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帕恺

7978浏览    49参与
闻嘉深

【帕恺】今夜不回家

口嗨产物,午夜场,小做一下帕恺饭

一直觉得没有很了解帕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提前ooc致歉

后面有一些lof肯定不给过的东西

要看私聊我即可

绝对不是在钓帕恺极圈人()

---正文---

帕西赶到卡塞尔学院的诺顿馆时,被扑面而

来的酒精味道激得皱起了鼻子。饶是他这么有教养的一个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维持不住自己一贯淡漠的表情。

大厅正中守夜人穿着花衬衫敞着怀,一个圆润的啤酒肚在诺顿馆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油光发亮。芬格尔流着哈喇子睡在这美妙的肚子上,时不时蹭一下露出痴汉般的笑容,很难不怀疑他把这玩意儿当成了美女香艳的胸脯。

另一边,红头发女巫拉着一个眯着眼......

口嗨产物,午夜场,小做一下帕恺饭

一直觉得没有很了解帕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提前ooc致歉

后面有一些lof肯定不给过的东西

要看私聊我即可

绝对不是在钓帕恺极圈人()

---正文---

帕西赶到卡塞尔学院的诺顿馆时,被扑面而

来的酒精味道激得皱起了鼻子。饶是他这么有教养的一个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维持不住自己一贯淡漠的表情。

大厅正中守夜人穿着花衬衫敞着怀,一个圆润的啤酒肚在诺顿馆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油光发亮。芬格尔流着哈喇子睡在这美妙的肚子上,时不时蹭一下露出痴汉般的笑容,很难不怀疑他把这玩意儿当成了美女香艳的胸脯。

另一边,红头发女巫拉着一个眯着眼睛的中国女孩放声高歌奥运会宣传曲,举着酒杯像是为自己刚刚破了世界纪录庆贺。

至于卡塞尔唯一的s级,他看起来还算正常,如果没有满脸泪水地啃着卡塞尔特色德国猪肘的话。他一面吃一面拿着身旁另一个不省人事的金发男人的衬衫袖子擦脸,把那名贵的布料熏染上最香喷喷的猪肘子味。

帕西突然觉得秘党的屠龙事业前途无望。

幸好有个秘党之光稍稍挽回了一下这些屠龙精英的形象。

中国男人看起来喝的也不少,但撑着红润的脸蛋向他解释:“恺撒今晚喝的最多,我实在照顾不过来这么多人,所以我给你打电话希望你能把他带走,不然......”楚子航说到一半,一只手扒拉开他,把他的俊脸摁出一个搞笑的弧度,恺撒阳光灿烂的脸傻兮兮地冲了出来:“哇,楚子航你什么时候认识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楚子航黄金瞳里闪过危险的光,下意识地要拔出手里的村雨砍向这个阳光傻逼。迟疑了一秒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傻逼加醉鬼计较,求助似的望向帕西。

善解人意的帕西先生将金发醉鬼从隐约在暴走边缘的狮心会会长身边捞回来,无视对方的动手动脚,躬身行礼道:“给您添麻烦了,楚先生。”

楚子航无暇回礼,因为满嘴猪油的s级跟着恺撒爬了过来,醉得站也站不稳,死命拽着他的卫衣,令他随时都有走光风险。

帕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双手将恺撒打横抱起,在心里默默祝福了一下楚子航然后悄悄离去。

醉得彻底的恺撒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睁着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与其他人不同,一张脸依然白皙,看起来很是正常。恺撒向来是这样的体质,所以他总能在各种酒局强撑面子,看上去千杯不倒的模样。

“你是谁呀?”恺撒笑着问他,“你要不要来杯威士忌?”

帕西低头看向他,淡淡地说道,“您喝的太多了,少爷。跟我回家,好吗?”

恺撒混沌的大脑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做出反应,可眼前男人蓝色的瞳孔里闪过无法分辨的光芒,蛊惑着他点头答应。

帕西把恺撒丢进副驾驶座,顺了顺后者手感很好的金发,轻声安抚他,“睡吧,少爷?睡醒就到家了。”

“你不会走吧?”恺撒眨眨眼睛,很认真地问帕西。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好的。”恺撒像个孩子一样呵呵笑起来,抬头在帕西唇角边落下一个带着酒气的吻,“那我睡了。”

帕西舔舔唇角,威士忌的味道,正想说点什么,恺撒已经闭上眼睛蜷缩起来,金色的发丝垂落,将脸颊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只好笑了笑,关上车门。


打开住所玄关的门,帕西一边搂着几乎要就地躺下的恺撒,一边把自己的风衣外套挂在门边。这是帕西在芝加哥的单人住所,恺撒以一种看新鲜的态度抢先窜进门内,“小姐,你的家真整洁。不过看起来只住了你一个人,这么漂亮的你没有男朋友吗?”

真是醉得不清。帕西想。

“先生 ,”帕西举起左手,给他展示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小环,“你好好看清楚点。”

“已婚?”恺撒灿烂的笑容光速垮塌,“该死,哪个幸运的家伙捷足先登了。”

西西里Sicily

【恺帕恺】百年好合

  美国,佛罗里达州,此刻阳光明媚。

   加图索家在塔拉哈西有产业,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楠木雕花的桌前,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额闭目养神,右手按钟表的节奏慢悠悠地敲击桌面。风从侧窗吹进,一个贱兮兮又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嗨!我来了老弟,叫你哥哥所为何事啊,为了你这个秃头弟弟我甚至拒绝了一个热情的桑巴女郎的邀约!”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弗罗斯特对面的椅子上。

   弗罗斯特•加图索睁开眼睛:“我还在思考你这次会用什么方式出现,上次是热气球,上上次是定点跳伞降落,我只想说没顺着烟囱落进烧开的锅里算你好运。”他面前是穿着...

  美国,佛罗里达州,此刻阳光明媚。

   加图索家在塔拉哈西有产业,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楠木雕花的桌前,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额闭目养神,右手按钟表的节奏慢悠悠地敲击桌面。风从侧窗吹进,一个贱兮兮又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嗨!我来了老弟,叫你哥哥所为何事啊,为了你这个秃头弟弟我甚至拒绝了一个热情的桑巴女郎的邀约!”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弗罗斯特对面的椅子上。

   弗罗斯特•加图索睁开眼睛:“我还在思考你这次会用什么方式出现,上次是热气球,上上次是定点跳伞降落,我只想说没顺着烟囱落进烧开的锅里算你好运。”他面前是穿着一件解开三颗扣子的印花休闲衬衫、胸肌大开的庞贝•加图索,这座巍峨宅府中的正牌现任家主。此时这个家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脚踝还露出一截花袜子。

   “相比走门我更喜欢爬窗户,要不我再来一次?”

   弗罗斯特抬手制止,慢悠悠地说:“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打扰你的假期,但是我们现在有一个不得不解决的大麻烦,关于你儿子。”

  庞贝捧着茶杯眨巴眼睛:“哦哦,恺撒是一直让你费心的,话说你也是我儿子的教父,有什么麻烦是你解决不了的呢。”

   “他简直荒谬!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弗罗斯特的怒气积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突破口,他一拍桌面把茶杯震翻,痛心疾首,“四年前我就告诫过你应该关心一下你儿子的感情问题,你这个当父亲的不能以身作则就算了,甚至不闻不问,你把他当羊放,他回来就能把你的屋顶掀了!”

   “他咋啦?不会让谁家小姑娘大了肚子吧,毕业就成家呗。”

   “要是真是女性就好了!不然我也不会打电话让你亲自滚过来!”弗罗斯特目眦欲裂,一字一顿,“恺撒,昨天用枪指着我的脑袋说他要带帕西走,他说的走是把我们一脚踹飞后跟帕西改姓古尔薇格,然后一起去威尼斯结婚!我冷静了一个晚上,降压药吞了三瓶,今早飞到美国叫你过来是要告诉你我要采取的措施,不,是家族要采取的措施!这是绝对的反叛!绝对不允许!”

   “我儿子是gay,我儿媳妇还是你的那个秘书?”庞贝吃惊地张大嘴巴,他艰难地思索一会,说:“那你们气的点到底是改姓还是我儿子的性取向?前者还有迂回的余地,后者就算啦,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说服力的,他不朝我脑门掷一把苏格兰弯刀就不错了。”

   弗罗斯特恨不得把滚烫的茶水泼到庞贝脸上让他用脑子思考,“听我说话,哥哥!你儿子要跟一个男人结婚!他疯了!他……他被蛊惑了!他说如果我们拒绝就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弗罗斯特想到昨天恺撒抵在自己眉心处枪口的冰冷触感,心里崩溃如狂蛇乱舞,“我好声好气跟他说他只是因为童年的阴影和对你的过度怨恨造成对感情的认识不清,年轻人对另一个陪伴自己的人产生感情总是魔乱又正常,哪怕那个人是同性,可是那不是爱情!该死,我在教会他哲学、爱情和人生,他一掏枪指着我的脑门说‘别把我和庞贝混为一谈,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将去往何方,亲爱的叔叔,我没在跟你商量。’我气得甩了他一巴掌,他昨晚就带着帕西打翻门卫走了,自己开的飞机!”弗罗斯特气急攻心,用手杖猛捶地面,像是要砸断这个叛逆侄子的腿骨。

   “家族要派人把他们抓回来,帕西这边我来搞,长老们负责治理你儿子,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你也知道,抓人容易不分轻重。”弗罗斯特说,“这件事我也想全权负责,但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家族的底线,不是我们想就能改变的。哥哥,你也没有权利。”

   庞贝翘着脚晃悠悠地打拍子,似笑非笑:“那你们把人抓回来想怎么办?我儿子接的我的脾性我想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们阻止他,他能把先贤祠烧成灰或者直接皈依当个天主教徒,你怎么让他主动放弃这段感情?”

“我们会引导他……大不了就电击!洗脑!威胁他跟我们选出的新娘结婚!且不说帕西的特殊性……他们都是男性,男性和男性怎么生育后代!恺撒是继承人,如果他不能回心转意的话我们就只能牺牲帕西•加图索!但毫无疑问这直接会把我们推向恺撒的对立面,他很大可能不会接受我们安排的新娘。”

   “要个后代也不一定要死人的嘛,我再努力一下?”

    弗罗斯特愤怒了,“哥哥!你儿子要跟一个男人结合,这违背天理,完全荒谬!”

   “噢,这世上值得反对的事儿可就多了去啦。”庞贝摊开双手,“现任总统的无脑法案,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暴政独裁,武器滥用,巴拉巴拉,哎,还有泰国那里不能不穿内衣裤就出门,上次我去骑大象玩才知道这奇葩法令,可惜我不忍心投诉他们,要不然我能看见多少更热情奔放的美女!弗罗斯特你该多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心胸就开阔了,看得多就不少见多怪了。”

西西里Sicily

【恺帕恺】疗伤

  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暂时隔绝了屋外的腥风,这里显然不是长久的可待之地,但此时此刻恺撒搀扶的人已呼吸急促,亟待修整。

  恺撒艰难地把人扶坐到地板上,他自己后背的撕裂伤也如火烧般疼痛,可当务之急是他身边这个人,不用看就知道血压和生命体征已经低到不可思议。

   “不要紧,我穿了防弹衣。”帕西低头用手电筒检查伤口,气若游丝,“子弹在穿破内脏前就停止了,不过是点皮肉伤。”

    中空弹,皮肉伤。恺撒想知道帕西是怎么把这两个词放到一个句子里的。

    “哦,我...

  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暂时隔绝了屋外的腥风,这里显然不是长久的可待之地,但此时此刻恺撒搀扶的人已呼吸急促,亟待修整。

  恺撒艰难地把人扶坐到地板上,他自己后背的撕裂伤也如火烧般疼痛,可当务之急是他身边这个人,不用看就知道血压和生命体征已经低到不可思议。

   “不要紧,我穿了防弹衣。”帕西低头用手电筒检查伤口,气若游丝,“子弹在穿破内脏前就停止了,不过是点皮肉伤。”

    中空弹,皮肉伤。恺撒想知道帕西是怎么把这两个词放到一个句子里的。

    “哦,我是不是该说你很幸运,子弹没能穿透内脏也没打进盆腔里,否则即使不是致命位置,你现在也不能坐在这了。”恺撒语气不好地边说边打开医疗箱清点里面的物资,一会有个难度不小的手术在等着他。

 该死,只有最简单的消毒和缝合工具,没有麻醉剂。恺撒铁青着脸用酒精给手术刀消毒,在昏昏光线下二人的气氛堪称凝重而沉默,帕西再怎么因失血过多而感到疲惫和眩晕,也感受得出来此刻恺撒心情不爽,他闭上嘴没有说话。

    “你腹部还有小部分的弹头碎片,我得把它们都挖出来才能包扎,没有麻醉剂和肾上腺素,你自己忍着。”恺撒把帕西在地上放平,在他头部下塞了一件外套企图让患者聊胜于无的好受点。简陋的医疗设备,潦草的手术场地,随着时间越拖越久而渐渐化脓的伤口,恺撒觉得这一切真是糟透了。

    “少爷我先帮你处理背后的伤吧。”

    “你闭嘴行么,我一刀下去可能会切掉你一个肾。”

 帕西乖乖闭嘴了,他看着顶棚的天花板,目光沉静而涣散。他感受到薄薄的手术刀划开他的衣服,不忍直视的伤口暴露出来,血、肉、弹头碎片和灰尘杂在一起,混合成剖腹的剧痛,还好在他尚能忍受的范围,尽管汗水直冒面色苍白也不至于痛呼出声。

 恺撒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操持着手术全程神经紧绷,后背的疼痛同样如利锯般来回切割他的神经,可他现在丝毫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躺下的这个人正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不能在有限时间内把这个最致命的中空弹伤清理好这家伙马上就会饮恨西北。

 他是为我挡的枪,如果这家伙真的死了,我耻辱到宁可吞枪自杀……恺撒的右手颤抖,他用左手控制住右手手腕,自胸膛处缓缓舒出一口气。

 恺撒强迫自己冷静,好在自救和他救都是大二就学过的野外生存实训的必修课,恺撒在这一门课上学得最好,野外生存能力和楚子航一样都是s级,操作简单的外科手术是没有问题的,他曾手术包扎了一只被偷猎者的捕兽夹夹中而一瘸一拐的麋鹿,麋鹿在获救后眼泪汪汪依依不舍地目送他远去,南非草原上流传着守护与正义的颂歌……可和现在差距也太大了!眼下在地上躺着的大活人可不是麋鹿,要是再不把伤口清创恐怕连活字都不剩下了!

 随着伤口的渐渐暴露,恺撒的眉头越皱越紧,伤口比二人想象的要严重。他一点点清理着,好在操作足够娴熟,大部分弹头残片被他扔在地上,推成山的染血的纱布触目惊心。

 “忍着点,最后一块弹片很深,卡进内脏了。”恺撒的手指缓缓探入摸索着判断碎片大小,以免用镊子取出时划破脆弱的内脏薄膜。帕西没有回答,恺撒心上一紧,急忙转头去看他的瞳孔。

“帕西!醒醒!”恺撒低吼,心跳如擂鼓,害怕而慌乱。

    帕西缓缓睁开眼,“我没睡,少爷,你拔吧。”

 恺撒看着他平静的双眼,在对视中看到驼顺的信任。他低头缓缓把弹片从两块脏器之间拉扯出来,一毫一毫万般小心,另一只手紧拿着止血钳,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脏器真的破裂止血钳毫无作用。

 但愿没破损……恺撒的神经绷至极限,在那块染血的硬物终于脱离帕西的身体后,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们。血没有涌出,脏器没有破裂。恺撒长吐出一口气,僵直的脊背瘫软下来,高强度的专注和伤痛让他精疲力竭,他比帕西还劫后余生,语气轻松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好了,我现在要把伤口缝合,争取缝好看点,免得以后你女朋友看你腹肌时嫌弃这一道疤。”

    帕西闭着眼喘着气感受生命力的回流,听罢虚弱地勾起嘴角笑笑。

    “谢谢。”

 恺撒把帕西的伤口缝合,用绷带包扎打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好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敌人不会这么快追到这里来的,我们还有七小时的休整时间,第二天早上再离开。”恺撒把医疗箱收好,把满是血迹的衬衫脱下。

 “你的后背……”帕西震惊地看着恺撒背后大块的血迹,飞驰的车辆皴擦造成表皮大量破损,伤口虽不深但疼痛剧烈,大面积的伤口极易造成感染。

 恺撒忍着疼痛淡淡地说不碍事。笑话!面前这家伙因为自己差点肠穿肚烂,整场清创从头到尾没哼过一声,要是他像个三岁小孩因为擦破了点皮痛哭流涕才是最丢人的好么!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恺撒肯定会边处理自己的伤口边破口大骂,但看着眼前这个一口气吊着虚弱得眼神都涣散的家伙他又想装得泰然自若若无其事,恺撒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从小跟他穿一条裤衩连他几岁尿床都知道得一干二净的帕西较这个劲……或者就是单纯地不想让这家伙担心?

 “止血药呢,没有吗?”

    “没有。”恺撒用手术刀割下一缕头发,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军用火柴点燃后把头发烧成灰。这种灰经过提纯后形成的血余炭有止血的作用,但此刻提取血余炭的方法实在过于简陋粗鄙,创口面积又太大,治疗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最多当预防感染。

 恺撒把灰撒到后背,疼得他眼角一抽,他盘腿坐在帕西旁边,察觉到帕西猫一样的视线有些无语:“看什么看?”

 帕西沉默一会,声音很低,“很抱歉,少爷,让您置身于危险之中,是我的失职。”

 恺撒感觉血气慢慢上来了,应该是被半死不活的这家伙的嘴气的,这家伙怎么跟楚子航一样每一句话都这么气人呢,不同的是他能跟楚子航拿着刀去操场对打,但又不能给这跟屁虫一样的家伙一巴掌让他闭嘴,更何况他是为了救自己现在还惨兮兮地躺在地上。

    “你再说,我把你裤子也扒了让你光着躺地上,你给我好好休息,我守夜。”恺撒遏制额头青筋,伸手把那双虚弱又讨厌的眼睛捂上。

 “现在,睡觉!”


应诺

【帕恺】手心

恺撒从小厌恶家族的一切,花天酒地的父亲,长桌宴会上高脚酒杯碰撞,银质餐具叮当作响。母亲在这个家族里生下他也死在这个家族里,还有总是保持一副笑面的秘书帕西。私底下帕西会教他用刀,教他怎么使用言灵,但帕西从来不叫他名字,总是端着那面具一样虚伪的笑容称呼他少爷,怎么也撕不下来。

帕西不怎么触碰恺撒,或者说这是一个秘书必备的素养。只有私底下训练的时候,有一次他握过恺撒的手将他拉起来,并不是人类皮肤温暖的触感,而是冷漠细腻的纤维。恺撒皱起眉头问,你这时候还戴手套?帕西一顿,松开他后退一步,说少爷,我这种人这样才合规矩。

恺撒冷漠看着他。什么心情说不上,总之心里好像更堵了。


十几岁那一次恺撒点燃......

