。菲力克斯只是“哼”了一声:“反正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拿出所有的干劲吧,这家伙。”

“真是过分啊。”希尔凡耸了耸肩,“在陛下和你坐在暖炉边的时候,我可是在连耳朵都能冻掉的默兰德堡和斯灵人唇枪舌剑喔?”

简单的寒暄到此为止,任谁都能看出他看似一如既往的轻快语气下掩藏的急切。

侍女们早已退离了出去,偌大的庭园中此刻只有三个男人——以及,坐在床上的绿发的女人。

“老师。”希尔凡终于靠近那拉起帷幔的四柱床,“好久不见了,身体的状况还好吗?”

在男人们谈话的时候,被华丽的床织物所包围的贝雷丝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连呼吸都十分轻缓,只是垂眼望着自己的身侧。直到此刻,她忽然像对希尔凡的呼唤起了反应一样,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抬起来,空空地望向他。

“……”

他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因而依然毫不在意地露出微笑:“老师,是我,希尔凡,能够明白吗?”

贝雷丝凝视了他很久,依然带着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茫然和空洞的表情,而后再次无言地垂下了眼睛。

希尔凡的目光随着绿发女人的动作落到了她的身边——原来如此,他就此得知了她一直望着那里的理由,襁褓之中的幼小生命紧紧地靠着他的母亲。

“这就是……”

“……啊啊。”回应他的是菲力克斯,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语气。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站起身,走到了希尔凡的身边像他一样单膝跪下。菲力克斯那长年握剑的手,以一般人或许难以想象的温柔轻轻抚摸幼子。

“名字是?”

“……还没有决定。”

“那么,”希尔凡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问出了另一个比名字要艰难许多的问题,“纹章……”

“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纹章。”国王平静地说。

原来如此。希尔凡在内心苦笑。事到如今,自己居然……依然感到嫉妒。就如同十年前的那一天,看到原以为死去的老师威风凛凛地伫剑站在女帝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身边一样。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往日。

那之后不久,贝雷丝像是感觉到疲累一样露出了惺忪的表情。察觉到这点的帝弥托利拉铃叫来了侍女,命她们将孩子抱到床旁边的摇篮中去。与此同时,菲力克斯抱着贝雷丝让她得以躺平,并为她抚平了被角。浅绿发色的女人很快陷入了睡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希尔凡相信或许连窗外的暴风雪都将为此减弱几分,以令她睡得更加安稳。

夜已过半,男人们却移动到了国王的书房,在天明之前就希尔凡带回的消息作了简短的商议。此刻没有其他人在场,无论是帝弥托利还是菲力克斯或者希尔凡都无需拘束地交换想法。十年前的塔尔丁平原一役后,面对满目疮痍的法嘉斯与芙朵拉,他们不得不咬紧牙关共同度过,如今岁月轮转,依然如此。

结束了关于斯灵的话题后,希尔凡不经意般提到别的事情:“贝雷丝顺利生产的消息,加尔古·玛库那边已经知道了吗?”

帝弥托利看了他一眼,简洁地说:“我已命信使带着手信启程前往。”

希尔凡看着窗外呼啸不止的暴风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这幅样子,恐怕即使是大司教最灵敏的报信人也会寸步难行。等那个时候,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家已经可以宣布继承者的诞生了。”

像是对他轻佻的口吻有些不满,菲力克斯瞥了希尔凡一眼:“蕾雅似乎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执着于她。”

“毕竟天帝之剑已经完好无损地送还大修道院,而纹章之石……”国王缓缓说道,“如今与王国对立于中央教会没有任何好处,想必蕾雅也留存了一些理智。”

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令希尔凡都忍不住想要出声喝彩——如若他像大部分的人一样仅仅认识“帝弥托利王”,而不是“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的话。

“嘛,死板的话题就到这里吧。”他耸了耸肩,“我还没有仔细地听过老师的状况,有没有人愿意好心地说给我听听?”

“如你所见,”菲力克斯说,“虽然生产花了不少时间,但玛努艾拉说她恢复得很好,孩子也很健康。”

“那也就是说,很快就能够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希尔凡就立刻同时遭受到了两个人的视线,使得他不得不举起手来:“玩笑,玩笑而已。……但是,按照猜拳的结果,确实应该是我吧,不要想着在我回领地的时候偷跑喔,陛下?”

真是的。

为什么一切都会如此正常。

正常到令人——憎恶至极。

 

2

芙朵拉新历1193年的新年,继承了其父“法嘉斯之盾”异名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宣布了新继承人诞生的消息。四面八方送来的祝福之中,亦有来自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的使者,看起来大司教似乎真的暂时搁置了执念。

希尔凡完全不认为蕾雅会就此放弃挖出贝雷丝心脏的想法,但暴风之王已然是芙朵拉唯一的统治者,他绝不会如同百年前一样给教团扶持其他政权的机会。况且即便过去了十年,饱受战争创痛的土地依然需要长期的恢复工作,大司教的小动作根本不值得耗费过多精力。

此时此刻,却还有比希尔凡更繁忙的人。当他离开帝弥托利的书房,闲散地踏上王宫顶层的楼梯时,不出意外地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现在贝雷丝已经不必整日卧床,她穿着贵族女性一般的长裙被安置在长沙发上。女人赤裸的双足轻轻点在地面铺开的厚实毛毯,显得有些无力。

贝雷丝早已不能行走——法嘉斯的王在十年前亲手切断了她的足筋。

菲力克斯坐在她的身旁,似乎正在翻阅文件。但他很快察觉到了希尔凡的气息。

“午安,两位。”

希尔凡俯身吻了一下贝雷丝的嘴唇。女人抬起头注视着他,她似乎能够意识到他的存在,但是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反应。

“只是一个吻,不用那么看着我也可以吧?”

“我还以为最近你会老老实实地待在领地。”菲力克斯不太客气地说,同时把手里的文件放到矮桌上,“今年北部的雪灾虽然不如往年,但依然有相当程度——”

“显然,相当程度的灾害也没能让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老老实实地回自己领地。”希尔凡眨了眨眼如此回敬。

“……话说在前面,和某头山猪不同,你那套说辞对我没有效果。”

“如今的陛下也不同以往了。”

“就算外表掩饰得天衣无缝,野兽也依然是野兽。”菲力克斯一针见血地说。

“真不客气啊……”希尔凡半是叹息地说,“还好这些话不会传到看你不顺眼的家伙耳中,否则宫廷会议上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菲力克斯只是哼了一声,拿起了另一份来自佣兵行会的报告。看来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贝雷丝一直像雕像一样安静地坐着,直到婴儿唐突的啼哭打破了三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完全没有育儿经验的希尔凡自不必说,菲力克斯也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很好的反应。

“……菲力……克斯……”

希尔凡吃惊极了。他看着轻轻出声的贝雷丝,听到她呼唤的菲力克斯站起身,从旁边的摇篮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了她的怀里。

女人似乎略微地笑了。

希尔凡无法说话,也动弹不得。贝雷丝安稳地抱着孩子,仅仅过了片刻就抚平了他们的啼哭。他突然明白了菲力克斯迟迟没有回领地的原因。

他无法分割这些东西。

但,事情不应如此。从头到尾都不该是这样。他们最初期望的根本不是这种场景。

“你不恨吗,菲力克斯?”

