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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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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

【帧白】chapter 25 拾碎(终章)

我也想问问自己,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主要角色死亡慎看。

不过好友说了十个民国九个be,我觉得好像挺对。


拾碎


1932年末,东北三省全面沦陷。

明月被重重云雾遮盖,夜色深重,分明是夏夜,却因着紧张的时局在这静默之中添了几分萧索之意。

船停靠在码头边上,伶仃亮着一盏灯,随着海浪起伏忽明忽暗。

沈听白带着父母和沈君山准备经海路转往上海。

顾燕帧不在这趟转移计划之中,九一八事变后他就调回北京任职了。

沈听白又是半年多没有顾燕帧的消息了,若不是形势所迫,他也不会选择离开,毕竟顾燕帧手里只有他在顺远的住址和联系电话,顺远家中虽有佣人留守,他也留了信笺,顾燕帧若是回家定能看到。...

我也想问问自己,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主要角色死亡慎看。

不过好友说了十个民国九个be,我觉得好像挺对。


拾碎


1932年末,东北三省全面沦陷。

明月被重重云雾遮盖,夜色深重,分明是夏夜,却因着紧张的时局在这静默之中添了几分萧索之意。

船停靠在码头边上,伶仃亮着一盏灯,随着海浪起伏忽明忽暗。

沈听白带着父母和沈君山准备经海路转往上海。

顾燕帧不在这趟转移计划之中,九一八事变后他就调回北京任职了。

沈听白又是半年多没有顾燕帧的消息了,若不是形势所迫,他也不会选择离开,毕竟顾燕帧手里只有他在顺远的住址和联系电话,顺远家中虽有佣人留守,他也留了信笺,顾燕帧若是回家定能看到。

可谁又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他和顾燕帧他日在上海街头重逢也未可知。

然而安稳日子不过短短几年,日本野心勃勃挑起了八一三事变,上海随之沦为日占区,沈听白没有等到顾燕帧的消息,便又带着家人辗转又去了香港。


1949年6月,夏。

顾燕帧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腰间别了把手枪,出门去隔了一条马路的早饭摊吃了一碗豆花、两根油条,又点了两个烧麦带走。

“相好的有消息了吗?你看你也快五十岁的人了,年纪再大些总要有个人照应啊。”

老板娘照例关怀了一下顾燕帧的感情生活,这十年间她没有少给顾燕帧介绍对象,最近又开始给他介绍自己远方表妹。

顾燕帧笑笑,搁下早饭钱回道:“吴姨,我承诺过等他。何况现在世道变了,一夫一妻,我不可能再娶别人的。”

这是顾燕帧在上海的第十个年头,沈听白依旧杳无音讯。

顾燕帧匆匆走过还未开张的商业街,瞥了一眼街上玻璃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像,头发中已经夹杂着不少白发,脸上的皱纹倒还算少,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顾燕帧如今住着的是沈听白购置的一栋二层楼小洋房,地契是他从顾宗棠手里拿到的,附带着一封信,据说是沈听白临走时托上海的朋友转交的。

顾宗棠在顾燕帧的影响下转投了中共,现在七十好几的人不问政事,每天在门前的小院子里浇水养花,小妈在家操持家务。顾七七从国外留学回来当了翻译员,跟一个外交官惺惺相惜,结婚后便搬去男方家里住了,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唯有自己,独身一人,还在等一个渺茫的音讯。

不过顾燕帧可没有太多时间来伤春悲秋,他今天有任务——跟着警备团去包上海证券大楼。

他这十年在上海可不是白混的,凭着和沈听白在一起的几年里学到的一些知识,在证券所里混到了一个高级经理的职位,负责业务划分和考核,要进行抓捕有他协助再好不过。

他赶到警备部门口跟着上了一辆卡车,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证券所门口。九点整,证券所的前后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千余和证券所职员经排查后共逮捕了二百余人。其中不少和顾燕帧在工作上的交集颇多,看到顾燕帧先进门的时候还照常问候了一声,结果下一秒就被警备部的人给带上了手铐。

面对目瞪口呆的同事,顾燕帧往办公桌上一坐,歪头狡黠地一笑,“别瞪我,抓的就是你。”

那放荡不羁的潇洒劲如同年少,也是他多年没有体会过的畅快,只是边上少了沈听白,听不见他那一句,“顾小少爷,收敛些。”

沈听白不在可真是遗憾,顾燕帧落寞地垂了眉眼。

新世界已经来了,有数不尽的人永眠在黑夜,黎明掀开暗夜的帘幕,从今后便不再晦暗。自由地行走于天地之间,又何必收敛?

这次抓捕行动的效果相当显著。当天下午,银元市场就从每枚2000元跌到了1200元。

顾宗棠看着第二天《解放日报》头版上发表的《彻底消灭投机活动》的社论,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1950年年初,顾家迎来了一位客人。

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身茜色长衫,披了一件厚重的毛呢外套,在警卫员的陪伴下,敲开了顾家小院的大门。

“您好,请问这是顾宅吗?我找顾燕帧顾先生。”

顾家父子结交甚广,平日里人来人往都习惯了,可是这个粤语口音的姑娘顾家小妈是从未见过,“他出门了,您哪位?”

“我叫沈顾,沈听白是我养父,我受托转交些东西给顾先生。”

顾燕帧正牵着自己的小外甥女顾衣往家走。

沈顾声音清脆,顾燕帧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也听得清楚,远远地问道:“他怎么不自己来?”

沈顾闻声转过身,注视着顾燕帧,远处这个男人除了年岁渐长双鬓微白,和沈听白摆在书桌上的照片里的人别无二致。

“别担心,他长得很高,这张脸也生得好看,你很容易在人海里把他认出来。”

她将毛呢外套掀了一条缝,露出她捧在手里的一个白色瓷罐来。

顾燕帧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盯着沈顾。

沈顾却没有给他更多的缓冲时间,缓缓说道:“他来了。”

顾燕帧听过太多人的死讯,如今的生理反应仅仅是心里揪了一把,瞬间空白的思绪也很快恢复了理智。他想过沈听白迟迟不归,有很大可能在香港成家,这是个糟糕的消息,却远比不上如今的情况。他想过即便是沈听白和自己没有可能了,他也还可以有机会和沈听白走在上海的黄浦江边回忆往昔,聊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比如,“我还是觉得顺远的海更好看一些。”

如今,这些都不会有了。

走在后头的顾衣扑到他腿上,“舅舅,怎么不走了?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回家的路他当然认识,沈听白自然也一直记着这个家。

他想起沈听白留下的那封信,语气温柔缱绻,却因走得急信上只潦草写了几句话:

“燕帧:

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和父母、君山已经安全抵达香港,希望你也安好。等时局稳定,我便回来。

上海也好香港也罢,没有你,始终不像一个家。

盼复。

沈听白”

顾家小妈听见沈顾的话一时蒙了,她和沈听白见面的次数不多,对沈听白的印象却是很深,沈听白在顾燕帧心里的分量有多重她们都清楚。她赶忙望向顾燕帧,这么多年等待,换来的是沈听白离世的消息,不知道顾燕帧能不能承受住。

顾七七拉走了抱着顾燕帧大腿的顾衣。

沈顾拒绝了顾家小妈进屋的邀请,站在宅院门口没有动,等着顾燕帧走上前来。

沈顾是沈听白从街上捡的,之后便一直是沈听白带着她,因而神态和气质都有几分沈听白相似。顾燕帧想在沈顾的身上找沈听白的影子或者是一丝丝的痕迹,沈顾能看出来。

沈听白去办领养手续的时候也和她说过,一开始捡到她没有丢掉,全是因为她的眼睛很像顾燕帧,还征询着问她是不是愿意改名。

“香港的日子不轻松,父亲一直在暗中给革命党提供资金支持。45年日本人从香港撤走了,父亲本打算回来,但是身体出了问题。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心悸,他自己也没有过多注意,等到晕倒在书桌边送进医院才确诊心肌梗塞,抢救过来后身体大不如前。没多久时局又乱了,医生叮嘱父亲不能再劳心劳力,公司的事便都交给了我处理,可他还是没有熬过48年的年关。”

她把瓷罐和一封信交到顾燕帧手上,“我这次回来一是为了投资上海的纱厂,二是为了找伯父您,没想到这么容易。父亲给这个地址写过很多信,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些都被爷爷派人截下来烧了。只剩这么一封了。哦,还有戒指。”

顾燕帧接过东西,恍惚了一阵。骨灰抱在手里,分量沉甸甸的,无比真实,可一想到沈听白留给他的只有这些,一切就虚幻起来。沈听白怎么忍心呢?

“我在上海呆一个月,住在上海大饭店,您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我。”沈顾看着顾燕帧小心翼翼把瓷罐抱在怀里便道了别。

顾燕帧心中感叹她还真是有几分像沈听白,只可惜是那冷冷清清的那一面。

“沈顾的顾是哪个顾?”

沈顾人都走到车边了,回头回道:“沈听白的沈,顾燕帧的顾。”


1967年,秋。

沈顾半夜接到一通电话。

顾燕帧在香港街头当掉了他过去给沈听白买的戒指,给自己和顾铮顾衣找了家小旅馆。

他们三个人是趁雨夜偷渡过来的,为了辗转到香港,他们已经耗尽钱财。来他心存一丝侥幸给沈顾打了电话,没想到电话通了。

“沈顾,你好,我是顾燕帧,要向你借点钱。”

顾燕帧开口就是借钱,沈顾知道大陆现在的情况,没有拒绝,问过地址第二天就派司机去把顾燕帧和顾铮顾衣给接到了沈家。

顾家父母早就离世,所以避开了这一场浩劫。顾七七和她丈夫是不堪折辱今年走的,当天顾铮先回的家,把后回来的顾衣拦在了门外。

沈顾本想安排顾燕帧一行人在沈家住下,顾铮却坚持只住一周,自己在上海是在外交部任职,找份文职工作不难,等工作落定就带着顾燕帧和顾衣搬走。

沈顾无奈地一笑,如今自己当家,她要是让顾燕帧跟着顾铮出去潦倒街头,沈听白该笑她这十几年都白活了。

“我们公司有个文秘的空缺。明天我安排你去试一试。通过了你们在我们家先住下,顾伯父闲时陪我舅舅聊聊天,房租我给你们打个八折。顾衣年纪小还要念书,能省一点是一点。顾铮你看呢?”

顾铮明白沈顾的意思连连道谢。

沈君山在香港待了几十年,见到顾燕帧几乎是红了满眶,两个头发花白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还有机会故人重逢。

大陆是回不去了,顾燕帧和沈君山两个人不经意间又成了难兄难弟。

他们总会提起在顺远的那些回忆,没有去过大陆的小辈们都乐意围在他们身边听故事。

顾燕帧渐渐记不清他和沈听白在顺远的一点一滴,却总在梦里见到沈听白向他走来。


1976年,冬。

顾衣从公司下班到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知顾衣,组织上替顾七七夫妇平反了,所有没收的房产和产业都划到了她和顾铮的名下,随时欢迎他们回上海。

顾衣眼泪大颗地往下掉,她六岁的女儿在边上问,“妈妈,为什么哭?是不是能带大爷爷和沈爷爷回家啦?”

(完)

若水三浅

测试!!!

顾燕帧x 沈听白

兼容测试😂

测试!!!

顾燕帧x 沈听白

兼容测试😂

河豚

【帧白】chapter 24 故地

这章其实没什么剧情进展。我后边就要剧情一波全带走了。


正文


火车满载着人从北京抵达顺远,又从顺远出发开往目的地上海,中间经停南京。

从顺远去南京要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沈听白是习惯于这种长途奔波的,顾燕帧倒是有些不适应,想撑着陪沈听白多说会儿话,结果最后还是靠在沈听白肩上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自己已经换成了趴在小桌板上的姿势。沈听白正翻着书,看他醒了,收起书提醒道:“还有三刻钟到南京。”

火车窗外正好是太阳西沉的时候,天空里没有什么云朵,半边天被夕阳的余晖映染得橙红一片,印在顾燕帧眼里是一片血色,沈听白也罩在这暮色里,看着是疏离的姿态。顾燕帧心中惶惶,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顾燕帧...

这章其实没什么剧情进展。我后边就要剧情一波全带走了。


正文


火车满载着人从北京抵达顺远,又从顺远出发开往目的地上海,中间经停南京。

从顺远去南京要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沈听白是习惯于这种长途奔波的,顾燕帧倒是有些不适应,想撑着陪沈听白多说会儿话,结果最后还是靠在沈听白肩上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自己已经换成了趴在小桌板上的姿势。沈听白正翻着书,看他醒了,收起书提醒道:“还有三刻钟到南京。”

火车窗外正好是太阳西沉的时候,天空里没有什么云朵,半边天被夕阳的余晖映染得橙红一片,印在顾燕帧眼里是一片血色,沈听白也罩在这暮色里,看着是疏离的姿态。顾燕帧心中惶惶,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顾燕帧在战场上看过了太多死亡,幸好他自小自信心爆棚又心大,始终能够在绝望中窥见希望,没有留下太多后遗症,倒是开始思考这个时代的趋势。原因无他,只因想要保护好自己身边重要的人。

沈听白不知道顾燕帧怎么回事,拍拍他的背,问道:“做噩梦了?”

对面坐着的两个男学生见状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明显显露出厌恶之情来。

奔子买票想过把面对面坐的四张位子都买下来,奈何这个时候正值学校放假,这两张连号的座也是他赶巧才买上的。

顾燕帧先前上车的时候还听两个人在争辩中国现在的情况下是适合推行君主立宪制还是三权分立,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对同性相恋的态度如同固守于礼教的老古板一般。他是脸皮够厚,不在意这些,沈听白自然也不在意,可一想到日后沈听白免不了会受到他人异样的目光,顾燕帧心中就有些郁结,他气鼓鼓地点点头,“算是吧。”

沈听白无奈地小声安慰道:“有我在。”

顾家外南京住的是两层楼的小别墅,明显的欧式风格比北京的胡同看着要奢华许多。花园里种了不少玫瑰,这时候将近六点,也都合起了花瓣,看着仍旧是艳色一片。

顾燕帧砰砰砸了几下门,管家闻声赶过来,见是顾燕帧带着人回来了,脸上也浮上些笑意来,手脚利索地把顾燕帧和沈听白迎到了客厅,随后去通知顾宗棠夫妇。

顾燕帧握住了沈听白的手,安慰道:“别紧张。”

“好。”要说紧张,火车上沈听白确实紧张过一会儿,但是把整件事梳理一遍,他只是来例行拜访,顾燕帧父母的表态好坏与否并不能影响二人的关系,这样一想,现在反倒挺放松。

顾宗棠先下的楼,沈听白见到人随即站了起来,他今天是一身灰色西装配一条深蓝色领带,领上别了蓝宝石领针,袖扣也是一套,比起上回见面更严谨了些。再去看顾燕帧,居然也是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虽然之前还是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这会儿也跟着沈听白一起站了起来。

顾宗棠心里倒是有些震惊,顾燕帧站得少见的端正,放以前,顾燕帧是宁愿黏在沙发上也不起身,倒是沾了沈听白的光了。

他在主位坐下后并没有出声。

顾燕帧喊了声“爸”,顾宗棠瞥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沈听白。

沈听白喊了声“顾伯父好”,随后递了张名片到顾宗棠面前,“白市长的宴会上和伯父有过一面之缘,伯父应该有些印象。”

这过于官方的见面方式让顾宗棠觉得沈听白是来谈买卖的,并且开始怀疑沈听白是被顾燕帧骗过来的,他接过名片,静静打量了几分钟沈听白。

顾燕帧早就坐下了,拽了拽沈听白的衣角,让他坐下。沈听白从顾燕帧手里收了衣角,等顾宗棠答话。

“坐吧。”顾宗棠注意到顾燕帧的小动作,知道顾燕帧这是心疼沈听白站着了,“那天你带白小姐跳的那支舞很漂亮。”

“伯父谬赞了。”沈听白没有依言坐下,他习惯于把握主导权,直切主题,“今天我和燕帧……”

“你们的事,燕帧他都和我讲了。”顾宗棠摆摆手打断沈听白的话,“我倒是没想过沈先生这么喜欢我这个儿子。”

顾燕帧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前倾着身子,抢着回道:“听白他自然是特别喜欢我的。”

顾宗棠往沙发背上一靠,反问道:“那你呢?你从小到大有哪件事情是真的坚持到底做下去的?”

眼看顾燕帧要出言反驳,沈听白先伸手把顾燕帧往自己身后揽了一把,“顾伯父,你一定很难理解我和燕帧之间的感情,或许也不看好我们的将来。不过我们既然能够走到一起,自然是有缘分的。乱世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我们不会。您不妨认为我们是两个和而不同,愿意一起走夜路的人。”

顾宗棠盯着沈听白,见他目光坚定,瞧出了几分认真。再看顾燕帧,虽然面上有些愠色,但还是压着火,如果不是沈听白刚才拦着怕是已经和他跳起来拍桌子了。

一起走夜路的人?顾宗棠可不管他们一起走什么路。

沈听白现在看着是真心自然不错,可情意也会变,真要让顾燕帧栽个跟头,也能好好教他做人,总之都是好事。

“顾燕帧这个小崽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不过,打小顽劣,我没指望过他能出人头地,没想到遇见你改了性子。你们既然是认真的就好好过日子。我在南京就职不回北京了,今天你来认个门,等会儿一起吃顿饭,以后是一家人了。”

沈听白回头看了一眼顾燕帧,回道:“伯父放心,燕帧年纪小,我会照顾好他。”

顾宗棠点点头算是认了下来。

“怎么还伯父呢?叫爸。”顾燕帧听顾宗棠说完这番话,总算是定了心,一边拽着沈听白坐下,一边由衷地感谢了一遍顾宗棠。

顾燕帧忽然想起来,问道:“小妈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宗棠的头又大起来,“她在楼上看着七七呢。七七和你一个样,不念书整天想着往外跑。”

顾燕帧问道:“她往外跑?能有什么事情?”

顾宗棠叹口气,“一群学生整天聚在一起讨论什么进步思想,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沈听白开口道:“现在政府还没有把焦点放在学生身上,七七年纪小,不如让她依自己想法去参与这些事情。我有几个旧识在南京高等师范任教,我还有几分薄面,您要是允许,我明天就请对方来和七七谈谈现在学生口中所谓的民主,至少可以让她不走偏走极端。您让妈这样每天看着也不是事,等七七再大些可以送去国外再念几年书,她需要独立,也需要开阔眼界,等她回来就会理解您的难处了。”

沈听白的想法让顾宗棠很是吃惊,一方面是他没想到沈听白改口这么顺,另一方面是惊讶于沈听白的想法,活像是一个父亲的口吻。

他顿了一下才回道:“你这么说也可行。”

“好,我先去联系……”沈听白站起来刚想问电话在哪里,顾燕帧伸手拉住了沈听白的胳膊,“先吃饭。”

顾七七跟在小妈身后下楼来吃晚饭,看见自家大哥少有地穿了套西装,边上站了个颇具威严的男人,她想这人就应该是沈听白了。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自己大哥把那人揽进怀里,凑上去亲了一口。万幸,父亲转过身去了,不然看见这场景血压就该飙升了。

小妈见状忙转身捂七七的眼睛,小声敦促道:“别尽跟着你哥学不好的。”

顾七七算是明白小妈先前说过的要有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了,虽然她之前已经花了些时间来消化大嫂是个男的这个事实,可是真的到面前了还是觉得震撼。她想自己还是需要更多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远处站着的沈听白也不知是不是听见声音,抬头把目光投向她们二人。

“妈。七七。”

小妈比顾七七更震惊地楞在原地,顾燕帧和顾七七从来都是喊她小妈,她也都习惯了,这称呼听在耳中实在太怪异,她磕磕绊绊回道:“嗯……你好……”

顾燕帧遥遥望着她,也跟着沈听白喊了声“妈”。

小妈“诶”地应了一声,这还是她头一次听顾燕帧把小妈前面那个小字给去掉。顾宗棠和她提起沈听白的时候只是用商人两个字笼统地带过,说也许过阵子顾燕帧腻了自然会把心思收回来来,可如今看起来顾燕帧确实把这个叫沈听白的捧在了心尖上。

顾七七跑下楼梯,硬着头皮喊了声“哥”,又转向沈听白叫了声“沈大哥”。

小妈不急不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催着三个人挪步,“都去餐厅吧。”

顾燕帧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拉着沈听白往餐厅走去。

吃过一顿饭后顾七七对沈听白和顾燕帧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观,至少顾燕帧能够和顾宗棠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了。

她偷偷凑到小妈边上,表示顾燕帧这么乖太少见了,想来是怕和顾宗棠吵架吓跑沈听白,这沈听白简直比自己亲妈还管用。

她非常好奇沈听白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以至于在顾燕帧带着沈听白出门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当电灯泡跟着。

南京的夜晚热闹,比不上上海的灯红酒绿,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顾燕帧和沈听白并肩走在长江路上,后边跟着小妈和顾七七,三三两两的行人擦肩而过,顾燕帧只顾着埋头往前走。

他小声嘟囔道:“南京我也不熟悉,带你四处随便走走。”

南京沈听白来得不多,印象深刻的一次还是送曲曼婷来抢婚的,深夜小雪纷纷扬扬,心都是冷的。可奇妙的是自己现在和曲曼婷的抢婚对象回南京见了父母。

世事弄人,他却没想过此种境遇。

天色晚了,灯火通明,倒也不冷清。

沈听白伸出右手拉住了顾燕帧的左手,“走这么快干什么?”