恺撒从小厌恶家族的一切,花天酒地的父亲,长桌宴会上高脚酒杯碰撞,银质餐具叮当作响。母亲在这个家族里生下他也死在这个家族里,还有总是保持一副笑面的秘书帕西。私底下帕西会教他用刀,教他怎么使用言灵,但帕西从来不叫他名字,总是端着那面具一样虚伪的笑容称呼他少爷,怎么也撕不下来。

帕西不怎么触碰恺撒,或者说这是一个秘书必备的素养。只有私底下训练的时候,有一次他握过恺撒的手将他拉起来,并不是人类皮肤温暖的触感,而是冷漠细腻的纤维。恺撒皱起眉头问,你这时候还戴手套?帕西一顿,松开他后退一步,说少爷,我这种人这样才合规矩。

恺撒冷漠看着他。什么心情说不上,总之心里好像更堵了。


十几岁那一次恺撒点燃了大厅,里面的人四散奔逃,他面无表情看着大厅被火舌迅速卷过,心里反倒没有什么复仇的快感,只有点空落落。

这么做,母亲也不会再回来。

但他是未来家主。他可以狼狈可以受伤,绝不能姿态难看。

转过转角的时候有人站在那里。帕西面无表情看着他,金碧辉煌的柱子这时候在他身后轰然倒下崩碎,扬起巨大尘土,距离帕西只有两米。但帕西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半晌说,少爷。

恺撒这时候长高不少,站这么远几乎不用抬头就能看帕西的眼睛。帕西总是留着刘海挡住一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碧蓝碧蓝,像澄澈透明的玻璃珠,冷又无机质。他笑的面具这时候消失,换上了冷漠的,在恺撒看来带着杀机的神情。

你要向那些老家伙说吗,恺撒问道。

但是帕西摇摇头。

他一步步走近,恺撒全身肌肉本能绷紧,作出战斗姿态。

但是直到走到恺撒面前,帕西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伸出手。纹理细腻的白手套妥帖贴合那双修长的手,上面躺着块折叠整齐的白手帕。

少爷,您脸上有血,请您擦一擦。

帕西轻声说,微微躬身。


唯一的,仅有的那次。帕西抓住恺撒的手把他拉出来,他们一起跌倒在地上,像个凶悍的拥抱。这时候恺撒切实感受到帕西手上的温度,并不暖,反倒是冷的,像夏天捧着冰凉瓷器,冰凉但不会让人一激灵。恺撒起身,轻松地打招呼,说哟,他们派你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会来。

那一瞬间帕西神情看上去有些失控。长久以来戴着的面具那一瞬间出现破绽,恺撒这时候注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过去。

手指上沾着褐色的,快要干涸的液体。是血。但不是自己的。

帕西并没有戴手套。他第一次直接,且实在地触碰到帕西的掌心。

“抱歉,”帕西收回手,闭上眼又睁开时已经恢复成寻常模样,是刀枪不入的完美神情。他伸手想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什么,但是帕西手指在细微哆嗦,第二次才成功取出来。是一块白手帕。

“少爷,”帕西说,“您脸上有血,擦一擦吧。”

恺撒看着他。

这次他伸手,将手帕接了过去。


玻璃海苔脆⚡
  有时候也会发呆啊。   ...

  有时候也会发呆啊。

  

  

  有时候也会发呆啊。

  

  

日生艹监

少爷和我,但是加骨

基本都是ooc换头

老早就想整这个活了 ​

少爷和我,但是加骨

基本都是ooc换头

老早就想整这个活了 ​

三辰煌煌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有精神体的,这部分人,就是龙族的混血种。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是龙族基因强有力的整合和篡改能力,以及血脉对精神力的直接影响。

混血种的精神体往往和言灵有直接关系,如果言灵和动物有关,那基本上他的精神体就是和言灵同种类别的动物,这种现象被密党称为拟态,拟态是可以发生变化的,并且有时候混血种本身也会进入拟态的形式,这是非常少见的,一般出现这种状况的,都是血统纯度极高的混血种。


2.我是小熊猫哒!

路明非的精神体是只小熊猫,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会出现一只小熊猫,他以为这是自己小时候太想吃干脆面了而产生的癔症。直到他进入了卡塞尔学院,才了解到了,原来这是精......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有精神体的,这部分人,就是龙族的混血种。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是龙族基因强有力的整合和篡改能力,以及血脉对精神力的直接影响。

混血种的精神体往往和言灵有直接关系,如果言灵和动物有关,那基本上他的精神体就是和言灵同种类别的动物,这种现象被密党称为拟态,拟态是可以发生变化的,并且有时候混血种本身也会进入拟态的形式,这是非常少见的,一般出现这种状况的,都是血统纯度极高的混血种。


2.我是小熊猫哒!

路明非的精神体是只小熊猫,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会出现一只小熊猫,他以为这是自己小时候太想吃干脆面了而产生的癔症。直到他进入了卡塞尔学院,才了解到了,原来这是精神体。

值得一提的是,在卡塞尔录取他之前,他都以为自己的精神体是小浣熊,当时负责他入学面试的古德里安教授以及各位学长学姐们都对他的坚持表示出了疑惑。

“可它是一只小熊猫。”古德里安很无辜的说到。

路明非不信邪,在多方面网上的搜索后,他终于意识到——干脆面的包装印错了。

 然后他见到了真正的小浣熊,芬格尔同志的精神体。


3.爱情开始的地方

它喜欢一屁股坐在路明非的课桌上,大尾巴扫来扫去,但扫不到路明非的水杯,路明非精神力并不稳定,不能时常摸到他,当然摸到了路明非也只是考虑自己是不是在发疯。路明非尝试过让它考试的时候帮忙看看别人,但很离谱,它好像看不懂。就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呆子,被困在了路明非精神的世界里。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他帮陈雯雯跑腿,送礼物去楚子航家的那一次,楚子航家里有一只漂亮的大黑狗(其实是狼,但路神人认不出),那条大黑狗有着乌黑亮丽,蓬松的毛发,还有一双锋利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好像发着金光。正是大夏天,路明非心里吐槽到,不愧是楚子航家的狗,这么热的天,阳光底下岿然不动,实在是佩服。大黑狗真的是,一动不动。

路明非从热闹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路明非顶着自己的校服挡太阳,小熊猫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看着路明非头顶的校服,热的骂骂咧咧的跟着他,然后路明非余光就看到院墙旁黑影一动,小熊猫直接吓得嘤嘤嘤地站起来了。

拜托你嘤个什么,该嘤的是我好不好,它又看不见你,啊啊啊,真的好吓人啊,这狗怎么这么大还没栓绳!!!然后他看见大黑狗有些疑惑的起身,低头嗅了嗅小熊猫的头顶,小熊猫举着双手动都不敢动。

路明非心脏都快停止了,他飞快的抓住小熊猫的后颈,一阵风一样的跑走了。这样,他也没看到正在烤肉的楚子航,突然疑惑的猫猫探头。

黑狗果然会通灵!!!路明非的心吓的砰砰砰的直跳。


 4.贴贴

再次见面时,是在学校的自由一日上,小熊猫对十多年来第一次给自己撸毛的漂亮姐姐被一枪干倒,表现出了极强的愤怒,它站起了身,然后把两只爪子举过了头顶,毛乎乎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君临天下的严肃。

恺撒倒地时看到的就是这只“投降”的red panda。

然后楚子航转过身,放下村雨,和小熊猫一起举起了手。

原来是路明非,果然是路明非。

然后他胸口“心花怒放”的倒地了。

巨大的黑狼突然从他身旁出现,然后飞扑向瘫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路明非。小熊猫这时候,勇敢的挡在了明妃同学的前面,再次举起了双手。黑狼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它刹住了车,小熊猫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惧,它呆住了。

古德里安教授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楚子航的黑狼伫立在一旁,路明非的小熊猫“强硬”的扶住了黑狼的脸,让黑狼亲住了自己的脑门儿。黑狼脸埋在橘色的毛毛里,看不清楚表情。此情此景被芬格尔光明正大的拍下来,发到了守夜人论坛上,名为《请给老子一个亲亲》旁边还有一只呆滞的路明非。

大家直呼新来的s级也太狂野了。 


5.狮子?

大家一直以为恺撒的精神体是狮子,虽然他否认过很多次,并且认真的告诉大家自己的精神体是镰鼬,但大家都不相信。

为什么呢?

“因为恺撒就是一位像狮子一样的男人啊!”

绝对不是因为他金灿灿的头发。

恺撒很满意他的精神体,这是来自母亲的馈赠,他并不想掩饰,而那只狮子,其实是帕西的精神体,作为恺撒的贴身管家,他的精神体经常出现在恺撒边上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恺撒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上司,让下属天天把精神体关在自己的精神空间里,想想都很折磨。而且他很喜欢狮子。

问题是,狮子也很喜欢他。

并不是帕西的那种“虚假”的顺从,帕西的狮子是真的很喜欢他。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捡”到了这只狮子,那时候狮子也很小,鬃毛都没有长出来,奶凶奶凶的,他把小狮子抱起来,说要饲养它,要成为它的主人。

叔叔说,没问题,你本来就是他的主人。然后附赠了一只鸳鸯眼的帕西。

恺撒感觉狮子和帕西的关联好像并不大,帕西总是笑眯眯的,虽然因为帕西是叔叔的人,他的精神体总是待在自己身边有监控的嫌疑,但狮子会撒娇,会发脾气,会出糗,而且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狮子啊,恺撒并不忍心拒绝它(小恺撒并不知道精神体其实不用进食),每次狮子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狠狠地蹭他的时候,他会非常开心的抱着呼噜它,帕西每次看到自己的狮子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多言,还是笑眯眯的,仿佛只是在伺候一只恺撒的宠物。以至于恺撒在读到课本上关于精神体的描述中,精神体和本人的感情是同步且统一的,这一观点时,恺撒觉得课本写错了,证据是帕西。

帕西依然笑眯眯的。


6.狮子长大了,唔

也有例外。

有次晚上,狮子蹭上了恺撒的背,呼噜呼噜的,恺撒不知道它在犯什么神经,推了推他背上压的死死的狮子。

它力气好大……

然后帕西第一次,笑眯眯的走进来,把巨大的狮子从恺撒的背上整个揪了下来,游刃有余的拖出了卧室,“抱歉少爷,最近他好像有点容易饿。”

?精神体不是不需要进食么?恺撒疑惑?书又写错了?密党这群家伙到底在干嘛?


7.这不太好吧

恺撒和陈墨瞳确立关系后的某一天,他照例舒舒服服地枕着狮子在看小说,镰鼬也窝在狮子的鬃毛里,小爪子抓住鬃毛,用翅膀把自己整个遮住,呼呼大睡。他看到女友出来了,邀请诺诺和自己坐在一起。

“这不太好吧?”诺诺有些奇怪。

恺撒冰蓝色的眼睛无辜的盯着诺诺,程序正在响应,然后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坐起身来,转头看着同样瞪大了眼睛的狮子。

恺撒在组织语言,因为狮子看上去也很无辜。

然后狮子慢吞吞的起身走了出去,背影看着有些委屈,镰鼬还是抓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从此后,狮子基本上不会在场,破天荒的,某天恺撒有些内疚的向帕西打听了狮子最近的消息,他有些想它了。

“少爷放心,它很好。”帕西温和的说道,像一位合格的管家。恺撒想了想还是离开了,帕西假的他心烦,他决定明天直接去看看它。

然后,他很快就看到它了。夜晚他因为噩梦起床,想从安珀馆的地下室拿点酒来喝,他不想吵醒任何人。开门时,他发现狮子就躺在他的门口,一瞬间,不知道是什么感情,在他的心中酸酸的酝酿开来。他蹲下身,狮子睁开眼睛,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恺撒将他抱在了怀里,“你每天都在这里等我么?”

恺撒又将狮子带在了身边,但是每次诺诺来找他,他就会,手忙脚乱的从狮子身上坐起来,让狮子先出去,迅速找各种各样的话题和诺诺聊天。

诺诺摸了摸他金灿灿的脑袋,甚至在狮子路过她时也揉了揉毛绒绒的狮子。

“没必要这样恺撒,你这样好像在和帕西偷情。”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的恺撒突然愣住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8.狗不能吃巧克力

白色情人节那天,楚子航和恺撒在路明非对面的寝室里忙的热火朝天,路明非和芬格尔两只狗蹲在门口羡慕嫉妒恨,两只“小浣熊”在旁边你推我我推你。

还好诺诺记得他两,一人给了一大盒巧克力,二人对美女的好意表示了感谢,芬格尔抓住了想去水盆旁边洗巧克力的自己的精神体,小熊猫灵巧的拆开粉红色的包装纸,闷不做声的疯狂进食。

突然,一只巨大的黑狼从隔壁溜了过来,跑到路明非旁边卧倒。

“师兄……”路明非盯着它云淡风轻的金色眼睛,试图从他乌漆嘛黑的脸上看出一些表情。

看不出来,得道高狼的模样。

“哟!狼兄好!”芬格尔又从一旁冒了出来,又折返回去,他的小浣熊坚持吃前要洗一洗。

路明非可能觉得自己和自己的精神体在一旁狂吃有些不太礼貌,他小心翼翼的剥了一颗巧克力,怼到了黑狼的嘴边。

黑狼被他默不作声突然的动作吓的微微往后缩了一下,随后闻了闻巧克力,舌头一卷便吃到了嘴里,略微歪了歪头,嘎吱嘎吱的咬着,显然很满意。

于是路明非就自己一颗,小熊猫一颗,黑狼一颗,顺带盯着对面神游物外。

“天啊,我理解你立功心切,但你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给狮心会会长下毒!!!”芬格尔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怪叫到。

路明非被他叫得一咯噔,瞬间心里发毛:“芬格尔你鬼叫啥啊?”

“狗不能吃巧克力啊兄弟!!!”

路明非听完,赶忙去扒拉黑狼的嘴巴,这要是吃出个问题来狮心会估计会给自己钉在英灵殿上。黑狼拒不配合,嘴巴就跟他主人一样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左摆右摆,最后甚至还站起来了,喉咙里发出警告,就是死都不张嘴。

楚子航出来的时候,芬格尔站在一旁捏着自己的小浣熊看热闹不嫌事大,路明非焦急的想要捉住黑狼的嘴,小熊猫非常紧张,又嘤嘤嘤的站起来了举双手投降,随着黑狼的动作不停的晃悠悠的向后退,巧克力散落在一边。

楚子航把黑狼拉到一边,摸了摸它的身侧,“不要紧的,精神体什么都能吃。”路

明非听罢心情一松,瘫坐在地上,“师兄我真的快吓死了。”小熊猫也嗷的一声啪叽在地,任凭黑狼怎么拱他都一动不动,只有一只小爪子虚虚地搭在黑狼的脸上。楚子航走过去。把小熊猫抓起来,揉了揉它的下巴,小熊猫舒服的眯眯眼,然后楚子航给了它一盒巧克力:“精神体没有那么多的限制,如果想有更多的了解,我建议你下学期可以选修一门精神体与拟态综述。”说着楚子航也递给了路明非一颗巧克力。

“谢谢师兄,下学期我一定选。”路明非接过巧克力便剥开往嘴里塞。他突然意识到,这可是仕兰中学男神送的巧克力。

他脸红了,一旁小熊猫还在疯狂进食,像一只快乐的小猪,显然楚子航的手艺不错。楚子航向他道别了,他晕乎乎的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巧克力并不是酒心的。

他起身,然后发现芬格尔痛心疾首的看着他。

“兄弟你开学时给我保证过你不是男桐的。”


9.大白熊不是熊

按照常理来讲,风间琉璃的精神体应该是貘,那种长鼻子袋熊一样的生物,在有些游戏里长得像一只小粉猪……

但其实,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雪白的狐狸,有九条尾巴,有点像传说中的玉藻前。

小时候,他和哥哥都以为,那是只狗,掉毛的小白狗。可能是因为龙血或许纯粹的缘故,他们兄弟二人可以直接拟态化,而这又加深了源稚女的烦恼。

源稚生的精神体是一只耷耳朵的小白狗,说小也不小,小狗很壮实,虽然还是幼犬的模样,但已有成年阿柴的大小了,毛发柔软洁白而蓬松,就算是换毛季节也是毛量可观的。但源稚女不一样,他的精神体还没猫儿大,绒毛稀稀疏疏的,真的很难看,尾巴更是光溜溜的一条杆儿,虽然哥哥从来不嫌弃他,甚至还想方设法的帮他补充营养(源稚生看着觉得很心疼,一定是弟弟没有吃好的缘故),但是源稚女还是会默默的掉眼泪,他害怕自己不是哥哥的亲弟弟。小小的一只,眼泪还打湿了为数不多的毛毛,看着更可怜了。

这个时候,源稚生会用湿漉漉的鼻尖触碰他的小鼻子,“怎么会呢,你和哥哥一样都是白色的毛绒绒,我在书上看了,你应该是营养不良,等长大了稚女就会变漂亮了!”



10.小狼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楚子航的黑狼在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到处游荡,它总是一脸严肃,大家觉得只是大佬在散步罢了。

其实它是在听大家的八卦……特别是大家讨论路明非的八卦,楚子航很感兴趣,只是面上不显。

只不过有一次,一个意外,在昂贵的花丛里,听到了恺撒和他叔叔的争吵声,恺撒在打电话,小少爷显得非常生气。

正当他准备滴溜溜的转头回去时,一只金色的镰鼬从他头上的树枝上倒挂下来,眼睛圆圆的,面无表情盯着他。镰鼬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像长翅膀的小狗……它想着,宿敌的精神体有时候显得有点幼齿。

“我并无恶意。”小狼说着摇了摇头,丝毫不感到抱歉的慢悠悠的走掉了。镰鼬应该听得懂他的话,恺撒就像个人形声呐,可以和各种各样的动物毫无障碍的交流,听起来特别迪士尼公主。


11.偷狗

源稚生有一段时间总是会找不到自己的精神体,可能是太累了,他这样想到,甚至会忘记自己是否将精神体收回精神空间了。

那只大白熊已经有两个人那么大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东京午夜的街头,总会有一只雪白的狐狸,静静的蹲坐在角落,眼里金色的曼珠沙华缓缓的流转。这时,他看到另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只巨大的大白熊,轻快的跑出来,仿佛一只被禁锢久了想要离家出走的家养宠物。

白狐狸也跟了上去,它尾随大白熊来到了一个拥有教堂的街区,在一个一般人注意不到的角落,一位红色和服的仿佛女鬼一样的生物冲了出来,弄晕了大白熊,动作麻利的拿出麻袋准备套上结果发现麻袋太小了装不下。

“过来帮忙。”风间琉璃怀抱着狗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狐狸。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有一只惊恐的萨摩耶。

上杉越握紧了自己的十字架,上帝,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深夜会有红衣的女鬼和九尾的狐狸在一起偷狗???


12.本能

又是一天夜里,大白熊带着一只小博美静悄悄的出了门,他总是坚持不懈的朝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出发,就算他的主人这时候已经喝得烂醉。

漂亮的小博美像一只棉花糖一样跟在大白熊后面蹦蹦跳跳,大白熊怕她累着,蹲下来询问她要不要坐在自己的背上,小博美拒绝了,她想要跑动一下。

白狐狸幽怨的看着他们,时不时凶狠的撩起牙齿,以前哥哥只会背着自己,去树林里看星星。今天狐狸和本体分头行动,风间琉璃准备去玩弄自己喝醉了的哥哥。显然源稚生会吃点苦头,因为白狐狸很不愉快,这种心情会传达给本体。

然后大白熊和小博美停在了一家拉面手推车前。小博美看着哥哥蹲坐下来,自己也跟着乖乖的坐下,上杉越抬起头时,便看到一大一小的两只白狗狗,歪着头,黑黝黝的眼睛无辜地盯着自己。

一旁睡的快打呼的萨摩耶突然警觉的爬起来,狠狠地嗅了嗅两只小狗,熟悉的精神波动!

这不是之前被女鬼偷走那只大狗么!!!而且这只小博美!!!为啥这么像我的萨摩耶!!!

“昂热,你在听么?我是说我怀疑我有孩子了。”上杉越主动给昂热打电话,声音激动到颤抖,一旁,两只小狗正在津津有味的啃豚骨。

“你不能不要在大半夜居然发神经!”昂热有些痛苦的被吵醒,“日本分部的有一只博美不是很正常么?博美难道是什么稀有的精神体么?”

