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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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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铃(努力工作ing)

【99】冯常岳婿遭贬谪,捕鱼儿海更北逐

       自从冯胜在大宁筑城之后,朱元璋心里渐渐有了计较,不久便下令在大宁设置大宁都指挥使司,将其作为关外明军的边防要点之一。

       如今冯胜已被贬至凤阳居住,非诏令不得入京,而常茂因为与岳父冯胜相互攻击,又有冯胜添油加醋呈奏常茂激变的折子在前,也惹得朱元璋心中不快,可念及常遇春的情分,并未褫夺常茂的爵位俸禄,只是将其安置在龙州。

       却说这龙州原土官赵贴坚死了...

       自从冯胜在大宁筑城之后,朱元璋心里渐渐有了计较,不久便下令在大宁设置大宁都指挥使司,将其作为关外明军的边防要点之一。

       如今冯胜已被贬至凤阳居住,非诏令不得入京,而常茂因为与岳父冯胜相互攻击,又有冯胜添油加醋呈奏常茂激变的折子在前,也惹得朱元璋心中不快,可念及常遇春的情分,并未褫夺常茂的爵位俸禄,只是将其安置在龙州。

       却说这龙州原土官赵贴坚死了之后,其妻子黄氏无所依靠,又与长子赵宗寿的关系不好,便将自己的爱女许配给郑国公常茂为妾。此时常茂正妻冯氏已经去世,若非如此,冯胜也不至于和常茂闹到这么僵的地步。

       常茂见那赵氏美貌动人,自是宠爱,竟由着赵氏的母亲黄氏擅掌州事,赵宗寿迫于常茂郑国公府的权势,并不敢在常茂面前造次,只能恨恨地看着黄氏母女霸占着龙州诸权。

       那黄氏母女自然会紧紧抱着常茂的大腿,变着花样讨常茂开心,没想到不出三年,常茂便病逝了,其郑国公的爵位,因朱元璋觉得晦气兼常茂无子,就给取消了,改封开平王常遇春第二子常升为开国公,自此之后,常氏一族便渐渐没落了。

       倒是赵宗寿听闻常茂去世后,开心得不得了,心想总算可以夺回龙州的诸权了,可沾染了权力的人,如何肯轻易放手呢?

       黄氏母女藏匿好常茂的尸体,并不肯将其下葬,只跟赵宗寿辩解说常茂没有死。赵宗寿闻言怒笑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罢,再顾不得别的什么,一纸讼状将黄氏母女和常茂的事情捅到了御前,气得朱元璋当即下令就要发兵征讨龙州。

       没了常茂的庇护,黄氏母女败落是必定的,赵宗寿见状连忙跟皇上服了个软,答应一定将常茂的尸体运回京城,好言好语地向皇上讨了半天情,又赔了好多款子,这才罢了龙州的兵事,赵宗寿总算执掌了龙州的权事,此后闲话,暂且不述。

       与常茂的龙州失意不同,其舅舅蓝玉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宋国公冯胜因多次藏匿良马,加之丧失降心,更兼折损了濮英三千骑兵,再不得朱元璋重用。而信国公汤和早已看出朱元璋不愿众将领掌兵戍边而渐升诸王戍边镇守之心,连连请辞。

       朱元璋念及先太子妃常氏与蓝玉之亲,更兼多年来蓝玉军功显赫,便命他主管军中事务,还特为蓝玉之女和温和儒雅的蜀王朱椿赐了婚。

       却说这朱椿的母妃乃是郭子兴的亲生女儿,郭子兴去世之后,朱元璋为拉拢郭子兴旧部,特娶了郭子兴爱女为侧夫人,开国后朱元璋又亲自加封其为郭惠妃。这皇戚贵族处处联姻,蓝玉之女嫁给了蜀王朱椿,而朱椿的同胞弟弟豫王朱桂娶的是徐达的二女,与燕王朱棣既为兄弟,又为连襟……