意识到的时候,喉咙像是自己动起来一样,冷冷地发出了声音。

“……你突然在说些什么。”对面的男人投来了看傻瓜一样的眼神。

“这里没有任何人,不用装模作样了。你,难道不恨老师……贝雷丝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希尔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绿发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期盼贝雷丝作出哪怕一点点的反应——但失望转瞬即来,贝雷丝安抚着怀中已经平静的孩子,恍若未闻。

不,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倾听过他们的声音。

“英谷莉特也好、杜笃也好、梅尔赛德司、雅妮特、亚修——你的父亲大人,夺走了一切的,就是这个女人吧。”

“那就是战争,没有觉悟的人不会踏入战场。”

“是吗。”希尔凡闻言禁不住冷笑,“……从阿里安罗德回来的你那时也是这么说的吗,公爵阁下?”

菲力克斯站了起来。但预料中的攻击却没有发生,他与防备着的希尔凡擦肩而过,走到了贝雷丝的身边。侍女们应铃声而来,在僵硬的气氛中准备将摇篮搬走。被国王仔细挑选过的她们沉默寡言,绝不对任何事多加置喙。

最后一名侍女踏出房门,菲力克斯俯身抱起了贝雷丝。如今她的头发变得很长,与过去显得略有可爱的轻微杂乱不同,它们被梳理得十分顺滑,遮住了女人的侧脸。

“我今晚就要动身离开王都。”菲力克斯淡淡地说,“贾拉提雅伯爵提出想要将爵位交付给长子。”

金发的美丽幼驯染的脸庞浮现在面前。希尔凡想起天马孤身带着卢恩之枪自阿里安罗德归来时,她父亲那悲痛欲绝的神情。

“菲力克斯,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

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

“什么。”

“你梦见过老师吗?不是现在,不是战争中——是还在加尔古·玛库时候的老师。”

肩上长外套的袖口跟随女人的步伐轻轻摇摆,他曾无数次凝视她穿梭在修道院中的身姿。

在那样的回忆中,戈迪耶伯爵听到了自己冷冷的声音。

“我啊。”

“一次,都没有梦见过。”

 

3

分不清模糊视线的是鲜血还是雨水。

如同四百年前那场战役一样,整个塔尔丁平原都在震颤着发出兽的嘶吼。曾名为杜笃·莫利纳洛的男人化身纹章之兽,在霸铠队的猛火计中倒下。天马发出悲鸣,带来驻守西方堡垒的梅尔赛德司的讣报。

胜负的天平正在倾斜,已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悲痛。破裂之枪贯穿了负责殿后的艾吉尔家嫡子的胸口,菲尔迪南特在垂死之际扔试图阻拦,希尔凡扬鞭拉缰,坐骑高高举起前蹄,然后踏过了他的身体。

确认对方死亡只花费了一瞬,随后他继续策马狂奔。

前进,杀死帝国士兵,前进,杀死帝国士兵,再前进。大雨倾盆而下,平原尸横遍野,到处都像泥沼一样难以前行。王国军、赛罗司骑士团、帝国军,敌人与友军,活人与死者全部混作了一团。不知何时他跌落下马,坐骑不见了踪影,厮杀至最后连挥舞长枪都化作单纯的本能。伤口汩汩流血却没有疼痛。

在平原中央的山丘,希尔凡望见了这场战争的终点。

暗紫色的魔法光芒燃烧如火,遗产的枪尖划开暴雨,转瞬间生死两分,他抢在暗黑冲击的咏唱完成之前杀死了修伯特。

贝斯特拉侯爵倒下的时候扭转了方向——女帝在战场的南方,他却面向北侧。阴鸷的男人从来都擅长躲藏在骑士团的后方发动暗魔法,而如今他将自身暴露于希尔凡枪下的原因正在他的面前。

不久之前,希尔凡在远处目睹到了贝雷丝从天马上坠落到此处。即便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在折断腿骨的情况下站起身。修伯特倒下的身体压过她的肩头,到处都是血。飞溅的颜色将他和她的黑衣一齐染成暗红,像极了一双折断的翼。

男人的身体紧接着跌落到一旁,随着雨水的冲刷逐渐变冷。绿发的女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手中的天帝之剑。

希尔凡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即使到此时此刻,贝雷丝·艾斯纳也没有放弃。那才是他们的老师。

然而,狂风呼啸,终末已至。

帝弥托利到来的时候,他的周围空空荡荡,空无一人,在敌我难分的战场上显露出一种令人恐惧的怪异。即便是希尔凡在看到他的表情时也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阿莱德巴尔在暴风之王的手中低头啜饮鲜血。帝弥托利冷笑着将左手提着的东西向跪坐在地的女人直直扔了过去。黑红血液像泼溅的雨弄脏了她原就遍布血污的脸庞。女帝的头颅滚落到女人的腿上,失去光的眼睛向上,空洞地凝视着她。

——就好像后来无数次梦到的一样,直到最后,希尔凡也没有看到贝雷丝的表情。

塔尔丁平原一役以王国军的惨烈胜利告终,此亦为使得整个芙朵拉都席卷其中整整五年的熊熊战火的尾声。帝国军的主力被全歼于此,白骨累累,尸骸如山,成群的黑色乌鸦在平原上方徘徊数月而不离去。

王国军与赛罗司骑士团损失惨重,但帝国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皇帝艾黛尔贾特与宫内卿贝斯特拉侯爵、艾吉尔公爵家嫡子、海弗林格伯爵家嫡子及贝尔谷里斯伯爵家次子等将领尽数殒命。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的千年历史就此宣告终结。

与此同时,长伴于女帝左右、率领帝国军对王国与教团刀刃相向的大罪人贝雷丝·艾斯纳也被王国方面宣告于此次战役中死亡。据说,有相当多的士兵亲眼目击邪恶的灰色魔女自高空的天马上被魔法击中坠落的一幕,因而人们对此并没有任何怀疑。

贝雷丝被关押在王城最深处的秘密地牢,除了帝弥托利与希尔凡以外仅有布雷达德家直属的亲卫才知道此事。由杜笃训练出的这些士兵如他本人一样,拥有山一般的忠诚、顽强和缄默。

斩下艾黛尔贾特的头颅似乎并未平息暴风之王沉积的怒火。帝弥托利无情地拷问了贝雷丝,试图从她口中发掘出其他帝国将领的逃跑路线。但她始终守口如瓶,一言未发。

希尔凡再次见到她时,是在塔尔丁平原之战的数节之后。身上的伤势几乎痊愈,戈迪耶家领地的重整也稍有起色,故而他终于得空前往菲尔帝亚。

他在阴湿的地牢中看到了被附加了魔法的锁链铐住的女人。只是随便地看一眼就能注意到,除去破布一样的衣物都无法掩盖的、拷问留下的累累伤痕以外,贝雷丝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他想起了士官学校的日子。有许多个温暖的午后,绿发的女人拿着装满点心的篮子,用旁人不易察觉、比平时更轻快一些的脚步来到中庭。希尔凡并不像菲尔迪南特或者洛廉兹那样对茶有强烈的爱好,但贝雷丝被蛋糕塞得鼓鼓的脸颊,唇边偶尔沾上的饼干屑和那双被灿烂的阳光照得有些变浅的青蓝色眼眸,却让他始终没有拒绝过茶会的邀请。

即便是战争最为如火如荼的时候,帝国的灰色魔女那游离于人世之外的冰冷美貌也悄悄在人们口中流传。但她的学生们都知道,贝雷丝·艾斯纳其实有许多细微的表情,无论是喜悦、无奈、惊讶、困惑——

还是悲伤。

1179年的星辰节,在她最为悲伤的时候,希尔凡没有能够伴随在她身边。

杰拉尔特死后,贝雷丝第一次走出房间的日子,希尔凡向她提出了转到黑鹫学级的申请。他原以为那并不会太难。然而,贝雷丝凝视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希尔凡大失所望,他努力用玩笑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失落:“为什么?诶,难道说老师真的在担心会被我杀掉吗?”