沈听白在公共场合总是顾及影响,所以从未主动牵过他的手,顾燕帧下意识先把手给握得更紧一些,才摇头回道:“不认路。”

“你手劲小点。”沈听白被顾燕帧捏得手疼,眉头都皱起来。

顾燕帧换了十指相扣的握法,把沈听白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夜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月亮投下的清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七七踩着二人的影子问小妈:“我以后要是也喜欢姑娘,你和爸也会同意吗?”

河豚

【帧白】chapter 22 时艰(上)

本来写得开开心心的。然而因为疫情,又要帮外地过来居家隔离的同事做工作,心情一下子进低谷……

经理:xx的活你也做下

我:好……好的……


22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了。

隔日黎元洪就任大总统。

顾燕帧说的“不日便归”让沈听白等了好些时日,春天的花都开过了,沈听白的腿伤也完全好了。

七月初,顾燕帧才姗姗来迟地回了顺远。

沈听白是打定主意要和顾燕帧算账的,顾燕帧少说也得在公司门口或者沈听白宅院门口站着等上半天。

顾燕帧这次护国运动后提了少将,不过现在这个年头,随便有点战功就能升级,这个少将的军衔含金量也大打折扣。现在明面上推了黎元洪出来,实际上是段祺瑞在后边操纵局势,顾...

本来写得开开心心的。然而因为疫情,又要帮外地过来居家隔离的同事做工作,心情一下子进低谷……

经理:xx的活你也做下

我:好……好的……


22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死了。

隔日黎元洪就任大总统。

顾燕帧说的“不日便归”让沈听白等了好些时日,春天的花都开过了,沈听白的腿伤也完全好了。

七月初,顾燕帧才姗姗来迟地回了顺远。

沈听白是打定主意要和顾燕帧算账的,顾燕帧少说也得在公司门口或者沈听白宅院门口站着等上半天。

顾燕帧这次护国运动后提了少将,不过现在这个年头,随便有点战功就能升级,这个少将的军衔含金量也大打折扣。现在明面上推了黎元洪出来,实际上是段祺瑞在后边操纵局势,顾燕帧是片刻都不想搅和到军阀争权的混水里,自己便提了辞退的申请,然而申请被驳回,说是挂虚衔也得挂着。

顾燕帧又想到自己还在南京的老爹,觉得这层父子关系跑不掉,段祺瑞也要忙着拉拢他,老爹倒是个厉害角色。

所以顾燕帧现在就是挂职领薪,完全一个自由人。于是他收拾收拾没有什么东西的行李,和谢襄道别后就从北京赶回了顺远,可算是能见到沈听白了。

不过顾燕帧回来的那天也巧,沈听白出门去和田先生见面了。

公司前台不认识顾燕帧,告知他沈听白今天一天都外出不在公司。顾燕帧谢过小姑娘,改道去沈听白家里等人了。于是阴差阳错,顾燕帧要在门外等的那几个小时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了。

沈听白到家都快八点钟,远远就看见自己家亮着灯。奔子担心家里进了贼,挡在沈听白前边进了屋。

顾燕帧等沈听白回家等了许久,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不过他在军队里待久了,听见门锁转开的声音就警觉地醒了过来,睁眼看见沈听白家里那张檀木的长桌时才放松下来,起身批上外套,去迎沈听白。

沈听白转过玄关,站在顾燕帧跟前,奔子知趣地退到屋外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冷不丁看见朝思暮想牵挂着的心上人,沈听白半天没说上话,顾燕帧比离开时瘦了,也晒黑了,不过四肢健全,看着都好。

沈听白的手在大衣上划拉了好几下才插进口袋,进门的时候他发现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就猜想大半是顾燕帧回来了,如今猜想验证了,他倒是意外得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才问了句,“不是还要等上一个月才回来?”

顾燕帧点点头,看着沈听白嘴唇翕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上前一步把人抱进怀里,“有特批。我和上级申请回顺远娶媳妇。”

沈听白整个人靠在顾燕帧身上,听着那不着调的话,闭上眼睛感受顾燕帧的心跳和气息,心想管他什么原因回来的,重要的是人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要算账的事情也丢到了脑后。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热烈纠缠的亲吻,低声呢喃的倾诉。

朗朗星月,皎皎河汉,清梦压星河。



清早,顾燕帧醒过来的时候,沈听白已经出门,留了张纸条让他自己解决一日三餐。

墙上的时钟指到了十点半,顾燕帧很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过一回了,炮弹的轰鸣和鲜血淋漓的战场让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辗转难眠。逝者已矣,痛哭过后,心里的创伤一时之间无法愈合,而活着的人还有自己的生活,幸好他还有沈听白。

顾燕帧出门吃过早饭,打算先去沈听白带他去过的西装店定一身过得去的西装,结果发现上回二人定的西装沈听白竟是一直没有来取,这倒也省事了,顾燕帧拎着两套西装回家了。

曾经不食人间烟火的顾少爷还顺路去了趟菜场,左手西装,右手蔬菜,最后在客厅里碰上了正要离开的沈听白。

顾燕帧倒是没奇怪沈听白怎么回来了,顺手把西装递出去给沈听白,“衣服挂橱里。”

沈听白停在原地,目光追着顾燕帧,看他走进厨房,放下袋子,挽起袖子分拣青菜。

他到公司坐了不到一刻钟,就想起自己昨天忘记和顾燕帧算账了,他匆匆把手上重要的文件处理掉就自己开车回了家,然而顾燕帧不在。沈听白本就带着些许怒气,一时也无法冷静思考,在屋子里上下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人,一下子懵了。或许昨天顾燕帧根本没有回来过,是自己太过牵挂,魔怔了。巨大的失落感随之席卷而来。

正在这时候顾燕帧又回来了,还给他塞了两件衣服,他现在手里拿着两套沉甸甸的西装,眼睛不自觉地就跟着顾燕帧走,他心里恨恨地想:这还算什么账啊。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顾燕帧正开着水龙头洗菜,沈听白的厨房格外干净,住了大半年也不见油烟痕迹,想来是没怎么在家里开火,顾燕帧只希望沈听白有好好在外边按时吃饭,隐约听见沈听白的问话,提高了嗓音回道:“不回去了,你们公司还有什么空职位?”

沈听白听得不甚清楚,走进厨房回道:“公司不养闲人。”

顾燕帧捞起菜叶沥干,放到砧板上,在中间切了一刀,放到一边的空盘子里,手法甚是熟练,“那我给你当小弟吧。”

沈听白摇摇头,“我不缺司机。”

“那沈大少爷身边还缺个什么人呢?”顾燕帧抓起抹布擦干手,转身要和沈听白理论,这才发现沈听白还拎着那两套西装,他惊讶地问:“怎么还拎着?”

沈听白不明所以地反问:“什么?”

“怎么这么糊涂?你是发热回来休息的?难道是昨天晚上着凉了?”顾燕帧一手接过沈听白手里的衣服,一手托着沈听白后脑勺,把自己的前额贴上沈听白的前额来测温度,小声道:“也没有烧起来啊……”

“我没事。”沈听白依稀记得顾燕帧从前不会做饭。昨晚顾燕帧也和他讲过些许在叙州作战的事情,不过话里究竟几分真假,他揣度不出来。然而顾燕肩膀上那道狰狞的贯穿伤不会骗人,不用想都知道惨烈程度。从伤口愈合的情况来看,顾燕帧这次可能是伤刚好就赶着回顺远了,沈听白突然有些怕他心里有症结打不开,伸手抱住顾燕帧轻声道:“本来是找你算账的,现在就想看着你。”

顾燕帧抿嘴笑了起来,想不到沈听白原来还是会说情话的。

他拉着沈听白的胳膊上楼,“来,我们先把衣服给挂进橱里。”

沈听白只觉得自己节节败退,在顾燕帧面前的形象已经从一个精明商人沦落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自暴自弃地认为也没有什么抢救的必要了。

“天热。你外套也脱了挂起来吧。”

沈听白从善如流地脱了外套,顾燕帧接过衣服随手将衣服往衣架上一挂,直接将沈听白扑倒在床上,手已经开始解沈听白衬衫的扣子,“天热,我替沈大少爷把这件也脱了。”

(此处省略1000字。)

河豚

【帧白】chapter 21 岁晚

岁晚

眼下正是北洋政府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推荐信给顾燕帧和谢襄在北洋政府陆军部队谋到个初级军官的职位。

然而袁世凯复辟称帝的意图早已人尽皆知。顾燕帧在电话里和顾宗棠说袁世凯这个皇帝当不成,这样投军不是自寻死路。

顾宗棠长叹一口气,不过是找个势力依靠一阵,你还真打算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谁没有年少轻狂过,你爹也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最后还是认命。可说到最后顾宗棠沉默了一阵,补充道:也罢,你放手去做,记得留条命回家。

顾燕帧回顾宗棠道:“行,等结束了我再带个人回来。”

顾宗棠倒是惊讶,顾燕帧这是终于度过叛逆期准备要稳定下来了?自上回顾燕帧和曲曼婷私奔大闹订婚仪式后顾燕帧的名声从狼藉又...


岁晚

眼下正是北洋政府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推荐信给顾燕帧和谢襄在北洋政府陆军部队谋到个初级军官的职位。

然而袁世凯复辟称帝的意图早已人尽皆知。顾燕帧在电话里和顾宗棠说袁世凯这个皇帝当不成,这样投军不是自寻死路。

顾宗棠长叹一口气,不过是找个势力依靠一阵,你还真打算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谁没有年少轻狂过,你爹也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最后还是认命。可说到最后顾宗棠沉默了一阵,补充道:也罢,你放手去做,记得留条命回家。

顾燕帧回顾宗棠道:“行,等结束了我再带个人回来。”

顾宗棠倒是惊讶,顾燕帧这是终于度过叛逆期准备要稳定下来了?自上回顾燕帧和曲曼婷私奔大闹订婚仪式后顾燕帧的名声从狼藉又往下降了好几个层次,非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方也不是难事,但是再闹一回他顾宗棠的面子就该挂不住了。既然顾燕帧自己有看上的,顾宗棠便顺水推舟问道:“你看上哪家姑娘?我给你去提亲,把亲事先定下来。”

“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用不着你那套。”

顾宗棠好心被顾燕帧挡回来,心里火气又上来了,甩了句,“现在不把亲事定下来,你也不怕她等不到你回来就嫁了。”

“他心里只有我,嫁不了。”

顾燕帧望向在卧室里午睡的沈听白,心道:沈听白嫁不了,这辈子碰上自己,也娶不了别人了。

听顾燕帧充满信心的话语,顾宗棠冷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顾燕帧离开的那天,沈听白特意抽空去车站送他。沈君山在驾驶座充当司机,为的是给和顾燕帧一同离开的谢襄送行。

沈听白腿伤还没有好利索,顾燕帧看他由沈君山搀着下了车向自己走来,手里多了根手杖,虽是一步一顿,却仍旧是一副大佬出街走路带风的派头,不由得眉眼间都带了钦慕。

要说他的沈听白,那自然是万里挑一,世上再难寻得这样一个人。大多数人都佩服沈听白,在日本人之前只是将他看做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后来又有不少人佩服他实业救国的举动。而顾燕帧看来沈听白就好似暴雪压不垮的青竹,顾燕帧就是喜欢他那股子压不折的傲气,也喜欢他只在自己面前卸下防备的样子。顾燕帧从没有想过爱一个人会接受对方的一切,毕竟他对他爸都有许多看不惯的地方,可偏偏对沈听白,他是怎么都觉得好。他乐意为沈听白的成就喝彩,也甘愿在他失意的时候给予怀抱。

顾燕帧站在原地紧张地等沈听白走过来,他左手插在口袋里,手心里捏着一枚戒指。

沈听白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环着顾燕帧的腰给了个拥抱,顾燕帧这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这时候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听白,把左手给我。”

“嗯?”沈听白放开顾燕帧,伸出自己的左手来,突然想起自己带过一段时间戒指,隐约还看得出一点勒过的印子。

别不是要给自己带戒指吧?

沈听白正想着,顾燕帧左手掌心摊开露出一枚戒指,他把戒指带到沈听白左手无名指上,关照道:“你是有家室的人,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多考虑。”

顾燕帧来不及准备花样十足的求婚仪式,想着今天只要沈听白把戒指带上就算是把人定下来。

沈听白看着自己手指上一个明晃晃的素面黄金戒指,和自己的风格着实不搭。好歹是份心意,沈听白不知道顾燕帧怎么挑的戒指,作为一个混迹上流社会的公子哥,顾燕帧这回的审美确实让人一言难尽。

“知道了。这些话你自己记在心里,政府里做事要留心。”

顾燕帧挑戒指花了些时间,最后还是挑了个金戒指。乱世买黄金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顺远能平安多久顾燕帧算不到,金子好歹值点钱,有个万一也能派点用处。本来顾燕帧还想给他买条金链子,但是转念一想,沈听白大概是不会戴的,况且沈听白自己就有钱,也不缺这些。

“有时间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要好好地等我回来。”

沈听白点点头,见列车员开始挨个检查车厢,便挥手赶顾燕帧上车。顾燕帧不舍地看着沈听白,见他没有什么离别的愁绪,有些郁闷地转身欲走,却教沈听白勾住了脖颈,得到了一个短暂而意外的离别吻。

火车缓缓起步,沈听白走了几步,和顾燕帧最后对上一眼,心里的祈愿都淹没在火车的轰鸣声中。

沈听白别无他求,只希望顾燕帧平平安安。


12月风霜渐紧,12日那天袁世凯复辟帝制,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

百姓抬头看看这骤变的天色,低头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

同月25日,唐继尧、蔡锷、李烈钧等向全国发出通电,宣布云南独立,反对帝制,武力讨袁。

沈听白和顾燕帧自那时起的联络便不再固定,只有顾燕帧拨过来电话才能联系上,中间还断了联系。等了大半个月,沈听白坐不住,托人去打听消息,这时候他才知道顾燕帧早已经转投蔡锷,现下应该是跟着蔡锷已经入了叙州。

沈听白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从银行回来,他往日本汇了一笔款支援革命党。顾燕帧让他好好在顺远等着,可他自己虽然没有表明立场,暗地里却在为革命党提供资金支持,如今顾燕帧自己也不安分地掺和进了讨袁的洪流里。两个人互相瞒着对方,粉饰出一切安好的假象,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沈听白搁下电话听筒站在办公桌边上,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心里没来由地惴惴不安起来。

去北京的大半年的时间里顾燕帧回过两次顺远,北洋政府的工作几句话便带过,让沈听白不必担心。毕竟是交心交命的人,沈听白不疑有他,顾燕帧说的话他也从没有想过找人确认下。而且在北京任职确实无需担心太多,毕竟不同于真正上战场打仗的那一批人。但是顾燕帧这次往外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蔡锷是被袁世凯软禁在北京,也不知道顾燕帧是通过什么办法取得了蔡锷的信任,又是怎么掩护蔡锷逃离北京城的。顾燕帧一路上的艰险不易沈听白能想象,却也不知道这个小少爷是怎么做到一一克服的,这半年来的顾燕帧的成长速度太过惊人,沈听白都有些诧异。

此番沈听白有心想找人打听情况,然而顺远虽然是日占地区,不受北洋政府管控,这个节骨眼上和南边的人有过密的联系实在是危险举动。他也去问过君山,这才知道顾燕帧是带着谢襄一起投奔的蔡锷,这事沈君山也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事到如今沈君山和他们俩也断了联系,沈听白也只能等,等有新的消息传来。

四川的形势看着是一日日明朗和稳定下来,顾燕帧想来也安然无恙,沈听白总算是有了自我安慰的可信支持。

沈听白只需要往办公室望一望就能看见顺远街上大多数的商铺已经装饰了红灯笼彩幅一类庆贺新年的物件,热热闹闹的气氛正浓,顺远没有受护国运动波及。

奔子也往车上挂了个精巧的小红灯笼,看着让沈听白觉得这年和他的距离也更近了一些。

这时候将近年关,他先前和顾燕帧说好一起过年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大年三十那天沈听白一早染布厂检查了一遍,随后又去制药厂巡视了一番,制药厂已经关了门,工人大部分都回家过年去了,但还有一小拨工人开着一条流水线在继续生产,这些留下的工人都是从其他省份逃过来无家可归的人。顺远纸醉金迷的生活是上层阶级的特权,沈听白知道外边是什么样子。招工的时候也给了这些人机会,在他看来,救济没有用,他更愿意给个机会让自强的人站起来。

做完这些,他去火车站接了曲曼婷。曲曼婷在上海孤身一人,要回顺远过年也属人之常情,但问题在于她现在在顺远也无处可去,只能订个酒店落脚。这半年曲曼婷在上海拍了两部电影,知名度高了许多,她不乐意搭车被认出来,沈听白自然而然就充当了那个接送的司机。

曲曼婷虽然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可性子改不了,拉着沈听白在冷清的街上逛了一圈,购置了一些化妆品和衣裳,最后在红梅餐厅坐下。

“去年年三十,是你给我在红梅餐厅安排的年夜饭吧。”

沈听白没有否认,点头应道:“是我。”

“其实真的用不着点那么多菜,我就想有人陪我过个年。”曲曼婷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蛋糕尝了一口,“我今天来是来陪你过年的,一半是因为我一个人实在无聊,还有一半是因为顾燕帧。他怕你一个人过年太孤单了,拜托我回来陪你。”

曲曼婷本来不想提起顾燕帧,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但是沈听白又是哥哥一样的存在,曲曼婷希望两个人幸福,便一股脑说了出来。

一听到顾燕帧的名字,沈听白没有注意到顾燕帧为什么笃定自己会一个人过年的事,只注意到两个人联系过,便着急地追问道:“他联系过你?什么时候?”

曲曼婷有些吃惊,看沈听白这样子两个人是许久没有联系过了,沈听白和顾燕帧之间别是出了什么问题,曲曼婷凝神思索一下,回道:“大概三个月前吧。他叮嘱我不要说,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下比较好。”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顾燕帧就知道他自己没办法回来过年,特意求了曲曼婷回来陪自己过年。这说明顾燕帧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待在在北洋政府做事,他这瞒天过海的本事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沈听白深吸一口气,拿下眼镜,揉了揉皱着的眉眼,“谢谢。”

曲曼婷觉得自己话说多了,小心翼翼问道:“你们……还好吧?”

沈听白戴上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挺好。”

曲曼婷觉得自己捅了大篓子,立马转了话题,专心和沈听白吃年夜饭。

天黑回家时,沈听白和往常一样打开在信箱,里边躺了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邮票上也没有邮戳,看着是直接投到了信箱里。

信封上“沈听白亲启”五个大字是顾燕帧的笔迹,沈听白拆开信封,顾燕帧只写了八个大字,“安好勿念,不日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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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20 折光

左右是一张轮椅能够搞定的事情,沈听白自然不会错过军校的毕业礼。

原本为了沈君山他也会出席,只是现在意料之外还可以见证顾燕帧人生中重要的时刻,说来世事的巧合之处确实让人不得不折服。

冬天已然过去,太阳照在大地上,泥地里长出的新芽仿佛是萌发的新希望,让人不由觉得这世道在好转,这一切都有新的转机。

教场上学员站成一个方阵,教官们在演讲台边上站成一列。冯督办站在台上就着话筒发表了一篇不甚激奋的演讲,顾燕帧听得昏昏欲睡,勉强支着自己就要合上的眼皮,心里嘀咕着这冯督办规规矩矩的真是没意思。

少年人总是热血难凉,在课堂上学到的保家卫国才刚刚付诸于行动,还没有见识到世道险恶人心不古,也未必是件坏事...