       蓝玉一时之间风光无限,更是被加封为征虏大将军,率领左右副将军延安侯唐胜宗、武定侯郭英以及定远侯王弼一起远征漠北。蓝玉手握大将军印,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这枚执掌全军的大将军印还在冯胜手中。

       遥想今年年初时,常茂还跟在自己身后喊“舅舅”,可不过半年便身披枷锁至京师又被贬至龙州……想到这里,蓝玉心中对冯胜旧恨未消,更是立功心切。

       郭英一向只遵朱元璋诏令,唐胜宗曾因擅驰驿骑被朱元璋剥夺了爵位,后因再立战功才重拾爵位,因而蓝玉虽然比起他们二人还算年轻,却也还可掌握全军。不过毕竟是首次统帅全军,朱元璋心中难免不稳,又加派老将王弼跟在蓝玉身边。

       王弼的勇猛无敌早在围攻平江的张士诚时就被常遇春赞叹连连,当时张士诚率万余敢死队突围平江城西门,常遇春几不能敌,眼见张士诚就要冲杀出去,正是王弼挥着双刀直冲进张士诚军中坚,才和常遇春一起将张士诚打回了城内。后来王弼又跟随沐英一起征西蕃、讨和林,平云南,屡献奇谋,此番北征领副将军之职真乃实至名归。

       念及蓝玉此番初次掌兵,朱元璋也并未让王侯子弟全都跟随,只派了行事稳健的李景隆和邓镇与蓝玉一起北上,燕王朱棣和齐王朱榑也随行。想到徐允恭马上要袭魏国公一爵,朱元璋并未让其跟着北上,而命他先去湖广练兵。

        经过大明多年来声势浩大的清扫,加之秦、晋、燕三王戍边,北元已不敢大规模的侵扰边境了,与其说要讨论如何打,倒不如讨论一下元军在哪里更为实在。

       蓝玉率十五万大军自北平而出大宁、进庆州,仍不见元军身影,却也并不敢冒进,只派人出去探查。

       “大将军,前方探子来报,元主正在捕鱼儿海!”

        蓝玉闻言大喜,即刻下令朝捕鱼儿海进发,一路不见烟火、噪声全无,人人都怀揣着建功立业的激情,而不是被迫参战的无奈……每次从奉天殿传来的北征诏令,都是无数普通将士飞黄腾达的梦想出发地。

       大明,足够富饶。

       北征,成就梦想。

       可蓝玉的激情却在百眼井被渐渐磨灭,此处距离捕鱼儿海不过四十里,仍不见敌军,蓝玉难免心生退意,就想下令引兵返回。郭英只遵皇命,其余不问,唐胜宗殿后还未赶到,而李景隆和邓镇像是刚刚进公司的实习生一般,自是没有资历参与决策的,蓝玉见无人反对撤退,刚要抬手召人进来下令,心中的一丝不甘心却又迫使他将手放下。

       “副将军,你怎么看?”

       蓝玉幽幽地望向王弼,他们二人都曾经跟随沐英征战南北,自是心有灵犀,更知王弼素有智谋,不禁问道。

       王弼闻言即刻起身,沉声道,“大将军率军十多万人,深入漠北,已近夏季,却毫无所获,就这样班师回朝的话,还有何颜面圣?”

       “不错,副将军所言甚是!”

       此一语直击蓝玉内心,蓝玉即刻拍案道,“传我令,全军穴地而居,不可露烟火,整顿完毕后,随本帅一同赶赴捕鱼儿海!”

       待扎营完毕,已到了晚上,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蓝玉见天黑了更为兴奋,即刻乘着夜色赶至捕鱼儿海南岸,终于探知了敌营的具体位置,就在捕鱼儿海东北八十余里处。

       蓝玉感激地望着王弼,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还请副将军为前锋,速率骑兵逼近敌营!”

       却说元主此时正安坐于捕鱼儿海东北,想来元廷自从至正二十八年以来,先丢元都,又舍上元,再弃应昌,一路北迁至捕鱼儿海,更兼初夏交接之际水草匮乏,明军怎么敢深入?