——希尔凡,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吧。

——如果没能始终守护在旁,在失去的时候一定会后悔。

那双宝石一样青色的眼眸,像看穿了他心底掩藏的想法一般。女人说着这些话时寂寞而又悲伤的神情,即便在十年之后依然令戈迪耶伯爵记忆犹新。

然而,最后夺走了他想要保护的东西的人,却正是贝雷丝本人。

“她曾多次试图逃跑。”

“是陛下?”

“是陛下。”

希尔凡示意过后,亲卫离开了地牢。

“好久不见了,老师。”

“……”

“你的脚,我很遗憾呢。”

“希尔凡,杀了我。”

贝雷丝的声音有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但她语气中的凛然连分毫都没有减少。他说不清究竟是哪里点燃了他的怒火,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抓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贝雷丝看向了希尔凡,却并没有看着他。他无法从那平静而虚无的眼睛里读出任何情绪。就如同他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贝雷丝·艾斯纳不是普通的人类。为了表达与王国合作的诚意,蕾雅说出了一些隐瞒已久的秘密。但即便如此,希尔凡依然想要相信她身上那属于人之子的部分。那是他亲眼见过、亲身确认过的东西。

就像1180年守护节的那一天,她脸上的神情。如今他再也看不到的那种神情。

靠得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希尔凡终于发现了一些事实。他松开手,任凭贝雷丝重重地摔落下去。身体的重量压到了腿上,女人却依旧一声不吭。

“我说,老师,在你那漂亮的身体上留下伤痕的,不止是刑具而已吧?”

贝雷丝没有说话,但女人的肩膀那细微的抖动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像是为了她终于露出的反应而喜悦一样,希尔凡残酷地微笑起来。

“陛下他侵犯过你了,是那样吗,老师?”

原来如此,他早该意识到的。在学生时代掩藏得十分拙劣的那份青苹果一样的感情,在仇恨与血的洗礼过后变成了鲜红的蛇果。帝弥托利·亚历山大·布雷达德从不擅长忘却。即便那些东西令一切都变得歪曲和疯狂。

就好像他一样。

希尔凡从来没有撕开过女性的衣物,现在他那么做了。贝雷丝仅仅做出了一点点反抗就安静下来。或许是长久的牢狱与拷问剥夺了灰色魔女的力量,又或许只是她单纯地放弃了。

“既然陛下没有顾忌,那么稍微让我开心一下也没有问题吧?”他肆无忌惮地握住她的腰,指尖用力于伤口让她痛得微微蜷缩起了腿。

那是希尔凡经历过的最糟糕的、甚至不能够称之为情事的交合。暴力无法令贝雷丝屈服,他深深明白却没有停手。在一切结束后,希尔凡忍住翻腾的作呕之感俯视绿发的女人。被剥夺自由、被酷刑折磨、被践踏尊严,置身于昏暗肮脏的地牢,连蔽体的衣物都失去了,但贝雷丝·艾斯纳的眼睛一尘不染。

即便用尽最卑劣的手段,他和帝弥托利依然无法弄脏她、将她拖进这污垢的世界。这令希尔凡的憎恨终于变成了绝望,而绝望助长多年来埋藏的杀意。

他扼住了女人的脖子,直视她的眼睛。哪怕贝雷丝流露出任何些微的痛苦和乞求,希尔凡都会毫无犹豫地杀死她。可是受害者望着加害者,他在她波澜不惊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怜悯。

他逃离了地牢,逃离了王城,逃离了菲尔帝亚。

 

4

1186年的飞马节,刚刚从父亲手中继承戈迪耶伯爵之位的希尔凡前往王都述职。距离战争结束不过八节,新任领主应当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

然后,在王城的城墙上,他见到了贝雷丝。

法嘉斯深冬的风雪中,贝雷丝的脸因为单薄的衣物而被冻得发青。布雷达德家的亲卫牢牢固定住她纤细的身体,连移开视线都不被允许。

“你来了,希尔凡。”国王说道。

他和贝雷丝一样屹立在风雪之中,漠然看着城墙上方长枪的枪尖上被沥青浸染过的头颅们。

女人的头颅似乎多了几个。希尔凡明白了一切。

“值得庆贺的消息,看来帝国军的余党也不复存在了。”

“是她们自己来送死。”

“哇哦。……真是感人的故事。”

比起他离开的时候,贝雷丝变得更加消瘦了,也终于因疲惫而流露出了一丝脆弱。但她始终笔直上身,默然地看着那些死者的残躯,又像在看着风雪那一边的远方。

“然后呢?看着本可以逃跑的学生们为了救出自己而白白送命的感想是什么,老师?”

希尔凡明白,贝雷丝在过去的八节中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坚强,除去她自身的性格,更因为贝尔娜提塔、多洛缇雅和佩托拉在塔尔丁平原之战后成功逃离了王国军和教会骑士团的追捕。他知道金发的国王也明白这点。

如今她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柱。——因为她自己。

复仇成功的快感随着奔腾的血液流遍五脏六腑,甚至驱散了寒意。希尔凡相信帝弥托利此刻也有着同样的感受。他们终于让贝雷丝体验到了同样的丧失重要之物的苦痛,并且深入骨髓。

“佩托拉·马克聂阿利将作为布里基特交给芙朵拉的人质继续留在菲尔帝亚。但是贝雷丝,如果你想寻死,我就把她的头颅也挂在这里。”

这冷静的语气真是与话语本身完全不相称呢。这么想着的希尔凡,将目光投向了贝雷丝,带着近乎狂喜的期待等候她的回答。

她会说什么?会哭泣、会斥骂、会绝望吗?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在呼啸的风和纷扬的雪中,贝雷丝·艾斯纳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沉默着,静静俯视大地。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来,望着灰茫茫的天空,大雪亲吻她的脸颊。女人的嘴唇动了。

希尔凡无法分辨她究竟说了什么。

然后贝雷丝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向后倒了下去。

 

5

带我走吧。

 

6

贝雷丝怀孕了。

希尔凡就这么吃惊地呆立在原地,玛努艾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够理解,但他无法把它们完整地连接起来。

如果不是其他人都被这位宫廷女医赶到了数个房间之外,希尔凡毫不怀疑这位前首席歌姬的音量足以让整个王城都得知此事。

“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如果我早点得知这孩子还活着,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女人的身体怎能随便经受这样的伤痛!”她斥责他们的模样像极了五年前还在士官学校的时候。希尔凡不合时宜地想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帝弥托利。”玛努艾拉的怒气突然消失了,她带着强烈的悲伤看着沉默的国王,在那位痴迷于纹章的同僚死去之后,她再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无论如何,复仇绝不该是这样的形式,在那终点只有虚无。”