“不一样的。”上杉越认真的说“蛇岐八家本土的混血种的犬类基本上都是柴犬和秋田,我之前因为毛色洁白还收到过他们的质疑,而且和博美一起来的还有一只大白熊。”

“你说什么?”昂热突然清醒了,大白熊?昂热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死倔的学生的,源稚生?“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因为博美比较娇小可爱啊……”上杉越越说声音越低,他本来只是和昂热开玩笑的,没想到这其中真的有些问题……  




唔,过几天再继续写,还会有三人组的日本之旅,上杉越和昂热去抓狐狸啥的,哈哈,等我构思一下。这几天写源骨有些emo了,索性开一篇轻松一点的。

日生艹监

摸点,是帕恺,冷死我了。

十三四岁的恺撒处于最叛逆的年纪,他因为刚刚觉醒的言灵镰鼬被那些老古董称为“最没用的继承人”,但恺撒并不在乎,他珍爱着这份母亲赐予他的礼物。每当他发动镰鼬,风在他耳边划过扬起金色的发丝,顿时间,脚步声,交谈声与女佣手里的碗碟碰撞声被风从四面八方捎来,就像拥有了一个覆盖一整个加图索家的天眼,因此那时的恺撒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所有人顺利翘家。

但他总能被那个讨厌的秘书找到。

恺撒讨厌帕西,那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西装微笑着,稚嫩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破绽,完美得如同密不透风的墙。

不管跑得多远,他每次都能找到自己,有时是在威尼斯的河岸,...

摸点,是帕恺,冷死我了。

十三四岁的恺撒处于最叛逆的年纪,他因为刚刚觉醒的言灵镰鼬被那些老古董称为“最没用的继承人”,但恺撒并不在乎,他珍爱着这份母亲赐予他的礼物。每当他发动镰鼬,风在他耳边划过扬起金色的发丝,顿时间,脚步声,交谈声与女佣手里的碗碟碰撞声被风从四面八方捎来,就像拥有了一个覆盖一整个加图索家的天眼,因此那时的恺撒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所有人顺利翘家。

但他总能被那个讨厌的秘书找到。

恺撒讨厌帕西,那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西装微笑着,稚嫩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破绽,完美得如同密不透风的墙。

不管跑得多远,他每次都能找到自己,有时是在威尼斯的河岸,有时是在西西里岛的海边,更有时恺撒甚至没来得及翻过院墙就被抓包,然后他就会被挂着微笑的秘书一个手刀打晕扛回去,也不知道看起来瘦瘦的帕西哪里来那么大力气。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的,少爷,请不要做无谓的逃跑。”他的秘书依然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微笑。

“这不公平,你知道我在哪里而我却无法知道你在哪里!”被绑在私人游艇上的恺撒扭了扭身子,发现无法挣脱后自暴自弃地往后一躺。

柔顺的金发四散开来,像一朵金盏花,耳边有几缕被汗水粘在因运动而被熏红的脸上。帕西从上衣里抽出手帕,俯下身子为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哪里,少爷,但我永远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但我并不需要你!”小皇帝大吼大叫着,而他“忠实”的仆人只是微笑着帮他整理着耳边凌乱的发丝,却对男孩深色短裤下被绳索磨出血痕的皮肤不管不顾。

“你会需要我的。”他缓缓地说。

直到很多年后,重伤的恺撒身处于那他曾憎恨的,连风都无法穿透的无尘之地时,看着结界外那些厮杀都仿佛与自己无关。或许有那么半秒钟,他认为这座牢笼未尝不是一片离垢净土。

西西里Sicily

【恺帕恺】腹里

  狄克推多的刀柄的空腔里不仅有一颗贤者之石,还有一片郁金香花瓣。

  恺撒在某次用餐时无意间看到一朵扦插在骨瓷花瓶里的郁金香,那朵白底红纹的花骨朵兀自静默开放,姿态挺拔,娇艳的瓣叶甚至有一种冰和水晶的质感,仿佛在说:“我接受你的一切,不做任何评价。”

  见多识广的加图索少爷当然知道这是一朵独特品种的郁金香,古时让人们一掷千金的珍宝。这一株名贵的郁金香应该是巴黎花店的家珍,各种女性的挚爱,礼裙上的常客,此刻它被斜切了枝条插在同样名贵的花瓶里,显而易见它的保质期会极为短暂——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加图索家一向要用最好的,哪...



  狄克推多的刀柄的空腔里不仅有一颗贤者之石,还有一片郁金香花瓣。

  恺撒在某次用餐时无意间看到一朵扦插在骨瓷花瓶里的郁金香,那朵白底红纹的花骨朵兀自静默开放,姿态挺拔,娇艳的瓣叶甚至有一种冰和水晶的质感,仿佛在说:“我接受你的一切,不做任何评价。”

  见多识广的加图索少爷当然知道这是一朵独特品种的郁金香,古时让人们一掷千金的珍宝。这一株名贵的郁金香应该是巴黎花店的家珍,各种女性的挚爱,礼裙上的常客,此刻它被斜切了枝条插在同样名贵的花瓶里,显而易见它的保质期会极为短暂——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加图索家一向要用最好的,哪怕只是一个餐桌上用于装饰的小物,也要处处向外喧调糜烂的奢华。

  血一般鲜艳的纹路盘亘在几近纯白的花瓣上,像火焰和脉搏,又像血管和筋络,它高傲又低调地向他人宣告自己的存在,香气袭人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腐烂衰亡。

  “——永远的奥古斯都。”恺撒的脑里蓦地传来一声幽幽的叹喟,夹杂着古欧洲的血雨腥风。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摘下一片花瓣放进佩刀的空腔,扯下的纤薄柔软还有余温。

  花瓣依偎着坚硬的贤者之石,它的花期将不朽不灭。


  奥古斯都的空腔里有一串剑穗。

  昂贵的金丝被编成简洁的造型,唯一的亮点便是穿上了一颗澄亮的玛瑙石,像猫眼一样闪着深邃的光。这条剑穗凭缀上的那一块珍品就可登大雅之堂,此刻却被藏在了一把凶戾的武器里——这本是万万不该。

  “使用者对武器的掌握度要超过自己的身体,无用的装饰物只会增加武器的重量,片刻速度和力度的误差都是致命的。”老师的教诲犹在耳边。

  这可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风险。帕西想,但他还是收下了这串被握到濡湿的剑穗。

  龙族的天性让他们喜欢珠宝、黄金和美人。恺撒热衷于装饰自己的配刀,象牙柄的刀把,黄金珐琅彩的握环,缀之以流苏,附之以贤者之石。狄克推多的性质在指挥刀和杀人利器之间来回跳跃。而帕西则很好地抑制住了天性,奥古斯都一身清爽地只剩下烫金铭文,拔刀出鞘时掩不住赤裸裸的血光和杀气。年幼时的恺撒曾心血来潮地迷上了手指编制,房间里的每个挂耳都坠着编织物,帕西也收到了恺撒大方赠送的一条剑穗。他把剑穗系在刀柄上又被刀术老师勒令摘下,最后帕西只能把它放进佩刀的空腔里。每次他紧握奥古斯都,都能感受到那一点微小的重量:圆滚滚的玛瑙石,一团柔软的金线。

  最后终是这一点重量成千钧,让他举剑的身体都颤抖。



 郁金香——“永远的奥古斯都”

 珍贵,浓烈,炽热,浪漫,爱情





日生艹监

【帕恺】阶上囚(补档)

两年了还能给我屏了,真有你的老坟头

*预警:

双方均未成年√

帕恺亲兄弟猜想√

庞贝是个鬼父带恶人√

——

他看见父亲在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书房里拥吻,衣衫掉了一地,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正在脱女人的丝袜。

“滚!”

恺撒憋红了眼,朝着纠缠的男女吼叫。还未度过变声期的少年喉咙嘶哑却无法发出高亢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冰蓝色的瞳孔直直地怒视着男人怀里的女人,那与面前青年过于相似的眼睛吓坏了那个妄图爬上加图索家家主床的女人。她狼狈地落荒而逃,连被男人攥在手里的丝袜都忘了拿走。

“儿子,下次进来之前记得敲门。”庞贝毫不在意地朝恺撒走来,丝毫不为刚刚的事情尴尬,他甚至连一点把扣子扣上都意...

两年了还能给我屏了,真有你的老坟头

*预警:

双方均未成年√

帕恺亲兄弟猜想√

庞贝是个鬼父带恶人√

——

他看见父亲在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书房里拥吻,衣衫掉了一地,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正在脱女人的丝袜。

“滚!”

恺撒憋红了眼,朝着纠缠的男女吼叫。还未度过变声期的少年喉咙嘶哑却无法发出高亢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冰蓝色的瞳孔直直地怒视着男人怀里的女人,那与面前青年过于相似的眼睛吓坏了那个妄图爬上加图索家家主床的女人。她狼狈地落荒而逃,连被男人攥在手里的丝袜都忘了拿走。

“儿子,下次进来之前记得敲门。”庞贝毫不在意地朝恺撒走来,丝毫不为刚刚的事情尴尬,他甚至连一点把扣子扣上都意识都没有。

而还未等庞贝伸出手准备拍拍恺撒粉肩膀,他的宝贝儿子就从书柜上抽出一本词典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你也给我滚!”

“嘿,别这样儿子,是我不对,可你真的不应该不敲门。”庞贝轻松地接下了恺撒砸过来的东西,把它重新放回书架上,然后对着玻璃柜整理了下衣衫,确认自己已经完没有放纵过的痕迹后才离开了书房。

“我们应该加强一下亲子间的交流,解除彼此的误会。”

房门被关上,留下恺撒一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看着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他病弱的母亲时常坐在上面给坐在地毯上的恺撒讲那些书上的故事,即使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恺撒

早就对那些内容谙熟于心,但他依然乐意陪伴着母亲。这个家族没有人愿意陪伴她,除了恺撒。

而刚刚,那个陌生的女人坐在上面,跟他许久没有回家的父亲调情,在他的母亲刚刚结束的简短葬礼后。

房间弥散着女人香水和男人烟草的味道,令人作呕。恺撒一脚踢翻了椅子,让它发出巨大的声响。

“少爷……”敲门声响起,“您在里面吗?老爷让我来叫你吃晚饭,他准备了私人餐厅,想要和你单独用餐。”

“我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少爷,老爷他希望能多和你交流,你知道,老爷经常不在家……”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

个和恺撒年龄相仿的短发少年,仔细一看他们的面容都有几分相似。

“你懂什么帕西!我的母亲才刚死,他怎么能!”恺撒歇斯底里。

“老爷也有难言之隐的,请您不要为难在下,请去用餐吧。”被叫做帕西的少年恭敬的走到恺撒面前。

恺撒抬头看着他年轻的执事,没有被刘海遮住的那只眼睛里波澜不惊。

他突然笑了起来:“哈……我在期待什么,帕西你不过也是家族派来监视我的人……我居然期待你能理解我……”

“我不会去的,除非那个男人走!”不等帕西挽留,恺撒往餐厅相反的方向跑去。

被留下的少年看着恺撒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少爷……”

年轻的执事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回到餐厅如实的向庞贝汇报了恺撒的意愿。

“是吗?看起来想让他接受我这个父亲还是太早了一点。”庞贝搂着刚刚的女人的腰,举起杯子,“算了,唯美酒和美人不可辜负。”

帕西心领神会的为庞贝倒酒上菜,从始至终低眉顺眼。做完一切后他退出了餐厅,双手拉上了门。

“我想老爷若是洁身自好一点,少爷也不会这么生您的气。”最后,他从缝隙中抬头看向那个女人,“祝您用餐愉快,老爷。”

“帕西,我真是讨厌你这一点……”庞贝望着紧闭的门,喃喃自语。

帕西从厨房拿了精致的餐点装在银制餐盘里,他来到恺撒的房间前。

“少爷,您睡了吗?”

“滚!”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您醒着我就进来了。”帕西拿出钥匙打开了锁上的房间,他早已得到这项权利,无需征求恺撒的同意。

“帕西,我没让你进来!”恺撒从床上那堆柔软的被子里探出头,他柔顺的头发因为睡得不踏实而乱成一团,脸也因为一直蒙在被子里缺氧而泛红。他看见帕西手里的餐盘,又一头栽回被子里,“我不饿!”

然而刚说完,肚子就很不争气的发出了响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极为明显。

“噗……少爷您还是吃点吧。”帕西走过去坐到恺撒的床上,把餐盘放在恺撒面前。“并不是老爷让我来的,这是我自己为您准备的。”

像是明白的恺撒的顾虑,帕西又说:“我很担心你,少爷。”

恺撒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帕西举到自己面前的蛋糕,良久,才不情愿的接过咬了一口。他真的很饿。

“好吃……”

“我很荣幸,少爷。”帕西笑着回答。

“帕西,你从小就在我身边。”恺撒说,“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的哥哥,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我完全不了解你……”

“在下对少爷是绝对忠诚的,请您相信在下。”

“为什么是我呢?我甚至还没有觉醒言灵,为什么非是我不可呢……”恺撒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埋下头,“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说,我不行,我好累……你们根本不在乎我行不行,你们根本不需要我能做到!你们要的只是,只是……”

”少爷。”帕西轻轻掰开恺撒抓着头发的手,从怀里掏出梳子,梳理着恺撒凌乱的金发。

“你是独一无二的,家族对于你报以最高的期望,你不该妄自菲薄。”

“很多事情,老爷也很无力,但请你相信,老爷是真的爱你……”

“那你呢?”恺撒打断了他,“你又是怎么看我的,你到底是家族的秘书还是我的秘书?”

“这个家族迟早将会成为少爷您的东西,帕西自然是属于少爷的。”帕西圆滑的回答道,但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让恺撒满意。

“我不要听这些漂亮话,帕西,你总说父亲和家族是爱我的,那你呢?你爱我吗?”恺撒按住了帕西想要为他扎头发的手,认真的注视着他没有被刘海阻挡住的眼睛。

“我当然也是爱您的,少爷。”帕西回答道。

“我是为你而生的。”

第二天一大早,帕西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来叫恺撒起床,他单膝下跪为还坐在床上睡眼朦胧的恺撒换上白色的皮鞋,和自己相同的颜色,但显然更为昂贵。他只比恺撒大一两岁,做这些事情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就整理好了恺撒着装仪容,还顺便叠了被子。作为加图索家的秘书,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掌握了这些基本技能。

他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几枚胸针放到恺撒胸口前比划。

“今天是老爷离开的日子,您应该去和他道别,少爷。”最终,一颗蓝宝石的胸针被别到了恺撒的衬衣上,衬得他眸色明亮,“请您不要恨老爷,老爷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你今天话好多啊帕西。”恺撒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那家伙应该又是要到哪个地方去旅游顺便泡妞吧。”

“老爷只有您一个孩子……”

“我应该感谢他吗?”恺撒嘲讽的笑了起来,“放心,我会和他好好道别的。”

他们到达大厅的时候,庞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在和弗罗斯特说些什么,神色凝重。

“早安叔叔,早安,‘父亲’。”恺撒故意先叫了弗罗斯特,并且将“父亲”两个字咬得极重。

“早上好,老爷,弗罗斯特先生。”帕西恭恭敬敬的问候,“听闻老爷今日要离开,少爷来与您道别。”

“是吗?我真感动,儿子!”

庞贝弯下腰来拥抱恺撒,突如其来的阵仗让恺撒没来得及躲开,恺撒试图挣脱可力量的悬殊让他只能待在这名父亲的臂弯里。他想要让父亲放开自己,却眼尖的瞥见了父亲胸口吊

坠上刻的名字。

古尔薇格。

良久,庞贝已经放开了他离开,恺撒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他不爱母亲,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恺撒喃喃自语道。

帕西上前为恺撒整理刚刚被庞贝弄乱的衬衣衣领。“因为老爷,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自由。”“帕西!”弗罗斯特打断了他。

“抱歉,请原谅我的失言,弗罗斯特先生。”帕西顺从的道歉。

“你只是家族的秘书,你的任务是辅佐恺撒成为新的家主,多余的事情不要做。”“是。”

“我累了,帕西,我想回去休息。”在经历了气氛压抑的早餐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恺撒突然开口。

弗罗斯特在餐桌另一边看了一眼恺撒惨白的脸色,对一直站在角落的帕西命令道:“帕西,带恺撒回房间休息。”

“是。”

恺撒突然发烧了,直到刚刚为止都还没有一丝生病的迹象。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脸上是不正常的红,金发铺满枕头,海蓝色的眼眸低垂着,安安静静的,像个精致的人偶。

“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他握住帕西的手恳求道。

“可是少爷……”

“帕西,你是我的执事,不是家族的秘书!”恺撒激动的坐起来,很快就因为头晕而又倒了下去,“你说过的,你说过你爱我……”

恺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被睡意卷席,却依然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看向帕西。意识模糊前,他看见帕西握住自己的手,露出了痛苦了表情。

“请原谅我,少爷……这是……我们的宿命……”

哪怕我们此生都无法自由……我也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在确认恺撒已经睡熟后,帕西才终于放开了他的手,替他掖好了被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刚关上门,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弗罗斯特。

“做得好帕西,接下来,就是等待他的言灵觉醒了。”弗罗斯特伸手揉了揉帕西的脑袋,“这是奖励。”

“请不要开玩笑。”帕西巧妙的躲开了他的手,“这是我分内之事,但我想要知道那种药物是否对人体有害!”

弗罗斯特对帕西僭越的语气并不十分在意,再强大的武器,都逃不出家族的掌控。更何况现在这名武器还未发育成熟,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激发混血种血统能力的药物,作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他若是连这都挺不过,那他也没有资格成为继承人。”

“帕西,作为秘书,你的问题太多了。”

“十分抱歉……”帕西低下头为自己刚刚的冒失诚恳的致歉,在温和的皮囊下咬紧了牙齿。

恺撒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伤痕累累的坐在华美的巨大椅子上,头上带着象征皇权的桂冠。在偌大的金色牢笼里无数看不清脸的仆人对他顶礼膜拜。他试图站起来可小腿的骨骼早已粉碎,他环顾四周,再没有任何一个他所熟悉的人。他想要叫喊,但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些陌生人根本不是在向他下跪,而是在向他身下这尊美丽的椅子下跪。他只不过是这椅子的一个装饰品。

因为人们需要希望,所以他坐上了椅子。

“救救我……”他用尽全力让声带抖动。

恺撒害怕了,他想要离开,可他的手脚宛如被钉死一般纹丝不动。

“救救我,帕……”他应该求救,可他却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

“帕西!”

终于,恺撒清醒了过来,他猛的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冷汗布满脸颊。他坐起来慌张的四处寻找,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尤其清晰剧烈。而顷刻间,他就被一双并不大的手握住了肩膀。

“少爷,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帕西在听到恺撒痛苦的呼喊后便飞快的赶到恺撒床前安抚他的情绪。看上去应该是做噩梦了,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能将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吓成这副模样?

“帕西!”恺撒立马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看起来瘦弱的帕西的胸膛居然这么结实温暖。

“不要丢下我!”

“少爷?”帕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他从小就在恺撒身边为他打点各项事务,小到换衣做饭,大到保护他的生命安全。他无数次清晨在为恺撒换下睡衣时用手在那柔软温热的肌肤上擦过,发育中的少年人身材匀称修长,因为适当的锻炼,恺撒身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肌肉,帕西已经预感到了在这位少年皇帝的身体成年后会发育得多么健康美好。可他不敢有任何肖想,他甚至不敢看一眼那暖白色的身体。

他本该一直与恺撒保持着这种令两人都舒适的距离,并不太亲近,也不太疏离。可这一切都被恺撒的拥抱打破了,它使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了感情的宣泄,哪怕是因为恐惧。

我也应该拥抱他,帕西想到。而当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想到回应这个拥抱时,恺撒突然痛苦的推开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他尖叫着捂住耳朵。

“少爷!怎么了少爷!”帕西慌张的将手附到恺撒捂着耳朵的手上,大声的问他。

“吵死了!”恺撒大吼。

帕西瞬间闭上了嘴,他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恺撒,随即陷入了不知所措。

恺撒很快又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捂住耳朵,“有好多,好多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的挣扎,像在逃避什么,可在帕西看来,本家的房间隔音是相当好的,这里除了恺撒自己的吼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的情况。

“镰鼬,是镰鼬!”帕西躺在恺撒身边,强行将恺撒从被子里剥离出来,“少爷,这是你的言灵,不要害怕,感受他!”