       不料王弼突率大军赶至,拿出当年进攻平江的那股子狠劲儿直冲敌营,元军大惊,仓促迎战更是难敌明军。

       这元军对于明军而言,那便是白白花花的银子、官职在遍地走,明军将士如何不兴奋?

       王弼更是挥舞着双刀以近六十岁的高龄亲手斩杀了出来迎敌的北元太尉,其余部众皆被俘获。紧接着蓝玉赶至,忙派精骑追击逃走的元主与太子等人,虽未追上,但也俘获了元主次子地保奴以及几乎全部的公主、妃嫔,后又追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以及宝玺、符敕、金银印信等物品,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并焚毁其甲仗蓄积无数。

       此战,放眼明朝开国二十余年,也可称之为大捷之战。朱元璋自是大喜,亲自赐诏奖励慰劳,还将蓝玉比作卫青、李靖。其军功卓著,冠盖全军,除了王弼略能比肩,燕王朱棣、齐王朱榑皆成其陪衬。

       朱榑见蓝玉日渐骄横,虽心中不满,也不太敢埋怨,只独自饮酒。邓镇见状,因妹妹嫁于朱榑为妃,不禁宽慰道,“如今总算可以回京了。”

       朱榑只顾着喝酒,倒不曾多说些什么,只冲他苦笑一声。自己命不好,生母定妃达氏便是攻打武昌那年被父皇虏回应天的陈友谅次妃。自己偏偏就出生在陈友谅中箭身亡的次年,那时已经冬天了,距离陈友谅去世已经整整一年多了。

       可幼时每次和皇兄们在一起玩儿,他们总是笑自己,一旦不高兴了便骂他是不知谁生下来的野杂种,当然,这种话只会背地里骂他,自不会让父皇听到。大家同样是庶出,可他却总是低人一等,就算他就藩山东青州已经多年,也总是忘不了幼时兄弟们的嘲笑。

       哪怕他跟随大军多次北征,父皇写信给他时也不曾夸过他一句,只告诫他不要与诸将争功。原来在父皇眼里,自己连他手下的一个副将、一个侯爵都比不上!朱榑紧紧握着腰上的佩剑,微微抬眸看向邓镇,一言不发,他又怎么会懂自己呢?

       朱榑之前先与江国公吴良之女定亲,后齐王妃病逝之后,又娶黔国公吴复之女为继室,结果不到两年,继王妃也死了,就连朱元璋都懒得再管朱榑的婚事了。而此时邓镇刚刚袭申国公一爵,根基不稳,便将妹妹许配给了连丧两妃的朱榑。朱榑如何不知邓镇之意,只是纵然邓镇能力出众,他也看不起邓镇的联姻之举。

       出身已经低人一头了,越努力,便越显得无力又可笑,不是吗?

       邓镇如此,他自己也是如此。

       两人相对无言,邓镇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夜色中只偶尔听到风吹草地的声音,和着行军中清脆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悠扬。

       忽闻前军一阵吵闹,邓镇忙策马上前查看,却是喜峰关守兵未能及时开门,蓝玉又刚饮了酒,正挽着纳哈出长子的胳膊,笑道,“你不是想看我们是如何破门的吗?今晚便让你看看!”

       邓镇见蓝玉纵兵破门,愈发胡闹,再忍不住,便要去拦他,突觉胳膊被人扯住,回头才见是李景隆。

       见李景隆微微摇了摇头,邓镇急道,“他身为统帅,如何能纵容手下攻打自家城门呢?”

       眼看李景隆就要劝不住了,朱棣才策马上前两步幽幽道,“你真要过去劝他,信不信他回头便在御前告你一状?”邓镇这才按下心中忿忿之情,叹道,“宋国公不过贪小便宜,可他竟如此行事,真真是……”

       “他是先太子妃的舅舅,是开平王的妻弟,除了皇上,何人敢管?”李景隆缓缓道。

       邓镇闻言不禁冷笑道,“那又怎样?太子妃已经死了,就连皇长孙都跟着去了,他还充什么?如今的太子妃可是吕氏。就算来日太子登基,也不一定管得了他,难道皇上贬斥了宋国公,就真的放心他?”