这句话太迟也太过苍白了,它只是如风一样掠过两人的耳畔。玛努艾拉显然也明白这点,她就此住了口。

即使曾经是强大的佣兵,甚至获得了女神的力量,持续数节的折磨也耗尽了贝雷丝的体力,在严寒中受冻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理所应当地流产了。

从月份的推算来看,那确实是布雷达德的血脉。希尔凡很难说清那一刻自己的感受。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后背,与此同时却又如释重负,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

在玛努艾拉的努力和自身顽强生命力的作用下,贝雷丝渡过了难关。可出乎希尔凡的意料,或许是那个尚未成形便失去生命的孩子触动了帝弥托利某些被尘封的部分,法嘉斯的国王不仅没有将她重新投入地牢,甚至命令侍女们把她安置到了王城最上方的空中庭院。

但白昼变为暗夜,暗夜又变为白昼,季节变幻,春去冬来,绿发的女人始终都没有睁开双眼。

 

7

当菲力克斯·尤果·伏拉鲁达力乌斯出现在空中庭院的门口时,希尔凡吃惊于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的目光仅仅在床铺上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随着一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痛,希尔凡才意识到自己被打飞到了墙边。

“真痛啊、”

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新任的法嘉斯之盾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又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这可真是热情的再会。我建议你把下一拳留给陛下。”

“我已经见过那头山猪了。”

菲力克斯终于开口,过度的愤怒令他的声音更加低沉。

希尔凡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你也打了那家伙?那可实在是大不敬之罪啊,公爵阁下。”

“闭嘴,希尔凡。”

战争甫一结束,菲力克斯立刻继承了亡父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之位。除去自己领地的事务,他为战后的复兴而积极地奔走于整个芙朵拉。因此在那之后,菲力克斯仅仅回过数次王都,而且几乎都是来去匆匆。他始终不知道贝雷丝还活着的事实。

“我还以为要断一两根骨头才能收场,是周游芙朵拉让你身心俱疲了,菲力克斯?”

“哼,我看是暖炉和女人让你连脑子都变得迟钝。”

“那可难说。”希尔凡耸耸肩。

他们离开了空中庭院,然后同时向对方挥拳。公爵与伯爵决斗的动静过大甚至引来了王城的卫兵,但震慑于他们的气势,直到国王亲自下场为止,谁都没有胆量上前拉开两人。

令菲力克斯返回王都的原因十分简单:某一天他便装于旧帝国领靠近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附近的某个村庄落脚,在酒馆中听说了两则不同寻常的传闻。

从集市归来、于此休息的村妇们谈论着芙朵拉现在唯一的国王陛下低调地迎娶了一位侧妃的话题。那位女性所受的宠爱非比寻常,以至于暴风之王将空中庭院赠予了她。那是数代之前的法嘉斯王为心爱的王妃所建造,已经封闭了百年之久。

而喝醉酒的佣兵们,则高声地宣称于塔尔丁平原战败被杀的灰色魔女其实并没有死去。

这是没有任何关联、仅仅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市井话题,却引起了菲力克斯的注意。直觉令他暂时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后便立刻返回菲尔帝亚,向帝弥托利亲自确认事实。

“必须更换掉她身边的侍女。”这是希尔凡的第一反应。

“蕾雅知道她还活着。”帝弥托利站起身来,平静地说道,“该做些准备了。”

在教团的脚下出现了如此传闻,必定会传到大司教的耳中。而蕾雅所怀抱的是怎样庞大的执念,曾与她共同战斗过的三个男人都心知肚明。

“别把我拖下水。”良久,菲力克斯冷冷地说,“你们两个发疯的野兽,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那现在就用你的剑杀了她,为罗德利古和英谷莉特报仇。”

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的佩剑此刻就放在桌旁,但他却一动不动,希尔凡知道是自己赢了。

“我不会杀死无法握剑的她。”

“即使老师苏醒,她也无法再度站起来了。”

震惊与怒火在菲力克斯的眼眸中燃烧,希尔凡有一瞬间以为他会拔剑砍向帝弥托利。

“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比起被帝国践踏过的无辜生命,这根本不值一提。”帝弥托利冰冷地回答。

“别开玩笑了!这家伙的剑上从始至终毫无阴霾,就算是战败,她也应该握着剑死去!”

“轻松地死去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分的仁慈。”

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眯起赭色眼眸,如剑一般紧盯着国王:“别为了掩盖自己丑陋的欲望而寻找借口,山猪。”

“菲力克斯——你有说出这句话的资格吗?”

“……”

真是过分可笑的事实。五年前,菲力克斯•尤果•伏拉鲁达力乌斯自贝雷丝•艾斯纳的剑而爱上她。如今依然。

“很抱歉打扰你们热情的叙旧。”希尔凡举起手示意,“可是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更要紧的话题?”

大司教在三天之后唐突地造访了菲尔帝亚,令几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蕾雅有备而来,却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法嘉斯的王始终拒绝交出贝雷丝。

“天帝之剑已经送还到了加尔古·玛库。现在,她是王国的战利品,想要如何处置是我的权利。”教会施加了相当的压力,但帝弥托利不为所动——即使赢得了战争的胜利,过去的数节里中央教会的影响力却持续遭到质疑。王国于暗中支持东方教会,在失去了西提司辅佐的现在,蕾雅并不像过去一样能够对此应付自如。

看着大司教离开的身影,希尔凡吹了声口哨。

“她可不会就此放弃,女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

“无所谓。”菲力克斯说,“无论怎么尝试,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帝弥托利凝视着桌上冷掉的茶,希尔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洋甘菊花茶,平素对饮食并无太大喜恶的国王陛下独独偏好于它,这是王城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而希尔凡则记得,过去贝雷丝在邀请帝弥托利参加茶会时,总是会准备好这清香四溢、有助安眠的花茶。

最后,法嘉斯的国王说:“应当提早清算一些事情了。”

 

8

芙朵拉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地发动了新的战争。在菲力克斯和希尔凡积极的动作之下,黑暗中蠢动之人于阳光未至处被逐一消灭殆尽。除去解决了千年来的威胁以外,这件事同样成为了相当分量的筹码,迫使蕾雅在谈判桌上不得不对帝弥托利做出了让步。

令她放缓态度的另一个原因是,贝雷丝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玛努艾拉为她作了多次的检查却一无所获,受过的伤在逐一回复,她仅仅只是“睡着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有呼吸,或许那和死去也没有什么两样。当希尔凡触摸着她没有心跳的胸口时,每次都会这么想。

睁开眼便是粪土不如、失去挚爱的世界,如果换做是他,宁愿永远不再醒来。

然而,即使是那样。

“用那样随便的方式,就这样把我们丢下,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啊,老师?”