“放开我,帕西!啊啊啊!”他的手被帕西强硬的掰开,各种混乱嘈杂的声音钻进他的脑海

里,过多的信息让他感到耳朵和大脑都快要爆炸了。

“你想办法,你想办法,我要死了帕西,呜呜……”恺撒崩溃的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在暴风中间,随时都会被撕裂,唯一能救他的就是抓着他手的帕西。

帕西和恺撒额头相抵,嘴里小声念起龙文。

言灵·无尘之地。

恺撒渐渐停止了哭声,那些嘈杂的声音变得不再混乱,而是其中一些声音清晰了起来。

他听见帕西小声在自己耳边说:“不要害怕镰鼬,这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礼物。”

镰鼬的声音仿佛变成了女人的轻声细语。

“我的恺撒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那声音虚无缥缈,疲惫至极的恺撒来不及抓住他,在坠入沉睡前,他小声呼喊。“妈妈……”

帕西也因为承受了恺撒初次无意识释放的镰鼬的攻击而昏睡过去。

当两个少年同时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们看着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抱紧了彼此。这是这十几年来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打破了上下级的身份,同等的珍惜着眼前的少年。

“帕西,你不会离开我的吧。”恺撒问他。

“当然。”帕西笑着说,他一直都笑着,可恺撒知道这次不一样,这个自己的贴身管家第一次像自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只是恐怕将来是少爷不希望我在你身边呢……”

两个少年的关系很快就亲密起来,他们本就年纪相仿,又从小互伴左右,熟络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自从那层主仆的隔阂变得可有可无后,有些一直被压抑的感情也开始破土发芽。

正如帕西对恺撒所说,他是为了恺撒而生的,自然,他活着的一切意义都是为了恺撒。他感激恺撒的出生,若不是他,帕西本不可能还活着。他的生命因为恺撒而有意义,若是恺撒要他死,他也毫无怨言。他已经做好了在任何时候献出生命的准备。

那他还能爱谁呢?他当然是深爱着这个像太阳一般耀眼的少年,但他怎么能!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边渴望着温暖的热度,一边又害怕污秽不堪的自己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他爱着恺撒,爱着自己的亲弟弟。

以前,他伪装出疏离,而如今,恺撒却在自己打破这层隔阂。再如何早熟也终究是少年心性,于是帕西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吻了他。

这个吻极轻极轻,甚至没有吵醒在树荫下抱着书本沉睡的恺撒。

可这个吻被藏在花园里的成年男人看见了。

庞贝出去了一个月回到本家,并没有以前告诉恺撒,他听说儿子在花园学习,于是悄悄的走过来想给儿子一个“惊喜”。

然后他就看到了称得上惊吓的一幕。他看见自己的大儿子在吻小儿子。

——

(此部分请移步大眼星蓝seiran搜索帕恺观看,或者wland wid.9604396)

——

当年那头幼小的雄狮已经长大,他英俊得令无数少女为止向往,他的身材如古罗马雕塑那般完美无缺。他骄傲得像个真正的君主,他向世界宣告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求婚,叛逆的拒绝家族的援助。

“帕西,这是我欠你的人情,不是家族的。”

俊美优雅的青年站在角落看着他的君王牵着他爱着的女人的手亡命天涯,他却仍站在那片留下了无数回忆的金色花园里。

说:“可我是为你而生的……”

Fin

狼君Lómaksarnë

恺帕恺 | 风吹麦浪 6(完结)

本章节将尽量解决原作的一些坑,包含大量口嗨和猜测成分。如果有和原作冲突的地方,那都怪江南。


恺撒:

近来如何?

我这一生里写过无数的试题、论文、纪要、报告,也曾帮你签过假条、编过检讨书、润色过毕业论文。现在我写下的是此生最后一篇文章,我很高兴它是写给你的。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就证明“诸神之黄昏”已经过去,崭新时代里,人类的头顶再无龙类的阴影。庆贺的话你想必已经听了很多,我也不再重复,只想说:不愧是我熟悉的那个恺撒·加图索,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


2013年初春,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

冬雪已经消融,仿...

本章节将尽量解决原作的一些坑,包含大量口嗨和猜测成分。如果有和原作冲突的地方,那都怪江南。

 

恺撒:

近来如何?

我这一生里写过无数的试题、论文、纪要、报告,也曾帮你签过假条、编过检讨书、润色过毕业论文。现在我写下的是此生最后一篇文章,我很高兴它是写给你的。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就证明“诸神之黄昏”已经过去,崭新时代里,人类的头顶再无龙类的阴影。庆贺的话你想必已经听了很多,我也不再重复,只想说:不愧是我熟悉的那个恺撒·加图索,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

 

2013年初春,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

冬雪已经消融,仿佛是一夜之间,鲜亮的花儿就挂满了枝头,让整座校园的气氛明快起来。

一身黑西装的恺撒·加图索缓步走过草坪边的小路,踱向那座新绿掩映中的二层小楼。草坪围栏上还稀稀落落地绽放着雪白的颜色,统一悼念活动虽然早已结束,每天依然有学生来这里寄托他们对牺牲者的哀思。不时有年轻学生和他擦肩而过,他们都尊敬地向他低头行礼。

恺撒拍拍校长办公室门锁上面目狰狞的活灵,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书籍厚重的香味,阳光穿越天窗,亲吻着四周成排的巨大书架,空气中灰尘静静起舞。书架簇拥着古旧的红檀木办公桌,桌后,一个单薄的人影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茶。

“昂热校长。”恺撒朝那个人影躬身致意,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了那人对面。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龙血秘党的两代领袖遥遥对望。

昂热把骨瓷杯滑到他面前:“试试吧,我压箱底的好茶了。”

大名鼎鼎的希尔伯特·让·昂热现在看起来和以前大相径庭,整个人缩小了一圈,张扬的银发稀疏了些许,右眼上扣着黑色眼罩。风吹起他左边的袖管,里面空空荡荡的。

恺撒啜了一口,点头:“您的品味还是那么好,校长。”

“还叫我校长么?”昂热挑眉,“明天这间办公室就是你的了。中国人总爱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人也该告老还乡咯。”

他仰头眺望巨大的天窗,神色平静。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此时此刻,希尔伯特·让·昂热真的可以对自己说这句话了。只是,对复仇之神来说,手刃仇敌,既是他此生的高光,也是他故事的结束。谱写历史的笔,从此交到了年轻人手中。

“您依然是我永远的师长,”恺撒说,“还有很多事,我必须向您学习。”

“我知道你的意思,”昂热挥挥手,“几年内我不会翘辫子的,你大可放心。”

两个人都笑了,年轻与苍老交织的嗓音在厅堂中回荡。

“这也是你最后一天当家主啦,加图索先生。”昂热把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恺撒,“不得不说,此前我真的没想过你会这么做。不愧是恺撒·加图索,总是那样出人意料。”

“我只是遵从了西西里黑手党的惯例而已。”恺撒淡淡地说,“原先的家主逝世后,几大首领分割家产,自立门户。实际上西西里黑帮并不兴父死子继,一直以来,加图索家才是异数。”

“诸神之黄昏”后,加图索家现任家主向秘党公开了家族的绝密档案,清算了前任家主和元老们的罪行,随即以雷霆般的执行力将家族解散,西西里最庞大的黑手党自此成为历史。整个过程并不艰难,毕竟对西西里黑手党来说,这样的事常有。几大首领也很高兴,从今往后他们就能放开手脚,做一番自己的事业了。

从明天起,“加图索”这个姓氏就不再意味着任何东西。卡塞尔学院校长将成为恺撒·加图索唯一的头衔。

“我真的为你高兴,恺撒。”昂热说,“你做到了连我都没有胆量去做的事情。‘如果有人犯了错又能不支付代价,谁还相信上帝的荣光?’几百年来,你是加图索家第一个真正践行家训的人。真想看看庞贝那老家伙的表情,可惜地狱之门短时间内还不会为我开放啊。”

“是的,如果有人犯了错,他就该支付代价,当断手的断手,当断脚的断脚。不过对龙血秘党而言,还有一笔罪行没有清偿。那就是你背负的秘密,昂热校长。”

“是啊,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昂热叹气,“本以为我会把那些秘密带进坟墓,没想到托你的福,我还有命能活着讲述我的故事。”

“我洗耳恭听。”恺撒说。

“这个故事开始于二十二年前,”昂热注视着骨瓷杯上袅袅升起的雾,“苏联,黑天鹅港。”

 

……

我一直相信,你会化身斩断旧时代的利刃,也会立下开启新时代的界碑。你生来就是要照耀世界的,你能成为我的光,也就一定能成为他人的光。

而我——我将把生命留在旧时代。不必悲伤,这是我早已接受的结局。多亏了你,我这只生于黑暗的飞蛾才能在死前把自己燃烧得灿烂明亮。也多亏了你,在新的时代,我不会被遗忘,仍然有人替我去看崭新的黎明,讲述我的故事。

那是我们共同写下的故事。

……

 

阳光从办公室的一头移动到另一头,昂热缓缓地叙述着一直以来被他隐藏的一切。

“我会去中国,是因为一封匿名信。现在我相信那封信是你的父亲寄出的,他握有黑天鹅港的信息。我调查过他,他曾经化名邦达列夫,潜入黑天鹅港。

“在中国,我见到了那个孩子。那天他穿着一身黑衣,脸颊那么苍白稚嫩,眼神却凛冽威严如同远古的君王。他说,人类,和我交易吧。你解开魔鬼的封印,魔鬼将吃下你的未来,成为你的力量。

“如果你见到他,会发觉你认识那张脸。他就是路明非,或者说,路明非就是他。

“那一天我才知道,龙族的历史上,不仅仅有四大君主。尼德霍格曾经用自己的骨和血创造出两位真正的初代种,他们拥有掌握整个历史和未来的力量。在龙类的世界里,也只有黑王和那两位——一共三位王——能够改写血统。借助那两位的力量,四大君主方才诞生于世。

“没有人知道那两位君主的名字,它们被彻底遗忘了。四大君主诞生后,黑王害怕那两位动摇自己的统治,于是首先联合四大君主和掌握过去的龙王,击败了掌握未来的王。它们从历史中将它抹去,又把它钉在铜柱上三千年,终于让它化为齑粉。但它没有死去,龙这种生物的每次死亡都是为了归来,它留下的茧在某个地方沉睡过漫长的时间,终于在上世纪末苏醒。苏联人发现了他,将他称作零号。

“回到龙类史,掌握过去的王看穿了尼德霍格兔死狗烹的意图,于是逃走了,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人类杀死尼德霍格时,他曾经出现帮助人类作战,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尊号,只记得他骑着八足的骏马,手持圣枪。在人类的神话里,过去之王以‘奥丁’的形象流传于世。”

“就是他……抹去了楚子航?”恺撒眉头紧锁。

“没错。因为楚子航小时候进入过奥丁的尼伯龙根,他可能暴露奥丁的存在。要用言灵固定扭曲的历史,需要数百年,但现在奥丁已死,所以关于‘楚子航’的记忆回到了我们的头脑中。”昂热敲了敲太阳穴。

恺撒默然,他想起那一天自己突然头痛欲裂,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就像有人强行在他眼前放映十倍速的电影。楚子航——他的宿敌和战友——提着长刀自过去走来,黑发飘舞,刀身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但他死了,死在人们回忆起他之前,死在屠龙的战场上。恺撒曾和他一起屡次踏足死亡边缘,但这最后一次,他没能站在楚子航身边。再也来不及了。

恺撒握紧了茶杯。

“讲回那位未来之王,也就是零号。后来他在路明非面前自称路鸣泽,所以我们也用路鸣泽来称呼他。”昂热接着说,“路鸣泽所提出的,名副其实是魔鬼的交易:让我秘密地为他重塑肉体,作为交换,他承诺会在四大君主集体苏醒之时,帮秘党将它们斩杀。毕竟他们之间原本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你答应了他。”恺撒紧盯昂热的眼睛。

“我答应了他,也犯下了秘党历史上最大的罪。”昂热点头,“我以整个人类的未来为赌注,赌我们和路鸣泽为敌之时,秘党能够比他更强。”

“一个人手握全人类的筹码么?”恺撒说,“疯子般的做法。”

昂热并未否认。

“你重塑的肉体,就是路明非?”

“是的。根据契约,我假造了路明非的过去,然后在他十八岁时,让他以S级的身份入读卡塞尔学院。”

“那么,我认识的那个‘路明非’,是真实存在的么?那个……喜欢打游戏、吃鸡腿的家伙,和零一起翩翩起舞的男孩,高天原的那朵小樱花,学生会的路主席……”恺撒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迷惘,“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者说,全都不是?”

“他是作为单独的‘路明非’成长起来的。”昂热说,“他的身体和路鸣泽的精神是分开的,但是,路鸣泽似乎用了某种方式,在斩杀四大君主的过程中,让两人逐渐融合。路明非杀死天空与风之王的时候,他和路鸣泽已经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位王了。”

于是恺撒回想起那一天的战斗——王与王之间的决战。美丽而狰狞的“路明非”用昆古尼尔贯穿了奥丁的胸膛,那一瞬间他们身后光芒乍现如同旭日初升,那光似乎要把整个天地都烧尽。等恺撒从剧烈的头痛中回过神来,他看见“路明非”把奥丁的躯体扯得粉碎,自胸腔中挖出心脏,一口吞下。

“他们本就是黑王的骨与血,融合之时,甚至能篡夺尼德霍格的皇位……但他们是残缺的。真正的黑王还是会按时苏醒,无人能够阻挡。”

“按照我那老爹的计划……”恺撒低声说,“我会在那时成为新的黑王,对么?”

“没错,庞贝会让你走封神之路。”

“如果计划成功了……”

昂热淡淡地说:“路鸣泽对黑王恨之入骨,你和他首先会互相残杀。之后,不管你们中谁活了下来,我都会朝着幸存者举起刀剑。秘党积攒的所有力量都是为了这真正的最后一战,龙和人类之间的战争不死不休。”

“昂热校长……”恺撒缓缓地开口,“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甚至不可能踏上战场,庞贝会把你在昏迷中杀死。”

“是的,这是我计划中的失误,”昂热沉重地点头,“我没有预料到会被奥丁伏击。同样出乎我预料的是,你拒绝了封神之路,代替我走上战场,守护了……秘党和整个人类的未来。作为一个教育者,卸任前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那一天,昂热是被弗拉梅尔导师用“尼伯龙根计划”的技术唤醒的。他错过了路鸣泽和尼德霍格之间的决战,彼时两位黑王缠斗的身影遮天蔽日,他们羽翼所到之处,河流破碎,山川沸腾。以所有臣属的死亡为代价,路鸣泽战胜了尼德霍格,黑王沉重地坠落在身下的山峰上,流出的血把整片大山染得鲜红。

就在那地狱般的大地上,向着身受重伤的路鸣泽,恺撒带领人类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那是真正的诸神之黄昏。

 

……

我紧握着奥古斯都,它和我、和无数相信你的人一样,都已准备好踏上最后的战场。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为了家族的利益去自我牺牲。但这一次,与加图索家无关,我要实现的是我自己的心愿;作为帕西,作为你的秘书、你的兄长。

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至少,你没有让我被遗忘。只要你能记住我,我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

 

没有史诗能穷尽那一日人类的荣光,也没有挽歌能唱完那一日人类的悲壮。

路鸣泽踩在尼德霍格的尸体上成了真正的神,神哪怕虚弱不堪,对他来说,人类也如蝼蚁般脆弱。在恺撒的组织下,整个龙血秘党倾巢出动,他们每向神靠近一步,都踏着同伴死去的残躯。大战从黎明持续至黄昏,夕阳坠落之时,仍站立着的人寥寥无几。

几乎无人亲眼见证了神的陨落,昂热是其中之一。昂热记得,最后,是恺撒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帕西·加图索——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替恺撒阻挡了神的致命一击。下一秒恺撒如雄狮般咆哮着冲上前去,他紧紧地抱住了神,把狄克推多送进了神的心脏。

人类的未来,就此改写。

梅涅克,你一定……看见了这一幕吧?

校长办公室里,隔着氤氲的雾气,昂热望进恺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们都失去了一切,但他们活了下来。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恺撒沉默半晌后说,“而且,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作为未来之王,路鸣泽一定见到过他胜利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他战胜了新生的黑王——也就是我,君临天下。”

“但你所说的未来没有出现。”

“是的,如我所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恺撒喝完了骨瓷杯中的红茶。

昂热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是另一个故事,”恺撒轻声说,“若有机会,以后我会讲给您听。时候不早了,校长您应该还想单独和这间办公室道别吧?”

“你已经听完了我的故事,那么打算如何处置我?”昂热看着恺撒起身。

“昂热校长,您的确是罪人,但您已经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所以,我会替您保管好这个故事。”恺撒微笑,“再说了,我还活着的朋友已经不多了,您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位。我的愿望,就只是和您一起看到明天的日出。”

他再次行礼,随即转身走出校长办公室。身后,白发苍苍的老人默默地挥手,与他道别。

 

……

原先的我,是没有为你而战的机会的。但今天,他应该会告诉你——是你为我开辟出了那道亮光。我原本会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死去,随之被抹消、被遗忘,但那个你真的改变了世界。

……

 

数日后,米兰。

金发的青年从小巷拐角处的花店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他骑上轰响的哈雷摩托车驶入米兰大教堂,娴熟地和认识他的看门人打招呼。今天,这座著名古迹空无一人,只为一位悼亡者开放。

恺撒·加图索走过主殿,阳光从哥特式的天窗里洒进来,爱抚他的头顶。他伸手,触摸大殿中央的白色大理石,手指抚过它光滑冰冷的表面。

“妈妈,你会为我骄傲吧……”他轻声说,解开怀中的花束,把白玫瑰放在大理石上。每一年他都会带着白玫瑰来这里,但今年不一样,金黄的颜色点缀着那些雪白的花:那是几支结满麦穗的小麦。

“也请你为我的哥哥骄傲,”他俯身亲吻大理石,“他一定已经到达了你的身边。”

诸神之黄昏那一天,帕西·加图索的身体在死亡的瞬间就被摧毁。因此他下葬之时没有棺木,恺撒为他在弗罗斯特的墓边竖起一块小小的碑,作为纪念。但在心底里,恺撒把他葬在了米兰大教堂,和他的母亲一起。

恺撒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默默地待了一会儿,开口道:

“妈妈,我想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这是个太过离奇的故事,但你一定会相信我。

“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曾经成为神。”

 

……

我在那片铺满麦浪的尼伯龙根里见到了他——另一条时间线的你。

……

 

“世界树是因果之树,同样的‘因’,可以生发出不同的‘果’……尼德霍格啃食着世界树而生,他夺走了世界树的一部分力量,所以,尼德霍格和他的造物奥丁,都有可能逆转历史……弗拉梅尔导师早就告诉过我,龙王可以改变过去。

“在原来生长出的枝桠上,天空与风之王死后,我立刻带着帕西赶往中国。我们被卷入了奥丁的尼伯龙根,我险些死去。帕西和我逃到了尼伯龙根的边缘,然后,老爹带着黑王的卵,出现在他面前。

“于是,帕西为我献上了他的血肉,封神之路贯通……就像老爹计划的那样,我成为了新的黑王。

“在我破茧而出的同时,路鸣泽杀死了奥丁。奥丁的尼伯龙根消失了,连带着帕西的身体一起。老爹把他留在了尼伯龙根里面。

“而死在奥丁的尼伯龙根里的人,将永远被所有人遗忘。

“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我,以为自己接受了尼伯龙根计划,要作为混血君主,和路鸣泽战斗。我被击败,受到了无情的嘲笑,路鸣泽把我踩在脚下,然后给我看了……被我忘记的一切,被我忽视的一切。而那一切,都是路鸣泽早已预见的未来。

“那一刻,那个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成了最大的怪物,最恐怖的噬罪者。原来已经有那么多人为我而死,加图索家血腥的过去就流淌在我的脚下,可是我从来不曾看见……

“在愤怒与绝望之中,作为新生黑王的我……握住了因果之树,返回到了枝桠最初分岔的地方。

“那个我穿梭于一个又一个世界中,一次又一次地回返。我对过去的影响力有限,无法复活那些已经被剪断的生命,但是我想,至少我要创造出一个更好的世界,在那里,我可以去看见,可以去记忆,可以去传诵……

“我想,至少我要拯救一个人,要让帕西·加图索的生命,可以被记住。

“我不能向其他的自己传递信息,也不能过多地干预因果,否则,世界树的枝条可能会崩溃……那个我重启了很多很多次,终于,在这一次,他化身冒牌的‘奥丁’,把希望交到了我的手中。

“这一个我杀死路鸣泽之时,也看到了从无穷的时空里汹涌而来的,另一个我的记忆。他耗尽了力量,在最后一刻,把故事传递给了我。

“这就是……”

 

……

这就是,你和我的故事。

原来,我们曾经彼此隔阂到最后一秒;原来,另一个你经历了那样的战斗,才让你我敞开心扉,去触碰彼此的灵魂。

恺撒,谢谢你愿意去理解我,和我一起去挖掘家族的秘密,并在最后,允许我和你并肩战斗。

……

 

恺撒·加图索走出米兰大教堂,灿烂的阳光撞进他的眼睛。他微微眯眼,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广场上,一群白鸽扑啦啦飞起,它们的羽翼掠过湛蓝的天。

 

……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请允许我为你献上最后的祝福。

愿你的人生永远灿烂而自由,愿你在展翅之时,总能乘上热烈的风。

爱你的,

 

帕西·加图索

2012年12月21日

 

 

全文完


后记

狼君Lómaksarnë

恺帕恺 | 风吹麦浪 5

那一天,他们在米诺陶的山腰搭起帐篷,群星升上天空之际,帕西点起了篝火。

恺撒上次野营还是大二的时候,他向学校申请出外活动让大家放松放松,曼施坦因以期末季邻近为由没有批准。于是那个周五,恺撒拉着一群学生会的人大摇大摆地出了校门,在卡塞尔学院旁边的山里玩了两天,才又大摇大摆地回去上课。风纪委员长气得七窍生烟,恺撒只是耸耸肩:“野外生存实习。”

但这次很不一样。耳边没有蝉鸣和水声,也没有其他学生的欢声笑语,死寂到让人害怕的山野中,只有他和帕西两个人。

“米诺陶一直都这么安静……”帕西拨弄着火堆,“动物们本能地害怕我们这些高危混血种。离开米诺陶前,我只在录像里听见过其他生物的声音。”

“那你应...