       朱棣轻咳两声,不再言语,眼见城门已开,回头冲他们二人笑道,“走吧,今晚总算不用再露营了!”

       李景隆缓缓驾马入关,却见开门的士兵怒怯交加,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人家半夜睡得好好的,听闻明军叫门连忙准备开门,却碰到了蓝玉这种不讲武德的人,如何不气?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守关的将士紧赶慢赶总算给蓝玉等高级将领腾出了几间看着还算可以的房间,可还是不够分,李景隆倒无所谓,只要不和王弼住一间就好,定远侯的呼噜声太大了,住隔壁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他一沾枕头就睡,跟他一间自己便不用睡了。

       蓝玉自己挑了一间最大的,然后又让郭英、王弼、唐胜宗各挑了一间,剩下两间较大的,蓝玉本想留给燕王和齐王的,可看见李景隆和邓镇就在旁边,难免还是顾及两个年轻公爵的心情,一时语塞,幸得朱棣笑接言道,“今晚我便和九江住一间吧。”

        邓镇闻言,也只能和朱榑住一间了。

       虽然房间里有两张床,可朱棣还是主动和李景隆挤到了一张床上,见李景隆仍旧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不禁凑近捏了捏他的鼻子,“都快五年了,你怎么一直是这个样子?”

       李景隆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背过去朝着墙就要睡去,朱棣又捏了捏他的耳朵,见他没反应,又朝他脸上摸去,却摸到一片冰凉,心中一惊,动作也轻柔了几分,温声道,“你是想思本兄长了吗?”

       只见李景隆小声抽泣着,脊背都跟着一起一伏,朱棣忙抱住他安慰道,“九江别怕,我在呢。”

       李景隆忽转过身来搂住朱棣的脖子,低声哭道,“四皇叔,我怕!”

       爹爹当年不该死的,爹爹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就走了呢?王弼快六十岁了还能双刀闯阵,若是爹爹还活着,今年应该刚好五十岁,或许可以亲自带着他远征漠北的。

       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不过是提了一些朝堂上所有人都想提的谏言,就要被皇上入狱侯斩?为什么皇上要将曹国府满堂门客全部斩首?为什么父亲已经被剥夺了全部的官职可皇上还要派锦衣卫去监视他?为什么太子刚刚入府探视完父亲就骤然离世了?

       他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很可怕,怕到他宁愿在外练兵都不想回京上朝,都不想进宫面对皇上和太子。

       “四皇叔,我想和你去北平,我不想回京了!”

       朱棣擦了擦他的眼泪,笑道,“你又胡说些什么?如今已传诏命九王一同回京为父皇庆生了,这次我陪着你一起回京,你还不想回去吗?”

       李景隆胡乱扯着朱棣胸前的衣服擦了擦眼泪,不再说话,就要睡去,不料又被朱棣晃醒,刚要说话,就被朱棣嘘道,“别说话,你听!”

       “怎,怎么有女人的声音?隔壁不是蓝玉么?”李景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

       见李景隆实在困得厉害,朱棣也不再闹他,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一个人平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双漆黑的眸子格外明亮。

       第二日天还未亮,朱棣便已起身,刚出门便见蓝玉一脸晦气地命人将屋里自缢而死的元妃抬出去埋了。朱棣微微挑了挑眉毛,倒是并未说什么,一直到天色大亮,才命人拿了早饭送到李景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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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立国英雄汗马多,如今仍记金山侯

         洪武二十年北征,冯胜大胜而归,正率师携二十余万俘虏返回关内。

       “九江,你知道前面是哪里吗?”朱棣忽凑近李景隆问道。

       李景隆挺直了身子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溪流,思索片刻才道,“可能是亦迷河吧,之前父亲跟我讲过这个地方的。”...