如同恋人一样抚摸她逐渐变长的淡绿秀发,希尔凡怀着自嘲向那已经不复存在的女神作出祷告。

无论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如何忙得分身乏术,每个月都会在菲尔帝亚的王城驻留几日。希尔凡惊讶于帝弥托利对他们的默许——撇开菲力克斯不提,他很清楚帝弥托利绝不会不知道他曾经对贝雷丝做过什么,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国王,谁都没有谈到过这件事。

战争的伤痛随着时间与风缓慢但确实地自芙朵拉大陆上退去。暴风之王稳步实行的各种改革与为民施政的勤勉令人们逐渐淡忘了他之所以得此异名,除了在战场上以暴风之势挥舞阿莱德巴尔以外,也隐隐流传着的另一层性情上的原因。

在希尔凡看来,除去帝弥托利像最为虔诚、从不落下祷告的信徒一样每日都前往贝雷丝的身边待上很久,他们生命中所有一切的歪曲与疯狂似乎都被贝雷丝在大雪纷飞的那天一起带走了。每一天都平静地过去,睡床上的绿发女人维持着安稳的面容,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1189年大树节的那一天与往日并没有任何不同。直到贝雷丝的侍女们带着匆忙的气息敲开戈迪耶伯爵在王城住处的房门之前,希尔凡都是那么想的。

他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样走过那无数次踏过的道路,迈上宽阔的阶梯来到那美丽的庭院。

法嘉斯的国王单膝跪在那张床的侧边,就像等候启示的教徒一般凝视床上坐着的女人。

春日温暖的风仿佛穿过了古老王城的的外墙而吹进这封闭的庭院,连稍后赶到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的脚步声都没能惊动它的轨迹。午后两点钟的阳光里,贝雷丝·艾斯纳那双翠绿色的眼眸自帝弥托利的脸庞静静转向了他们。

 

9

从三年的沉眠中醒来的贝雷丝仿佛变成了一具空壳。

无论如何呼唤与触碰,她都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绿发的女人只是长久地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既不开口说话,也不作出任何表情。她偶尔地会望向他们,可是眼瞳中却映不出他们的身影。

直到数节之后,男人们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事实——即使所有的伤痛都已痊愈,贝雷丝内在的某样“重要的东西”,已经永远不复存在。

这是她的复仇也说不定。希尔凡漠然地想。面对像人偶般对一切都不闻不问的女人,连最深切、最恶毒的恨意都不知道应当倾泻至何处。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她了。

事情发生了滑稽的转变。在如今的帝弥托利身上,希尔凡偶尔又能看到过去那个在加尔古·玛库士官学校、尚未褪去全部青涩的王子殿下。他那明朗诚实的骑士外表一半确实来源于他的本性,另一半则是再漂亮不过的面具。

传闻变成了真实,民众们都已得知了一位深居简出的侧妃殿下的存在。这无疑也是帝弥托利对蕾雅传达的信号——那是一种新的无声的威慑。

菲力克斯甚至已不屑于对国王的转变多作什么评价,除去挥剑与停留在贝雷丝的身边,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倾力于领地与王国的复兴。在希尔凡看来,过去的他为了追求更高境界的剑或许可以舍弃一切。但如今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已然是法嘉斯王最可靠的右手。

“这么说的话,希尔凡卿想必就是陛下的左手了。”

带着钦佩的语气作此发言,眼眸深处却是试探的谄媚。希尔凡对面前的贵族露出微笑:“那真是过誉了。”

“哪里哪里,陛下也好、菲力克斯卿也好、您也好,王国如今拥有这么多年轻有为者予以领导,真是女神保佑。——话说回来,听闻您似乎至今尚无定下婚约的对象?”

——女神保佑,你明明更拐弯抹角一些也行。希尔凡开始思考对方如此的急切是否是因为今晚自己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小女对戈迪耶伯爵的美名仰慕已久,如若——”

仰慕已久?对戈迪耶家放荡子的美名么。他禁不住在内心笑了出来。这位贵族继承了纹章的嫡子很是平庸,反倒是没有纹章的女儿据说有着相当的才能。虽然帝弥托利根据他的建议正在一点点改善纹章和阶级带来的影响,这样的人依然随处可见——就好像已经卸去爵位的前戈迪耶伯爵。希尔凡至今仍被父亲旁敲侧击地催促着继承人的事情。

“很抱歉,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希尔凡怀着毫不遗憾的心情,用最为遗憾的表情说道,“或许知道的人并不太多,但我有中意的女性很久了喔。”

从十年前就是如此。

他撂下难掩惊愕与失望的贵族稍微走开两步,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与几位年长贵族谈话的国王身上。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帝弥托利也微微侧过身看向他。

希尔凡的唇边挂起一丝微笑,他稍稍举高酒杯致意。法嘉斯的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但复又转过脸继续将谈话进行下去。

这纯粹只是打声招呼罢了。希尔凡将酒杯交给经过的侍从,在周围酒足饭饱后陷入的慵懒氛围里悄悄离开了宴会大厅。

不必多言在仆从们的认知中,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与戈迪耶伯爵的身份地位何其特殊,毕竟他们甚至在王城拥有自己专属的房间作为居所。因此巡逻的卫兵只是一丝不苟地向他行礼,目送希尔凡走上长长的台阶。

与相隔了数层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形成强烈对比,空中庭院沐浴在自鸟笼状的玻璃天井所纷纷涌入的夜色里,只是静静地点了数盏暖灯。对戈迪耶伯爵的突然造访,理应习以为常的贝雷丝的侍女们却显得有些慌张。

“出了什么事?”

“那是……王妃殿下她……突然从床上跌落下来……”

贝雷丝坐在床边柔软的地毯上,她完全没有看向侍女和希尔凡,只是稍微抬起手臂像要抓住虚空中的什么,用茫然的神情注视着门边昏暗的角落。有细细的蛇牙咬住了希尔凡的心脏,令他连指尖都开始有麻痹的感觉。

“万分抱歉,希尔凡大人,我们……”

“没关系。”他说,“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侍女们行礼退了出去,直到第三条长廊外侧的门被关上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希尔凡才终于从家具的阴影中挪动身体。只是随便地用了力,贝雷丝就被按倒在地上。女人翠绿的发像海藻一样在地毯上铺散开,她默然地看着上方玻璃天井外的夜空。

今晚繁星闪烁,异常美丽。

“老师,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要从我们的身边逃走吗?”

怒意也好,恨意也罢,像苍白的死水从头顶直直灌下。醒来后的贝雷丝从未主动离开过床铺,可她现在却因为想要下床而跌倒在这里。

理智被兽张口吞噬。希尔凡扯开了她薄软的睡裙,就像之前已经发生过的许多次那样,憎恶的感情和卑劣的欲望混成一团野火,从四肢百骸开始燃尽了一切。当他像撕咬一样亲吻她的时候,女人断断续续的低吟却掺杂进了别的东西。

“唔……花……”

“……贝雷丝?”

“花……”

她重复着短促的词语,向着门的方向努力地伸出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希尔凡看到了被夜灯照亮了的门边的矮桌。他怔住了。那张矮桌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束被插在花瓶中盛开的白色百合。

那是……

“老师……难道说,你想要那个吗……?”

贝雷丝没有回答。她安静下来,却依然凝视着那个方向。

出于某种模糊的虔诚,希尔凡将那束百合拿到了她的面前。绿发的女人茫然望着那大片柔软的白色片刻,然后——

贝雷丝微笑了。

 

10

“……希尔凡。”

“唔、啊哈哈,又被你看到了呢,老师。”

——我替你介绍一个拥有纹章的男人怎么样?

在分手的最后说了这样的台词,女性就像是被激怒一样飞快地离去了。想着“啊啊早知如此便不如连用来谢罪的花束都没必要买了”,转过身却看到了新来的学级导师就这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理所当然地被作为教师的女人说教了一两句。然而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鬼使神差,令得希尔凡脱口而出说:“老师,可以收下这束花吗?”