那一天,他们在米诺陶的山腰搭起帐篷,群星升上天空之际,帕西点起了篝火。

恺撒上次野营还是大二的时候,他向学校申请出外活动让大家放松放松,曼施坦因以期末季邻近为由没有批准。于是那个周五,恺撒拉着一群学生会的人大摇大摆地出了校门,在卡塞尔学院旁边的山里玩了两天,才又大摇大摆地回去上课。风纪委员长气得七窍生烟,恺撒只是耸耸肩:“野外生存实习。”

但这次很不一样。耳边没有蝉鸣和水声,也没有其他学生的欢声笑语,死寂到让人害怕的山野中,只有他和帕西两个人。

“米诺陶一直都这么安静……”帕西拨弄着火堆,“动物们本能地害怕我们这些高危混血种。离开米诺陶前,我只在录像里听见过其他生物的声音。”

“那你应该会……很不习惯?”

“嗯,”帕西点头,“刚到罗马的时候,城市夜里的声音对我来说简直震耳欲聋。不过血统优势让我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睡觉,所以晚上我要么自己看书,要么去帮弗罗斯特先生做事。先生有时也会陪我出去散步。”

“叔叔好像对你很好。”恺撒挑眉。

“这大概是一种同病相怜吧。”帕西淡淡地说,“他是庞贝家主的弟弟,从小就是为辅佐家主而存在,所以他看着我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而且我活不过三十岁,弗罗斯特先生希望我能过得好一点。”

恺撒默然,弗罗斯特在他面前一般要么虚情假意要么老奸巨猾,偶尔暴跳如雷,没想到这只老狐狸也会对同类露出柔软的一面。

“其实弗罗斯特先生真的很喜欢你,不只因为你是家族的继承人。”帕西接着说,“前年听说你被派去日本,他吓得心脏病发作……”

恺撒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你知道了。”帕西好像能听到他在想什么,“最后是我去和卡塞尔学院交涉,但见到曼施坦因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已经没有人能阻止那场冒险了。卡塞尔学院里都是疯狂的屠龙者,连风纪委员长都不例外。

“而且,结果早已被决定。我飞往卡塞尔学院时,背负着两条矛盾的命令:一条来自弗罗斯特先生,要求‘龙渊计划’立刻停止;另一条……来自庞贝家主,”帕西意味深长地看了恺撒一眼,“要求‘龙渊计划’必须按时执行。”

恺撒的震惊只持续了几秒,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他低低地说。

怪不得庞贝那家伙准备得那么充分,先是迪里雅斯特号,又是天基动能武器,简直是一条龙服务。这一切……是被计划好的!要唤醒神的不仅有猛鬼众,还有加图索家族!

“老爹知道神的事?”

“嗯,虽然我不知道他的信息源自哪里,但他似乎早已了解海沟深处发生了什么。根据我的猜测,他要把神送给王将,让那个男人做小白鼠,来试验人类能否贯通封神之路。”

恺撒悚然。王将那个家伙一直满脸胜券在握,好像自己掌控了一切,殊不知对地球另一端的庞贝而言,他只不过是棋子。

虽然早有预感混账老爹深藏不露,但那个秘密真正被呈现在恺撒面前时,还是令他脊背发凉。

“白王已死,老爹打算怎么让我走封神之路?”

“秘党持有黑王的卵。”帕西简单地回答。

“这……”恺撒皱眉,“龙血秘党的目标是杀死黑王!”

“那是昂热的目标,不是庞贝的。”

“昂热校长……知道这件事吗?”

“不清楚,但以他的能力,察觉庞贝家主的真实目的并不是难事。直到今天,加图索家和卡塞尔学院还是明面上的合作关系,他们在相互利用。”帕西盯着跃动的火苗,“我认为昂热一定还有底牌。”

“你确实比我更了解他们,不论是老爹还是校长。”恺撒苦笑,“就算知道老爹的真实意图,你原本也打算遵从他的意愿?”

帕西微微侧过脸,眼神中锋利如刀的光芒一闪即逝。

“我服从的是弗罗斯特先生的遗愿,”他说,“先生真的很会给我找麻烦……明明他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庞贝家主派他去运送龙骨,”帕西幽幽地说,“是让他去送死。”

“什……”

“庞贝家主知道会有人来抢夺龙骨。但他还是让弗罗斯特先生去了,而且提前把我指派到了你身边。”

无尽的凉意从恺撒的心底蔓延上来,他怔怔地望着帕西,看见帕西的眼底翻涌起金色的浪。

“一举多得,他削弱了卡塞尔学院的力量,清除了家族里弗罗斯特先生的势力,同时确认了那未知的敌人……都是为了扫清‘克里特迷宫’计划的障碍。”帕西说得很快,这些话一定已在他脑海中封存了许久,而且被一遍又一遍地反刍,“那时我还被蒙在鼓里,分别之时弗罗斯特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让我服从家族的命令,照顾好你,最后就是……记得吃药。我是在旁听校董会议的时候意识到的,但是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他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手指用力地绞住衣服的布料。他的声音很轻,“弗罗斯特先生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是为庞贝家主而生的,所以也必须遵照他的意志去死。不过……那也算是个好的结局。弗罗斯特先生一直想死在战场上。” 

恺撒心里那个孤愤的小男孩放声尖叫,一瞬间他目眦欲裂,他回想起那天种马老爹令人作呕的笑容,帕西帮他操作设备时不停颤抖的手,最后是叔叔迎向死神的身影……那头老斗羊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踏入坟墓的时候表情那么平静,为了那姓氏和血缘,他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为庞贝而死。加图索家一直都是这样,一代人踏着上一代人的鲜血和尸骸前进,可他的族人们居然都接受那样的命运!从他的母亲,再到弗罗斯特叔叔,再到帕西……他们原本都要在恺撒看不见的地方为他去死!

就为了召唤皇帝的降临?

恺撒深呼吸,用力地试图保持正常语调:“这些事,如果我不问你,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帕西避开了他的目光,“我……”

“看着我!”恺撒低吼。

帕西沉默了一下,抬起眼:“其实我也没有被告知过详细计划,但我觉得,如果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下去——到某一天,家族会告诉你,黑王即将苏醒,只有你接受尼伯龙根计划,才能带领人类走向胜利,否则龙类会再度君临天下……到那一天,我会为你献上我的血和我的生命。在你成为混血君主之时,家族也会将过去的真相全部掩埋,包括这座岛。”

“好一手算盘,”恺撒扯出一个微笑,“长老们不怕我反过来把他们屠杀殆尽?”

“你不会这么做的……”帕西低声说,“你一直是个傻孩子。”

“混账!我说了不要用这种口气教训我!”

“……对不起少爷。”

“也不要叫我少爷!”

两个人四目相对,恺撒满脸愤怒,但很快就泄了气。

“为什么啊……”他闷闷地说。

“因为加图索家千年来一直在期待——”

“我问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你明明比我们都强大,却对那些老头子言听计从?!”

“我反抗又能怎样?!”帕西少见地激动起来,额发下的眼睛闪着痛苦而灼热的光,“‘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如果你不成为新的王,那么谁能打败黑王?”

“秘党就是为了杀死黑王而生的!我们已经斩杀了三大君主,同样也可以斩杀剩下的!”恺撒高声说,“就算无法胜利,我也绝不会选择老爹那条歪门邪道!龙血秘党的骄傲便是奋战至最后一个人,‘谁先喊住手的,让他永远在地狱里沉沦’!*

“为了这份骄傲,我一定会斩断这条不义的封神之路。”

寂静之中,他的嗓音是那样嘹亮。帕西注视他明亮的眼睛和火光下闪耀如金的长发,一瞬间竟然头晕目眩。

是啊,你还是那个骄傲的你,总能把对我而言一片黑暗的地方照得光明透亮。若我是飞蛾,也会心甘情愿死在这火焰之下。

“真是败给你了,恺撒,”帕西笑笑,“既然我的王决意披挂上阵,我也会承诺……誓死追随。”

 

他们离开了米诺陶,回到罗马,仍然以代理家主和秘书的身份生活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恺撒秘密地命帕西开始搜集和“克里特迷宫”有关的证据,并且联络秘党的其他成员。各大屠龙者家族本就不满庞贝的作风已久,恺撒希望能凭借自己建立的威信和持有的证据扳倒庞贝,让自己成为加图索家的正式家主和卡塞尔的股东。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玛雅预言中的日子正在步步靠近,人类需要在“诸神之黄昏”前团结起来,做好准备。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庞贝的问题以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式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解决”。

那天恺撒留在罗马主持会议,帕西则被庞贝召到了佛罗伦萨,陪他出席晚宴。

“一旦有异常,立刻返回。”帕西动身前,恺撒在他背后提醒,“就说是我叫你回来的。”

帕西点点头:“明白。”庞贝现在是他们的重点提防对象,虽然那匹种马依然在全世界花天酒地,但谁也不知道他会在哪一天开启“封神之路”。

佛罗伦萨的天气近来一直不错,整座城市沐浴在阳光之下。然而,帕西乘坐的火车驶入佛罗伦萨时,他抬头,看见城市上空积聚起了浓稠的阴云。

等到列车到站,暴雨灾害预警已经响彻全城,毫无准备的人们惊慌不已,四散奔逃。帕西没有带伞但也没有试图寻找遮蔽,他掏出手机简单地编辑了一条短信,随即缓步走过月台,任凭暴雨将他的风衣淋得透湿。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厅堂内回响,帕西握住风衣下那柄凶戾的猎刀,警觉地四顾。

他以屠龙者的敏锐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极端天气,而是元素乱流!敌人掐着这个时间点降临,很可能是来袭击他的。既然如此,在支援到来前,远离人群独自迎战就是最好的选择。

帕西走过车站大厅,随着他靠近出口,外面昏暗的天空似乎亮堂了起来。阳光灌入敞开的窗,雨滴撞击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转瞬之间已经悄然而去。

他在厚重的铜制大门前停下脚步,微笑。

“真奢侈啊,”他对不知在何处的敌人说道,“为我一个人开启一座尼伯龙根么?”

他用力推开门,涌入眼帘的是无边的麦浪!

他突然置身一片麦田中央,头顶阳光灿烂,正如当年。

帕西拔出奥古斯都,环视四周。“为什么盯上我?”他问,“北冰洋那次也是你吧?伪装成神话里的奥丁,毁掉龙骨,摆出那么大阵仗却没有要我的命,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身后的麦穗一动,帕西闪电般回身挥刀,却只劈开了空气。他看到一只长耳野兔探头探脑的身影闪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帕西眯眼,“出来!报上你的名!”

四周依然一片平静,只有风吹麦浪的沙沙声。

一个嗓音却直接在帕西脑海中响起,它雄浑而威严,却莫名地熟悉:“帕西·加图索,你的死期将至。”

帕西一惊,然后叹了口气:“你可以考虑告诉我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

“听我说,”那个声音接着道,“不论对你还是对我,死亡都不可逆转。但这一次,在终末到来之前,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更好的世界。”

闪烁的光团在帕西面前升起,然后液体般的光束飞过来缠绕上去,渐渐描出一个高挑的人形。帕西浑身紧绷,“无尘之地”已经无声地展开,但随着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他也渐渐难掩自己的震惊。

“是你……”他颤动的瞳孔中似有惊涛骇浪,“为什么……会是你?”

 

滴,滴,滴。

监护仪单调的响声。帕西睁开眼,雪白的天花板铺满了视野。

又是这样。他已经很习惯了——在疼痛和失血中陷入昏迷,然后被仪器包围着醒来。这时他往往还不太清醒,需要多躺一会儿,让混乱的记忆沉淀下来。但他越是回忆就越是心惊,先前听到的那些话语灼烧着他的脑海,那么不可置信,却又令他不得不相信。

恺撒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秘书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帕西?”他轻声唤他。

帕西微微侧过头:“少爷。”

恺撒沉默了片刻,“我说过,不必再用这个称呼了。”他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满脸阴沉:“意识还清楚吗?”

“您放心,没傻。”帕西说,“需要我用拉丁文背一遍亚伯拉罕血统契么?”

恺撒勾了下嘴角,“那就好。你昏迷了一整天,医生说你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就是大脑有些混乱……”

帕西望着恺撒,隐隐感觉他的神色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恺撒有些艰难地开口:“庞贝·加图索死了。”他顿了顿,“我们收到你的求援信息后不久,庞贝家主下榻的酒店遭到了疑似龙类的袭击。目击者说,奥丁骑着八足骏马出现了……庞贝家主当场死亡,但没有其他伤亡报告。现在,我是加图索家的正式家主。”

有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两人默默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监护仪还在持续不断地响,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久地改变了。

帕西想起那个人的话,在被单下握紧了拳。

“很抱歉不能让你休息太久,我现在很需要你。”恺撒起身,把一沓表格放在帕西床头,“四个小时内回到我身边来,下周一,我们前往中国。”

“是。”帕西没有多说什么。

恺撒想了想,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来,递给帕西:“先读一下这个,这是陈墨瞳提供给我们的。”

帕西愣了一下:“陈小姐?”

“是的,她主动联系上了我们。她说天空与风之王在路明非的家乡现身了,被路明非和楚子航联手斩杀。楚子航牺牲在了那场战斗中,路明非再度失踪。现在,封锁那座城市的元素乱流不但没有散去,反而不断扩大,几乎波及整个省。”

恺撒居高临下地看着帕西,神色凝重,雕塑般的身姿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庄严而华美,如同准备出征的君王。

“我们要联合所有力量,这是最后一战。”他说,“敌人已经挥起战旗,我们就必须共赴……诸神之黄昏。”

 

TBC


*《麦克白》第五幕第七场。

**下一章完结。

狼君Lómaksarnë

恺帕恺 | 风吹麦浪 4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进,直到最后一秒钟的时间;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们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

《麦克白》第五幕第五场


恺撒没有想到帕西会站在一架飞机旁边等他。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大西洋上,”秘书说,“我向家族报备的是去学院办事。”

飞机由帕西自己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恺撒看着层层叠叠的海浪退去,也没有多问。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恺撒看见一座小岛出现在平静的海面中央,像镶嵌在镜子上的宝石。岛上只有几座显然荒废已久的建筑,岛屿正中央,地势稍高的地方横亘着一片巨大的废墟,还能隐约看出圆形建筑的基座。恺撒微微皱眉,那片遗址的...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进,直到最后一秒钟的时间;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们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

《麦克白》第五幕第五场

 

恺撒没有想到帕西会站在一架飞机旁边等他。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大西洋上,”秘书说,“我向家族报备的是去学院办事。”

飞机由帕西自己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恺撒看着层层叠叠的海浪退去,也没有多问。几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恺撒看见一座小岛出现在平静的海面中央,像镶嵌在镜子上的宝石。岛上只有几座显然荒废已久的建筑,岛屿正中央,地势稍高的地方横亘着一片巨大的废墟,还能隐约看出圆形建筑的基座。恺撒微微皱眉,那片遗址的形状让他想起斗兽场或者监狱。

岛上的飞机场被海水淹没了一小半,残余部分也七零八落,跑道上爬满了植物。但恺撒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他见识过的疯狂的机师和危险的机场实在是太多了。果不其然,帕西外表文质彬彬,实际上和那些机师一样疯狂,飞机最后几乎是紧挨着跑道尽头停下的。

踏上地面的第一秒,恺撒就感觉到了异常。

这里……太安静了。明明四周绿意盎然,无数野草根连飞机跑道都能撕裂,但他听不到鸟叫,听不到虫鸣,整座岛屿一片死寂。恺撒释放了“镰鼬”,才捕捉到那些小小的心跳声,岛上的动物们似乎都躲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噤若寒蝉。

“这么多年来,你依然没有忘记我们带来的恐惧啊。”帕西在他身后说,“恺撒少爷,欢迎来到米诺陶。”

他说话的语气,却像在对这座岛说“好久不见”。

米诺陶——希腊神话中牛首人身的怪物。克里特国王命人建造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来困住它,并把建筑师代达罗斯和建筑师的儿子伊卡洛斯也丢在了迷宫中。两人用鸟类的羽毛做成翅膀,逃离了克里特岛。但伊卡洛斯飞得太高、太接近太阳,翅膀上的蜡被阳光融化,他最终坠海而死。

帕西递给恺撒一张手绘的地图:“二战之后,家族从西班牙政府手里买下了这座岛。它在航海图上没有记载,地图是我凭记忆画的。”那是一张简单的等高线地形图,中央标识着先前恺撒看到的那座圆形建筑——它也叫“米诺陶”。

恺撒盯着帕西没有表情的侧脸:“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帕西简单地回答:“坟墓。”

两人沉默着走上山坡,在到达山顶之前,帕西停下脚步,转身。

“少爷,您现在仍然可以回头。离开这个豢养怪物的迷宫,忘了这场旅途和我的一面之词,安稳地走好您应该走的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恺撒,语气淡漠,“这样,对您来说,我也仍然是……原来的我。”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我不在乎。”恺撒望着他的眼睛,“让我看看你所说的真实,若那里有黑暗滋长,就由我来将黑暗一刀斩断。”

帕西笑了。这一次,他向着恺撒伸出手。

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惨白的遗迹。

恺撒能看出那里曾经矗立着一栋堪称气派的建筑物,如今只剩下散落满地的砖块和混凝土。那些残垣断壁的切口诡异地整齐,如同斧砍刀削,似乎曾有死神挥舞着巨镰降临。断裂的电线、摔碎的试管和药瓶散落在它们之间,几根吊瓶架艰难地直立着,插进天空。

更加诡异的是,整个遗迹积满了灰,但没有任何动植物的痕迹,仿佛对那些生物来说,这栋建筑是什么可怖之地。

米诺陶——怪物之名。

“这是……谁干的?”