         洪武二十年北征,冯胜大胜而归,正率师携二十余万俘虏返回关内。

       “九江,你知道前面是哪里吗?”朱棣忽凑近李景隆问道。

       李景隆挺直了身子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又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溪流,思索片刻才道,“可能是亦迷河吧,之前父亲跟我讲过这个地方的。”

       “亦迷河,”朱棣喃喃道,“这些蒙古人起名真奇怪!”忽的远处一群黑色的小点点晃动起来,朱棣忙警觉道,“九江你快看!前面有埋伏!”

       李景隆不禁握紧了缰绳,沉声道,“还是要尽快禀告大将军!”说罢,便策马朝冯胜的位置赶去,朱棣见状也急忙跟上。

       幸好这次不过是纳哈出的两万残兵,冯胜见无甚危险,便让李景隆和朱棣一起跟着去收服残兵,更俘获了车马五万,想来辽东元兵已彻底荡平,冯胜微微松了口气,下令道,“命都督佥事濮英率三千骑兵殿后!”

       濮英自元末跟随朱元璋以来,一路硬是从百夫长拼到了都督之职,其勇猛虽不敌傅友德、常遇春等人,却也算是一条好汉,当初皇上请耿炳文挑选陕西兵卫防边时,耿炳文便奏言只有濮英的军队可称为劲旅。

       因着如今纳哈出二十余万军队已降,濮英难免也放松了些警惕,更何况手中还有三千精骑,一路走走逛逛,倒是不甚着急。可冯胜没有想到,濮英也不曾防备,虽然纳哈出已降,可还有数十万未降的元军窜匿沙漠之中,听闻明朝大军回师,在沿途设下埋伏,准备在明军经过时偷袭。

      可眼见冯胜十五万大军带着二十多万纳哈出降军招摇过市,元军并不敢阻拦,却见殿后的濮英只带着三千骑兵慢慢悠悠地经过,隐藏在暗处的元军终于露出了獠牙,将明朝的三千骑兵撕得粉碎。

       濮英只听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突然传来,再向前看时已不见明军的大部队,更兼箭雨袭来,濮英一面拼命格挡,一面指挥作战,只可惜已中埋伏,寡不敌众,久战难以突围,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冯胜班师回京心切,此时正清点兵马辎重,且濮英的军队还在俘虏后面,倒是将他暂且抛在了脑后。

       濮英忽觉后背上一阵刺痛,再抬头时却见一狼牙大棒挥来,忙弯腰后仰,又见一套马索从天而降,刚要翻身时坐骑也被绊马索绊倒,顿时人仰马翻,直直地被拖行起来。

       濮英再清醒时已被五花大绑,只听那元军头领靠在帐外笑道,“这还是个正二品的都督!”

       “如今元帅被俘,辎重尽数被明军掠去,我们倒不如拿他去跟明军谈判,说不定还能把元帅换出来呢!”忽听另一元军将领沉声道。

       “好主意!让人好好看着他,不许他死了!”

       说罢,几块手把肉丢在了濮英脚下,濮英如何能忍这种屈辱,拼命挣扎起来,一脚将那几块带肉的骨头又踢了回去。

       不料那元将却更为欣赏濮英,蹲下身子将手里还没吃过的烤羊腿递了过去,濮英经过一天的疲惫作战,困乏无比,口中唾津难止,濮英强忍着饥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元将,一口唾沫吐在那人的脸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那元将饶有兴致地将濮英重新打量了一遍,只见濮英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身上的盔甲也被扯得稀烂,只剩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忙看向手下道,“别让他死了!”

       “目前距离明军还有多远?我听说这次明军里还有两三个王爷,六七个国公。”另一将领忽问道,又想故技重施。

       那元将摇了摇头道,“再过一天,明军就入关了,还是想想怎么拿他换点东西吧!”