——呜哇,真是差劲到极点。连本人说完后都这么觉得了。

“啊……抱歉,刚刚的话就当作……”

“要送给我吗?”

“……诶?”

“虽然送出过不少,收到花却还是第一次。”

“啊……哈?真的假的?”

不,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道理。这佣兵出身的女人虽然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却像冰冷的人偶一般几乎没有表情。自她进入修道院也并不多久,学生们总是偷偷谈论着她因割取性命而获得的灰色恶魔的异名,不被亲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顺水推舟地把花递了过去而已。将那束百合珍重地捧在胸前的绿发女人,那一直维持雕像般淡漠神情的面庞——

像是春雪融水一样,露出了一缕微笑。

谢谢你。她说。我会用它来装点房间。

那是希尔凡在多年之后都始终不曾忘记的情景。集市上叫卖的商贩、从身旁跑过去的孩子、远处的大修道院传来的钟声都好像变成了非常非常模糊的背景。有那么片刻的时间,他的世界中似乎只剩下面前微笑的女人。那双青绿的眼眸就像这个季节浸润过雨水的树林一样闪闪发亮,连她手中盛开的花朵都为之失色。

那一刻希尔凡想道,如果女神真的存在,那一定就是贝雷丝·艾斯纳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么以后也让我送花给你吧,老师。

他遵守了那天说出的话语。此后长久的日子里,希尔凡赠送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给贝雷丝。只是在那之中她最为喜欢的花似乎还是百合。

后来,贝雷丝的身边逐渐被受她吸引的学生们包围。身为其他学级学生的希尔凡也并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可以频繁地获得独占她的时间。然而每当他将挑选好的花束递给她,绿发的女人总是会露出开心的表情。

后来他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她。在他以为自己失去她的第六个年头,他又与她在战场重逢——她再也不是他的老师,而是作为女帝艾黛尔贾特最锋利的剑,与他们兵刃相交,不死不休。

在1180年的那一天后,希尔凡再也没有见到过贝雷丝的微笑。那实在是、实在是太过遥远的表情。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 

百合跌落在地毯上。他如同那天一样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想要杀死你,一直、一直都是那么想的!嫉妒你,憎恨你,为了同伴也要向你复仇,无论如何都想要杀死你!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回答我,贝雷丝……!”

如今的贝雷丝已经连一丁点的反抗都做不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地疯狂叫嚣,只是再多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他就可以切断女人的呼吸。那一定就是全部痛苦的终点。

可是希尔凡比谁都清楚、从一开始就明白。

他做不到。他杀不了贝雷丝。

那才是永远折磨他的地狱之火,是所有一切绝望的根源。

“……希……尔、凡……”

“……!”

一瞬间以为是耳鸣而产生的幻听,直到女人温暖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脸庞。希尔凡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在贝雷丝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不要……哭。”

她伸手抚摸他的红发,吐露出世界上最悦耳也最温柔的诅咒。

被业火灼烧的一切突然变得空荡而冷寂。如同高塔轰然崩塌,又如同蝴蝶盈然扇动翅翼。

他知道,他终于可以爱她了。

 

11

新历1194年的竖琴节,贝雷丝产下了一名女婴。戈迪耶家的长女继承了父亲的纹章与红发,绿宝石般的眼眸则据说与她因体弱而不曾于公众前露面的母亲如出一辙。许多贵族甚至是平民都对放浪与才能齐名的戈迪耶伯爵突然宣布的这一消息颇感惊讶,然而当事人巧妙地避开了一切善意恶意的探究,即便一时间众说纷纭,各式各样的传言终究还是慢慢平息了。

对希尔凡来说,有些其他的东西远比传言令他头痛得多。例如来自幼时玩伴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毫不留情的嘲讽。

“你还是早点放弃吧。”菲力克斯第三次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侍女刚从万分不情愿的戈迪耶伯爵的臂弯里抱走新生儿,送到她母亲的怀中。

“不,这绝对是故意的吧?”看着一触碰到贝雷丝就立刻停止哭泣的女儿,希尔凡忿忿地说。

“显而易见,你没有当父亲的资质。”

“菲力克斯,我说你啊……那个时候我可从来没嘲笑过你喔?”

“我既不记得自己差点把产房外的地毯踏破,也不记得自己有被这小子那么讨厌过。”菲力克斯说,“——喂,格蓝德,不要去打扰你妹妹。”

莉莉菲尔在贝雷丝的怀抱中睁大双眼,安静地看着凑过来观察她的异父兄长,与对待父亲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现在相信她确实是故意的。”希尔凡泄了气似地说,“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吗,莉莉?”

“行了,来谈谈别的事。”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说道,“贾拉提雅伯爵在下一节要举行婚礼了。”

“啊啊,我也收到了请柬。”

“你……”

“我会去的。顺道去看看英谷莉特的墓。”

“……”

菲力克斯久久没有作声,他的视线落在希尔凡的脸上。十年以来,希尔凡从未踏入过贾拉提雅领一步,但无人向他提起过这件事,周围的人都识趣地保持沉默。

“隔了这么久,或许要被她劈头盖脸说一顿呢。”

“……是吗。哼……说得也是。”原以为会被讥讽几句,然而菲力克斯却少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希尔凡很难辨别那笑容究竟是悲伤还是温柔。他是在四人中出生最晚的、在幼时始终是被其他三人当作弟弟疼爱的存在。然而如今想来,菲力克斯未尝不是他们中最成熟的那个。

他怀着一种无法说清的涩味移开视线看向了另一边。不知何时,莉莉菲尔已经睡着了,格蓝德靠在贝雷丝的身旁也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绿发的女人柔和地垂着脸,但希尔凡不知道她究竟是否在凝视他们——抑或只是凝视着仅仅存在于她的小世界中的某些事物。

——即便在法嘉斯,天气也终于变得暖和起来。或许不久之后,这份午茶的时间也可以移到阳光下了。他喝了一口茶,漠然地想道。

香柠檬茶十分温暖,可是茶杯的触感却始终无动于衷地保持冷意。

 

12

新历1195年,角弓之节,芙朵拉来到了狩猎与丰收的季节。

希尔凡跟随着侍女们进到房间的时候,不由对坐在餐桌边的人感到了惊讶。“我以为你还在旧帝国领。”他对菲力克斯说。

“事情进展得不很顺利。”回答他的却不是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而是法嘉斯的国王。帝弥托利与菲力克斯的发梢似乎都尚带沐浴后的湿意,并且换了以早餐来说依然过于简便的衣服,希尔凡毫不怀疑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切磋训练。

“陛下,失礼了。”为首的侍女行了一礼,然后带领着其他侍女穿过了国王的身侧,走到卧床的绿发女人身边去。

帝弥托利稍微地望了望被侍女们围起来的贝雷丝。希尔凡忍不住想,如果他能将那种眼神分出一小部分给另一个女人,或许就可以轻易解决现在逐渐凝固起来的某些小小的问题。

“那么,那些年轻气盛的领主们对赋税提出了什么条件?”他收回目光,问菲力克斯,然后在看到他作出的手势后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在喝茶,“这不是开玩笑吧?”

“事实就是如此。”帝弥托利说,“领主们声称决不会作出让步。”

“真是有趣。难道他们认为这是在集市上讨价还价?”