恺撒望向帕西,发现他的秘书直愣愣地盯着那片废墟,他额发下的右眼又变成了浑浊的金色,瞳孔颤动。恺撒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半晌,帕西闭上眼睛又睁开,低低地回答了他。

“我。”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十岁那年,我用‘无尘之地’毁掉了这个地方,杀死了里面所有的人。”

 

海风止歇,两人并肩站在这比墓地还寂静的岛屿顶端,一时沉默不言。

帕西慢慢侧过脸,迎上了恺撒平静的注视。

恺撒其实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他知道帕西是高危混血种,而且一定作为“战争机器”启用过。他见过帕西那绞肉机般的攻击性“无尘之地”,风刃摧枯拉朽,甚至连金属都能斩开。他也知道帕西自认为是罪人。他的秘书总是很细致地洗手,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洗掉手上的血。

只是,在恺撒面前,帕西一直隐藏着他作为鬼的一面。今天,他终于从坟墓里挖出了那个血迹斑斑的鬼魂,把它和那些腐臭的尸块一起暴露在恺撒的阳光之下。

帕西的目光很坦然,仿佛在说,这就是真正的我……一个恶魔。

这是咒诅,还是剖白,抑或是恳求审判?

“说下去。”恺撒冷冷地说。

不论如何,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帕西深吸一口气。“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和其他很多加图索家的孩子一起。我们都是高危混血种,一出生就被从家族的名册上抹去。在名义上,这里是家族的孤儿院。”

他漫步走向那片废墟,恺撒跟上他的步伐。

“我们生活在严密的监视之下,脖子上套着钢铁的项圈,那是一个精密的小机关,一旦我们的血统失控,项圈就会在我们的动脉里注入剧毒。当然,那时的我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前一天还一起吃饭的孩子,第二天就消失了,然后再也不曾出现。大人们说,他们被领养了。”帕西无声地笑笑。

“我们每天服药,每周体检,每季度接受一次血清测试。表现突出的孩子会被选拔出来参加训练,我从小就在那个名单上。时间流逝,我的同伴越来越少,大家其实都隐隐明白了什么,但不敢点破,只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为了一个简单的目标:活下去。到我九岁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五个孩子,我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越是接近那片惨白的建筑物,脚下的植被越是稀疏,他们好像在走向某位邪神的祭坛。帕西在经过倒塌了半截的围墙时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砖缝。他的动作那么温柔目光那么安静,但恺撒看得见他身体的轮廓中积聚的悲伤。

这里果然是墓地,埋葬着很多人的童年。

“那一年秋天,我们中的三人被遴选出来,前往佛罗伦萨。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这座小小的岛屿,在飞机上看到望不到尽头的大海、五颜六色的村庄和道路纵横的城市。我第一次发现,世界原来是这么大这么美的。

“我们被带去和家族的部分元老见面,包括庞贝家主和弗罗斯特先生。大部分人都用介乎贪婪和艳羡之间的眼神,像解剖标本一般审视我们。但是,在我和弗罗斯特先生对视的一瞬间,弗罗斯特先生微笑起来,那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慈爱的笑,可又饱含着苦涩的悲悯。

“第二天,我们就不得不返回米诺陶。之后,我们接受的实验和训练的量快速增长,有些甚至让人非常痛苦……但我咬着牙坚持下来,我知道活下来的人可以离开这里,去看海,和比海洋更远更广阔的地方。”

帕西说着,慢慢地走过已然死去的建筑,垂眸看着倒塌的书架、破损的桌椅、满是尘灰的窗帘。恺撒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听。

“十岁那一天,大人们召集起我们五个孩子,把我们带到了地下室。那里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中央的桌子上是五支试管,都盛着深红发黑的液体。

“我们按照年龄从大到小的顺序,一个一个地接受注射。在注射前,我们都被隔离在单独的房间里,但我听得到外面的声音,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前面的四个孩子……我还记得他们,高个的马泰奥,红发的弗安塔娜,爱笑的玛利亚,爱找麻烦的卢卡。马泰奥第一个被射杀,然后是弗安塔娜,玛利亚坚持了五分钟但还是变成了狰狞的怪物,卢卡暴怒了,冲上去要保护她,他们一起倒在了血泊中。

“我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我,他们的视线比太阳还灼热,他们颤抖着等待……猩红的液体注入我的手臂,然后五支上膛的枪抵上了我的额头。紧接着,疼痛将我吞没,好像每根血管都挣扎着要撕破我的身躯,那一刻我明白我也失败了,我将在这小小的岛屿上死去,死在看不见太阳的地方……可是,等了一会儿,我似乎还活着,而且那疼痛渐渐消失了。我睁开眼睛。”

帕西缓缓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好像在触摸指间拂过的风。

“我看见那些持枪对着我的士兵全都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他们身首异处。我看见了风,狂风从我的手中升起,在我的身边怒吼,我听见天地在呼吸,大海在歌唱……

“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伤充斥了脑海,然后是毁灭的欲望,我想毁掉这座岛屿上的一切,为了马泰奥,为了玛利亚,为了我死去的每一个朋友,为了我们所有人的痛苦和孤独。我看见砖石和尸块从我的头顶如滂沱大雨般坠落。

“最后,我站在外面的草地上,整座米诺陶已然夷为平地。风围绕着我狂舞,周围人倾泻的子弹都被那些尖锐的空气撕碎。可是,那个时候,居然有一个人从瑟瑟发抖的包围圈中排众而出,走向了我。

“他好像丝毫不害怕面前呼啸的风,只是一步步走向我,伸开双臂。我认出了那张脸,是弗罗斯特先生。他在对我微笑,对一个怪物微笑,那么高兴又那么悲伤,他像那天的你一样对我用口型说话,他说:别害怕,我都明白,我会保护你……

“风停息了。回过神来时,弗罗斯特先生跪在我身边紧紧地拥抱着我,我听见自己嚎啕大哭。先生轻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热切地说:你辛苦了,帕西,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那一天的十六年后,米诺陶废墟中央,帕西·加图索转过身来,平静地直视着他的少主。他的双瞳中仿佛燃烧着黄金和熔岩。

“现在你知道了,恺撒。”他轻声说,“加图索家等待千年的孩子,不只是你。”

 

帕西对上恺撒惊愕的眼神,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在调查尼伯龙根计划。加图索家确实执行着自己的尼伯龙根计划,在家族的绝密文件里,它被称作‘克里特迷宫’。它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有两个,分别是米诺陶岛,和古尔薇格。”

古尔薇格,这个姓氏如惊雷般在恺撒的耳边炸响。

“什么……?”他近乎呻吟着说。

“古尔薇格实际上并不卑贱,他们是加图索家族里血统最为精纯的一支,直接继承自天空与风之王。从数百年前开始,他们的血脉就被编织进了这个庞大的迷宫。”帕西环视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家族秘密地遴选和培养他们,将血统代代精炼。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古尔薇格家族每出生三个孩子,就会有一个被送进米诺陶,一个撕裂母亲的身躯然后被处决,剩下的一个……会成为最优秀的混血种,持有顶级的言灵,他们是整个家族的希望。最后选出的那个孩子,将成为新的王。”

恺撒死死地握着拳头,眼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整个秘密的核心,那片阴云遮天蔽日,淹没了帕西、撕碎了米诺陶,最后向着记忆中的母亲席卷而来。

“那为什么……家族那样对待我的母亲?”

“因为加图索家不再需要古尔薇格了。”帕西幽幽地说,“这段血腥的历史应当随着新王的降生被掩埋,整个姓氏都必须被遗忘,新王加冕之时,他不需要低头看见脚下的黑暗。那黑暗包括你的母亲,包括……我。”

“你是说……”恺撒嘶哑地说,“你也是……”

帕西沉默半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接下来要被呈现在阳光下的秘密,沉重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

“我的生父是庞贝·加图索,”他低声说,“我的生母罗莎·古尔薇格,是你母亲的双胞胎姐姐。”

 

悄无声息地,潘多拉之盒摔碎成千片万片。

散落的线索连接起来,双生的猎刀,相似的面容,有时帕西望向他时那悲哀的眼神,还有母亲的……噙着泪光的微笑。

“‘尼伯龙根计划’可以让一个混血种成为神明,”帕西向他靠近一步,“但加图索家的‘克里特迷宫’不完整,需要两个人来走这条封神之路,其中一个是龙血的容器,就像那个死在红井底部的女孩。最后,双生子之中,一个飞上天空成为王,另一个坠入深海变成鬼。”

他妖艳如异鬼的异色瞳深深地望进恺撒冰蓝色的眼睛,他说得那么用力,每一个字似乎都流淌着粘稠的血:“……恺撒,我是为你而生的,生来就是要被你吞噬,为你而死。

“我们同样是被命运眷顾的孩子,我们明明一样优秀,我却注定要成为你王座下的枯骨,然后在三十岁前迎来我人生的终点……

“恺撒啊,有时候我觉得,是你把我的人生吃掉了。”

狂风骤起,两人身边涌动起尖啸的气流,帕西的金发在风中飞舞,恺撒再次看到了他那双燃烧着的眼睛,蛰伏十余年的野兽似乎将要咆哮而出,撕裂他总是平静的面容。

骤然增大的风压中恺撒说不出话来,空落落的愤怒和绝望淹没了他。

原来那个时候你是这样想的。原来我脚下的光明和你周身的黑暗本是一体,在那黑暗面前,我的正义如此微不足道。

原来他们真的在重演源氏兄弟的噩梦,但饰演源稚生的是恺撒自己。

“家族用整片大西洋来囚禁了名为米诺陶的怪物,现在它被唤醒了。”帕西在飓风的中央凝视他的异母弟弟,“我可以就在这里杀了你……没有人会知道。

“但我不会那么做。”他凄凉地笑了一下,“我们初遇那天,我看着你,你那么灿烂那么骄傲……生于黑暗的我,怎么忍心去仇恨火焰?即使自己终有一天要死在火刑架上——那是我应受的惩罚。所以我和家族的老人们合伙蒙骗你,不让你看见我这只沾满丑陋的飞蛾。我希望你继续做那个一无所知的骄傲的男孩,然后按他们计划的那样将我吞噬。那样,直到最后,我在你心中也只是一个淡漠的过客,而非染血的魔鬼。

“但是,现在你都知道了。米诺陶的真相,家族的秘密,还有我那……可悲而恶贯满盈的人生。

“拔出刀来,恺撒·加图索!你不是要斩断黑暗么?那就先对面前的恶魔降下天谴!”

 

我的恺撒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母亲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恺撒只觉得浑身上下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奔跑,却从未自谎言织就的迷宫逃离。他以为自己强大到足以对抗黑暗了,但在操控者的手中,他就是黑暗本身。

他的善良有什么用?在那天罗地网之中,他甚至看不到身旁之人的痛苦。为了将他推上封神之路,在他视线之外,已然血流成河。

他的正义呢?他想起那天在源氏重工的顶层,他愤怒而骄傲地怒骂源稚生,说我的正义就是从不丢下朋友,我愿意为那正义而死!可是当你的朋友是杀人如麻的恶鬼的时候怎么办?源稚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就像他对自己的弟弟做的那样。他们都是龙血秘党,手按着亚伯拉罕血统契发过誓,秘党的正义就是绝不容忍不洁血统。

帕西垂着双手还站在那里,在呼啸的狂风中那人的身影好似单薄的秋叶,恺撒似乎看见有泪水涌出他的眼眶,下一秒就被吹散,消失不见。

原来帕西始终活在那样的撕裂之中,他那样地渴望活下去,却又深知自己大限将至,罪不可恕。

是谁将那样的的罪愆强加于他?是谁布下这命运的天罗地网?

恺撒突然平静下来。他心里的火焰还在燃烧,每一寸骨骼都生疼,可思维变得澄明透亮。

“帕西,”他说,“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为了什么活着的?”

“没有理由。只是,我必须去看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的日出。”

帕西扬起头望向天空,轻声说道。曾经那个孩子也是这样站在弹丸之地,向着无穷的远方眺望,日复一日。

“那么,就让我……成为你的理由。”

恺撒坚定地凝视帕西异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会杀你,因为你不是恶魔,而是恶魔手中的武器。我会给你应得的惩罚,但是在那之前,我要求你做我手中的刀与剑,站在我的身边。

“既然你要赎罪,那么就帮我烧尽黑暗。”

“恺撒……”帕西摇头,“你救不了我。我的生命只能以两种方式结束:被你吃掉,或者变成死侍然后被处决。那我宁愿选前一种,那样我还能以自己的血肉浇灌新王的诞生。”

“我们是屠龙者,”恺撒在狂风中一步步走向他,“对我们来说,永远还有第三条光荣之路。”

即将出口的那句话哽在喉咙里,深深刺进恺撒的胸腔。多么讨厌的无力感,帕西说得没错,恺撒救不了他,注定的结局正盘踞在道路尽头,死神之镰纵贯天地。但恺撒·加图索决不放弃,他的骄傲就是向命运之轮发起冲锋,第一万零一次将巨石推向山顶。

恺撒张开双臂似要拥抱风暴,怒吼:

“吹吧!狂风!来吧!灭亡!”

——这是莎士比亚《麦克白》中的句子,堕落的暴君麦克白知道预言已经应验,审判就要降临,在绝望之际,他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向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恺撒在伊顿公学的老师讲过麦克白在最后救赎了自己,那时的恺撒尚不明白,在他看来麦克白只是屈辱地失败了而已,他的灵魂早已坠入地狱。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个罪人昂首走上必败的战场,需要怎样的勇气。对那样的人来说,有尊严地去死,就是唯一的救赎。

帕西的眼睛亮了。那一瞬间恺撒就知道帕西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毕竟他们本就是双生子。于是帕西笑着迎上恺撒的目光,开口接上:

“——就是死我们也要捐躯沙场。”


TBC

狼君Lómaksarnë

恺帕恺 | 风吹麦浪 3

卡塞尔学院,冰窖。

金发的青年推门而入,他身穿笔挺的黑西装,胸前绽放着雪白的玫瑰。

“很久不见,加图索先生。”躺椅上,副校长懒洋洋地抬起眼睛,“葬礼结束了?”

“是的。”恺撒沉声说,“卡塞尔学院所有在读学生和能赶回来的执行部专员都参加了。按照芬格尔的遗愿,我们唤醒了学院秘书EVA,由她亲自为导师和爱人送别。”

“芬格尔这家伙居然还有遗愿啊。”

“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但诺玛说他出发前就录好了遗言,这一次捕猎利维坦,他没有打算回来。”

副校长望着天花板:“可惜我不能出席他的葬礼啦。带酒了么?”

恺撒摸出酒壶,娴熟地凑到副校长唇边:“芬格尔留给您的。”

副校长居然没有立马大喝起来,他...

卡塞尔学院,冰窖。

金发的青年推门而入,他身穿笔挺的黑西装,胸前绽放着雪白的玫瑰。

“很久不见,加图索先生。”躺椅上,副校长懒洋洋地抬起眼睛,“葬礼结束了?”

“是的。”恺撒沉声说,“卡塞尔学院所有在读学生和能赶回来的执行部专员都参加了。按照芬格尔的遗愿,我们唤醒了学院秘书EVA,由她亲自为导师和爱人送别。”

“芬格尔这家伙居然还有遗愿啊。”

“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但诺玛说他出发前就录好了遗言,这一次捕猎利维坦,他没有打算回来。”

副校长望着天花板:“可惜我不能出席他的葬礼啦。带酒了么?”

恺撒摸出酒壶,娴熟地凑到副校长唇边:“芬格尔留给您的。”

副校长居然没有立马大喝起来,他沉默半晌,说:“我们直接进入提问环节吧。”

“很高兴看到您还是这样通情达理。”恺撒把酒壶放到一旁,“这一次的谈话,您不用担心被记录在案,我请EVA帮了个小忙。因此,也麻烦您知无不答。”

“有备而来啊,小混蛋。”副校长哼哼。

“第一个问题,混血种在什么条件下,才能在突破临界血限的同时,稳定地维持人类外形?”

“已知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利用白王血裔的精神力量,你也见过日本的‘皇’了。第二种,就是两年前被你拒绝的‘尼伯龙根计划’啦。”副校长接着哼哼,“不过说实话,昂热告诉我校董会把你选成了第一适格者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

“弗拉梅尔导师,”恺撒一字一句地问,“尼伯龙根计划到底是什么?别拿那套抽象的‘君主’、‘馈赠’来糊弄我,我要知道它的运作原理。”

“在混血种体内植入炼金矩阵,利用血清和药物提升血统的同时,维持‘人类’精神的稳定。类似于用炼金术重现‘皇血’的效果。”

“不愧是弗拉梅尔导师的杰作啊。”恺撒冷冷地说,“它真的被用在路明非身上了么?”

副校长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停住了,少见地,他望向恺撒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严肃。“没有。”他低声道,“校董会的‘尼伯龙根计划’,还从未被执行过。”

“‘校董会的尼伯龙根计划’……”恺撒咀嚼着他话语里的深意,“您是说,还存在另一个尼伯龙根计划?”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能告诉你的是,‘尼伯龙根计划’实际上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在研究阶段,我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帮助。因此,从理论上讲,他也有独立执行尼伯龙根计划的可能性……”

“是谁?”恺撒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

弗拉梅尔导师微微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

“我说过,你越来越像你的混账老爹了。”

 

意大利,罗马。恺撒·加图索坐在办公桌前,签字笔在指间飞舞,他心事重重。

北冰洋之旅让他一跃成为秘党史上成就最为辉煌的屠龙者之一,甚至和希尔伯特·让·昂热齐名。尽管他知道,这荣耀并不完全属于他。他一时在混血种中风头无两,曾经的恺撒·加图索会骄傲地接受所有称赞与鲜花,但今天的他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从北冰洋带回了太多谜团,此刻,它们都笼罩在他的头顶。

恺撒在面前的便签纸上狠狠地砸出了一个黑点。

首先是,楚子航。

富山雅史教员把雷巴尔科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证实确有一个黑发中国人的存在,只是那人面目模糊。根据雷巴尔科的描述,他、黑发青年和疑似“奥丁”曾同时出现在北冰洋某处。

疯子的呓语似乎就要成真,恺撒想起副校长那句“它们甚至能改变过去”,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笔。这种时候应该找回路明非好好问问,可路明非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连带恺撒的未婚妻陈墨瞳一起。

其次,奥丁。

是否真的存在一个龙王奥丁?袭击帕西的那个奥丁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对帕西出手?雷巴尔科看到的那个又是什么?拥有“改变过去”的能力的,是奥丁还是海洋与水之王?恺撒觉得应该不是阿巴斯,因为理论上再强的言灵,在使用者死后也会解除。那么,是谁在悄悄扭曲全世界的记忆?

第三……恺撒看向桌边放着的一个空盒子。葬礼那天早晨,恺撒出门时这个盒子就摆在他的门口,里面是一束白玫瑰,盒子右下角用娟秀的字体写着:“赠芬格尔·冯·弗林斯。”

恺撒立刻明白了,是酒德麻衣,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忍者。他收好那束玫瑰,几小时后,将洁白的花瓣洒在了芬格尔空荡荡的灵柩之上。

他和酒德麻衣见面好几次了,有时作为敌人,有时作为朋友。他能确定酒德麻衣属于学院之外的另一股势力,但他们是谁?