左右是一张轮椅能够搞定的事情,沈听白自然不会错过军校的毕业礼。

原本为了沈君山他也会出席,只是现在意料之外还可以见证顾燕帧人生中重要的时刻,说来世事的巧合之处确实让人不得不折服。

冬天已然过去,太阳照在大地上,泥地里长出的新芽仿佛是萌发的新希望,让人不由觉得这世道在好转,这一切都有新的转机。

教场上学员站成一个方阵,教官们在演讲台边上站成一列。冯督办站在台上就着话筒发表了一篇不甚激奋的演讲,顾燕帧听得昏昏欲睡,勉强支着自己就要合上的眼皮,心里嘀咕着这冯督办规规矩矩的真是没意思。

少年人总是热血难凉,在课堂上学到的保家卫国才刚刚付诸于行动,还没有见识到世道险恶人心不古,也未必是件坏事,哪怕是一丝丝的呼喊、一点点的微光,也未必不能为这天地改换新颜。

沈听白拄着拐杖站在教官队伍最末尾,边上的吕中忻借了半个手臂给他扶着,一下子让这个队列看着有些滑稽了。然而沈听白自己坚持要站着,冯督办也准许了,只能随他去。

顾燕帧知道沈听白会来,所以一开始就注意到沈听白的身影,是他一贯严肃谨慎的着装风格。不过他没有想到沈听白是拄拐杖来的,也不知道他腿伤情况如何,站这么久是不是会吃不消。冯督办的一席发言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心思早就飘到其他地方去了,乍然听见冯督办点自己名上台,居然拧着眉头往台上望。

沈听白见他如此,抿嘴微微显出一些无奈来,毕竟还是年轻,他微微活动下自己一直撑着拐杖的手,又去看同样被点名的沈君山。

沈君山昂着头,军姿笔挺,听到名字后出列向演讲台走去,路过顾燕帧边上,稍顿提醒了下顾燕帧。

顾燕帧、沈君山、谢襄三个人一同上台,接受了一番褒奖,还拿到了一封给军部的推荐信。

末了,沈听白同众人一起给这三人鼓了好久一阵掌声。

吕中忻说了,顾燕帧沈君山是军校里拔尖的苗子,日后到了军部定然有一番建树。

沈听白猛地意识到他们很快就要作为国家栋梁走上战场,不过他很快便释然,毕竟终有一日是要离别的,乱世之中,没有什么事情是能预料得到的,反倒是这提前定下的离别,显得格外真实。

他倚靠着吕中忻,鼓掌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这封推荐信出乎谢襄的意料,她捏着信心绪澎湃,是近在眼前的未来,她已经叩开了大门。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沈君山和顾燕帧。

沈君山心里同样难以平静,因为他没有准备离开顺远,这一封写给军部的推荐信拿在他手里犹有千钧。

男儿志在四方,沈君山自然也考虑过要离开顺远去部队里当个军官,施展自己的抱负理想,何况谢襄是打定主意要去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他也曾幻想和谢襄并肩作战。

然而沈听白的事情让他动摇了,沈听白虽然离家,心里却不可能真正放下父母,自己若离开,他免不了暗中更加操心。

正好郭书亭离开时找他谈过,说他适合当教官,问他是不是愿意留校任教。看出他的犹豫后,郭书亭又补了句,并不是只有亲身参与战争才算没有白费这一腔报国热血,你认为我做教官培养你们一群未来的军官又有没有意义?

自然是有意义的。

这般想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留在顺远,顾及家人。

沈君山考虑良久最终应了下来。

从小沈君山最期待的就是大哥的认可,长兄如父,在沈家确实如此,他如今也想回报一二,只是这次很难得到认可了。

他偏头望了一眼边上的沈听白,沈听白朝他缓缓眨了下眼,微微挑了嘴角。

典礼一结束,顾燕帧便把推荐信一折,随手塞进上衣口袋,疾步走到沈听白身边,把人从吕中忻身边搀了过来。

吕中忻手里猛地一空,一看是顾燕帧把沈听白揽着靠到自己怀里去了。再看顾燕帧伸手给沈听白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沈听白却拒绝地把他的手打开,顾燕帧便讪讪收手却掏出自己的手帕让沈听白擦汗。

只要看一次顾燕帧那关怀备至的眼神,任谁都能想到些头绪,而敏锐如吕中忻,顿时明了了一切,默默退到了一边,心里还默默感叹:顾燕帧和沈听白是一对儿……还真是骇人听闻……

沈听白看着吕中忻走远的背影,责备顾燕帧道:“你什么时候能懂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顾燕帧揪了一把沈听白的脸,“沈大少爷,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坐轮椅偏要拄着拐杖站那么久,你反倒先兴师问罪起来了?”

沈听白伸手看表,平静地回道:“半小时,也不算很久。”

“不算久?”顾燕帧直接把沈听白的拐杖一抽,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听白赶忙往四周扫了一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员们都在往宿舍方向走去,只有和谢襄站在一起的沈君山在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二人目光相对,沈听白立刻转过脸埋在了顾燕帧肩窝里,而后又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地躲君山。早在医院君山就知道他和顾燕帧的关系,况且自己是兄长,平日里的威严总是在的。他感觉到顾燕帧的胸腔在震动,一抬头看见顾燕帧盯着自己在憋笑,他红着耳朵严肃神情道:“不许笑。等去了军部,你更要注意言行。不是只会带兵就能……”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去军部,只是一封推荐信罢了,哪里真管用。还是说你着急赶我走?”

沈听白茫然看着顾燕帧,问道:“不去军部还能去哪儿?”

顾燕帧没想到沈听白也有这样天真的时候,要知道即便是军校毕业也并非全部都是有志投身军营的,“也有当逃兵的啊,我带着你私奔吧。”

沈听白摆摆手,“那顾少爷准备怎么养活沈某?”

顾燕帧回道:“我可以去街上卖艺。你么……在边上负责敲锣收钱。”

沈听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少爷可真天真,“得了。你送我去门口吧,奔子开车在那里等着。”

顾燕帧有些惊讶,“这就走?”

沈听白靠在顾燕帧怀里,“放心,是回医院。”

顾燕帧看着走过来的沈君山道:“沈君山大概有话想跟你说。”

沈听白闭着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去看沈君山。

沈君山跑过来也是照例先关照沈听白的伤势,“大哥,站那么久腿吃得消?”

沈听白点点头,“恩,这两天恢复得挺好。你们拿了推荐信,准备好去军部报道了……”

沈君山打断了沈听白的话,“大哥,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沈君山很少会打断沈听白的话,沈听白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转向顾燕帧。

顾燕帧很是会意地把沈听白给放下了,退到了一边,给他们二人腾出了一个说话的空间。

他看着沈君山搀着沈听白,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沈听白接了几句话,沈君山又回了几句,接着沈听白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两个人又谈了几分钟,沈君山这才搀着沈听白往顾燕帧那边走去。

沈听白的面色看着不好,顾燕帧上前握住他的手,竟觉得他手心出了些汗。沈君山脸上写满了抱歉,顾燕帧心里觉得不太妙,别是沈君山把他知道沈听白除名族谱的事给说出去了,他试探着问沈听白,“谈完了?”

沈听白点点头,自己把拐杖丢到沈君山手里,转身对顾燕帧说道:“送我去门口。”

顾燕帧回头看一眼沉默不语的沈君山,利索地抱起沈听白,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听白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君山他……决定留校任教,最近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沈君山一开始就是冲着进部队才弃医从军,凭沈听白对沈君山的了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才会让他选择留校任教,可任凭沈听白怎么套话,沈君山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异常的地方没有,秘密倒是有一个,不过顾燕帧不确定沈君山的决定受这个秘密的影响有多大,“没什么不对劲的。”

“你不乐意他留校任教?”

“我只是不想他后悔。”

“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没办法替他走路。”

“他自己做了决定,我不干涉,就……有些生气。”

沈听白很少通过言语直接表露自己的情绪,这句“生气”很是少见,应该是真的气到了。顾燕帧低头和沈听白碰了碰额头,换了语气,学着自己父亲生气拍桌的语气道:“哎,孩子长大了,管不住了。”

沈君山提着拐杖走在后头,听见顾燕帧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脚步一顿,感叹道,大哥到底看上顾燕帧哪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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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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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

【帧白】chapter19

19

这章名字我没有想好


正文


医生看过沈听白的情况,安排着送进了手术室。

顾燕帧和沈君山两个人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凑出来的钱也只够一半的手术费。

两个人都不肯离开半步,想要守在医院第一时间得知沈听白的手术结果。

最后沈君山给沈家打了电话,让家里人送钱过来。

顾燕帧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凳上,等着手术结束。

然而沈君山结束电话回来的时候神色却越发糟糕了,阴郁的情绪环绕他周身,他一个冷淡的眼神从顾燕帧脸上扫过,随后不动声色地在顾燕帧边上坐下。

顾燕帧猜想是沈家父母知道事情难免受了惊吓,“你如实和伯父伯母说的?”

沈君山摇头,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没有回答顾燕帧的问题,沉默了片刻,问道:“顾燕帧...

19

这章名字我没有想好


正文


医生看过沈听白的情况,安排着送进了手术室。

顾燕帧和沈君山两个人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凑出来的钱也只够一半的手术费。

两个人都不肯离开半步,想要守在医院第一时间得知沈听白的手术结果。

最后沈君山给沈家打了电话,让家里人送钱过来。

顾燕帧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凳上,等着手术结束。

然而沈君山结束电话回来的时候神色却越发糟糕了,阴郁的情绪环绕他周身,他一个冷淡的眼神从顾燕帧脸上扫过,随后不动声色地在顾燕帧边上坐下。

顾燕帧猜想是沈家父母知道事情难免受了惊吓,“你如实和伯父伯母说的?”

沈君山摇头,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没有回答顾燕帧的问题,沉默了片刻,问道:“顾燕帧,我大哥和你说过他从族谱上除名这件事吗?”

“什么?”顾燕帧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追问道:“他没和我提过,怎么回事?”

族谱除名?是什么事情要做到这个地步?

沈君山整个人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口就直言问了顾燕帧,现下见顾燕帧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大哥瞒着每个人,谁都没有告诉了,顿时有些懊悔,但是想着自家大哥为爱这么豁出去,当事人也应当知道别人为他做了些什么。

至少父亲气急败坏丢下的那句“祠堂是他要跪的,名字也是他自己亲手从族谱上划去的。”真的震撼人心。

沈听白在这个家里安安稳稳调和了多少年了,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沈君山虽然不解顾燕帧怎么在大哥心里有了如此重要的分量,却暗暗地支持了沈听白的决定。

顾燕帧回过头,目光在沈君山脸上逡巡,“听白这是为了我,对吧?”

沈君山点点头,“是为了你没错,不过既然他没有和你说,还是麻烦你当做不知道,是我一时激动言错。”

“不,谢谢。”

沈听白不再是沈家的人。如此说来沈听白搬出沈家那天,沈父那意味不明的话语和沈母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在送走一个与沈家再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却又有着割不断血脉的人。

沈听白心里是不是也矛盾过、疼过?

顾燕帧红着眼撇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也不知道里面沈听白现在什么情况了,等他出来了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他要沈听白自己一字一句把整件事情讲出来,然后答应他以后绝不再做这种蠢事。

两个人无言坐了片刻,这安静的氛围反倒让人更加心慌起来。

顾燕帧抹了把脸,开口道:“你和我讲讲他的腿怎么伤的吧。”

其实当晚的突破一路都非常顺利,只是织田显荣看到沈君山和谢襄一起出现的时候失了控。

说到底织田显荣不够冷血,对爱情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自己和沈君山还有可能,故而最后被沈君山和沈听白的言语激得失了理智。不过也正好是她失了理智这才放松了警惕,让远处候着时机狙击的朱彦霖给一枪毙命了。

顾燕帧听完摇摇头,“你们都不要命了。”


漫长的手术结束了,沈听白手上扎了针,病床边上挂了好几袋药水,滴滴答答的流入血管,人一直没有醒。

过了片刻,人突然发起热来。

顾燕帧先发现的异常,他一直握着沈听白的手,将近入睡,手上的温度却烫得他心头一跳。

医生判断是伤口感染,又给沈听白注射了抗生素。护士拿了脸盆和毛巾,递给顾燕帧,让他用温水给沈听白擦身降温。

等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热度才退了下去,顾燕帧和沈君山不敢离沈听白太远,各自搬了张凳子守在沈听白的病床两侧守了一整夜。

邻床的病人是个被车撞得手骨折的年轻男人,清晨醒过来看见边上病床两边坐了两个人,还以为是无常索命,吓得直接从床上跌了下去。

动静太大,顾燕帧怕惊醒沈听白,便伸手去捂他的耳朵,可惜沈听白的眼珠微微一转,睁开眼醒了过来。

沈听白睁开眼就看见顾燕帧一张憔悴的脸,眼睛里满是血丝,头发也胡乱地散着。看天色约摸是早上五六点了,想来顾燕帧是守了一晚上没有睡,他想着便有些心疼,伸手摸着顾燕帧的脸,小声说道:“燕帧。”

顾燕帧整个人一怔,沈听白是做手术打麻药变傻了?还是失血过多脑供血不足?他从前可从来没有单喊过自己的名。不过这么一叫,显得两人之间更加亲近了。顾燕帧激动地伸手握住沈听白的手,柔声问道:“吵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听白微微摇头,淡淡地笑了一下,“渴。”

顾燕帧摸摸沈听白的额头,俯身亲了一口,“算你醒得巧,现在可以喝水了,等着。”

“恩。”沈听白眨眨眼,看着四周,发现边上君山也在,顿时有些窘迫地红了耳根,“君山你也在?”

“嗯。”沈君山说着点点头,心道:“难道我不该在这?”

顾燕帧扶起沈听白,沈君山则配合地往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沈听白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顾燕帧试过水温后把水杯递到沈听白面前,没有放手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喂人。沈听白只得伸手托着水杯,一口口吞咽着水。

顾燕帧抚着他的后背,连连叮嘱道:“一点点地喝,别急。”

沈君山看着两个人,欲言又止,心道:“我确实不该在这。”

沈听白瞟见沈君山的神色,默默把顾燕帧的手给推开了。

顾燕帧看着沈听白煞白的脸色,心里又心疼了几分,“这个点该饿了吧?你暂时还不能吃固体的东西,等下我去给你买点粥垫肚子。”

沈听白喝过几口水,精神还算不错,便靠着枕头询问起二人眼下的情况来。

顾燕帧一听,心里头就冒了火。他第一次在沈家见沈听白,这个人连身体不舒服累到睡着手里也还拿着要处理的文件。好歹也先问问自己的腿是不是保住了,下半辈子是不是要拄拐,残废了顾燕帧是不是还要他。

顾燕帧决定不回答沈听白的任何问题,可惜他边上的沈君山终于有机会和沈听白交谈,两个人对答如流,这回换顾燕帧插不上话了。

顾燕帧交叠着双手,黑着一张脸,看他们两个准备聊到什么时候。

还是沈听白先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拉着他的手让他去休息一会儿。

“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会儿了,沈会长。”

顾燕帧特意把沈会长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沈听白拍拍他手背,“我不累。”

顾燕帧闻言点点头,握着沈听白的手,捏了几下,“那我们聊聊你这条腿。”

“你怎么就学不会认怂,织田显荣都失去理智了,你还激她干什么?万一她打的不是你的腿,是脑袋怎么办?你考虑过我年纪轻轻就要做鳏夫的感受吗?”

临床的病人散步回来,听见顾燕帧的话,脚下一滑,差点又摔一回。

沈君山起身把隔帘全给拉上了。

沈听白难得地卡了壳,“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顾燕帧低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好似是做了什么妥协,最后只是伸手抱住了沈听白,“这次就算了。”

顾燕帧套了件大衣,里边穿的还是昨天那套军装,上边大片的血迹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印记,一部分是日本人的血,多数是沈听白的。

沈听白摸着顾燕帧的头发,感叹这小少爷突然明事理了,“你和君山也早点回军校,家里会有人来照顾我。”

家里哪还会有人来?

顾燕帧瞟了一眼沈君山,沈君山倒是放心地点点头。

也是,二十好几的人,自己总是能照顾好的,何况沈听白有的是钱,请个护工也不是难事。

顾燕帧放开沈听白,抿着嘴笑了一下,“照顾好自己,我过几天来看你。”

沈听白点头应道:“放心吧。”

沈君山拉着顾燕帧走,顾燕帧又深深看了一眼沈听白这才犹犹豫豫地起身离开,走后还一步三回头看了沈听白好几回。

沈听白为了催促顾燕帧快点离开摆了好久的手。等到顾燕帧离开他这才面露痛楚之色,掀开被褥去看自己的腿伤。

麻药劲早过了,他是疼醒的,不过当时映入眼帘那张顾燕帧憔悴的脸让他更加心疼,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事,当时是真的有些意气行事了。

织田显荣死了,军部准备让宋西城顶锅,日本人又会派别人来接任日本商会会长的位置。顺远商会会长这个头衔势必还是会给沈家带来大麻烦,不如趁住院这段时间将断绝关系的消息公诸于众,把他和沈家的关系都撇干净。

沈听白这边正盘算着,突然有人来了。

他抬头,发现是穿着病号服的吕中忻,“吕教官?”

吕中忻自来熟地在沈听白边上坐下,“我听护士说沈会长也在,便过来探望下。学员们两天后正式结业,我代表军校邀请沈会长参加结业礼。”

“两天后?”沈听白看看自己绑得结结实实的右腿,勾着嘴角笑了,“盛情难却,我坐着轮椅也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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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18 失约

18

失约


仿佛是老天在帮宋西城忙,巡查的看守是个财迷,贪图他的名表,让宋西城勒死后拿了钥匙逃出来。

宋西城从狱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听白。冯督査提审他的时候言语中透露出这一切背后有沈家人掺和,这让宋西城倍感耻辱。眼看自己钱权双收的美梦已经在握,结果被一个商人给断送了,他又怎能不恨。

许是否极泰来,宋西城刚走进大楼的大厅就遇到沈听白从楼梯上下来。

沈听白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明快,沈听白应是有事情,所以走得极快,并没有注意到大厅柱子后宋西城露出的一截衣角。

大厅里没有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宋西城再不出手就说不过去了。

等到沈听白注意到第二人的脚步声时,宋西城拿着从看守那里顺来的警棍朝他后...

18

失约


仿佛是老天在帮宋西城忙,巡查的看守是个财迷,贪图他的名表,让宋西城勒死后拿了钥匙逃出来。

宋西城从狱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听白。冯督査提审他的时候言语中透露出这一切背后有沈家人掺和,这让宋西城倍感耻辱。眼看自己钱权双收的美梦已经在握,结果被一个商人给断送了,他又怎能不恨。

许是否极泰来,宋西城刚走进大楼的大厅就遇到沈听白从楼梯上下来。

沈听白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明快,沈听白应是有事情,所以走得极快,并没有注意到大厅柱子后宋西城露出的一截衣角。

大厅里没有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宋西城再不出手就说不过去了。

等到沈听白注意到第二人的脚步声时,宋西城拿着从看守那里顺来的警棍朝他后颈猛地一击。

没有想到家人,也没有忧心公司,沈听白失去知觉前想的是自己要失约了,顾燕帧这个小少爷要闹脾气了。

宋西城体格小,扛不动沈听白这个高个子,便只得拖着沈听白从后门小巷离开。

织田显荣看见宋西城押着狼狈不堪的沈听白出现在军事基地,惊得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宋西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西城昂首阔步,抬脚往沈听白的小腿上一踹,反绑着双手的沈听白往前踉跄两步,勉强站住了。

“知道你一直看不惯这个沈听白,我替你把他请过来了。你不谢谢我吗?”