菲力克斯冷哼一声:“就我所见,也确实差不多。”

“这下可头疼了。”希尔凡耸耸肩,口吻却丝毫听不出困扰之意,“或许一开始就应该让我去。”

帝弥托利皱了皱眉,说道:“虽然我没有否定你能力的意思,但恐怕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显然,他们的父辈懂得谨小慎微,收敛度日,做儿子的却对此不以为然。我原以为他们应该对没有被剥夺爵位和封地感激涕零才对。”

暴风之王的口吻十分冰冷。为首的几位年轻贵族隐约有些关于欺压领民的传闻,希尔凡与菲力克斯都知道帝弥托利向来对此类人深恶痛绝。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菲力克斯冷静地指出,“如果采取更加强硬的做法……”

他的话语突然中止了。顺着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的视线,希尔凡与帝弥托利都不由得看了过去——侍女们在为贝雷丝更衣,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如果换做平时,希尔凡或许还会有心思拿菲力克斯开开玩笑。但他注意到菲力克斯看向的不是绿发的女人,而是正捧着托盘站在一旁的一名侍女。

此刻其他侍女们正在为贝雷丝更换胸衣,女人露出了随处可见深浅痕迹的雪色肌肤,那些痕迹一直蔓延到了已展露出曲线的小腹。那名侍女似乎对此番景象感到有些不习惯一般,只是瞄了一眼就将头垂得更低。等到贝雷丝被换上了方便用餐的轻便衣裙后,这年轻的女人便朝前一步,准备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为首的侍女。

“等一下。”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道。

“菲力克斯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对这突然的指令,年长的侍女训练有素地躬身行礼。

片刻的寂静后,法嘉斯的国王开口说道:“你,喝一口这杯牛奶。”他的语气极为平静,不带丝毫情感。

为首的侍女有些诧异,随即意识到国王的命令并非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自己身后那名侍女。

只是如此短短的一句话,却令其他侍女们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们意识到了国王的用意。

“怎么了?”戈迪耶伯爵面带微笑,“这牛奶可是来自旧同盟领最有名的牧场喔,在芙朵拉到处都很受欢迎呢。”

那个年轻的女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却轻轻颤抖起来,那颤抖逐渐蔓延到全身。她死死地抓住托盘,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缕稻草。

希尔凡微微侧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琥珀色眼眸却和声音一样冰冷:“是吗,你不愿意喝啊。也就是说——”

“你知道,这是不能够喝的东西。”国王说道,平静的语气和刚才并无二致,侍女们的脸色却全都由苍白转为铁青。

如果说帝弥托利刚才望向贝雷丝的眼神如同青海节迪亚朵拉的海水,那么现在那双寒冷刺骨的浅蓝眼眸只能够令希尔凡想起戈迪耶领最北端的深冬河川,那是直到暖春都没有融化迹象的厚厚冰面。

他记得这种温度,想必菲力克斯也记得——在十年前的战场上,帝弥托利就是以这样的眼神挥舞阿莱德巴尔,将枪尖所到之处全部变为如同暴风过后般空无一物的地带。连他们不会轻易靠近那样的他。

“虽然不知道这杯牛奶究竟放了什么,不过对你来说无论如何都是过于浪费的东西。”良久,暴风之王平淡地再度开口,“先削落指甲、挖出眼睛,然后剥掉皮肤、拔去舌头,再一寸一寸切碎,最后拿去作为野兽的饲料——做这些之前,姑且让我听听,是谁指使你那么做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之后,那年轻的女人终于崩溃地跌坐下来,像坏掉的八音盒一般重复起求饶的字句。然而她结结巴巴的哀求和其他侍女们因恐惧而抑制不住的吸气,在场的男人们全都充耳不闻,直到布雷达德家沉默的亲卫们应铃声而来。

帝弥托利几乎没有花费任何时间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然而由国王亲自实行的拷问自早晨持续到了夜晚。当希尔凡与帝弥托利一起离开地牢的时候,注意到连向来面不改色的亲卫们都流露出了些微动摇。

“或许我们现在还赶得上找菲力克斯吃晚餐。”他一边轻松地说着一边走上台阶,“顺便来谈谈有趣的事情。”

在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后,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仅仅说了一句“我今天还打算吃饭”就离开了地牢。现在,他们确实在空中庭院的餐桌旁见到了准备用晚餐的菲力克斯。

“那女人没有丝毫抵抗就承认了,她担心贝雷丝腹中的孩子影响到继承的顺位。”菲力克斯开口就这么说,好像在评价开胃菜的咸淡。

“除此以外?”帝弥托利没有丝毫吃惊的模样。

“我见到了她贴身侍女的情人。他有一个异母兄弟,那男人的出身在旧帝国领,一个我们最近都很熟悉名字的领地。”

希尔凡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哇哦,我真是连吃双份晚餐的心情都有了。今晚稍微多喝几杯吧,陛下?”

“啊啊,只是也不能太晚了才好,老师现在十分需要静养。”

帝弥托利举起酒杯,他似乎又变回了人们所熟知的沉稳又不失爽朗的国王陛下,连丝毫的阴沉和残暴都遍寻不到。以至于希尔凡几乎要相信刻把钟之前在地牢中的那头野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觥筹交错,醉意轻微弥漫,然而今晚恐怕有不少人将要难以入眠。

 

13

新历1196年的大树节,自王都菲尔帝亚传出的喜讯伴随着新年的脚步传遍了芙朵拉各地——帝弥托利王新的子嗣诞生了。

那位来自王国名门的正妃殿下虽曾将国王的叔父琉法司大公的外孙收为养子,却一直未有己出,关于此事的非议尽管不多却也从未停止。如今,根本无人会质疑这位带着布雷达德纹章出生的王子的继承权。而与他一同降生的双胞胎的公主,却神奇地没有寄宿纹章。

流言向来是人们最喜爱的朋友。自街头到巷尾,人们怀着喜悦与庆贺谈论这对双子诞生的同时却也怀着其他种种情感悄悄说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不久前旧帝国领的部分贵族意图谋反而胎死腹中,帝弥托利王的正妃以及她的家族似乎被牵连其中。这是相当微妙的宫廷丑闻,或许正因如此而没有被公之于众,但王妃自此之后连典礼一类的场合都未有再出现过。她的失势昭然若揭,也同时再度激起了人们对于那另一位被国王所钟爱并为他诞下双生儿女的王妃的强烈好奇。从种种的迹象来看,似乎不难判断她是位低调柔和的女性。

那些风声不免传到希尔凡的耳中,令他想起某个夜晚那名半老贵族和鲜血一同自口中吐出的话语。

“那灰色魔女……眼睁睁地看着陛下战死却反而向敌国的君主献媚以求苟活,和酒馆中恬不知耻的娼妓又有什么两样!”即便被士兵按住后背,他依然拼命直起身盯着帝弥托利,“她该和她腹中的受诅咒之子一起下地狱去!”