恺撒画出第四个黑点,在底下敲了好几个着重号。他叹了口气,扔掉笔靠在椅背上。

最后是,帕西·加图索。

他的秘书在回程路上还是照常帮大家做事,但再也没主动跟恺撒说过话,回答他时除了“是”就几乎不多说一个字。到达港口后,帕西就被家族接走了,老头子们分配了另一个秘书给恺撒。恺撒和帕西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过面了。

恺撒悄悄嘱咐了他在加图索家里信任的下属,甚至拜托了芬格尔在新闻部的后辈,让他们帮忙调查帕西的身世。新闻部的学弟接到恺撒的电话时一点也不吃惊,看起来,芬格尔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老大今后会需要他。

但恺撒调动他的人脉,查了一个星期,除了得出帕西·加图索是典型的家族精英的结论之外,一无所获。

他的桌上放着一沓文件,都是收集来的资料:档案显示帕西·加图索出生于1985年3月17日,佛罗伦萨,父亲费鲁乔·加图索是家族的小首领,母亲卡洛琳娜则是当地的普通人,数年前已经因病去世。帕西小学和中学都就读于当地,高中时觉醒了言灵,得到家族关注,转入了家族旗下的私立学校。2003年,他保送米兰大学法学院,用三年时间读完了本硕课程——很有加图索家的精英风格——然后在2006年成为了弗罗斯特的秘书。那一年正好恺撒进入大学,帕西也兼任了他的助手。

恺撒派人去拜访了费鲁乔·加图索,帕西出生证上的父亲现在是杂货铺老板,住着家族分配的大房子,每天乐呵呵地摆弄他的果园。他给恺撒的使者讲了很多帕西小时候的故事,还拉着使者去了当地学校的遗址——为什么说是遗址,因为那座学校多年前就被拆除了,政府打算在原址上建立一座博物馆。

他还派人从米兰大学找来了帕西读书时的档案,帕西的绩点并不高,因为他几乎从不出现在学校,理所当然地被扣光了平时分。据帕西的同学回忆,这个漂亮的少年每学期只在开学时和考试周到校,一次来领书,一次来上交他近乎满分的论文和试卷。但关于帕西平常都在干什么,恺撒几乎搜索不到任何记录,除了新闻部找到的几张感慨“路上遇到了帅哥”的模糊街拍。好像整个意大利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帕西·加图索一踏出米兰大学,就消失了。

家族的医疗系统里有帕西每年的体检结果,作为混血种,他的报告单看起来一切正常。帕西是家族顶尖的“纽扣人”*,手上肯定已经沾血无数,但家族的相关部门也没有他的任务记录。恺撒不敢动用自己代理家主的权限去查机密文件,因为那样必然会被元老们和庞贝发现。

除此之外,线索全无。

总之,帕西·加图索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处处都很平常,但也处处透露出什么东西被掩盖的痕迹。

恺撒毫不怀疑帕西的档案是伪造的,加图索家虽然没有龙王那样的伟力,但向来擅长无中生有、偷梁换柱。但是,他摸不到那个真正的帕西·加图索的身影。就像楚子航一样,你知道他存在,但是无从寻找。

他理好那堆文件,塞回档案袋里。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恺撒听出是家族指派的那个秘书,没多想,说了句:“进来。”

门开了,黑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恺撒抬眼,看见帕西·加图索站在那人身后。

恺撒愣住了。他完全没发现帕西也来了,想必后者利用血统能力在“镰鼬”耳中隐藏了自己。那沓关于帕西的资料还堂而皇之地放在他的书桌上,要是他现在把档案袋藏起来,也太欲盖弥彰了。

他一阵无名火起,帕西居然敢给他下套!但他只是镇定地笑笑:“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少爷。”帕西还是那种淡漠的语气。

“我已经和帕西先生把工作交接完毕了,”中年男人说,“很荣幸这段时间能为您服务。”

“你辛苦了。”恺撒说点头。中年男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恺撒和帕西两个人。他们四目相对。恺撒清了清嗓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承蒙少爷关照,已经痊愈了。”帕西扫了一眼恺撒的桌面,“少爷您最近在调查我?”

恺撒微微一惊,他猜到自己的小动作可能逃不过帕西的眼睛,但没想到帕西这么单刀直入。他一时有点窘,于是耸耸肩:“作为代理家主,我有义务了解身边的每个家族成员,以防……其中混入来历不明的人。”

“那少爷现在应该对我的来历了如指掌了吧。”帕西垂眸,视线在那个厚厚的档案袋上一刮,“关于帕西·加图索的一切都有公开资料可查,少爷您满意了么?”

恺撒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但我得到的信息还不能解释我亲眼看见的东西。”

“如果人人都要为每件事求得一个解释,我们会活得很累的。”帕西淡淡地道,“恺撒,我没有把你的行动告诉家族,但我希望你能适可而止。过分深究,对你没有好处。”

恺撒一勾嘴角:“连我爹那条淫棍都知道,我早已对‘对你好’这种理由免疫了。倒是你得学会适可而止,别再把我当成十四岁小孩然后用家族长辈的口气教育我。”

“是,少爷。”帕西面色平静,“那么,请允许我作为帕西·加图索个人,而不是家族的代表,请求您:停止调查。说到底,我的人生与您无关。”

恺撒沉吟片刻,轻声问:“帕西,回答我,你是为什么活着的?”

这个问话似乎出乎帕西的意料,恺撒看见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回答:“活下去这件事……不需要理由。”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理由。”恺撒扶着书桌站了起来,平视帕西,“我为了守护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灿烂之物、为了心中的道德律而活。我不信上主的荣光,但我相信恶人应该受到惩罚,相信公理、正义和自由应该得到贯彻。不管黑暗要吞噬哪个人,我都将化作斩杀黑暗的利剑,这是我的骄傲。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我的骄傲,我就会耻辱地去死。”

“那我应该算恶人吧。”帕西突然说,“少爷您会用狄克推多刺穿我的心脏么?”

恺撒第二次愣住了:“不……我不是在搜集你的罪证。而且,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上帝也会倾听他的忏悔。”

“所以您是在等我忏悔?”

……这人的思维怎么有的时候比恺撒自己还跳跃?恺撒摇摇头:“帕西,你听我说。北冰洋之行让我意识到,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对你却没有什么了解,这让我内疚。我察觉到你一定背负着一些我不了解的……甚至是黑暗的东西,而且很可能来自家族的意愿。我不知道我从你那里夺走了什么,但那很可能也是家族的安排。老头子们一向口蜜腹剑,叔叔那套‘无私的爱与期待’的鬼话,我十岁以后就没有相信过了,他们另有目的,虽然我还不能确定那目的是什么。但我觉得,为了那个目的,他们正在把你推向一条迷雾之路。”

帕西静静地听着,恺撒接着说下去:“从十年前我们认识开始,你就一直独自走在这条路上。对我而言这条路就是黑暗与不义,我要找到它,然后斩断它,再把属于你的东西尽数归还。这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真高尚啊……”帕西凄然地笑了一下,立刻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又是那么虚无缥缈。恺撒,你明明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孩子,企图从幻想出来的魔鬼手下拯救每个人。”

恺撒正色道:“我知道我救不了每个人,所以至少,我要拯救你。”

不愿再看着任何生命在眼前坠落,不愿再体会那痛彻心扉的愤怒和不甘。

帕西第一次抬起了眼睛。风从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拂起帕西的额发,恺撒才意识到今天他的两只眼睛都是蓝色的,正如北冰洋上那片云开雾散后澄净如洗的蓝天。他定定地望着恺撒:“‘只要恺撒·加图索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是么?”

“我就是为这骄傲而活。”恺撒深吸一口气,“但是,如果你还是这样拒绝我,我们就什么都做不到。”

帕西很久没有说话,恺撒看着那片蓝天翻涌起来,睫毛颤动着在脸颊上投下鸦羽般的阴影。机械表的秒针一点一点向前走,空气中尘粒漫舞。

最后,他的秘书轻声说:“恺撒,从十七年前开始,我就一直……愿意相信你。”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待高塔坍塌,冬雪消融。

“十七年?”

“我们认识不止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到您,是十七年前。”帕西笑了,“您愿意听听这个故事么?”

 

两人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帕西泡了一壶红茶,茶香四溢,让人从头到脚都放松下来。

“那是1994年。”帕西一边给恺撒斟茶,一边回忆着,“我被带到佛罗伦萨城郊的一座庄园,和家族的长辈们见面。”

托斯卡纳的深秋,万里无云,丰收女神低头一吻,令整片大地都金黄欲滴。布拉奇庄园一角,九岁的帕西·加图索坐在回廊下,等待家族的会议结束。

面前是一座小小的山包,几匹膘肥体壮的马儿四处游荡,悠闲地吃着草。帕西乖乖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在大人们的视线之外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小腿。这是他第一次来佛罗伦萨,他很想去周围看看,但长辈们严格地限制了他的行动,甚至不许他离开建筑物的范围。

不远处有一只长耳野兔在小憩,几只鸟儿在地面上寻找着什么。其中一只鸟突然惊叫一声,腾空而起;野兔立刻撒腿狂奔,转瞬间就不见了。帕西抬眼,看见旁边的草丛簌簌一响,从中探出了一颗……金黄的脑袋。

那居然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顶着加图索家的标志性金发,一身脏兮兮的小西装。两人四目相对,金发男孩眼珠一转,把食指放到唇边,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帕西点点头。男孩璨然一笑,朝他挥挥手,然后往山丘另一边一指,用口型说:麦田!

显而易见,男孩是溜出来玩的,还想拉他入伙。帕西犹豫了,他不想冒受罚的风险。但男孩不耐烦地撅起了嘴,圆嘟嘟的脸上流露出小皇帝般的神气和傲然。

过来呀,他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在帕西的思维跟上之前,他已经野猫般敏捷地翻过栏杆,向男孩跑去。男孩赞许地笑起来,在帕西跑到他身边时抓住他的手,以难以想象的爆发力拉着帕西冲向山丘顶端。

我为什么会相信你?帕西看着男孩的背影,愣愣地想,是因为……你那双宝石般的冰蓝色眼睛吗?

他们在山脊上停步,男孩伸开双臂,拥抱天空:“看!”

面前铺开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是一片延伸至天际的麦田,还未收割,每一丛麦子上都沉甸甸地挂着丰收的喜悦。秋风拂过,翻起金黄的浪花,麦秆麦穗翩翩起舞,交响乐充盈了整片大地。

帕西说不出话来,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身旁的男孩闭上眼睛,满足地勾起唇角,似乎在倾听这麦浪的歌谣。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此刻他仿佛指挥家立于世界中央,统率这支只属于他的、雄浑的歌。

直到一个惊雷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响:“恺撒!”

帕西吓得浑身一震,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他见过这张脸,这是家主的弟弟,弗罗斯特先生!恐惧顺着帕西的脊椎蔓延上来,但身边的男孩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那个还不到帕西肩膀高的孩子定定地看着他,说,“现在,快跑!”

他们一起向着麦田狂奔!那一刻,帕西突然想起,弗罗斯特先生喊的那个名字,似乎属于……家族年幼的继承人。

“那天,你拉着我冲进麦田,一直跑到田野的另一头……”帕西静静地讲述,“我们在庄园边缘被家族的保镖截住了。你叉着腰站在我和人高马大的墨镜男们中间,坚持说是你自己溜出来玩,我是怕你出事才跟过来的……”

“我记得这件事,”恺撒喃喃,“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后来我得到了弗罗斯特先生的夸奖。”

“而我,”恺撒往椅背上一躺,“他们罚我练了一整天车尔尼。”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恺撒很少见到帕西笑得这么放松,他冷冰冰的波斯猫眉眼弯弯,深潭般的蓝眼睛里泛起光辉。

“从小到大都这么爱逞英雄啊,恺撒,”帕西笑着摇摇头,“很抱歉此前我始终拒绝向你透露更多信息,因为我害怕伤害你。但现在我相信了……你一定能骄傲地站到最后,直到成为光照世界的那个人。”

“伤害我……你为什么会那样觉得?真相从来都不会伤害我。恺撒·加图索害怕的是谎言和囚笼。”

帕西的眼神晦暗了一瞬,他移开了目光。

“那这次是我鼓动你,”半晌后,他说,“跟我去麦田的另一边……你愿意么?”

恺撒微笑着向他伸出手。那一瞬间,他仿佛还是十七年前那个孩子,要拉着他的朋友向山的另一边逃离,撞进未知的海洋。

帕西微凉的手掌覆上去,他的秘书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上,压低了声音:

“圣母蒙召升天节的时候有三天假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TBC

*纽扣人:黑帮里的执行者。

狼君Lómaksarnë

恺帕恺 | 风吹麦浪 2

YAMAL号的北极之旅称得上九死一生,此刻这艘破冰船已经全身挂彩,船舱和舰桥上全是吓人的伤痕,船体上几个被勉强堵起来的大洞清晰可见。但恺撒并不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只要YAMAL号还开得动,他们就很快能和北上的摩尼亚赫号相遇。食物和水也管够,帕西带来的那些牛羊肉和红酒现在全归仅剩的几个人享用了。

回船的路上他们偶遇了几条巨蛇,这些蛇在海洋与水之王死后凶戾之气全失,只消恺撒对空鸣枪就吓得四散奔逃。他们几乎畅通无阻地回到了YAMAL号上。

即使不使用“镰鼬”,恺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场席卷全北极的凛冬正在退去。冰雪融化的声音充盈了耳膜,不断有冰山跌落入海,在水面上拍出巨大的水花。北冰洋在盛夏之时...

YAMAL号的北极之旅称得上九死一生,此刻这艘破冰船已经全身挂彩,船舱和舰桥上全是吓人的伤痕,船体上几个被勉强堵起来的大洞清晰可见。但恺撒并不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只要YAMAL号还开得动,他们就很快能和北上的摩尼亚赫号相遇。食物和水也管够,帕西带来的那些牛羊肉和红酒现在全归仅剩的几个人享用了。

回船的路上他们偶遇了几条巨蛇,这些蛇在海洋与水之王死后凶戾之气全失,只消恺撒对空鸣枪就吓得四散奔逃。他们几乎畅通无阻地回到了YAMAL号上。

即使不使用“镰鼬”,恺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场席卷全北极的凛冬正在退去。冰雪融化的声音充盈了耳膜,不断有冰山跌落入海,在水面上拍出巨大的水花。北冰洋在盛夏之时迎来了万物复苏,蛰伏的鱼虾游动起来,鲸群遥遥而歌,白狐将头探出洞口,植物们伸展开叶片,拥抱久违的阳光。

万物的交响曲中,只有人类始终沉默着。一路上,他们默契地一言不发,以示对牺牲者的哀悼。

走上舷梯时,恺撒扶住了帕西的肩膀。罕见地,他的秘书没有拒绝他的帮助。虽然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但帕西流了太多血,他的皮肤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苍白得像个鬼魂。

众人简单地分配了一下工作,随即准备各自回房休整。帕西一言不发地转身,恺撒拉住了他。

“我陪你回去吧。”恺撒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他有太多话想问帕西了。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关于秘书身份的重重疑点在脑海中碰撞连接,在那之后,隐约潜伏着巨大的暗影。恺撒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帕西被家族分配到他身边来已经很多年了,但他对帕西几乎一无所知。他甚至不知道战争机器究竟属于哪个血统阶级。

在那之前,两人之间不过是恺撒发令、帕西执行。恺撒是命中注定的皇帝,只需统率千军、礼贤下士即可。但那滩黑色的血泊翻涌着,令他的目盲和狂妄无处可藏。

帕西垂首没有看他,“少爷,您需要医疗和休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看看你身上的伤,我才是应该说这句话的人。”恺撒皱眉,“带路。”

帕西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表示异议。他领着恺撒走进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无数单调的房间倒退过两人的身侧。空洞的脚步声回响,连镰鼬们都昏昏欲睡。

恺撒觉得自己应该找个话题:“我在日本和蛇岐八家的皇交手过。那天他的腹部被捅了个大洞,我还以为他死定了。但过了个把小时,他就苏醒了,我只帮他抹了点药膏。”

“少爷您是说源稚生?”

“对。他是白王后裔里最强的皇,”恺撒顿了顿,“甚至能超越临界血限。”

“听起来很难以想象。”帕西淡淡地说。

“难以想象?此刻我面前就站着另外一个。”

他们正好走到了帕西的房门口。帕西摸钥匙的动作停住了。

“你自愈的速度和源稚生不相上下。你的血和他的一样能吸引龙类,而且具有腐蚀性。你能以从未记载过的方式使用‘无尘之地’,效果甚至超越‘风王之瞳’。你驱动领域时不需要念诵龙文,这违背言灵的基础规则。”恺撒低声说,“帕西·加图索,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帕西转过身面对恺撒。他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淡金色发丝下隐约可见赤金的瞳孔,诡谲的花纹在其中旋转。

“有些事您不需要知道,少爷。”他的声音很平静,“您只需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是生是死,我都会永远在您身边。”

恺撒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枯叶塞住了。

总是这样……有些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为你安排一切,把你捆上那条似乎光明盛放的康庄大道……有些人总是轻易承诺永恒,最终却悄然离去、跃入火海,甚至不留下尸骸供你哀悼。这些人的傲慢一直笼罩着他……

恺撒开口道:“你知道源稚生是怎么死的么?”

帕西摇头。

“他饮下龙血,从皇变成了鬼。雨停之后我们去了红井,看见了鬼化的他,那么苍白又那么美,肌肉虬结,头角狰狞。可是他死了,死在他弟弟的怀抱中。弟弟的心里住着一个恶鬼和一个少年,恶鬼杀了源稚生。最后他们拥抱着倒在那里,像两棵相依着干枯的树。”恺撒轻声讲述着,“少年到死也没能和哥哥说上一句话,源稚生也始终不知道他爱的弟弟还活着。”

帕西没有说话。

恺撒盯着他的眼睛:“帕西,我一直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很信任你。但是混血种是不可以说‘永远’的……我们是人和龙之间永不能抵达的渐近线,就连源稚生这样号称绝对稳定的白王血裔,也有堕落成鬼的一天。到那时,他和他弟弟之间还没说的那些话,就再也来不及说了。”

帕西的眼神闪了一下,恺撒接着说下去:“源稚生不想当皇帝,他对我说过,他的梦想是去法国的海滩卖防晒油。可是他死了,只剩我拿着他留给我的那些防晒油小样,替他去天体海滩,向日本遥遥致意。”沉重的悲伤涌上来,恺撒压低了声音,“帕西,我不是说你将来也会变成鬼,但我觉得你正在变得和他一样孤独。我不想看到另一个朋友怀抱着悲哀死去,把心愿带进坟墓。所以……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和我分享你的人生,哪怕只有一点点。而不是像这样,除了‘永远’之外,什么都不说。”

漫长的沉默。他们头顶的管道中有水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微的响声。最后帕西开口了:“这是命令,还是请求?”

恺撒愣了一下:“只是请求。”

帕西抬眼看他,突然噗嗤一笑。

这不是他平常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而像是……被什么好笑的事情逗笑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哈哈大笑起来,但立刻克制住了。他看着恺撒,问:“你为什么不命令我?”

“我……”

“恺撒,”帕西向他靠近一步,唤他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命令我……去死?”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瞬息间风从他们脚下升起,恺撒再次看见了帕西那只隐藏在额发下的眼睛,无比瑰丽,却又如恶鬼般杀意沸腾!

汹涌的龙威冲进脑海,这是来自高阶混血种的绝对压制。帕西猛地把恺撒按在墙上,双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恺撒眼前一黑,他没想到帕西在失血过多的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抓着他脖子的手渐渐收紧,恺撒听见帕西的腕骨发出轻微的爆响声。

那双灿烂华美的黄金瞳就在眼前,其中燃烧着恺撒从未见过的火焰,仇恨、愤怒、悲伤……他百依百顺的波斯猫突然化身为暴怒的恶虎,下一秒就要撕裂他的心脏。恺撒徒劳地试图呼吸,他想说话但开不了口,只能任由视线渐渐模糊。

我其实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帕西突然松了手。他一口血吐在恺撒脸旁边的墙壁上,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前倒。恺撒捞住他,摸到他腹部的伤口裂开了,腐蚀性的血浸透绷带,烧得他的手生疼。

恺撒大口喘着气,艰难地从帕西手心里把钥匙抠出来,然后拖着秘书去开门。门打开后帕西挣扎着站起,夺回钥匙,还试图阻止恺撒进房间。

“别逞强了!”恺撒很想一拳打在帕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叫他清醒点,“让我帮你包扎!”