织田显荣睨了一眼宋西城,伸手招来心兰,嘱咐道:“心兰,安排两个人带他出城。”

“送我出城?”宋西城愤懑地上前两步去拽织田显荣的胳膊,被织田显荣嫌恶地避开,他垂下手握拳,“我要在顺远待下去,我们先处理掉沈听白,然后干票大的。顺远我们五五分。”

宋西城嘴上说着五五,心里想的却是等他重新上位,怎么分还不好说。

沈听白嗤之以鼻,冷冷哼了一声。

织田显荣白眼都懒得翻,按着太阳穴对心兰道:“太吵了……”

心兰会意,边上两个守卫上前堵上了宋西城的嘴,把人架着出了门。

织田显荣踱步走到沈听白边上仔细打量一番,沈听白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撮在额前,背后满是泥土灰尘,后颈一道刺眼的红痕,织田显荣微微勾了嘴角,替沈听白解开绳索,“沈会长受惊了。”

沈听白客气地和织田显荣拉开了一段距离,“托织田会长的福。织田会长想请沈某来做客可以递请帖,沈某断不会拒绝。现下这情况,倒是沈某礼数不周了。容沈某回去……”

沈听白话没有说完,屋外响起一声枪声,惊得数只寒鸦尖叫着飞起。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宋西城漆黑阴冷的黄泉路上最后听到的一点声响。

沈听白望着窗外,天色已晚,他礼节性地弯腰示意,“天色不早,沈某该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

织田显荣可没想过要放沈听白走,反正宋西城也死了,没有其他人知道沈听白的行踪了,“沈会长别着急走,我带你去见个朋友。见过面再走也不迟。”

朋友?沈听白朋友不少,不知道织田显荣所谓的朋友究竟是哪个,便跟了过去。

狭长的走廊灯火通明,两侧都是囚室,水泥墙壁隔不断哀嚎,隐隐约约都收入沈听白耳中。日本人做事在细节上倒是讲究,把这片人间炼狱布置得精致整洁,血淋淋的恐怖都秘而不宣地藏在了深处。

这里他来过,待的是走廊尽头那一间。房间门打开,他终于看见被人绑在椅子上的人——吕中忻,不过是一面之交,算不上朋友。

吕中忻从头顶到胸口和手腕贴了许多的电极,边上站着个穿了军服的日本人,手里捏着开关正作势要闭合电路。

吕中忻一怔,没有想到织田显荣还会带另一个人来,他见沈听白仪容凌乱,猜想这位应当也是被织田显荣“请”来做客的。

沈听白不是第一次来,他踱了几步走到一张空椅子边上,伸手搭在椅背上支撑自己。说实话,宋西城那一棍子下了狠劲,他现在还脑袋发昏,“织田会长,朋友也见过了,沈某还有约要赴,先行一步。”

吕中忻内心苦笑一声,沈听白怕是走不了。

织田显荣彬彬有礼地递了份文件过来,还送上了一支钢笔,回道:“自然可以。只不过我想先请沈会长在这份协议上签个字,把矿场的开采权交给我们日本商会。”

沈听白没有接文件,微微偏过头哂笑了起来,“织田会长,我想你是误会了,这事沈某做不了主。”

织田显荣把文件塞进沈听白手里,“沈会长只管签字,其余事情我会摆平。合作愉快。”

织田显荣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下矿场,沈听白将文件随手一扬,好几十页的文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掷地有声四个字,“沈某不签。”

织田显荣没想到沈听白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走到士兵边上,合上了电路开关。

吕中忻哪里想到自己除了被织田显荣威胁合作还要充当杀鸡儆猴里面那只鸡的角色,他咬着牙双手抓着椅子把手忍着痛,心里又把织田显荣和日本人骂了千八百次。

沈听白哪里想过自己这番作为还要连累吕中忻,惊讶得不由微微蹙眉。

织田显荣看沈听白面上似有惊恐之色,便停了手,继续劝沈听白道:“沈会长你还有一次机会,把这文件全都捡起来,我们还可以继续谈。”

沈听白低头,把脚边的纸张又踢开了些,“有件事情织田会长忘了,沈某却没有忘,我是一个中国人,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会屈服在侵略者脚下,我们的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你们说了不算。”

字字句句说得义正言辞。

织田显荣本是中国人,却叛国做了汉奸,此时被沈听白戳了脊梁骨,越发恼怒起来,“沈听白,我看在君山的面子上,对你已经足够客气了。”

“那倒不必。”沈听白也不惊慌,反倒淡定地在椅子上坐下,“不知道织田会长这次要怎么招待沈某?”

“我说过是请沈会长来看朋友的,沈会长坐着就行。”

织田显荣语罢竟还招来心兰给沈听白上了杯热茶。

沈听白并没有作壁上观的爱好,看着吕中忻受刑更是觉得血腥。面前这杯冒着热气的茶说不定是真的因为沈君山的缘故,但是织田显荣完全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

他现在只能和织田显荣耗着,若是织田显荣要是带着心兰离开,他或许还能试试解决掉这个日本兵,和吕中忻一起试着闯出去,但难说织田显荣不会再增派人手看守他们。

也不知道顾燕帧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异样摸着寥寥无几的线索摸到织田显荣这处隐蔽的军事基地来。

他低头看见杯子里倒映出的自己凌乱的头发,便伸手捋了捋,一下子沉浸到自己的深思中。

吕中忻看沈听白低头默不作声泰然处之的样子,真真是佩服了好一会儿。


晚餐没有来的不止沈听白一个,还有吕中忻,在顾燕帧费力寻找沈听白的同时郭书亭也在找吕中忻。

沈听白那边的线索确实是难找,但是吕中忻这边的就方便得多。

种种迹象和线索表明吕中忻是被织田显荣抓去了,加上谢襄回忆起郊外有日本人军事基地,一众人等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个军事基地上。

顾燕帧没有丝毫头绪,也只能暂且认定沈听白也在这处军事基地里。

谢襄穿好作战服,佩好武器,边上的顾燕帧也准备好了,一脸神情严肃等着出发。谢襄略带赞许地说道:“你这次稳重了不少。”

顾燕帧握着枪的手骤然收紧,按往常,他肯定是着急着要出发,先去解决掉织田显荣再说。沈听白下落不明,他心里想了千百种可能,如同一把尖刀悬而未决,扎得他遍体鳞伤。但他明白如今的形势,多余的焦虑和担忧于此无益。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低沉地回了句:“我都快疯了。”

谢襄碰碰顾燕帧的肩膀,安慰道:“等解决掉织田显荣,一定会有线索,沈大哥会没事的。”

顾燕帧回个她一个干涩的笑容。

郊外的夜晚寂静无声,沈君山和谢襄从基地后方潜入,顾燕帧则跟着郭书亭从正面突破。

他带着一支小队冲进基地,正在外边解决宫泽,却听见走廊尽头房间里响了枪声,幸而他没有分神,趁着宫泽愣神,反手夺过宫泽的武士刀给他割了喉。

收拾完外头,顾燕帧才带人去和沈君山汇合。

他一路上忐忑不安,脚步也趋缓。

他会不会在这里找到沈听白,如果沈听白不在这里,他又该去哪里找人?

狂跳的心脏堵在喉咙口,顾燕帧几乎难以呼吸,好在他还没有赶到囚室,沈君山就先一步扶着沈听白出来了。

尘埃落定。

沈听白的脸看着没什么血色,甚至说是有些憔悴。

“听白?”

顾燕帧往前迈步,跑上前去,可惜他的欣喜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注意到沈听白的腿上有枪伤,应是沈君山替他做了个简单包扎,暂时把血给止住了,这才能勉强走几步路。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沈听白的胳膊,紧张地问沈君山:“怎么回事?怎么伤着了?”

沈听白用力捏了捏顾燕帧的手,“没事,先走。”

“好。”顾燕帧说着要弯腰打横抱起沈听白。

沈听白着急地推了他一把,压低了声音呵斥道:“顾燕帧你干什么?”

顾燕帧伸手摊给沈听白看,“当然是抱你啊。你现在能走?”

沈听白摆摆手,往沈君山那边又借了些力,“我有君山扶着。”

顾燕帧不管,自顾自把沈听白抱了起来。一旁的人只见到顾燕帧上前和沈家兄弟交谈了一会儿,便抱起了受伤的沈听白,倒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只是沈听白的脸上有些恼怒。

虽然沈听白腿上的枪伤没有伤到大动脉,但是远没到可以放心的程度,顾燕帧坚持要即刻送沈听白去医院。

沈君山在前座握着方向盘,偶尔瞄一眼后座的情况。

从远郊去医院,就算是把车开到最快也要花上二十分钟,沈听白先前已经流了不少血,路程过半他的手脚越发冰冷起来,便一个劲往顾燕帧怀里钻。

沈听白只觉得自己不大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怎么就拉住了顾燕帧的手,还卖惨着撒娇道:“我冷。”

顾燕帧觉得情况不对劲,沈听白这似乎是失血过多有休克的征兆。

剩下的路程上,顾燕帧怕沈听白睡过去就不停地和他说话。

“我听谭小珺说,你抱着曲曼婷在顺远闹市街头走了十条街。”

沈听白迷迷糊糊地听见顾燕帧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胡乱地点点头,随意附和。

“是真的啊?”

沈听白又继续点点头。

这下换顾燕帧郁闷了。

“沈听白你这次要是敢睡过去,我就抱着你在顺远街头走十条街。”

沈听白想点头,却感觉自己动弹不了,便用力“嗯”了一声。

顾燕帧握着沈听白的手,呵了口气,搓了几下,“就快到了,再撑一下。”

幸好,幸好是赶着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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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17 吾辈(下)

17

吾辈(下)


顾燕帧回到寝室,却发现谢襄在整理内务,他在自己床上坐下,发现谢襄替他把挂在外边的衣服也收好了,他道了谢问道:“郭书亭让你回来的?”

谢襄摇摇头,“吕教官让我来的。”

顾燕帧勾起一边嘴角,点点头,“是他啊。”

谢襄停了手上的动作,皱着眉头道:“坏了,吕教官当时说完话立马挂了电话,是不是有危险?”

“刚才郭书亭也在找他呢。”

“不妙……”顾燕帧从床上站起来,和谢襄一个默契的对视就一起去了郭书亭办公室。

郭书亭打包好了自己的东西,拎着个公文包正准备离开,看见顾燕帧和谢襄跑着就过来,还以为两个人又捅了什么篓子,结果是来问吕中忻的事情,他回两个人道:“我刚才给司令部去过电话了,吕教官在那里参与...

17

吾辈(下)


顾燕帧回到寝室,却发现谢襄在整理内务,他在自己床上坐下,发现谢襄替他把挂在外边的衣服也收好了,他道了谢问道:“郭书亭让你回来的?”

谢襄摇摇头,“吕教官让我来的。”

顾燕帧勾起一边嘴角,点点头,“是他啊。”

谢襄停了手上的动作,皱着眉头道:“坏了,吕教官当时说完话立马挂了电话,是不是有危险?”

“刚才郭书亭也在找他呢。”

“不妙……”顾燕帧从床上站起来,和谢襄一个默契的对视就一起去了郭书亭办公室。

郭书亭打包好了自己的东西,拎着个公文包正准备离开,看见顾燕帧和谢襄跑着就过来,还以为两个人又捅了什么篓子,结果是来问吕中忻的事情,他回两个人道:“我刚才给司令部去过电话了,吕教官在那里参与城防部署。”

“嗐,多虑了。”顾燕帧双手插袋,转身示意谢襄一起回去。谢襄手背在身后摆了几下让他先走,顾燕帧撇嘴耸耸肩回了寝室。

谢襄接过郭书亭手里的公文包,“郭教官,我送送您。”

“也好。”郭书亭伸手拍拍谢襄的胳膊,从上衣口袋拿出个信封给谢襄,“一个月后会有军队招募,你好好在这里等毕业。我给你写了封推荐信,等吕教官回来后给他,他会给你想办法。”

谢襄接过信封收在口袋里,感激地回道:“谢谢。”

郭书亭挑眉做出副无所谓的神情,“这有什么可谢的。要是在和平年代,你这个年纪还应该在学校好好念书,然后找个心爱的人,好好过日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国家危亡,我辈有义务站出来,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有那种能力,但无论如何总要一试。”谢襄仰起头,“我一开始来军校是为了我哥,后来发现这也是我自己的志向,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国民,披荆斩棘砍出一条通向和平强大的道路。郭教官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安心和老板娘过日子吧。”

军校门外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从西南方向远远地能望见顺远城中心高耸的基督教堂,太阳正一点点西沉,烧得天空火红一片,落在两个人肩上也带了点暖意。

天气早就开始转暖了,不过风依旧刮得猛烈。

霍小玉开车等在门口,闪了数下车灯,

“小玉来接我了。”郭书亭语气里藏着几分欣喜,他紧紧自己的皮夹克,招呼谢襄回去。

谢襄站在郭书亭身后,敬礼目送他离开。没有依依杨柳,蒙蒙细雨,也没有万般愁绪,军校有特设心理辅导,为学员疏导失去战友的震痛,而谢襄也早早了习惯这种无声的告别,只是此次却多了些澎湃的心潮,日落西山复又东升,新的一天不会太远。


谢襄回到宿舍顾燕帧正坐在书桌边上写着什么,她无意窥探隐私,顾燕帧倒是有强烈的意识,把纸一下子藏到了抽屉里。

谢襄举着双手,恨不得绕个大圈避开顾燕帧,“你给谁写信我不感兴趣,不感兴趣。”

“你回来碰见黄松没有?”

“没有啊,怎么?”

顾燕帧正了神色回道:“你出事后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姑娘了,他问了我很多有关你的事情,我猜他喜欢你。”

“什么?”谢襄没有料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女装形象能给黄松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她不禁有些苦恼,“我得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那沈君山呢?”

“沈君山?”谢襄小声念了一遍名字,仰天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挺喜欢君山的,但是仅限于觉得他像我哥哥。”

“什么?就这样?”

顾燕帧替沈君山默默掬一把泪。

“我不属于这里,我早就打定主意要跟着军队走的。除了父母,我不想再有别的牵挂。倒是你和沈听白怎么样了?先前意向统计时候你也交了申请,舍得下他?”

“我当然舍不得。起初是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入伍的事。但我最近觉得他好像瞒着我为了我做了些不得的事情,你要我丢下他一个人,我做不到。战场九死一生,一分别就至少是个等三年五载,我要是还有命回来也就罢了……如今这情况真是更难开口和他讲了。”

谢襄耸耸肩,挺平静地回道:“我觉得沈大哥会理解你的。”

顾燕帧收起了严肃的神色,双腿搁上书桌,两手交叠搭在胸口,郁郁地叹了口气,“但是我舍不得我家听白啊,他那么好。”

谢襄猝不及防吃了口狗粮,勉强扯着嘴角呵呵笑了一下,“你倒也不必如此。收敛点总是好的,转头让别人知道了,顺远城里又该起风雨了。到时候他们就该说你们官商勾结,沆瀣一气。”

“……”顾燕帧一时语塞。

官商勾结,商是沈听白,官是他爹。提到顾燕帧,所有人第一反应是顾家少爷,他现在不过是仗着父辈荫庇,出门在外才有那么点地位,撇去这些,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法为沈听白做。就连可能的恶语中伤里都没有他的存在感。

顾燕帧皱着眉头抿嘴做了个心痛的表情,“看来是必须要走的。”

谢襄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起身去踹顾燕帧。顾燕帧身手灵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了外边把门给堵上了。


郭书亭的送别宴上顾燕帧一直没有等到沈听白,沈君山也觉得异常,沈听白即便是不来,也至少会差秘书电话通知一声。一顿饭顾燕帧吃得味同嚼蜡,等到宴席散了他坐不住给沈听白公司打了电话,却得知沈听白六点结束会议后就出门了。再去找奔子,奔子却说他一直在公司楼下停车场等着,沈听白却没有出现过。

顾燕帧拉着沈君山和郭书亭道了别就分头去了沈听白的公司和新家。沈听白公司所在的大楼有个对着小巷的后门,沈君山搜索过一遍后巷,却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顾燕帧赶到沈听白的新家,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回过家的痕迹。

在两人丝毫没有头绪的时候,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宋西城逃了。

顾燕帧心头一震,不禁忧心起来。

宋西城如今是个亡命之徒,没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可他和沈听白明面上没有过节,为什么逃出去后第一件事是劫走沈听白?唯一说得通的理由是他要报复——揭发宋西城的事情沈听白也有参与。

宋西城先前一直惦记着军费,沈听白却拖了好些时日,那时候他对沈听白就已经颇为不满。要不是织田显荣有过指令别动沈听白,宋西城早就请沈听白去阎王殿走一遭了。

冥冥之中沈听白在死亡边缘拉了顾燕帧众人一把,却也同时也把自己推进了另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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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16吾辈(上)

16

吾辈(上)


郭书亭接的电话是谢襄打来的。

吕中忻一到司令部就被人囚禁起来,双狼镇剿匪的事情他越想越觉得蹊跷,那处的匪徒规模是极大,但却没有过什么清扰顺远的事情发生,加之自己被囚禁,这次剿匪说不定就是个圈套。吕中忻趁守卫松懈的档口找了机会给郭书亭家里打了电话,万幸的是谢襄在郭书亭家中接到了电话,这才赶上去电阻止郭书亭出发。

郭书亭刚挂断谢襄的电话,紧跟着冯督办就来了电话,说是收到了检举揭发宋西城的信件,里面附上的证据直指宋西城谋杀张司令。

冯督办在电话里叮嘱道,“逮捕令马上就会送到。事不宜迟,尽快准备出发。”

郭书亭道了声,“是。”

看来冯督办是昨天就向上申请逮捕令了,郭书亭挂了电话让人把关禁闭...

16

吾辈(上)


郭书亭接的电话是谢襄打来的。

吕中忻一到司令部就被人囚禁起来,双狼镇剿匪的事情他越想越觉得蹊跷,那处的匪徒规模是极大,但却没有过什么清扰顺远的事情发生,加之自己被囚禁,这次剿匪说不定就是个圈套。吕中忻趁守卫松懈的档口找了机会给郭书亭家里打了电话,万幸的是谢襄在郭书亭家中接到了电话,这才赶上去电阻止郭书亭出发。

郭书亭刚挂断谢襄的电话,紧跟着冯督办就来了电话,说是收到了检举揭发宋西城的信件,里面附上的证据直指宋西城谋杀张司令。

冯督办在电话里叮嘱道,“逮捕令马上就会送到。事不宜迟,尽快准备出发。”

郭书亭道了声,“是。”

看来冯督办是昨天就向上申请逮捕令了,郭书亭挂了电话让人把关禁闭的顾燕帧三人放出来。

虽然冯督办和张司令一直不对头,但是他也容不得宋西城这个跳梁小丑在他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在他看来吕中忻上位都比宋西城顺眼。

郭书亭带着两皮卡的军校学员直接去了司令部,由于是拿着军部签发的逮捕令,一行人在司令部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司令办公室。

宋西城正在核对沈听白上缴上来的军费,心里正得意,盘算着怎么着也能收七成进自己的口袋。

这春风得意的劲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被破门而入的郭书亭打得稀巴烂。

郭书亭没有敲门,是直接把门给踹开的。

宋西城吓了一大跳,手里抛着的两枚银元叮叮当当砸在地板上滚到了墙角里。

他当即吼道:“郭书亭你不去剿匪,反倒来司令部踹门,是谁给你的胆子违抗军命?!”

跟在郭书亭身后的沈君山和纪瑾二话不说就把宋西城摁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了起来。

宋西城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郭书亭你是要造反,司令部你也敢动手?”

郭书亭才不管这么多,一张逮捕令往宋西城面前一拍,“你认字就自己看,我只是照章办事。”

宋西城狐疑的眼神来回扫了几遍郭书亭,这才看起他亮出的文件来。不消片刻,他面色煞白,随即斩钉截铁地回道:“张司令不是我杀的。”

沈君山冷笑一声,插嘴道:“你说了不算。”

来司令部的路上郭书亭把他接到的两个电话都同沈君山顾燕帧讲了,三个人大致能知道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们一把,可是猜不到是谁。

总而言之是件好事。

宋西城直接押送给了冯督办。郭书亭把宋西城先前下达的指令同冯督办汇报了一遍。冯督办狠狠往桌上一拍,边上摆着的白瓷茶杯杯盖跳了两下,哐当作响。

双狼镇看起来是个土匪窝,但其实是一处秘密军事基地。宋西城让郭书亭带人去“剿匪”,心里打的算盘再明显不过,他要剿灭的是整个烈火军校。

时值开春,而袁世凯的帝制复辟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这时候郭书亭带人围攻军事基地,就算活着回来检举宋西城图谋不轨,也没有人会选择把这件事闹大,宋西城轻轻松松就能解决郭书亭这个麻烦。人心竟能狠毒至此。

“明天押军事法庭,宋西城难逃一死。你带着学员先回学校,这件事一定会有个交代。”

“对了,押宋西城来的那两个里有沈君山?”