啊——啊。这可真是能说会道得过分了,即便换成我,也不一定能在三句话里如此成功地把国王陛下的逆鳞全都触碰一遍。希尔凡用余光看到帝弥托利的模样后想道。他不禁有些同情起周围的士兵们——镇压这场叛乱是王国正式的军队行为,因而帝弥托利率领的并非布雷达德家亲卫——希尔凡真诚地希望他们不要留下太过深刻的阴影。

从结果来说,参与叛乱的贵族领地没有丝毫的血腥味飘散出去。平民们虽然惴惴不安于王国军队的突然入驻,最终王国却似乎兵不血刃地就令这场叛乱终结于襁褓。

当然,究竟在为首贵族的府邸中发生了什么,知晓真相的那少许人大约即便口舌裂开也永远不会说出来吧。

“哎呀,果然陛下真的是很恐怖喔。”

“恐怖?……在去过那女人那里后,你有自己照过镜子吗?”菲力克斯不无辛辣地说。

“不不不,对她造成了那么大的惊吓我还是心怀遗憾的喔。”希尔凡微笑着叉起一小块柠檬蛋糕。

“——没有能够让那张美丽的脸增添一些与之相衬的装饰,实在是太遗憾了。不过来日方长,是吧。”

“……希尔凡。”

“是是,陛下。”戈迪耶伯爵摊开手,“开玩笑的啦。”

——他不能够完全否认现在有些幸灾乐祸的轻飘飘心情。大约两年前自己曾经历过的育儿苦恼,现在几乎一模一样地在帝弥托利身上重演了。而国王陛下更要另添一个问题:他时时刻刻都十分担心自己过大的力道会弄伤孩子,连想抱一下都要犹豫半天。

“我看你可以不用担心,”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指着摇篮上挂着的被扭弯变形的玩具,“这小子完全就是个布雷达德,结实得很。”

“那还真是抱歉。”帝弥托利忍不住苦笑,也不知他在道歉些什么。

与完全遗传了布雷达德家外貌特征的阿德利昂不同,埃列娜几乎就是贝雷丝的缩小版,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与母亲一模一样的新芽般的颜色——甚至连纹章亦是如此。

女儿确实寄宿了炎之纹章,但帝弥托利并没有公开这件事。令芙朵拉遍体鳞伤的战争仿佛还在昨日,与手握天帝之剑、被称为解放王再世的那位灰色魔女拥有相同的纹章,即便是王家血脉也难免引来麻烦。希尔凡与菲力克斯同样那么认为。

这一天是翠雨节的晴朗之日,对地处北方的法嘉斯来说也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季节,这意味着国王和骑士们可以在真正的阳光下享受繁忙公务外的午茶时分。

贝雷丝坐在铺着软垫的草坪上。格蓝德在过去的数节都跟随父亲在伏拉鲁达力乌斯领居住,回到母亲身边似乎令他格外开心。但他仍不忘细心地注意莉莉菲尔以防她从贝雷丝身边跑开太远。阿德利昂和埃列娜依然在摇篮之中,不过日光明媚而慵懒,此刻他们都陷入熟睡。

夏季暖洋洋的风仿佛把时间都吹得十分绵长,因而希尔凡几乎把那被风包裹着的声音当作了自己的错觉。贝雷丝在轻声地歌唱,是某种古老的、交织着哀伤和温暖的旋律,像是母亲给孩子的摇篮曲——正如她现在确实在安抚身边的幼子。

被孩子们所包围的翠绿发色的女人使得希尔凡想起很久以前看到过的一幅画,来自伊古纳兹·维克特相当钟爱的画家。那幅画的名字就叫做《午后的圣女》。怀抱受祝福的婴孩的圣女在草地上微笑,有阳光自上方将她的身体勾勒出淡淡的辉煌。

密尔丁大桥沦陷的那天也是如此风暖日丽的日子。希尔凡不知道伊古纳兹在最后有没有对自己无法成为一名画家而感到遗恨。大概是不会的。因为他真诚又善良。还有许多与他一样的人,他们的名字、梦想和温柔都在春天到来之前一同被战火吞噬。可是真正扭曲、心怀憎恨的人们却被迫活了下来,这是何等讽刺。

“我直到现在,都恨着老师。”

过了好像许多时间后,希尔凡才发现那句话竟然并不是出自自己之口。因为连菲力克斯都没有对帝弥托利的这句发言作出什么回应。

刚刚在谈论什么话题?他疑惑地回忆着。没有来得及给出答案,法嘉斯的国王再一次开口了。

“我从心底爱着老师……贝雷丝,但同时我彻骨地恨她……恨她!被她夺走一切、又夺走她的一切、把爱强加给她,又向她乞求爱——明明逃不到任何地方去,可是她最后还是逃走了。丢下了被她毁掉又毁掉了她的人们,逃到谁都无法触碰的地方——逃到……艾尔的身边。”他的绝望像那一天女帝那热烈的血一样喷涌飞溅,转瞬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帝弥托利平静下来,如同刚刚的一切痛苦言语都不是出自他之口。他重新凝视贝雷丝的眼神和这个季节蔚蓝的天空一般,是对于一个丈夫和父亲再合适不过的模样。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从最初开始谁都没有期望过这样的结局。可是希尔凡却忽然明白了。曾经受到的伤早已溃烂到骨头,皮肤的表面却自顾自愈合起来,光鲜得连丝毫疤痕都没有留下。没有人察觉到剧痛的发作,想要治疗都无处寻找根源。疼痛持续得太漫长,以至于时间久了连那究竟是不是在发作都慢慢无法分辨。

帝弥托利是这样。希尔凡也是这样。他们或许不过是把对她的恨误当作了爱。

“——春天的花朵不会在法嘉斯的冻土绽放,所以你们就把她做成了标本。”他对沉默的另一人道,“你曾经这么说过吧。”

“……不是【你们】,而是【我们】。”许久之后菲力克斯做出了回答,像是终于放弃了某些东西,“没有折断她剑的人,是我。”

那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只余沉默。

贝雷丝依然在低声歌唱,像彩绘玻璃上的日光,恍惚而温柔。希尔凡闭上眼,模模糊糊地想,确实是个暖和的午后,但法嘉斯注定终年大雪纷飞,春天并不会到来。

黎明也是。

 

 

END





无关紧要的一些东西


【关于子代姓名参考的含义】

格蓝德:花园(←感谢琴琴提供),与古廉读音接近

莉莉菲尔:百合花与占有欲

阿德利昂:勇敢之狮

埃列娜:太阳,光明的


【关于英谷莉特和青狮幼驯染】

在我看来,瑛姑是幼驯染大四角的中心,也是制衡其他三人的关键,因此她的死亡是文中帝弥托利和希尔凡崩坏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菲力是一个正常的、清醒的、很好的人,直到本文最后都是如此。面对战争与仇恨他看得十分透彻。但面对贝雷丝,他的些许自私情感最终胜过了他应当让她带着尊严死去的理智。与此同时,菲力始终都明白帝弥托利和希尔凡冷静背后的疯狂,但他无法阻止,所以他选择一起坠落。

帝弥和希尔凡:没什么可分析的了。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真像。


【贝雷丝】

是女神本人,是圣母玛丽亚,是芙朵拉最完美的女人。写她受难令我快乐,写她带孩子令我更加快乐(扭曲

她不恨他们,只是她也没有坚强到那个地步,可尽管如此,她毕竟是他们的老师,所以无法彻底丢下他们

辰夜

如何杀死一束光

作者:辰夜
希尔凡X贝雷丝,五年前设定,算是上一篇《趋光》的前篇。是想要杀死老师的希尔凡保护了老师的故事。

希尔凡X贝雷丝,五年前设定,算是上一篇《趋光》的前篇。是想要杀死老师的希尔凡保护了老师的故事。

【未曾看过光的人是不会害怕黑暗的。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再也离不开这束光了。】
辰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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