帕西死死地顶住门,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但他纹丝不动。

“我说过了……”他低低地说,“我不需要。少爷……你从我这里分享走的够多了,求你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吧。”

他用力把恺撒推出去,在后者惊愕的目光中甩上了门。

 

那天整个晚上帕西都没有出现。晚餐是恺撒做的,他给帕西留了一份,但当他端着盘子敲帕西房门时,门后毫无声息。最后恺撒只好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在那里默默地站了片刻。

他想起来,之前他在门打开的瞬间隐约看清了里面的陈设,无比地简单而整洁,简直像没有人住过。和帕西这个人一样:他一直安静而温顺,像平和的空气,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今天那片无波的天空裂开了一瞬,恺撒目睹了里面的狂风暴雨。

某种意义上,帕西失算了。他想阻止恺撒的探究,但那扇门关上之后,他给恺撒留下了一个更大的谜题,后者没有理由不去解开它。

恺撒大踏步地走回船长室。他约了萨沙·雷巴尔科在那里见面。

 

“你是说,你见过奥丁?”

“没错。”雷巴尔科点头,“虽然不知道是在哪里,但我回忆起了那种感觉,就像看见一轮旭日在面前升起,把天空与大海都点燃。”

“会是在那场神秘的极光中么?”恺撒此前一直觉得“女神的裙摆”事件疑点重重,但苦于没有切入点。

“我真的不记得了。”雷巴尔科扶额。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恺撒冷冷地说,眼底金色一闪而过,“现在你也知道我们的任务有多重要了,为了消灭敌人,我辈向来不择手段。通讯恢复后,我会通知学院心理部的专家过来,和我们在摩尼亚赫号上接头。但我可说不准他的能力会给你的脑子造成什么副作用,所以在那之前,你最好努力地想,不论想起什么都必须告诉我。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酬劳也会相应地提高。”

“是,加图索先生。”雷巴尔科唯唯诺诺。

“那场事件前后,除了通讯中断和船长溺亡,你还有注意到别的异常么?”

雷巴尔科答得很快,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想必此前对恺撒撒了谎:“有的,我的枪不见了……”

“枪?”

“我房里放着一支AK-47,那是我最趁手的武器。那天,通讯恢复后我回房,就发现它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别的异常……暂时想不到。”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记得叫楚子航的中国人么?年纪、个子和我差不多,黑色头发,”恺撒回忆着路明非用的形容词,“气质……既像冷酷杀手又像得道高僧。”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路明非疯了,在本属于阿卜杜拉·阿巴斯的位置上臆想出了一个叫楚子航的人。但事实证明了路明非对阿巴斯的怀疑,狮心会前任会长阿巴斯不是混血种,而是龙!既然如此,楚子航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有没有可能,阿巴斯用他龙王的权限,抹掉了楚子航的存在,然后占据了他的位置?

龙王真的会有这样的力量么?恺撒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让他动摇的是,今天他真的产生了记忆缺失然后被强行修补的感觉!神道向黑暗里延伸,火舌舔舐着廊柱,空气中充斥死侍婴儿般的哭声。源稚生在他的身后大喊快走!可他还是冲进了火场,冲进了死侍群的包围圈,是谁让他这样自寻死路?

记忆的褶皱里,火光之中有阴影浮现,男人孤绝的背影一闪而过。

恺撒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向雷巴尔科问起楚子航,按理来说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产生了一种直觉,或许这个俄罗斯人知道什么。

雷巴尔科努力地皱眉思考,最后还是摇摇头。“如果真的有一个这么特别的人,我一定会记住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恺撒点头,他今天已经得到了大量信息,是时候好好整理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他想了想,又拍拍雷巴尔科的肩膀,“任务结束后,我会送你一把崭新的AK-47的。”

但是雷巴尔科没有起身。

“AK-47……黑发的……”他艰难地说,似乎头痛欲裂,“圣诞节的时候,在神的面前,我把我的枪留给了……一个黑发的中国人!”

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地翻涌,简直像什么人用小刀撬开了他的头盖骨,他从那条裂缝里看见火光如潮,将整片大海染得通红。黑发的年轻人站在水里,背上他的AK-47,向他挥手道别。

恺撒悚然:“说下去!”

“那个人,他有着……”雷巴尔科冷汗淋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和你一样的……金色眼睛。”

他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外面突然雷声轰鸣,恺撒透过舷窗看出去,只见一道闪电在云层中滚过,就像神明架着雷电的战车途径这片天空。

他手中掌握了越来越多的线索,却愈发地感到不安。阿巴斯、奥丁、帕西、楚子航……此前始终被掩盖的异常在一天内集中起来,指向某个庞然大物。好像有人把一个黑暗的秘密埋进了潘多拉之盒里,而另一个人偷来钥匙,悄悄放到了恺撒手中。

 

几个小时后,通讯恢复了。恺撒简要地向诺玛报告了情况,立刻有无数欢呼与哀悼之声借助无线电飞来,塞满了船长室。恺撒没有去看那些信息,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诺玛说:“从本部调一位心理部专员来摩尼亚赫号,最好是富山雅史教员。”

“收到。”半秒后,诺玛回电,“还有别的要求么?”

“通知学院,我要以代理校董的身份会见弗拉梅尔导师。”


TBC

狼君Lómaksarnë

恺帕恺 | 风吹麦浪 1

-接龙五,(企图)原著向+大量私设和脑补,可以说是满足了我从初中时代至今的XP……

-无差,清水,CP浓度不高,也可以视作CB向

-本文中陈墨瞳和恺撒没有恋爱关系

-帕西的言灵能力是修订版里的效果,但沿用“无尘之地”的名字

-争取五六章之内完结,到时候会放到本子里


漆黑骨架立在冰天雪地中,肋骨间呼啸而过极寒的风。

虽然已经形容枯槁,但在那骨架的脸上,还隐约闪烁着他生前的光辉。那居然是个俊朗的青年,眉目威严可怖,双臂与背后破碎的骨翼一同伸展开来,落下前就已凝结的血倒挂在骨架上,结成一个个鲜红的冰锥。然而他的面庞是那样平静,仿佛殉难升天的神子。

海洋与水之王贝希...

-接龙五,(企图)原著向+大量私设和脑补,可以说是满足了我从初中时代至今的XP……

-无差,清水,CP浓度不高,也可以视作CB向

-本文中陈墨瞳和恺撒没有恋爱关系

-帕西的言灵能力是修订版里的效果,但沿用“无尘之地”的名字

-争取五六章之内完结,到时候会放到本子里


漆黑骨架立在冰天雪地中,肋骨间呼啸而过极寒的风。

虽然已经形容枯槁,但在那骨架的脸上,还隐约闪烁着他生前的光辉。那居然是个俊朗的青年,眉目威严可怖,双臂与背后破碎的骨翼一同伸展开来,落下前就已凝结的血倒挂在骨架上,结成一个个鲜红的冰锥。然而他的面庞是那样平静,仿佛殉难升天的神子。

海洋与水之王贝希摩斯*,确认死亡。他作为人类的名字是阿卜杜拉·阿巴斯。

恺撒·加图索剧烈地喘息着,单膝跪地。在他的脸上,青灰色的龙鳞正收缩回皮肤之下,刺得他鲜血淋漓。但那些血不但没有凝结,反而冒着热气蒸发。

“任务成功,”他嘶哑地说,“帕西,你带人回收龙骨,然后通知学院。”

“是。”他的秘书从不多说一个字。

略有些蹒跚的脚步声在恺撒身旁停下,帕西向他伸出手,恺撒借力站起,朝帕西点点头。然后,他抬眼,眺望向冰原深处。

头顶堆积的乌云正在散去,自进入北极圈以来,他第一次看到了蓝天。那蓝色纯净得几乎让他流泪,阳光从云层间泼洒下来,照亮了极寒之地白色的雪和黑色的水。天际线上,支离破碎的冰山仍在缓缓下沉,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悲哭般的响声。

在那些冰山之下,埋葬着昔日北极的主人,利维坦。

这将成为龙血秘党史上的荣耀之日,也是哀悼之日。混血种斩杀了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阻止了灭世级言灵“归墟”的发动。为此,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芬格尔·冯·弗林斯,这位吊儿郎当的F级废柴在龙王面前化作了暴怒的虎,将十二年来的愤怒与悲伤凝聚在“暝杀炎魔刀”的刀刃之上,最后拥抱着利维坦沉入了冰海深处。冯·施耐德,令人敬畏的执行部负责人以生命阻挡了贝希摩斯的脚步,他不惜化身恶鬼,与龙王缠斗而死。YAMAL号的船员几乎死伤殆尽,但在面对龙王时,他们保住了作为人类的勇气与尊严。

恺撒使出了三度暴血都未能伤害贝希摩斯,反而和帕西一起被蛇群包围。千钧一发之际,神秘的黑衣女子从天而降,将“七宗罪”送到了恺撒手中。

“利维坦——嫉妒之蛇,贝希摩斯——色欲之兽,”酒德麻衣笑意盈盈,她望向龙王的眼神却闪烁着狠厉与哀伤,“收下吧,这是来自千年之前,龙王诺顿的礼物: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于是恺撒拔出“嫉妒”和“色欲”,而酒德麻衣右手凌空一挥,流动着火焰的日本刀已经握在手中。但他们依然无法靠近龙王贝希摩斯,因为贪婪的巨蛇群阻挡了前路,无数黄金瞳凝视着他们。

这时帕西突然说:“我来引开蛇群,你们需要几分钟?”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酒德麻衣懒洋洋地说:“三分钟足够了。”

帕西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如猎豹般箭射而出。狂风呼啸,“无尘之地”的风压居然托着他腾空而起,越过蛇群,降落在包围圈之外!所有巨蛇都抬头看向他,场面整齐又诡异,像信徒朝拜圣灵。

落地的同时,帕西拔出奥古斯都,一刀斩开左臂,随即跨上一辆还能用的雪地摩托,朝着和龙王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他的血在寒风中飘散,霎时间蛇群沸腾了,那些怪物似乎遗忘了恺撒和酒德麻衣的存在,争先恐后地追逐着血食的味道游走,包围圈顷刻间崩溃。

恺撒眨了眨眼,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是什么时候,熊熊烈火之中,群蛇也是这样放弃了近在眼前的食物,让他捡回一条命?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踏入火场,为了拯救谁?但他没有精力去想了,刀剑轰鸣,他们向着龙王贝希摩斯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一百八十秒,“天羽羽斩”穿透了龙王的胸膛。在此之前,“嫉妒”和“色欲”已经撕裂了贝希摩斯的四肢。最后一刻,没有哀嚎,没有咒诅,龙的身躯无声地坍塌,伴着大雪向地面坠落。与此同时,恺撒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知道,那是YAMAL号将它最后的弹药倾泻向了帕西身后的蛇群。导弹杀不死它们,但加上龙王之死,足以让龙的仆从们四散奔逃。雪尘滚滚,正如一场盛大的送葬。

恺撒和酒德麻衣静静地站在血雨中,注视贝希摩斯枯萎成龙骨十字。

一只虚幻的镰鼬停在肩上,为他带回了帕西的脚步声。于是他知道自己的秘书还活着,但即使强大如战争机器,在大量失血和高强度使用言灵之后也会虚弱不堪。所幸,凭帕西的血统,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恺撒收回目光,打量着不远处的龙骨十字。名为阿卜杜拉·阿巴斯的年轻人永远地死了,龙王贝希摩斯的遗骸则会成为秘党的研究对象。这不仅是秘党的胜利,更是加图索家的胜利:恺撒知道帕西·加图索是为了龙骨而来的。但在此刻,他无暇去考虑家族的真正目的。失去了这么多战友后,他很高兴帕西还在自己身边。

“喂。”酒德麻衣叫他。

恺撒回头,酒德麻衣朝着放在地上的七宗罪努努嘴:“你们留着吧。作为交换,可别说我来过啊。”

“那当然。您能出手相助,我已感激不尽。”恺撒笑笑,“若不是情况危急,真想为您屠龙的身姿鼓掌大喊‘bravo’啊。”

“客套话就免了。”酒德麻衣挑眉,看向恺撒身旁,“你的秘书呢?我也要他的保证。”

“少爷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帕西恭恭敬敬地说,“只是有些可惜了,酒德小姐。去年那场诸神之战,我未能目睹结局,今天又与您的屠龙之姿失之交臂。您下次拔出‘天羽羽斩’之前,可别忘了联系我。”他的语气里少有地带上了一丝狡黠。

恺撒听出帕西话里有话,但他的秘书只是坦然地面对他质询的目光。

“还以为你会当场给我递名片呢。”酒德麻衣转身,向远处的冰山投去遥遥一瞥。然后她就那样消失了,如同被雪掩埋的墨迹。

冰原上只剩下恺撒和帕西。地面上的龙血已经迅速地变黑,视野中又只剩下黑白两色,满目雪白之中散落着漆黑的血迹,如同一幅淋漓奇诡的写意画。就像什么人蘸着龙血为墨,为葬身冰海的勇者们写下的墓志铭。

如果是芬格尔的话,会希望把纪念他的白鸽都烤熟,发给同学们每人一只吧?恺撒没来由地想。

“我已经通知了雷巴尔科,他很快就会带人赶来。”帕西轻声说。

“知道了。”恺撒扬起头,让寒风吹拂自己因暴血而滚烫的脸,“能联系上学院吗?”

“北极圈内的通讯还没有恢复,但龙王死后,‘元素乱流’现象应该会消失,不久后……”

帕西突然闭了嘴,因为恺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正死死地盯着天空中,某个极远之处。

“我听见了……”恺撒喃喃,“有什么东西来了。”

下一秒,苍穹开裂,平静的天空中仿佛有流星坠落,一道灼眼的白光疾驰而来。大地随之颤抖,就像千军万马降临!

帕西冲向恺撒,“无尘之地”无声地展开。他们在冲击波到达时一起被掀飞出去,但帕西的言灵为他们提供了缓冲。

恺撒抹掉满头满脸的雪,撑起上身。“这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低声说,“它的目标是……”

烟尘散去,不远处赫然一个直径近十米的深坑,其中泥土裸露,一片荒芜。

帕西脸色一变。“龙骨……”

贝希摩斯的骨架已经荡然无存。那未知的力量以不可违逆的意志毁灭了它。

天空迅速地变得阴沉,本已散去的乌云翻涌着凝聚在他们头顶,云层中电光闪烁。光芒照亮了一个诡异的身影,那是一名伟岸的骑士,驾着八足骏马,手持长枪,身边围绕着白龙般的雷电!

奥丁!

恺撒几乎惊骇地后仰,奥丁只在北欧神话中被记载过,但他现身的那一刻龙威汹涌而来,令恺撒毫不怀疑奥丁也是一位龙王!

惊雷轰响中,奥丁缓缓举起了他的长枪。圣枪昆古尼尔,神话中出手后必然带来死亡的因果律武器,此刻扭曲的电流汇聚在枪尖,枪尖直指恺撒。

恺撒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位众神之王盯上了,但近在咫尺的死亡反而让他平静下来。毕竟,恺撒·加图索也是一名屠龙者,毕生与死亡相伴。

时间变慢了,风舞蹈的轨迹美丽如轻纱,每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恺撒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对身后的帕西说:“你挡不住的,快躲开吧。”他想了想,补上一句:“别让我那混账老爹出席我的葬礼。”

帕西居然没有应声,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迈步走开。恺撒愣在原地,那一句话似乎比奥丁的存在更令他吃惊。

他听见帕西说:“奥丁是来杀我的。”

他的秘书走得越来越快,最后轻盈地奔跑起来,转瞬间跑到了数十米开外。恺撒惊骇地抬头看奥丁,发现奥丁真的随着帕西跑远而扭转了枪尖的方向!在恺撒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之前,昆古尼尔已经脱手而去,闪电横贯天穹。

万亿朵雪花同时凝固静止,恺撒的脑子一瞬间就空了。

他愣愣地看着昆古尼尔逼近帕西,后者展开的言灵领域刹那间就被突破。最后一刻帕西转过身直面枪尖,下一秒,圣枪贯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四溅,恺撒再次听见了那种生命流逝的声音,轻得像风。

时间好像被恶意地拉长了,他目睹帕西一点一点坠落,宇宙中的巨钟生了锈,秒针挣扎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世界没有前进而是在后退,退回那座爬满死侍的高塔、那条熊熊燃烧的街道、那座圣歌回荡的教堂,最后退回那张小小的床,母亲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头发。

回过神来时,奥丁和昆古尼尔都不见了,帕西跪坐在地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小腹。雷巴尔科和船员们不知何时也到了,但他们被奥丁吓得丢了魂,一个个大张着嘴站在原地。恺撒冲过去从雷巴尔科手里夺过急救箱,跑向那个单薄的人影。

这一次或许来得及,昆古尼尔造成的似乎不是致命伤,帕西的血统也足够优秀——但恺撒撞在了透明的屏障上,险些趔趄摔倒。帕西抬眼看他,额发下的黄金瞳亮得吓人,恺撒猛然意识到他展开了“无尘之地”的领域。

“少爷,”帕西一字一句地说,沙哑但清晰,“我没事,请您不要碰我。”

恺撒低下头,明白了帕西为什么如此请求——在帕西的腹部,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涌出的红色鲜血飞快地变得暗沉粘稠,血滴落在雪里时甚至发出嘶嘶的轻响。那些血液似乎是腐蚀性的,侵蚀着帕西的防寒服。

恺撒悚然——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帕西流血。此前,在他的认知里,加图索家的战争机器虽然危险,但还在正常混血种的范畴。可现在那层伪装破碎了,恺撒意识到自己或许正直面着……一头怪物。

帕西从恺撒手里接过急救箱,开始娴熟地给自己可怖的伤口做应急处理:“那应该不是真的昆古尼尔,只是一道高速气流。由此可知奥丁也可能是冒牌货,但我还不能确定。我的伤没有大碍,也不需要医生,但必须回房静养一段时间,很抱歉不能为大家准备晚餐了。”

他自顾自地边包扎边说话,连眉毛都没皱过一下。恺撒一时语塞,他知道帕西一直是这样,漠然地观察着一切细节,然后为你考虑到每件事,正如卡塞尔学院的秘书诺玛。不同的是诺玛只是程序,帕西是活生生的人,但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关心。

就在恺撒考虑要不要把他的秘书五花大绑起来送给医生时,一直呈僵尸状的雷巴尔科终于动了。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那双豹子般的眼睛圆睁着,流露出无尽的惊怖。

“加图索先生……”他嘶哑地说,“我想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东西!”


TBC


*贝希摩斯,又称比蒙巨兽、巴哈姆特,《圣经》中的怪物,传说上帝在创世纪第六天用粘土创造了贝希摩斯和利维坦。“在那天,两个兽将要被分开,母的兽叫利维坦,她住在海的深处,水的里面;公的名叫贝希摩斯,他住在伊甸园东面的一个旷野里,旷野的名字叫登达烟,是人不能看见的。”

狼君Lómaksarnë
但飞蛾怎么会真心仇恨火焰呢?火...

但飞蛾怎么会真心仇恨火焰呢?火焰是他仅有的一切了


#12

但飞蛾怎么会真心仇恨火焰呢?火焰是他仅有的一切了


#12

狼君Lómaksarnë
初遇 那个时候他们既不知道彼此...

初遇

那个时候他们既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不知道面前的道路要通往何方

——————
画了一直想画的场景,配色有参考

以及在这里不抱希望地问问:我本来打算年底把今年摸的帕相关一起印个小册子,毕竟我跳坑快十年了总得纪念一下,然后一本自己留着一本送给西西里;但是问了下朋友发现量这么少非常难做,所以想看看或许还有人想要的吗(死目)如果能凑够十几二十个人我没准能通贩一波(

就,今年的图的热度给了我一种这个坑还没凉透的希望,还活着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9

初遇

那个时候他们既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不知道面前的道路要通往何方

——————
画了一直想画的场景,配色有参考

以及在这里不抱希望地问问:我本来打算年底把今年摸的帕相关一起印个小册子,毕竟我跳坑快十年了总得纪念一下,然后一本自己留着一本送给西西里;但是问了下朋友发现量这么少非常难做,所以想看看或许还有人想要的吗(死目)如果能凑够十几二十个人我没准能通贩一波(

就,今年的图的热度给了我一种这个坑还没凉透的希望,还活着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9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