“是。”

冯督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挥手让郭书亭回去,“好,回去吧。”

郭书亭行了军礼就要退出房间,却又被冯督办叫住,“郭教官,我听说你递了辞职信。”

郭书亭一愣,回道:“是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能什么打算。”

冯督办哈哈一笑结束了对话。


短短一天的时间能做些什么事情?可能性有千百万种,这种种变数背后的人,是沈听白。

通过宋西城摸排到换药医生的信息,从医生日常坐诊记录再查对药品出库记录,护士的日常记录,医生遗孀的口述。

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

搜集证据并非难事,只是风险大得很,如果没有扳倒宋西城,这一群人都要丧命。

纵使沈父对沈听白叮嘱了无数回,不要蹚浑水,沈听白曾经也一直努力想让沈家保持中立,甚至还叮嘱沈君山万事多虑。

结果到头来,也是他自己一脚踏出去。

第二天午间,沈听白接到了沈君山的电话,说是捉住宋西城,移交冯督办处理了。

沈君山没想通是什么人在暗中助力,便把事情经过连同疑惑和沈听白讲了一遍,“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了一把,我们这会儿就该在和双狼镇的步兵营交战,说不准是什么结果。”

“司令的位置空悬着,除了宋西城,还有不少人虎视眈眈,谁都有可能。重要的是你们没事。”

沈君山的电话让沈听白悬着的心落了定,没有了宋西城,织田显荣要花些时间另觅合适人选,一时之间应该没有心思再针对沈家,好歹是给了个喘口气的空档。

“郭教官明天离职,今晚在山南酒馆请客,让我务必要叫上你。”

“我?”沈听白有些惊讶,不知道郭书亭何意,“行。晚上几点?”

“六点。”

沈听白拿过行程表,“我下午有安排,可能会迟一些到。”

“知道了,给你留位。”

沈听白本来都准备挂电话了,沈君山突然快速地说了句,“顾燕帧要和你说话。”电话那头就突然响起了顾燕帧的声音,“听白,你的位置在我边上,我替你看着。”

顾燕帧上回就觉得沈君山应该猜到了他和沈听白的关系,不然酒馆里也不会让他回沈家去找沈听白。于是乎他从冯督办那里回来的路上就明明白白地把自己和沈听白的事和沈君山说了,顺便还问了问和沈家父母摊牌可能发生的后果。

现下也不遮掩,听白听白地叫得随意又亲近。

许是事情落定整个人都心情好起来,沈听白听见顾燕帧撒娇的声音,难得笑了,“知道了,多谢顾少爷。”

“听白你就不能给我换个称呼吗?”

“燕帧?”

“有没有特别一些的?”

“小少爷,你别闹了。我这边事情处理不完晚上可就不过来了。”

顾燕帧悻悻挂了电话,沈君山在一边安慰道:“我哥他工作时候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顾燕帧眉毛一挑,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没劲。”

沈君山接话道:“那你可放过我哥吧。万一曲曼婷回头发现我哥也不错呢。”

顾燕帧异样激动地回道:“不放,我先喜欢上的。算先来后到,也得是她排队。”

黄松等在通讯室外边,隔着门问道,“你们电话打完了吗?我要给我姐姐打电话啦!”

顾燕帧回道,“好了,给你让位。”

沈君山走去开门,回头又叮嘱道:“晚上你说话语气注意点分寸。刚才我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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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我知道你的秘密

校园背景。

真是鬼知道为什么发不出文要走链接结果还是被屏蔽。

肖战粉丝举报同人文,导致ao3被墙,我自己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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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15 求索



在矿山这件事上织田显荣希望沈听白知难而退就,他们之间的较劲众人皆知,沈听白顶着顺远商会会长的头衔,他的让步能代表顺远商界的一部分人的态度。

日本商会存在的意义在于从经济上掌控顺远,与其要沈听白死,不如逼迫他为自己所用。

第一船的日本坯布在顺远的销量不错,有赖于机器的广泛运用,日本坯布在品质和顺远本地布持平的情况下价格还低了不少。

织田显荣本意是通过打击沈家的纺织厂来给沈听白一个警示,迫使沈听白主动退出矿山的开发。

然而沈听白也不是一般人,中国的纺织从技术和机器两方面来说都落后于日本,要追赶上去实在不易,他当即就把纺织厂业务和工人减半,调去扩大了沈家印染厂的规模,另外通过第三人设立了一家小公司负责购买日...



在矿山这件事上织田显荣希望沈听白知难而退就,他们之间的较劲众人皆知,沈听白顶着顺远商会会长的头衔,他的让步能代表顺远商界的一部分人的态度。

日本商会存在的意义在于从经济上掌控顺远,与其要沈听白死,不如逼迫他为自己所用。

第一船的日本坯布在顺远的销量不错,有赖于机器的广泛运用,日本坯布在品质和顺远本地布持平的情况下价格还低了不少。

织田显荣本意是通过打击沈家的纺织厂来给沈听白一个警示,迫使沈听白主动退出矿山的开发。

然而沈听白也不是一般人,中国的纺织从技术和机器两方面来说都落后于日本,要追赶上去实在不易,他当即就把纺织厂业务和工人减半,调去扩大了沈家印染厂的规模,另外通过第三人设立了一家小公司负责购买日本坯布,在签订了大量走货合同情况下,甚至还拿到了九折的优惠。印染领域日本人迟早也是要抢占的,但是印染这种再加工的赚取利润不如直接销售坯布来得快速方便,少说还要两三年织田显荣才能在纺织厂的基础上把印染厂一间间开出来。印染厂扩大规模后自然是购进了许多机器,也聘用了三个留洋归来的技术工人和一个管理人员,接下来有关印染厂的问题,沈听白自然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不带丝毫忧虑,也没有向织田显荣示弱。

沈听白猜想这个炸弹是织田显荣查到了自己借由他人之手收购坯布再加工生产。这个跟头织田显荣栽得有点狠,日本政府对她一定会发警告,出于打压计划落空愤怒和日本政府的责难,显织田显荣那边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如此一来,有利情势便偏向了沈听白一方。

除了织田显荣,宋西城前几天还一直越过白市长在催他交齐军费,宋西城虽然是暂代司令的职权,可这权利并没有人也没有文书授予交接。沈听白基本都是接到的宋西城的电话,只是听电话里的话语已经是官腔十足,他敢这么猖狂必然身后有人撑腰,有脑子的人动动脑筋都知道,宋西城这人是当了日本人的傀儡了,可惜这傀儡也是真没有脑子,想借着日本人的势力接管顺远,但是顺远这块宝地无论是政府还是军阀都虎视眈眈想要从日本人手里分碗羹,哪里轮得到宋西城这等货色,他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会面临什么后果,可能最后都派不上根烧火棍的用场。

所以织田显荣暂时动不得,可宋西城就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了,这是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沈听白把事情终于都捋顺了,时钟也滴滴答答走着终于到了六点。

冬天就要过去了,天亮得也早,窗帘透了点点光。

顾燕帧固定的生物钟叫醒了他,沈听白窝在他怀里,一副毫无防备的柔弱样子,顾燕帧虔诚地亲了下怀里人的额头,沈听白随即睁开了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顾燕帧知道他这是一晚上没有睡好,想哄他再睡一会,可沈听白闭眼再睁开,居然就抖落了那些困顿疲惫。

顾燕帧醒来前十几分钟沈听白才有了一点睡意,可惜新的一天有许多新的问题有待沈听白去解决,补觉是不可能了。

他要去查查宋西城和织田显荣之间的交易,不出意外,他今天还会收到宋西城催缴军费的电话,或许他能从电话里再找出些有用的线索。

搬出家里的事情他思量再三后和沈君山、顾燕帧是这么说的:织田显荣是因为矿山的事情怀恨在心,炸弹都悄无声息地派人来家里装了,说明家里情况早就被织田显荣摸了个底掉。矛头其实始终是自己,织田显荣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对沈家其他人下手的地步,这回搬出去能给家里减少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沈听白早前就在靠近公司的边上买了栋复式小楼,只是一直没有派过用场,他一早收拾完东西,打电话派人先把自己的藏书都搬了过去,而炸得面目全非的书房就这么残破而又突兀地存在于沈家古拙的屋宇中,他没有计划修整这间书房,反正父亲总是会处理,就像处理掉他这个的污点。

沈听白离开的时候,和父母道了别。沈父虽然从头到尾一直都板着张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用鼻音送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倒也符合他一向对沈听白模棱两可的态度。沈母倒是握着沈听白的手,犹犹豫豫地说了句:“也不是非得搬出去的。”

沈父报纸一放,毫不收敛怒气,高声道:“让他走,活该他不听我的,早做了断哪里用得着这般。”

沈君山在一旁安慰道:“很快,等矿场的事情解决了大哥就搬回来。”

顾燕帧也在边上附和,但是沈母始终没有多看他一眼,这让顾燕帧觉得奇怪,沈母之前见他都极为热情,现在这番冷淡的态度实在可疑,他隐约觉得沈听白搬出去这件事不简单,看沈母脸上郁郁的神色,似乎沈听白这回搬出去就不会再回沈家了。

沈父话里有话,沈母又不愿谈及,顾燕帧可以确定,沈听白和沈家父母有事情瞒着他,同时这件事情也一并瞒着沈君山。不过沈听白不说有不说的道理,他也不想用多余的好奇心来试探沈听白。他看着沈听白的侧脸,感觉自己终于学会了些许的克制,连带着和沈听白之间隔着的那六岁的年纪也缩短了些。

沈听白迈出沈家大门,奔子在门外开车等着。他同平日里上班一样,穿着衬衫套马甲,西服外面再披一件大衣,步履稳健地走去,但沈听白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回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了。他和常人也无不同,决定要抛下的东西也会有留恋,可是他却也没有回头再多看上一眼。既然都决定了遵循自己心意活一回,那便没必要再反复横跳,只因犹豫不决才最致命。

孑然一身是自由的另一种可能性,好在他还有个顾燕帧。

上班路上并不无聊,因为有顾燕帧和沈君山搭着沈听白的车回军校报到。

沈君山坐副驾驶,顾燕帧则坐在后座黏着沈听白。说是黏也不贴切,他只是勾着沈听白的臂弯,絮絮叨叨说些叮嘱的话,沈听白时不时点点头回应一声。顾燕帧当然也让沈听白把新家地址给报了一遍,顺便还拿到了新家的备用钥匙。

顾燕帧总是觉得沈听白确实宠他,近乎有求必应,要摘星星不给月亮那种。他仔细想想,沈听白这样子实在是挺像在宠弟弟的。可他不想总是这样,他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成长成一个和沈听白比肩的人,不再是做那个单方面接受沈听白照顾的小孩子,他也想替沈听白遮风挡雨。

按正常时间来算沈君山和顾燕帧应该已经毕业了,但是毕业典礼因为张司令的死没有办成,他们这期学员算不上毕业,还是隶属于军校,受军校约束。俩人伙同李文忠干的那些事情郭书亭都知道,鉴于三人在营救谢襄这件事上做得还不错,郭书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罚了他们三天禁闭。

顾燕帧这边刚刚叫了声不服,郭书亭就派人把他们三个人押进了禁闭室,不过水放得很足,三个人给关一块儿了。

顾燕帧吃着碗里的午饭,抱怨菜色不行,做得没有沈家厨子的手艺好。

李文忠脑子一根筋,问道:“我们昨儿也没在沈家吃饭啊。”

“以前去蹭过几顿饭。”

李文忠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沈君山,“顾燕帧你能去他家蹭饭?”

顾燕帧笑得开心,“对。脸皮够厚你也可以去试试。”

沈君山摇摇头,这哪里是脸皮够厚的事情。

三个人经过谢襄一事也算共患难过,关系近了不少,顾燕帧也向李文忠提了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诶,在安全屋保护教授那天,你究竟出去干什么了?”

李文忠沉默着不说话,他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内心的愧疚无时不刻在打压他,都是他的错。黄松差一点就死了,自己差点害死了同伴。

顾燕帧见势不妙,赶忙打圆场,“我就问问,不过也要谢谢你,你不出门,我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个饵呢。”

李文忠刚往嘴里拨了两筷子饭,顾燕帧又出声了,“不过你究竟出去干什么了?”

沈君山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定无视这两个智障儿童。

“艹。”李文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恨恨地搁下碗筷,捋起衣袖,“顾燕帧你是想打架吗?”

“李文忠你干什么呢?打就打啊!”顾燕帧压着李文忠坐下,一脸坏笑,“你说你是不是去见小姑娘了?我可看见你从花店出来了。”

李文忠红着脸不说话了,这下沈君山也凑上来了,“是谁家姑娘?”

李文忠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反问下支支吾吾交代了下前因后果,顾燕帧和沈君山纷纷表示关禁闭出去后要去买点水果慰问下可怜的姑娘,怎么就被李文忠看上了。

这三个人无聊的时候扯扯皮,一天也就熬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吕中忻接了电话要去司令部,紧接着郭书亭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有新任务派给军校的学员——双狼镇剿匪。

郭书亭负责带队,吕中忻临走前还拍拍郭书亭的胳膊让他做完辞职前这最后一次任务,以后就好好和霍小玉过日子。

要出任务自然就没办法关禁闭了,顾燕帧这边刚得意洋洋地换上作战服,结果郭书亭又接了个电话,作战任务立马又变了——活捉宋西城。

顾燕帧满头问号地“啊”了一声,怎么又不去打土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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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14 良夜

14

顾燕帧这个气生得着实没有道理,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可是他看着后视镜里面在和沈听白偷偷咬耳朵的曲曼婷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想到沈听白二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曲曼婷身边,两个人青梅竹马,虽然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可这二十几年他都没有能参与沈听白的人生,这些遗憾又非一日能补全的,他恨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没能投胎到曲家。

经过几天的缓冲,曲曼婷已经能够坦然接受顾燕帧和沈听白在一起这个事实,但是顾燕帧这股子巨大的醋意她还是承受不起,她一注意到顾燕帧偷瞄的目光,就立马用手肘顶了顶沈听白,探头问前座的顾燕帧,“顾少爷不好好开车一直看后视镜干什么?”

顾燕帧正憋着一肚子火,他和沈听白的关系,曲曼婷是知情者,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14

顾燕帧这个气生得着实没有道理,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可是他看着后视镜里面在和沈听白偷偷咬耳朵的曲曼婷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想到沈听白二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曲曼婷身边,两个人青梅竹马,虽然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可这二十几年他都没有能参与沈听白的人生,这些遗憾又非一日能补全的,他恨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没能投胎到曲家。

经过几天的缓冲,曲曼婷已经能够坦然接受顾燕帧和沈听白在一起这个事实,但是顾燕帧这股子巨大的醋意她还是承受不起,她一注意到顾燕帧偷瞄的目光,就立马用手肘顶了顶沈听白,探头问前座的顾燕帧,“顾少爷不好好开车一直看后视镜干什么?”

顾燕帧正憋着一肚子火,他和沈听白的关系,曲曼婷是知情者,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直接甩了句,“我看我男人。碍着你了?”

沈听白心里咯噔一下,脸有些烫,微微抬眸,“顾燕帧,你来的时候答应了我什么?”

“不捣乱。”顾燕帧撇了嘴,腾出一只手自己装模作样的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我不说话了。”

沈听白坐在后座,来不及阻止,只能生生看着顾燕帧自己动手抽了自己两个巴掌,他竟是有些着急了,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紧紧握了拳,心里恨恨骂道:小少爷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很能吃醋,对自己下手也不含糊,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曲曼婷看沈听白的神色就知道他心疼顾燕帧了,压低声音问沈听白,“你说我怎么今天才发现顾燕帧这人脑子不正常呢?”,说着她又挨了一记顾燕帧的眼刀,她翻了个白眼,大声嚷嚷起来,“哎呀,你们可真没劲。顾燕帧,你认不认路,酒店怎么还没到啊?”

顾燕帧回以沉默,沈听白不得不开口,“还有十分钟,已经够快了。”

等到了酒店,曲曼婷才意识到自己出门走得急,手边没有钱,要是向沈听白求助,顾燕帧不知道醋坛子又要翻几个,于是她直接向顾燕帧求助,不过顾燕帧不怎么愿意为这个假想的情敌买单,一掏空空如也的上衣兜,装作没有带钱包。

“曼婷你跟着我去酒店,顾燕帧你在车上等着。”沈听白看着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祖宗顿觉头大,开车门下了车,伸手去扶曲曼婷。

曲曼婷搭上他的手,皱着眉头道:“手也太冷了。”

顾燕帧闻言立马从驾驶室出来,把沈听白的手从曲曼婷的手上抽了回来,捂在自己胸口暖了起来,“天凉可别冻坏了。”

沈听白摇摇头,有些埋汰地回道:“够了,你别再耍脾气我自然就不冷了。”

曲曼婷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我说顾燕帧,街上还有人呢,你不要脸,沈听白还要呢。”

曲曼婷话说得急,往下迈步也没看清,裙子卡在车门缝隙里限制了步伐,一个踏空差点就崴了脚。

她今天穿的是沈听白上回给她挑的那条墨绿色裙子,卡着的正巧是那段裁切出来镶着碎钻的裙摆,她弯不下身,非要扯的话那这条裙子就毁了,她负气坐回车内,感叹了一句,“我可太难了。”

沈听白支使不情不愿的顾燕帧替曲曼婷把裙摆扯出来,自己去了酒店前台去给曲曼婷订房间。

趁沈听白走开,曲曼婷一句不搭一句地和顾燕帧闲聊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顾燕帧正蹲着给曲曼婷解卡在车门缝里的裙摆,没好气地回道:“我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曲曼婷非要说给他听:“我是逃婚出来的。”

顾燕帧“哦”了一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三两下把裙摆扯了出来。

“你爸又给你订过亲没?”她伸出手戳戳顾燕帧的肩膀,叮嘱道:“我明天回上海,你可别辜负沈大哥,不然我第一个赶过来揍你。”

顾燕帧觉得莫名其妙:“我爸订的亲他自己去结,我这辈子就认定沈听白了。”

曲曼婷站起身下车,心道:最好是这样。

沈听白那边已经付完钱,拿着门牌钥匙走过来,呢大衣被他走路带起来的风微微掀开来,真是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作风。

顾燕帧也不和曲曼婷闲聊了,小跑着迎上前去,拿过沈听白手里的钥匙递给曲曼婷,握住沈听白冷冰冰的手,揉搓了一番,“我们回家。”

曲曼婷捏着钥匙,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听白也没有家了,不过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身边还有一个顾燕帧,沈君山也绝对不会抛下他。总的来说凄惨还是她凄惨。

曲曼婷和二人道了再见,转身往酒店里头走,等着她的是清冷的房间。

她想,等回房间后先给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曲家和沈家离得不远,沈君山比沈听白早一步到家,经过沈听白的书房,发现门开着,沈听白偶尔也会忘记带上门,他便顺手给带上了。

几分钟后,沈听白领着顾燕帧回了沈家,把人安排在了客房,并要求他乖乖待着别出幺蛾子。顾燕帧嘴上答应得快,可是实际上才不管这些,他睡下不多久,估摸着沈听白也该睡着了,就自己偷偷摸进了沈听白的房间。

约莫半夜,一阵爆炸声和剧烈的晃动,把沈家所有的住客从睡梦中惊醒。

沈听白还没有起身就被人抱进怀里,那人还安慰道:“别怕。”

听声音是顾燕帧没跑了。

沈听白没有追究为什么顾燕帧出现在自己房间,拍拍顾燕帧的背以示安抚,“你放开我,一起去看下怎么回事。听声音是隔壁书房传来的。”

顾燕帧更加用力地抱了沈听白一下,劝说道:“你别去,在房里等我。”

沈君山一反应过来就出去查看了,爆炸发生在书房里,门缝里正不停往外着浓重的硝烟,门还完好,说明炸药的量控制得很精确,更大可能是出于恐吓目的。

他先是让父母待在房里别出门,自己回到书房门前,给手枪上膛后准备开门进去,此时顾燕帧从沈听白房间里出来了,走到他边上伸手要开门。

沈君山一脸震惊地问道:“你怎么在我哥房间?”

顾燕帧不知道沈君山在震惊什么,回道:“睡觉啊,有问题?”

沈君山暗自抹了一把汗。

沈听白和曲曼婷相处,向来是发乎情止乎礼,顶多牵个手,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情况都没有过。顾燕帧这才和沈听白认识多久,都睡一间房了?自己都好几年没有和大哥一起挤过一张床,顾燕帧放着好好的客房不睡跑到沈听白房间,为了什么沈君山自然心里有数。但说什么顾燕帧也太大胆了。

沈君山打开书房的门,“顾燕帧,你好歹也守点规矩。”

书房里两排书架都倒了下来,书籍散落一地,玻璃窗也都震碎了,呛人的火药味道直往外冲,顾燕帧捂着口鼻走进书房,“沈听白就是太守规矩才会有人来扔炸弹。”

沈君山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大哥守规矩的评价,顾燕帧竟然也这么认为。

大家这都是哪里来的误解啊?沈君山他真是有满肚子的话要讲。虽说他在沈听白的庇护下长大,但从小到大也没少被沈听白明明白白地安排过,要说心思深沉想法诡谲,沈听白在顺远商界难有敌手。如果只是一味守规矩,沈家早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顾燕帧走到窗边检查地板,室内地板上没有玻璃碎渣,“窗子都是从里边震碎的。”

“是定时炸弹,装在了书桌下边。”沈君山蹲着在炸成两截的书桌边上,发现了炸弹装置的碎片。这张书桌沈听白一直挺喜欢的,如今成了一堆废料,真是可惜了。

沈听白还是跟在顾燕帧后头出了卧室走到书房前,昔日花了番心思的书房炸得面目全非,墙纸都看不出原本的花色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织田显荣做的好事。就在几天前织田显荣从日本运了一船坯布到顺远,价格比本地坯布要低上一块,不少沈家原本的坯布客户都改从织田显荣处进货,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织田显荣并非是临时起意,甚至是已经在着手收购一些小的纺织厂。自从日本政府年前从德国政府手里接过了顺远的管制权,织田显荣做起事情来就更加肆无忌惮,现在居然都在自己家里安了定时炸弹。

沈听白心道这件事已经不是能不能善了的问题了,必须要织田显荣付出代价。

顾燕帧转身去帮沈君山扶书架,看见沈听白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赶忙丢下手上的活,跑过去拉着沈听白,“不是说让你在房里待着?”

沈听白拍拍顾燕帧肩膀,“我来看一眼。”

沈君山一个人艰难地扶起书架,问道:“大哥你出门时候书房门关上了吗?”

沈听白看向顾燕帧,顾燕帧抓抓后脑勺,明显是记不清了。“等我回忆一下。”他在门口做了个横抱的动作,然后蹲下了一些,伸出右手去抓门把手,“我带上了,绝对带上了。”

门关没关还得问顾燕帧,这怪异的回忆手势,沈君山不知道也不敢问,总之他觉得自己在沈听白这里失宠了。

沈听白点点头回道:“织田显荣最多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了,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多派些人来看护。”

沈君山知道沈听白的说辞不过是让他安心,却也没有戳破大哥的谎话。

这一夜在沈家恢复宁静后沈听白并没有入睡,《二十一条》过后日本人在顺远相当于是扎根下来了,织田显荣作为日本政权的权力暂代者,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他放过沈家,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他真的说不准,沈家以后究竟要怎么在顺远立足,他需要从长计议,或许是时候想想别的出路了。

顾燕帧一条手臂搭在沈听白腰间,睡得香甜。沈听白伸手摸摸他的头,心中又多了几分安稳。

织田显荣主要还是针对矿山这件事,沈听白虽然从族谱上除名了,可是沈家的公司现在还不能放权,他还在处理,本来他还在发愁找个什么理由搬出家去又不引起沈君山的注意,现在不如借这个由头直接搬出去,明天就差人来搬书吧,除了书,他也没有要带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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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13 何须问

周六应该还有一更,然后可能或许大概是10月21号之后再更新。


正文

沈听白派了手下去几个曲曼婷常去的地方找人,沈家手下做事效率极高,很快就有人回电话,说在郭书亭家门外看见了曲曼婷。

沈听白让人先盯着,一旁的顾燕帧紧跟着问:“你要去找她?”

想起上回顾燕帧当着曲曼婷的面公开二人的关系,她那心碎的神情,沈听白摇摇头,“不,她应该不想见我。”

说着沈听白给曲曼姝回了电话,“找到曼婷了,在城北,我派人去接你,你能劝就劝她回家,再不行也安排她在酒店先住下。”

电话那头曲曼姝欲言又止,“沈大哥,这回事情有些严重,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沈听白犹豫了一下,就这片刻,顾燕帧整个人扑在了沈听白身上,...

周六应该还有一更,然后可能或许大概是10月21号之后再更新。


正文

沈听白派了手下去几个曲曼婷常去的地方找人,沈家手下做事效率极高,很快就有人回电话,说在郭书亭家门外看见了曲曼婷。

沈听白让人先盯着,一旁的顾燕帧紧跟着问:“你要去找她?”

想起上回顾燕帧当着曲曼婷的面公开二人的关系,她那心碎的神情,沈听白摇摇头,“不,她应该不想见我。”

说着沈听白给曲曼姝回了电话,“找到曼婷了,在城北,我派人去接你,你能劝就劝她回家,再不行也安排她在酒店先住下。”

电话那头曲曼姝欲言又止,“沈大哥,这回事情有些严重,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沈听白犹豫了一下,就这片刻,顾燕帧整个人扑在了沈听白身上,掐尖了嗓子叫了声,“听白?”

沈听白差点没有把电话听筒砸顾燕帧脑袋上。这小少爷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沈……沈大哥,是不是不方便?”曲曼姝舌头打了个结,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好。

沈听白带着怒意推开顾燕帧,回道:“我先派人来接你,我们郭书亭家门口见。”

他挂了电话,盯着顾燕帧严肃开口道:“顾少爷,你刚才是干什么?”

顾燕帧私底下现在都“听白听白”地叫,可是沈听白不是叫他全名就是叫顾少爷,他噘噘嘴,“我说过,你再看她一眼都不行。再说天色很晚了,你是要撇下我,去给曲曼婷送温暖吗?”

时间也就七点不到,外边纯粹是因为冬天没过去所以天黑得特别早,沈听白从橱里挑了套衣服,“曼姝说是出大事了,我……”

“我吃醋了,沈听白,你看不出来吗?”顾燕帧从他手里截过衣服挡在门口,“你现在不是曲曼婷的未婚夫,难道以后她有事来找你,你都要管吗?”

“曼姝很少打电话过来,曼婷的事我也不可能只管这么一回。换成你,你能丢下你妹妹不管?”沈听白摇摇头,抱了一下顾燕帧,“顾燕帧,不要耍小孩脾气。”

看着沈听白是非去不可了,顾燕帧虽然气,但沈听白说的在理,他又没法发作,只得接话道:“那我也去。”

沈听白叮嘱道:“到了那儿别捣乱。”

“行。沈大少爷说了算。”顾燕帧拉着沈听白的手并肩下楼,快到底楼的时候,他怕被沈家父母撞见,便松开了手,谁料沈听白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沈听白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尤其是再沈家。顾燕帧觉得沈听白不太对劲,他们说好了,他们在一起这件事先瞒着双方家人,挑个合适时间再告知双方父母,让他们慢慢接受。一般这个时候沈家父母都会在厅里坐着聊天,沈听白这么做实在是有失分寸,顾燕帧有些着急了,硬是把沈听白的手给甩开了。沈听白神情复杂地看了顾燕帧一眼,顾燕帧不明所以,紧跟在他后头。他可不想把两人在一起的事情给搅黄了,然而他跟着沈听白走到楼下才发现今天厅里没有人。

说来也怪,顾燕帧这两次过来都没有见过沈家父母,他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沈听白走得急,他只顾着跟上他的步伐,也没有细想。


曲曼婷站在郭书亭家门口将近一个小时了,一直踱着步子,没想好是不是要敲门进去,结果硬生生等来了曼姝、沈听白还有顾燕帧。不用想也知道,曼姝打电话去找沈听白帮忙,顾燕帧死乞白赖要跟着过来。

曲曼姝看见曲曼婷后直接把顾燕帧和沈听白丢在一边,自己一个人冲了过去,大喊了一声,“姐!”

郭书亭和霍小玉前些天办了结婚,今天晚上特意准备了一场烛光晚餐。谢襄和沈君山本来是要待在酒馆的,结果被郭书亭也一块请回了家。

现下霍小玉和谢襄收拾着桌面,郭书亭和沈君山则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门外忽然一声振聋发聩的“姐”,让这四个人皆是一脸警惕之色,郭书亭开了一扇门,探头出去,却发现是曲曼婷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曲曼姝、顾燕帧、沈听白。他打量了一番屋外神情各异的四个人,“你们怎么来了?”

曲曼婷双手紧紧握着包带,脸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骄傲的神色,“郭叔叔,我有事想问你。”

郭书亭终于发出了邀请,“进来吧。”

曲曼婷看看身后跟着的三个人,跟在郭书亭后面进了屋。

曲曼姝跟在曲曼婷后头,顾燕帧则伸手搂住了沈听白的腰,带着人往里面走。沈君山一眼就看穿了顾燕帧的小动作,把自己哥哥从顾燕帧那里拉了过来。顾燕帧一言不发地站在兄弟俩的边上,观察郭书亭的这栋屋子。

霍小玉看见曲曼婷来了赶忙拉着人坐下,一问之下,曲曼婷才知道二人已经结婚了,今天正庆祝着呢。

曲曼婷笑着祝福了一番,心中的那个疑问却没有问出来。

郭书亭大概能猜到曲曼婷是来追问什么的,本来都做好了打算扯个谎,结果一转眼曲曼婷又不问了,虚惊一场。

谢襄在霍小玉的挽留下在郭书亭家住下了,沈君山先行一步送曲曼姝回家。曲曼婷自然是没有说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情,郭书亭想着让曲曼婷和沈听白多点相处时间,便让沈听白送曲曼婷回家,还特意把顾燕帧这个碍事的电灯泡留下来训话。

曲曼婷和沈听白走在路上,顾燕帧出于礼貌还在后头听郭书亭训话,时不时用余光瞟他们一眼。

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说妹妹就妹妹了?沈听白是信得过,但是曲曼婷信不过啊。沈听白对她别提多贴心了,衣服穿什么码,戒指几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清二楚,万一她醒悟过来沈听白的好,回来撬墙角怎么办?

郭书亭说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郭书亭自然也注意到顾燕帧游离的眼神,直接赏了顾燕帧一记毛栗子,“别惦记曲曼婷,我好不容易劝她和沈听白好好处。”

顾燕帧震惊不已,“什么?他俩好好处?”

郭书亭却是极为淡定,“是啊。”

“郭教官,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您也太缺德了!”顾燕帧瞪眼挑眉,直接跑去开车了,留郭书亭一个人在原地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沈听白还不知道曲曼婷离家出走的原因,她不说他也不打算问,便叮嘱道:“以后做事别冲动,曼姝很担心你。”

曲曼婷扬着头,“沈听白,我没有家了,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他们自然是指曲怀书夫妇,沈听白没有想到曲曼婷会这么直接说出事情来,愣了一下才回道:“至少伯母和曼姝在乎你。”

曲曼婷沉默不语。

沈听白拍拍曲曼婷的肩膀,“那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没,我没有问。他们不说有他们的道理。”她拎着包优雅地转了个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其实我也能猜到,总归是个不怎么美好的故事。估计也是为我好吧。”

说到这里曲曼婷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地自嘲道:“郭书亭刚才还叮嘱我要好好考虑下你呢。”

“咳。他要失望了。”沈听白回头看了眼顾燕帧,顺便换了个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曲曼婷站在沈听白边上,抿嘴思索了一番,“我啊,准备回上海去,拍戏还是上海机会多。”

“那你呢?你和顾燕帧怎么样?真打算和一个毛头小子过一辈子?”

“我在祠堂跪过了。”沈听白低头,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族谱上没有我的名字了。”

要知道族谱除名是件大事,沈家约等于就没有沈听白这个人了。可沈听白总有种神奇的能力,再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也能淡然说出口。

曲曼婷瞪着眼睛,盯着沈听白的脸上下逡巡,却看不见他有什么多余神色。

沈听白只回给她一个微笑。

“沈听白你疯了。”曲曼婷拉着沈听白走到一边,蹙着眉头放低了音量问道:“顾燕帧知道吗?”

“他不知道。”沈听白推推眼镜,轻声说:“我没打算和他说。是不是有点蠢?”

说实话,和顾燕帧这段感情,沈听白心里也没有底。顾燕帧还年轻,可他已经到了必须要成家立业的年纪。父母也在催他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没有其余的要求,家世清白就行。顾燕帧家世算得上清白,可惜是个男的。

沈听白做事情一向三思而行,走一步要算到后面五步,例如工厂多久时间后能够盈利,资金周转的速度,再不济也要有个大概的预测。

他回想自己跪在沈家祠堂里,母亲站在边上问:“你就非他不可?”

分明是要他和父亲服个软。

他当时怎么回的?

——“非他不可。”

顾燕帧的心意,他猜不到,或许哪天会变也不定。但是沈听白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顾燕帧一定还没有告诉顾宗棠,与其让顾燕帧知道了心生内疚把他自己也逼上绝路,不如自己一个人担着。

沈听白做亏本买卖的时候不多,为了顾燕帧这么豁出去,曲曼婷是第一次见识。她意识到在她和沈听白的关系中,可能一开始就是她的错,真心换真心在沈听白这里是行得通的,如果她能像顾燕帧那样倾尽一腔爱意,她应该也能换回沈听白现如今这般的一往无前。

曲曼婷转身去看沈听白,他的神情很温柔,眼神透着少年人的稚气和得意,当真是不同以往。

“可不是嘛!血亏啊!”曲曼婷一如往常一惊一乍的语气,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为沈听白做的,她甩甩手许下一个承诺,“这事我帮你保密。”

好像是头一次主动和曲曼婷说自己做的糗事,沈听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答了句,“多谢。”

顾燕帧这时候开车追上来了,喇叭按得震天响。曲曼婷不得已躲在沈听白身后,才躲过被顾燕帧开车碾过的命运。

顾燕帧摇下车窗,也不知是和谁置气,语气极不耐烦,“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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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12 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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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11 执剑

执剑


正文


虽然沈听白自己想明白了,但是他还不准备告诉顾燕帧自己的心意。他和白碧云的婚事不是用来搪塞顾燕帧扯的谎,是真事。他早些时候是没打算再在情爱上消耗心神,所以和白家联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居然还能让顾燕帧给搅和了。既然确定了心意,那就得先把棘手的事情处理掉。

顾燕帧仍旧低着头,嘴里嘟囔着,“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啊你。”

沈听白笑了,他不打算让顾燕帧知道他的听力在逐步恢复,他可没想过顾燕帧还有这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本事,倒是想好好见识一下。

“床你只能占一半。”

“啊?”顾燕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落满了沈听白的笑意。

沈听白真心笑的时候有个小习惯,虎牙会轻咬着下嘴唇,大概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

执剑


正文


虽然沈听白自己想明白了,但是他还不准备告诉顾燕帧自己的心意。他和白碧云的婚事不是用来搪塞顾燕帧扯的谎,是真事。他早些时候是没打算再在情爱上消耗心神,所以和白家联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居然还能让顾燕帧给搅和了。既然确定了心意,那就得先把棘手的事情处理掉。

顾燕帧仍旧低着头,嘴里嘟囔着,“知道了。你知道什么啊你。”

沈听白笑了,他不打算让顾燕帧知道他的听力在逐步恢复,他可没想过顾燕帧还有这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本事,倒是想好好见识一下。

“床你只能占一半。”

“啊?”顾燕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落满了沈听白的笑意。

沈听白真心笑的时候有个小习惯,虎牙会轻咬着下嘴唇,大概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开心过头,这回也是如此,顾燕帧盯着他心道:还挺好看的。于是一时间没想起他前一句说得什么了,只能一字一顿缓缓地变着口型问道:“你刚说什么?”

沈听白装作费力地理解了顾燕帧的话,反问道:“怎么?顾少爷耳朵也不好使?”

顾燕帧嘴一噘,低头又开始在纸上写字:你冲我笑什么?

可沈听白听在耳朵里的分明是,“还不是你突然没事冲我笑,我都不记得你刚说什么了。”

沈听白一脸无辜地回道:“顾少爷不是说沈某对你笑得不够真诚,这回够诚意吗?”

顾燕帧点点头,“够。”,不过沈听白这行为也太过意外,他转头又小声嘀咕,“沈听白是脑子哪里坏了?怪渗人的。”

这些话沈听白自然是一字不落尽数全收,他心道:这小少爷也太过挑剔了,都朝他笑了,怎么还是不满意。

“我刚说,你可以打个地铺。”

顾燕帧疑惑地看着他,“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吧?你说的是床分我一半。”

“诶?我到底是听见没听见?”顾燕帧把纸笔一放,对着沈听白用口型又确认了一遍,“你是不是说,床,分我一半?”

沈听白从衣柜里搬出一条被子丢给顾燕帧,“是,委屈顾少爷和沈某挤一张床了。”

顾燕帧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沈听白很自然地躺上床盖了被子,还不忘问他一句,“不睡?我关灯了。”

沈听白关了灯侧身朝外躺下了,给顾燕帧让出了一大半的床。顾燕帧小心翼翼抱着被子躺到了剩下那半边床上,沈听白的床算不上大,要挤下两个人还是有点局促的,换成两个人相拥而眠就正好。

顾燕面朝着他的背躺下,鼻尖几乎都贴到了沈听白的后脑勺,视线往下移是一段细嫩的脖颈,顾燕帧盯了一小会儿,咽了几回口水,默默翻身转了过去。

顾燕帧觉得沈听白心挺大的,自己一个表白被拒的人还能和他同睡一张床,也不怕自己图谋不轨。手表上秒针滴滴答答不停转着圈,可顾燕帧一直没有睡意,他又翻了个身转回去,支着头借着一些微弱的光亮打量沈听白,人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白天短暂失聪的并没有折去沈听白丝毫的锐气,他的心大得似乎真的聋了也能平静接受,一想到这些顾燕帧就心疼。

顾燕帧其实也擅长看人脸色,亲妈的脸色是最好懂的,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顾宗棠的要难一点,不过顾宗棠对他总是缺乏耐心,所以不耐烦加上恨铁不成钢是常事。要读小妈的就要难很多,小妈进门的时候顾燕帧已经十几岁了,正是开始叛逆的时期。顾宗棠在广州、南京、北京这几个地方频繁往来,续弦主要也是为了管一管顾燕帧兄妹俩。小妈也就比顾燕帧大个十岁,哪里管得住上房揭瓦的顾燕帧,于是顾家常常能见到全部仆人出动去抓顾燕帧的情景,小妈则拿着鸡毛掸子坐在厅里等着,顾燕帧几时认过怂,就算被捉住了挨打也不放心上。

两个人僵持了一阵子,小妈突然就不管他了,任他闹得进了局子也只是派管家去把人领回来。

顾燕帧一下子就慌了,家里好不容易来个小妈,万一气跑了顾宗棠又该骂人了。不过他还有一个绝招——撒娇。

顾燕帧可怜巴巴地眨着眼把割了条口子的手臂伸到小妈面前,“是别人先动的手。”

小妈叹了口气,帮他包扎伤口。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顾燕帧总结了一下,主要还是自己长得够帅。

其实小妈只是觉得累,放弃管顾燕帧罢了,至少她和顾期期相处得不错,等顾宗棠回来把顾燕帧的光荣事迹一一列举,准能让他挨一顿抽。

不过那以后顾燕帧自认为有了小妈这个依靠,做事也收敛了许多,说到底就是缺爱,有人真的愿意管他了,他倒也乐意被人管着,撒娇这个技能就越发娴熟了。

沈听白不一样,他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喊一句疼、说一声累仿佛能要了他的命。

两相对比之下,顾燕帧觉得沈听白应该一直过得挺辛苦,他轻轻拨开沈听白额前的头发,俯身亲了下去——真想给你一个好梦。


朝阳初升,顾燕帧在军校习惯了早起的时间点,已经穿着整齐端着林姨送来的早点进了卧室。沈听白已经洗漱完,正在换衣服,衬衫刚换上,正扣纽扣,顾燕帧就这么冒冒失失走进来了,一眼就看见沈听白光洁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身,即刻红了脸,不过他脸皮厚还是忍不住多瞄了几眼,随意把早点往桌上一放,“吃饭。”

沈听白无奈地摇摇头,把最后一颗纽扣扣上,整理好袖口,戴上袖扣,“你端上来做什么?”

“林姨给我,我就端上来了。”

沈听白就着桌边坐下,“今天我去贝勒府吊唁,你不用去了。君山刚来了电话,安置教授的安全屋那边被人盯上了,要你去帮忙反狙击。”说着又补上一句,“啊对,我耳朵能听见了。”

“怎么非得是我?”

“军校那边有日本人盯着,不方便派人,我去贝勒府的路上把你放下来。”

“行。”顾燕帧虽然不太情愿,可也分得清轻重,“那还缺把狙。”

这还不简单,沈家自然有库存。

沈听白的车在山南酒馆停了片刻,他陪着顾燕帧进了酒馆,曲曼婷早在那里等着了,和顾燕帧换了着装,跟着沈听白去了贝勒府。

顾燕帧换上事先准备的服装,将狙击枪藏在衣服里,若无其事地从山南酒馆的正门走了出去。

向东五百米,上楼,组装枪械,顾燕帧随意拉了把椅子端着枪,在已经成为一栋废楼的锦华饭店顶楼百无聊赖地坐着。

两个教授的安全屋在锦华饭店的西边,据沈听白的转述,顾燕帧大致判定对方狙击手在安全屋十一点钟方向,七八层楼的高度。

不过现在没有什么动静,他没法确定对方具体位置,得有个饵。

上帝说要有光,世上便有了光。

候了一整个上午,终于等到一个不乐意按指令待在安全屋的李文忠从安文处回来,出现在顾燕帧的望远镜里,他迅速观察四周发现一点钟方向开着窗的一间屋子里闪过一个小亮光,顾燕帧放下望远镜立刻换上狙击枪。

对方先开了枪,因为墙壁的问题,第一枪没打穿,顾燕帧开了两枪才解决掉对方,没有办法确认安全屋的人是否有中枪,他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就走。他和沈听白约好事成之后在山南酒馆碰头,想必沈听白在那里等他很久了。

顾燕帧归心似箭,却是去见证扎心场面的。

曲曼婷穿了上回沈听白送的绿色鱼尾裙,坐在吧台上正唱着歌,“玫瑰玫瑰情意浓,长夏开在荆棘里……”

沈听白窝在角落里一张椅子里,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冰块叮叮当碰撞着,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顾燕帧见他眼睛盯着曲曼婷就没挪过,一时间就委屈起来,气是不敢撒的,只能重重拖着凳子,大动静地在沈听白边上坐下,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就是一句,“胃不好喝什么酒。”

沈听白也不知道这小少爷又哪里不乐意了,心道:这是叫家里宠上天了。只能反驳道:“我就抿了一口。”

曲曼婷见顾燕帧来了,停了歌也凑过来,话还没说呢,顾燕帧就问责一般问道:“你给他的酒?不知道他胃不好?”

曲曼婷是个暴脾气,拿了个杯子,自己加了几块冰,倒了些威士忌,回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心里有数。”

曲曼婷瞥了一眼沈听白,继续说道:“他心情不好,喝就喝点了。”

顾燕帧转头问沈听白,“心情不好?”

沈听白没打算回他,低头整理袖子。

曲曼婷喝了口威士忌,真是奇了怪了,顾燕帧这么关心沈听白是怎么回事,虽然有些疑惑,她还是接话道:“今天贝勒府遇见白市长了,说是白碧云要出国留学,没办法订婚。”

顾燕帧正就着沈听白喝过的酒杯喝酒呢,闻言直接喷了曲曼婷一脸的酒,呛得咳嗽起来,心里却乐得很,脸上的笑意也掩饰不住。这可是件好事情,接下来只要盯着曲曼婷不让她有机可乘就行。

沈听白见状忙掏出手帕帮曲曼婷擦脸,曲曼婷从沈听白手里接过手帕,小心翼翼拍着脸,她看着顾燕帧居然还在笑,一脸难以置信,“顾燕帧,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幸灾乐祸过分了啊。”

沈听白知道顾燕帧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拦住了准备骂人的曲曼婷,柔声安慰道:“妆都花了,快去补个妆。”

顾燕帧终于停了咳嗽,随意抹了把脸,又继续一脸委屈。

沈听白这才仔细打量起顾燕帧来,见他浑身上下也灰扑扑的,便想给他也擦擦。可沈听白的手帕已经给了曲曼婷,再没有多的了,他便伸手过去用衣袖帮顾燕帧擦掉了下颌上沾着的黑色粉尘。

顾燕帧捉住了沈听白的手,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沈听白,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句话放在昨天这个时候顾燕帧还是没有底气问出来的,可怎么就这么巧,昨天沈听白分半张床给他,今天白市长就退了婚。


河豚

【帧白】chapter 10 思凡

国庆快乐!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正文

老王爷的尸体已经抬回了府内客厅,换了崭新的衣衫,摆在生前就定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里。顾燕帧惊诧于仆役的办事效率,同时也感叹了一番没落贵族的穷奢极欲。

仆役去外头挪尸体的时候织田显荣没有走,跪在了老王爷的身边,见王府有人来才起身,告知四周环境已经排查过,一段时间不会再有危险后便离开了。

承瑞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一侧,接连丧亲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他茫然地看着远处,神情恍惚。

仆役引着沈听白、顾燕帧二人进来,通报了一声,承瑞这才回过神来,立马起身相迎。

等沈听白走近了,承瑞躬身作揖,“多谢沈会长救命之恩。”

沈听白忙去托承瑞的双臂,顾燕帧则朝承瑞一抱拳...

国庆快乐!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正文

老王爷的尸体已经抬回了府内客厅,换了崭新的衣衫,摆在生前就定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里。顾燕帧惊诧于仆役的办事效率,同时也感叹了一番没落贵族的穷奢极欲。

仆役去外头挪尸体的时候织田显荣没有走,跪在了老王爷的身边,见王府有人来才起身,告知四周环境已经排查过,一段时间不会再有危险后便离开了。

承瑞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一侧,接连丧亲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他茫然地看着远处,神情恍惚。

仆役引着沈听白、顾燕帧二人进来,通报了一声,承瑞这才回过神来,立马起身相迎。

等沈听白走近了,承瑞躬身作揖,“多谢沈会长救命之恩。”

沈听白忙去托承瑞的双臂,顾燕帧则朝承瑞一抱拳,答道:“贝勒爷客气了。老王爷的事还请节哀。沈大哥耳朵震伤了,暂时听不见,贝勒爷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承瑞看着顾燕帧,不觉得他有哪里可靠,疑惑地看着沈听白。

沈听白会意,“顾燕帧是烈火军校的人,可以信任。”

承瑞这才回道:“无他,矿场一定要办下去,不能拱手让到日本人手里。我明天会拟份合同送到府上,矿场之事全权拜托沈会长了。”

顾燕帧在沈听白手心把承瑞的话大致写了一遍,心道要不是沈听白,你哪里会那么命大,一句谢谢也太轻了,现在把矿场都交给沈听白打理不是把沈听白推出去当靶子吗。

沈听白看完顾燕帧写的字,知晓承瑞是让他全部代为处理了,回道:“沈某一定尽力。”

承瑞点过头,转向顾燕帧,“麻烦顾先生路上注意安全,需要我再派些人随行吗?”

顾燕帧摇摇头,方才那些仆役的表现真是令人不敢恭维,“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先告辞了。”

说着就拉过沈听白的手臂大步往门口走,沈听白朝承瑞抱歉地一笑,也道了声“告辞。”

一直等在门口的奔子见二人出来赶忙迎了上来,刚才他正泊车,一下车就听见枪响,他想奔到沈听白边上,但奈何距离太远,只能拔枪远远关注着形势,“大少爷,你没伤着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顾燕帧拍拍奔子,“他耳朵聋了听不见。”

奔子吓一跳,大声叫起来:“聋了?!怎么能聋了!”

再看沈听白,被顾燕帧拽着胳膊,仿佛没听见他的惊呼,一点反应也没有。

顾燕帧咯咯笑了两声,补充道:“放心,暂时的。”

奔子又问道:“那要不要去医院?”

沈听白见顾燕帧和奔子你一言我一语聊个没完,他几时见奔子说过这么多话,倒是小看了顾燕帧的社交能力,他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好奇心却越发强烈,根据着两个人的口型和表情猜测他们在谈论什么。

顾燕帧大概是说了“回家”二字,奔子点点头表示行。

两个人都没有征求沈听白的想法就达成了一致意见,沈听白一脸纳闷,拉住两个打开车门就要上车的人,“不回家,去码头。”

顾燕帧惊讶地捧着沈听白的脸左右晃着问,“沈大少爷能听见了?”

沈听白双手推开顾燕帧的手,回道:“你说慢点,我试试读唇语。”

顾燕帧闻言拉长了音调,“那我说,不去码头,我们回家。”

“太危险了,沈大少爷,您可少操点心。您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了,他忙补上一句,“沈君山回来得削死我。”

沈听白就读出来几个词,什么危险、出事、君山、死之类的,看着顾燕帧一脸担忧之色,他鬼使神差也跟着说了“回家”二字。

顾燕帧闻言笑了,你看,还不是听我的。他拉着沈听白的手把人往车里塞,语气欢快,“回家咯!”

这关系多亲近啊,发个脾气,就得到了自己的妥协,就好像是十几年前朝他撒娇的沈君山,光是眨眨眼,沈听白就想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家,可现在的家却和他希望的大不相同,所有人都随着时间流逝变化了许多,却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四周都站着人,可他一伸手却触摸不到,好近,好远。

沈听白没有想过自己需要保护,不代表他不需要。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走的这条路累不累,辛不辛苦。沈君山偶尔问起,他也都是安抚过去,其中艰辛他不想说,也没有必要说,他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没有人能顶上他这个位置,说出来不过是徒然让家人生出内疚,既然如此,不如就一个人担着。顾燕帧有句话说得不错,公司又不是没了他就不行,同理沈家应也是,只不过情况总是不同的。开公司的目的简单的很,所有的人都是为了钱为了利益,可放到家庭里就不同了,沈家每个人的诉求都不同。

沈听白的父亲是知识分子,沈母也出生书香门第。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排最后,沈听白的爷爷培养沈父是朝着政客方向走的,哪里料到沈父读书还真读出了些君子的清高气节来,最终入世不过短短几载就没了升迁的机会,领着微薄的薪水,日常家用还要靠沈老太爷接济。按理来说沈家家底厚,要养一个闲散儿子也不是难事,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沈家的船厂出了问题,海上的风浪掀翻了货船,一时之间就断了沈家的活路,沈老太爷也猝然离世。沈家家产全部变卖赔偿后也不剩几个钱了,早已自立门户的几个兄弟自顾不暇,也没有向沈父伸出援手,沈父向来不屑于打理生意,自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也不愿意低头去求别人。

沈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也面红耳赤地和沈父吵了好几回,才劝得沈父去求曲怀书帮忙,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沈父书念得越多竟然越是迂腐起来,这一挫败后说什么也不愿意操持商场上的事情,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种话竟也挂在了嘴边,可读书哪能养家。

日子紧巴巴地过着。

沈君山那年十岁,刚刚读了两年小学,眼看兄弟俩要开学,沈家却是连学费都交不出来了。

沈听白就是那个时候站出来的。

世人皆言有得必有失,倘若要自由,就要牺牲安全,要愉悦,就要舍弃他人的评价。

沈听白要这个家不散,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要。他现在要是撂挑子不干,沈家就又要走老路了,家散了,他又图什么呢?

说到底,他愿意用数倍的代价去换这个家。可因为顾燕帧,他也终于觉得有些累了,这种感觉很微妙,想是顾燕帧是一个过路客贸贸然闯进来,一直以来沈听白和周围人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他来说一点都不习惯,他有自己的一套认知想法,奇迹般地带着沈听白往前踏了一步。

要往前,就不能原地踏步。

二人来时沈听白带了数份重要资料,一刻也不曾离手,现下资料留给了承瑞,回去的时候只拎了个空的公文包。

现在这只碍事的公文包隔在沈听白和顾燕帧中间,沈听白仗着短暂的失聪直接无视了边上活蹦乱跳想和他搭话的顾燕帧。

顾燕帧见沈听白不搭理他,就打起了这只包的主意,觉得应该是件重要东西,可是他拿过的时候也没见沈听白拦着,他打开公文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信邪又伸手把各仓都摸了一遍,结果粘上了不少黏糊糊的东西,“什么东西黏不拉几的?”

奔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股这题我会答的兴奋劲,“上回去北京你还记得吗?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买了一大捆糖葫芦给大少爷。行李箱塞了一些,剩下的塞公文包了。结果有几个压碎了,包里全是糖渣,还黏了不少。”

顾燕帧一边笑呵呵附和,“是啊,够没脑子的。”

一边在心里默默反驳,我就是那个缺心眼,还不是你家大少爷要我赔,我怎么知道他要我赔多少,只好给他扛一草垛回来了。不过他没想到沈听白全带回去了,毕竟糖葫芦和沈听白确实不怎么搭。

于是他拉过沈听白的手又在手心开始写字,“奔子骂我缺心眼。”

沈听白忍着没笑出来,“你要是不接受缺心眼这个词,我让奔子给你换一个。”

“啊?”奔子一头雾水,“什么换一个?”

顾燕帧忙打圆场,“没什么,开车注意看路。”

沈听白和顾燕帧是吃过出发去的王府,回家的时候还早,沈母出门去和小姐妹压马路了,沈父上班还没回来。

沈听白想着商会还有些事情要分派下去让人处理,匆匆忙忙就又去了书房,拨了电话发现没有声音,想再拨一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缓过来,耳朵听不见声音。他挂了电话,一时之间有些茫然,除去曲曼婷和工作,他竟然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事情打发时间。

乱套了,全乱套了。

沈听白暂时失聪的事情没有和父母讲,吃饭的时候尽可能避免和父母讲话,可沈父却就着老王爷的死开始讲起道理来,最后还不忘叮嘱一句,“听白,做事不要太招摇,我看矿场的事能抽身就别掺和了,明天去和贝勒谈一谈,把合同撤了。这世道,安稳过日子才是真的。”

沈听白还没应呢,顾燕帧一听不乐意了,“伯父,听白自己有判断,不用您教。”

沈父一脸震惊,这顾燕帧算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家里事,他都敢评头论足,顿时就拉了好长一张脸。

沈母倒是颇同意顾燕帧的话,给沈父夹了几筷子菜,“家里的事你几时操心过,听白做事有哪回错了?”

沈听白一句话都没说呢,就看着顾燕帧和母亲两个人把父亲怼得不再说话,被迫提前结束了长篇大论,他端着饭碗,添了句,“吃饭。”

顾燕帧从下午起又开始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听白身后。

“你耳朵还没全好,万一有什么动静你都听不见,我既然是来保护你的,那就得寸步不离守着。”

行吧,沈听白任顾燕帧从书房跟到卧室,又自顾自拿了睡衣去洗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燕帧已经换了身衣服等在外头了,他倚在卧室门口,头发没有擦干,肩膀上被水滴湿了一小片。

“早点休息。”沈听白刚准备关卧室门,顾燕帧转身进了屋,往沈听白床上一躺,占了大半边的床铺,“睡吧。”

沈听白没有反应,顾燕帧以为他又没读出唇语,便拿了纸笔,在他床边坐下,就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写道:“睡觉。”

沈听白拿着纸看过,回道:“客房有床。”

顾燕帧接着在纸上写道:“我得保护你。”

沈听白摇摇头,“沈家很安全。”

顾燕帧低头边说边继续写道:“你让人不省心。”

“沈听白,我想陪着你。”

茫茫大漠远处风捎来一句微弱的呼唤,这句话没有出现在纸上——是顾燕帧在呼喊他。

沈听白想做个坦荡荡的君子,顾燕帧就偏偏要做个长戚戚的小人。

纸上的字还在增加着,却和顾燕帧轻声的叹息却不同,他说:“我爱你。”

原本不抱希望的表白落在沈听白耳朵里,风雨散去,明月当空。

“知道了。”

河豚

【帧白】chapter 9 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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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都是瞎掰的!

正文

沈听白戴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金边眼镜回了临时搭建的指挥室,出人意料地是镜片的度数正好,沈听白戴着没有一点不适。沈听白眼镜款式不少,金边的更别提,可就这么一副是是茶色镜片的,镜片不大好找,顾燕帧应该是花了些心思的。

陈教授坐在指挥室里还没有缓过来,他带着学生进行过不少实地考察,开矿用的炸药雷管配置的用量都是经过精细计算的,这次爆炸引发的矿道坍塌可以确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一番惊吓引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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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都是瞎掰的!

正文

沈听白戴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金边眼镜回了临时搭建的指挥室,出人意料地是镜片的度数正好,沈听白戴着没有一点不适。沈听白眼镜款式不少,金边的更别提,可就这么一副是是茶色镜片的,镜片不大好找,顾燕帧应该是花了些心思的。

陈教授坐在指挥室里还没有缓过来,他带着学生进行过不少实地考察,开矿用的炸药雷管配置的用量都是经过精细计算的,这次爆炸引发的矿道坍塌可以确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一番惊吓引得他咳嗽的老毛病犯了,心绪难平的时候转移注意力是个好办法,陈教授看着沈听白出去一趟就换了副新眼镜,不得不感叹沈听白的讲究,“没想到沈少爷还随身备着眼镜。”

“刚才……”

刚才顾燕帧送来的。

陈教授也是见过顾燕帧的,沈听白的话开了个头,觉得自己和顾燕帧非亲非故,人家随身带着自己的眼镜怎么看怎么有些暧昧,这话说出来实在奇怪,于是硬生生拐了个弯来,“刚才家里人送来的,看不清东西总归不方便。”

陈教授还没开口,就又先咳了几声。

沈听白替陈教授的茶杯倒满了热水,也翻了个杯子出来给自己接了口水,他自己这半天也说了不少话,哑着嗓子告知陈教授接下来的安排,“等道路清出来以后烈火军校的学员就护送您回安全屋,矿场会先停工几天,这段时间要委屈您和太太暂时别出门。”

陈教授点点头,表示同意。

等到傍晚把被困工人都救出后沈听白才准备离开,他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去后才发现后座有个顾燕帧,惊讶地挑了眉,“怎么你在?”

这时候和沈听白做朋友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沈听白要是打定主意和你只是普通朋友,那么只要你不再提前先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就绝不和你计较,万事如初,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顾燕帧今年才二十,沈听白比他大六岁,也就二十六岁罢了,顾燕帧却觉得他活得和顾宗棠似的。顾宗棠要应付政府里的勾心斗角,自己的喜恶都藏着掖着,整天板着张脸,看不见什么情绪波动,沈听白也不遑多让。

顾燕帧朝沈听白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去保护陈教授的,是沈君山非要和我换。这几天我负责你的安全,会一直跟着你。”

沈听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一如往常地坐下,对奔子说道:“回家。”

矿场在远郊,回沈家要将近一个小时,沈听白半路上就睡了过去,顾燕帧怕颠着他还特意让他躺下枕在了自己腿上。

奔子从后视镜看着顾燕帧给沈听白尝试了各种睡姿最终还是让沈听白躺在了他大腿上,心道:这个小弟大少爷收得不亏。

顾燕帧这两个礼拜一直躲着沈听白,主要是觉得上次自己和沈听白对阵输得太惨,深切感受了一把单相思没人权的凄惨以至于自尊心受挫。

他当天从沈家回军校后,拉着不情不愿的谢襄分析沈听白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他和白碧云订婚这件事而不是直接拒绝。

“他不说他订婚了你是不会放弃的。”谢襄盘腿坐着,一手撑着下巴,说完话立马又摇了摇头,“不对,就你这德行,他结婚了你也不会放弃。这谁见了你都得调头跑,沈听白那么聪明,肯定是要你彻底死心。”

顾燕帧随意扔着纸团,“你说他这不是有病吗?”

谢襄翻个白眼,心道:可不是,有病你还喜欢。

沈君山推门进来,随口问道:“谁有病?”

顾燕帧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指着沈君山就吼:“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关。”沈君山挑眉给了顾燕帧一个嫌弃的表情,“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顾燕帧躺回床上,爱答不理地回道:“我说你有病啊。”

沈君山莫名其妙挨了骂,联想顾燕帧在沈家这一整天都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最终还是没和顾燕帧一般见识。他哪里知道这时候的顾燕帧还满脑子装着他大哥沈听白,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这个莫得感情的人动次心。

顾燕帧和谢襄两个人合计了半天,谢襄提了个建议,让他试着忘了沈听白。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顾燕帧现在看着沈听白枕在自己腿上睡着,模样乖巧,他握着沈听白的手,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继续单相思也没有什么难的,订婚了也是可以退的,万一有天就把人追到手了呢。

沈听白是做着噩梦吓醒的,织田显荣拿枪指着沈君山让他让渡矿场合约的行使权,枪声一阵,鲜血四溅。

他急促喘了两口气醒来,发现自己卧在后座,手里还握着顾燕帧的手,那人托着他起身,关切地问做了什么噩梦。

沈听白搪塞道:“梦里踩空了楼梯。”

顾燕帧伸手帮沈听白擦掉额头上那些许的冷汗:“快到家了,这几天不用管矿场,好好休息。”

终于踏进沈家宅院的时候天色已暗,云层浓重,月亮黯淡无光,路灯都亮了起来。

沈家父母正坐在厅里看报纸,讨论文章社论。

沈听白推门进屋问候过父母,谎称吃过饭就上楼回房间了,顾燕帧跟在后头被沈母拦了下来。

顾燕帧可不愿意替沈听白圆谎,小声和沈母说道:“麻烦伯母你让厨房准备点沈大哥喜欢吃的,今天矿场出事了,他一整天没怎么好好吃饭。”

沈母应下来,又问:“听白没有受什么伤吧?”

“没有,就脸上那一点擦伤,处理过了。这几天军校派我保护沈大哥,您放心。”

顺远靠海,渔业发达,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沈听白和大多数顺远人一样喜欢吃鱼,顾燕帧端着托盘,震惊于上边摆着的各种做法的鱼。沈听白不在卧室,顾燕帧便端着饭菜去书房找他,果然那人还在打电话,他抬头看一眼顾燕帧,撂下最后一句话:“明天把事故报告调查交过来。”

顾燕帧把饭菜托盘往桌上一放,拉了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下,“先吃饭。”

沈听白摇摇头,“不饿。”

顾燕帧不管,把沈听白的那份饭放到他面前,摆好了筷子,自己端着自己那份开吃了,“看来你明天还要出门,去见承瑞贝勒?”

沈听白确实是饿过头没有什么胃口,端着饭碗随意吃了几口饭菜就搁了碗筷,“矿场出事要去告知一声。”

顾燕帧看他吃了几口饭就停了下来,又给沈听白碗里夹了块鱼饼,“那我帮你带个话,你最近别出门。”

沈听白摇摇头,反驳道:“顾燕帧,你是来保护我的,不是来限制我人身自由的。”

顾燕帧又给沈听白夹了块鱼肉,“那我跟着去。”

沈听白不置可否,顾燕帧催着他再吃几口饭,他倒也把饭碗里的都吃完了。

贝勒府门前停了一辆车,顾燕帧认得车牌号,是织田显荣的车,他没有出声,跟在沈听白身后下车,警戒着四周。

奔子刚把车停稳,承瑞和老王爷就送织田显荣出来了,正遇上走到门口沈听白。

织田显荣面露欣喜之色,“沈先生没事真是太好了,今天报纸头条都是矿场爆炸的消息,我还担心了许久,如果矿场负责人出了事,这矿该怎么处理。”

沈听白站在织田显荣边上,往承瑞那边挪了一步,“有劳织田小姐挂心,矿场的事情不劳费心。”

织田显荣莞尔一笑,“如果矿场的事情二位处理不过来,欢迎随时来找我帮忙。”

承瑞冷着一张脸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好自为之。”织田显荣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结结实实穿透了老王爷的胸口,狙击手的第一枪打中了老王爷,随后就瞄准了承瑞,织田显荣惊讶地回头去看子弹来的方向。

沈听白站得离织田显荣的车很近,往前一步拉着承瑞滚到了车旁,子弹从他耳边划过嵌在不远处的水泥路面上。

“沈听白你回来!”

站在一边的顾燕帧没来得及阻止沈听白,只能第一时间掏出两把手枪分别顶在了织田显荣和心兰的脑袋上,心兰并不怕死,也拔枪对准了顾燕帧。

顾燕帧的手指按在扳机上蓄势待发,“把狙击手撤走。”

织田显荣也惊魂未定,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我的人。”

顾燕帧冷笑一声,“我刚才看过,五百米外的教堂钟楼上有准镜反光,你别说你毫不知情。”

沈听白带着承瑞躲在车后避开了狙击手的射击,子弹擦过耳边,震得耳朵一阵耳鸣,一时间听不清周边的声音,回头再看老王爷,已经没有了呼吸。

承瑞红着眼,目光狠绝,“织田显荣,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死不休。”

沈听白听不见承瑞说什么,按住了欲起身的承瑞,叮嘱道:“别出去,是狙击手。”

织田显荣握住顾燕帧拿枪的手往下压,顾燕帧不为所动,她只得命令道:“心兰,把枪收起来。带两个人去钟楼看看是什么人开枪。”

顾燕帧小声骂了句,“惺惺作态。”

织田显荣没有理会,她转向承瑞,解释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一定会抓住凶手。”

顾燕帧枪指着织田显荣,“你让人挪车到门口。”

织田显荣无奈地叹口气,“顾燕帧你可以把枪放下,我带他们回去。”

“织田小姐的信誉并不好。麻烦你给我们当个靶子。”顾燕帧拉着织田显荣往门口退,示意沈听白带着承瑞先进屋,沈听白虽然听不见,但是居然领会到了顾燕帧的意思。

承瑞看了一眼老王爷的尸体,在沈听白的搀扶下退回了王府,顾燕帧半个人跨进门槛后猛地把织田显荣往屋外一推,关上了大门。

顾燕帧朝边上瑟缩的仆役吼了一声,“还看什么!把门锁上!”

躲在门后的仆役这才反应过来,一批人手忙脚乱地去锁门,一批扶过沈听白掺着的承瑞。

顾燕帧收了枪走到沈听白面前,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刚才沈听白冲出去拉承瑞的时候顾燕帧是真觉得天塌了,这会子人真真切切抱在怀里,顾燕帧才终于松了口气。沈听白正被耳鸣折磨得按太阳穴,猛地被顾燕帧抱住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噪音也莫名弱了不少,沈听白竟然觉得整个人安定了不少。

顾燕帧抱了半晌才觉得有些不妥,放开沈听白转身瞄了一眼其他人,发现仆役低着头远远站着,他低头咳了一声,这才拉着沈听白问道:“伤到哪里没?”

沈听白见他嘴巴张合,摇摇头回道:“刚才子弹划过耳边,听不见。”

顾燕帧长叹一口气,他一边拉过沈听白的手,在手心上写字:正常,过几个小时就好。一边小声嘟囔道:“不是万事利当先吗?刚才还冲那么快不要命。算你命大,让你耳鸣头疼几个小时长长记性。”

沈听白点点头,“这下是真要你帮忙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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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帧白】chapter 8 容身



我以为我在写小甜文,事实并不是。


正文


沈听白的手捂得死死的,这么多年来他什么事没见过,喜欢同性也不是什么奇事。可偏偏他现在心里也慌乱得很,说不上到底是惊讶多些还是不知所措更多。顾燕帧说的是喜欢没错,沈听白竟然觉得自己有片刻心动,

说实话,他一直把顾燕帧当成个不听话爱闯祸的弟弟看待,他们二人的相识相处都是顾燕帧在主导,这句“喜欢”一下子把许多顾燕帧过往不能解释的行为合理化了,虽然沈君山也暗示过顾燕帧喜欢男人,可他没有觉得自己是招人喜欢的类型,更何况顾燕帧喜欢的人不是谢襄么?

顾燕帧拽下沈听白捂他嘴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沈听白的手凉凉的,顾燕帧心道这人怎么哪儿哪儿都一样冷冰冰的,他把手按在怀...



我以为我在写小甜文,事实并不是。


正文


沈听白的手捂得死死的,这么多年来他什么事没见过,喜欢同性也不是什么奇事。可偏偏他现在心里也慌乱得很,说不上到底是惊讶多些还是不知所措更多。顾燕帧说的是喜欢没错,沈听白竟然觉得自己有片刻心动,

说实话,他一直把顾燕帧当成个不听话爱闯祸的弟弟看待,他们二人的相识相处都是顾燕帧在主导,这句“喜欢”一下子把许多顾燕帧过往不能解释的行为合理化了,虽然沈君山也暗示过顾燕帧喜欢男人,可他没有觉得自己是招人喜欢的类型,更何况顾燕帧喜欢的人不是谢襄么?

顾燕帧拽下沈听白捂他嘴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沈听白的手凉凉的,顾燕帧心道这人怎么哪儿哪儿都一样冷冰冰的,他把手按在怀里暖了暖又送到嘴边虔诚地亲了下手背。

沈听白算是明白了,顾燕帧是真冲他来的。可是这事情也太诡异了,沈听白抽回自己的手,把顾燕帧推远了些。幸好顾燕帧还算知轻重,没有挑大庭广众的场合,不然这顺远的八卦风向又要变几变了,让君山知道了,顾燕帧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沈听白揉了揉眉心,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又皱了眉头,这几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太过繁杂,矿场和药厂的事情已经够他烦心了,顾燕帧这里又给他来了一出好戏,沈听白生平第一次起了逃避的念头,他茫然坐在床上,面上看着波澜不惊,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给顾燕帧找借口,半晌才开口问道:“是不是又半夜逃出来喝酒了?”

顾燕帧点头到一半又急忙摇头道,“我不是半夜逃出来的,打过报告了。”

“那就是喝过酒了。”

沈听白吊着的心落了下去,这人是喝酒喝糊涂了。

“喝醉了吧。自己能走吗?回客房去睡。”

顾燕帧只觉得委屈,他想要个答案,沈听白或接受或拒绝,他都能承受。可沈听白偏生顾左右而言他,这样冷淡的语气绝不是顾燕帧期待的,于他而言沈听白是在对待无关痛痒的旁人才会这般,这让顾燕帧的心一下子落进了泥潭,他一度以为自己在沈听白心里的分量虽说不及曲曼婷,少说也是超过普通朋友的程度。

沈听白又重复了一遍询问,顾燕帧摇摇头,他不过喝了两杯酒,沈听白凭什么自说自话就判定他醉了?

如此一想,顾燕帧索性装作真醉了,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他扑在沈听白怀里,手揽着沈听白的腰,紧紧收住了,“沈听白,你喜欢我吗?”

沈听白闻言立马架着顾燕帧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屋外走,“我扶你回客房。”

小妈说过,搞定男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准没错,让他长大了不要被骗。顾燕帧自己不吃这套,但是沈听白吃不吃总要试一试,毕竟曲曼婷这么能折腾一人沈听白也喜欢得不得了。

“沈听白,你没良心。我把真心掏出来给你,你却拿去喂狗。”

顾燕帧这第一句话刚出来,沈听白就笑了。

顾燕帧顿时皱了眉头,也不用什么力气了,干脆整个人挂在沈听白身上,“你看你,只会嘲笑我。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顾燕帧少说也有一米八,那么大个高个直接把重量都压到了沈听白的身上,沈听白勉强支撑着重量,抿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少爷真的是张口就来。

顾燕帧偷偷仰着头瞄了沈听白一眼,见他一脸严肃,随即又把头埋沈听白肩窝,闷声道:“你看,又是板着一张脸。你对我真的太不好了。”

沈听白有些疑惑,他逢人便示三分好,对顾燕帧更说得上是宽容了,自己的书房早就是他的活动范围、家里客房也几乎成了他的专属、甚至自己卧室的分线电话他也知道了,怎地这人还不知足,他嘴角僵硬地抽了两下,“哦?沈某倒不清楚顾少爷在我这里受了什么委屈。”

顾燕帧贴着沈听白的胸口,能感受到他有力平稳的心跳,沈大少爷果然无论何时都能冷静自处,他几乎要认命了。可顾燕帧是什么人,沈听白想糊弄过去,他偏不,一不做二不休,他非要把那层窗户纸给捅了,“你都没有对我笑过。我做的所有事情也不全是图你喜欢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可是要你笑一笑怎么这么难啊?”

沈听白拍拍顾燕帧后背,示意他动动腿自己迈步,“我想顾少爷对笑的判断标准是有点高了。”

“你平日里那些假笑都不算,我看着都替你觉得恶心。”沈听白没来得及接话,顾燕帧话锋一转,颇为委屈地说道:“你只有和曲曼婷在一起,才笑得真。”

顾燕帧这话酸溜溜的,沈听白可以确定他是在吃醋,心里有些好笑,“你怎么就确定?”

顾燕帧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就是知道。”

“行。”沈听白拖着顾燕帧往外走,吃力地回道:“那全顺远都知道我喜欢曲曼婷,顾少爷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前阵子还退婚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沈听白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了,他必须给个让顾燕帧死心的答案,他拍拍顾燕帧的后背,“顾少爷醒醒酒,退婚了也不会是你。下个月白小姐生日宴就会宣布我和她订婚的消息。”

“为什么是她?你们不才见过两次面。”顾燕帧猛地一抬头,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他凝视着沈听白的眼睛,沈听白的目光没有躲闪和犹疑,无声地告诉顾燕帧他的心意不会得到回应。

顾燕帧双唇翕张,如同一个溺水之人,看似一切正常得很,但其实已经没有办法发出任何求救,是他自己一头扎进沈听白这潭深水,谁也怪不着。他好一阵都没能说出话,想推开沈听白,可连自己的手都不听使唤,依旧牢牢缠着沈听白的腰。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英雄,救我于水深火热,也陪我过平淡的日子。沈听白他不是,他是喜欢我,可要说有多喜欢,也不过如此了。我想过哪怕一次,他在沈家和我中间做个选择,我就试着喜欢他,是他没有给自己机会。”

曲曼婷说得没错,沈听白从不给自己机会,他骨子里就是冷的,沈家对他意味着全部,甚至都抹去了他自己。

“我知道了。”顾燕帧终于自己挣扎着推开了沈听白,“恭喜沈大少爷。”

沈听白目送顾燕帧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楼梯尽头,一阵风吹过,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有所得必有所失,不存在哪条路是容易的,他自认为放下曲曼婷后就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了,此刻却觉得自己丢了什么。顾燕帧可能也确实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角落,可这个角落自此刻起又收拾干净了。

尽管二人第二天都事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顾燕帧还若无其事地和沈听白问了早安,可毕竟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沈听白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顾燕帧,随口问了句,“昨天怎么会来这里?”

“哦,昨天去见曲曼婷了。”顾燕帧抬头去看沈听白,上下一层楼的距离,却不知隔了几重心思,他不紧不慢地接道,“对了沈大哥,矿场的事我也帮了不少忙,怎么只有她有谢礼?我的呢?”

沈听白没有即刻回答,抿了嘴唇,顿了一下才回道:“我下午正要去定套衣服,我看你平日都没怎么穿过西装,这次也一起做一套,我订婚那天你正好穿着来。”

“订婚?你去定订婚穿的西装?”

沈听白倚在二楼的栏杆上,语气悠然,“是,市长的千金,没办法敷衍了事。”

顾燕帧仰头看着沈听白,心中一阵苦涩,要不是脸皮厚惯了,这会子眼泪就该掉下来了。顾燕帧气鼓鼓在心里骂了句,沈听白你大爷的,也忒狠了,早晚要遭报应。

沈听白以为自己迎来的会是顾燕帧的横眉怒,可是顾燕帧出人意料地应了下来,还好声好气说了句“谢谢”,沈听白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这不像顾燕帧的性子。

当天的饭桌上顾燕帧不再和沈君山抢靠沈听白的座位,往后几天来沈家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被顾燕帧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沈家再度安静了下来。


第一个问起顾燕帧的是沈母,“怎么最近两个礼拜燕帧都不来了?”

沈君山看了眼沈听白,“不知道,我和他不熟。他来不都是找大哥?”

沈听白睁大眼睛回给沈君山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他哪次来不是顶着你军校同学的名头?”

沈母看看这两个平时在家都没什么声音的儿子互相推诿,气不打一处来,“这周五把人请过来吃顿饭。”

沈母没有等到周五,第二天晚上顾燕帧就跟在沈听白身后回了沈家。


当天矿场出了事,爆炸埋了好几个矿工,因为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在,有极大可能是织田显荣动了手脚,为了维护稳定,烈火军校派出了一批学员去协助处理事情。

沈君山跟着一起去了,上车落座,发现顾燕帧就坐在他边上,沈君山心道正巧,也不用特意找趟人,便把邀请说给顾燕帧听了,“我妈请你周五去家里吃晚饭。”

顾燕帧尴尬地咧嘴笑了下,推辞道:“我还是不去了。”

沈君山真是纳闷,分明先前是顾燕帧眼巴巴往自家跑,现在怎么推三阻四地躲着了?他想想自己最近也没有惹着这位少爷,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沈听白了,他试探着问道:“你和我大哥闹矛盾了?”

顾燕帧脸一冷,别过头去,不再理会沈君山。

沈君山没想到自己真猜中了,把事情在脑子里一捋,竟觉察出些不对劲来,一个大胆的猜测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到达矿场后沈君山随手抓了个人问过现场情况,便去找沈听白。

爆炸现场焦土一片,情况不妙,还有若干矿工被困地底。

沈听白站在一处显眼的高处空地,正在安排救援事宜。

爆炸的时候沈听白正和教授在地面勘测新的钻探点,简易棚倒下来的时候沈听白拽着教授往棚外走,自己被一根倒下小竹竿蹭到了脸,除了眼镜打落在地碎了个镜片,也就脸上有一小片擦伤了。

沈君山等到沈听白把事情都安排完了,这才走上前叫了声“大哥”。

沈听白转身搭上沈君山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件事你别掺和。”

言罢拍拍沈君山的后背,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君山又往一旁的方向扬了下巴,沈听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顾燕帧眼巴巴在边上站着,身上满是泥土,看样子应该是刚在矿上帮忙了一阵,他面无表情,面色惨白跟个厉鬼一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听白。

沈听白没想到顾燕帧这么巧也在随行之列,他扶额躲开顾燕帧的目光,让沈君山先去忙事情。

沈君山看看沈听白的表情,心里终于是确定了猜测,这两个人之间怕是真有些什么,默然走开了。

沈听白推了推眼镜,深呼吸了一口气,往顾燕帧那边走了过去。

顾燕帧一双眼睛瞪得极大,说不出是为了吓人还是为了不让眼泪水掉下来,他双唇翕张,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就不该让我爸去通关系批那块地。”

顾燕帧自觉没有什么立场来关心沈听白,可是一颗心忐忑不安,只求确认这个人平安无事,最终还是来找了沈听白。

“跟你没关系,这块地早晚得到我手里。”

顾燕帧抬头看着沈听白,这个男人个子甚至要比自己矮上一点,却是个狠角色,杀人放火一件没落下。平日里又特有主见,定下来的事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顾燕帧真的拿他无可奈何。

顾燕帧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沈听白,眼前的人爆炸后就没有离开过矿场,头发衣服上都还带着尘土,真的是风尘仆仆的。还好,只是左边脸颊上有道擦伤的痕迹,过个几天就能好。他确认沈听白没事,终于踏实下来,简单道别后转身就走。他已经承受不住恐惧和欣喜的巨大冲击,沈听白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远比想象的要重,哪怕是自己刻意回避淡忘,也实在是难以放下。

“以后做事多注意,织田显荣不好对付。”

沈听白捂着嘴轻笑了一声,“我开始做生意那会儿,你才念初中呢。”

顾燕帧噘嘴不说话了,伸手取下了沈听白的眼镜。

沈听白往后退着要避开,还是慢了一步让顾燕帧得逞,“顾燕帧你干嘛?”

说实话,沈听白有些怕顾燕帧,这个人总是不守规矩,胆子又出奇地大。

沈听白心里有些慌,不知道顾燕帧是何意,伸手去夺顾燕帧手里的眼镜,“眼镜还给我,我还有事要处理。”

顾燕帧把眼镜往上一举,沈听白在意形象,只能背着手盯着顾燕帧。

顾燕帧一下子乐了,另一只手从上衣内袋里又拿出一副,展开来了给沈听白带上,“眼镜都碎了,换副好的。”

沈听白扶正了眼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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