       濮英身上的伤口忽发作起来,顿时头痛欲裂,仍强忍着听这两个元将的谈话,听闻他们要拿自己作为要挟明军的资本,心中更是羞愤交加,加之身上的伤口,又疼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濮英已在某军帐内,只见屋内桌上摆了两块奶酪,而看守之人正坐在帐外歇息,此时身上的绳索已略有松动,濮英忙趁机摩擦着将绳索解开。

       许是那元将还没来得及将佩刀作为濮英的信物拿去和明军谈判,濮英缓缓捡起自己的佩刀,想起与自己一同殿后的三千明军已全部曝尸荒野,更兼不堪受辱及被元军拿去作为要挟明军的资本,濮英悲愤交加,心一横,直直地那佩刀插向腹部。剧烈的疼痛使他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濮英左手搭在右手上,费力地拿着刀把又在腹前转了两圈,忽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窒息感陡然传来,濮英双手不支地倒在帐内,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守卫听到里面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这才进来查看,却见濮英已经躺在血泊之中,吓得忙去报告头领。那元将闻言大惊,直到看见濮英的尸体,心中忽闪出一丝不忍,没想到,他最后竟是选择了一种对自己最残酷的方式,来与元军对抗。

       那元将将濮英的佩刀缓缓从腹部抽出,沉声道,“你去派人将这把佩刀送回明军营内,就说他们的都督已用此刀剖腹自尽,以身殉职。”说罢,他随手扯出地毯将濮英包裹起来,命人将濮英就地下葬,一壶烈酒缓缓从空中洒下,浸润草原的土壤,滑过包裹濮英的毛毯,顺着他的肌肤继续落入更深处的大地。

       “不要!”北元郡主声泪俱下道,“我父王昨天刚刚去世,求大将军发发慈悲,饶了我吧!”

       带泪的玫瑰总是更诱人的,冯胜慢慢靠了过去,见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更是兴致盎然,“你嫁给我,自有荣华富贵……更何况你父王如今已没了,留你一个人怎么过呢?”

       “我……”北元郡主一语未毕,冯胜已急不可耐,哪里还肯再好言相劝,早开始向她裙内探去,“求求你了将军,你饶了我吧!”北元郡主的抽泣被冯胜更为沉重的喘息声所掩盖,古往今来亡国破城贵女,莫不如此结局。

        恰道是: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今日已两乡。

        “大将军,都督濮英殿后的三千骑兵被全歼!”

       冯胜急道,“那濮英呢?”

       “都督他剖腹自尽,以身殉国了。”那亲兵呈上濮英的佩剑,悲痛道。

       冯胜刚要说些什么,便听门外传旨道,“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冯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此番北征,大将军冯胜旋凯奏功,朕心甚慰,特派遣使者前来慰劳。郑国公常茂以下犯上,更失降、附之心,命即日起,套械锁返京,不得有误!钦此。”

       原是冯胜并没有再顾及与常茂的翁婿之情,直接将常茂那日酒宴上激变的情形一起奏上,这才惹得朱元璋大怒,下令命常茂戴着枷锁回京。

       常茂心中不服,只是挣扎不过,见蓝玉来看他不禁哭道,“我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堂堂郑国公竟像游街一般戴着锁套返京!他竟半点不念旧情!”

       蓝玉轻轻帮他擦去眼泪,微微叹了口气,忽冷笑道,“你那日是误判了形势才至纳哈出受伤,可毕竟出于好心,更何况我也已经跟纳哈出和他的儿子解释清楚了!没想到他冯胜竟还敢这般对你?这两日我见他强娶北元王子的孤女、藏匿良马,就连纳哈出都忍不住来跟我诉苦,说他霸占了自己的妾室还不肯罢休,硬逼着他妻子说出哪里还有大珠异宝……”

       “舅舅,你的意思是……”常茂抬起头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既然不念你是他女婿,你又何必再顾及他是你岳父呢?”蓝玉悠悠道,“更何况此番回关内他命濮英殿后,损失了陕西三千精骑,一名都督,这笔账,总要跟他算的!”

       说罢,蓝玉盯着常茂沉声道,“他既然敢向皇上告你,你便也向皇上告他就是了,如今惦记着他的可不止几个人!”

       果然,冯胜一回京还未休整,便被人揭发其藏匿了许多良马,还派门人向纳哈出之妻依次酌酒,以求大珠异宝,王子才死二天便强娶其女,因而丧失降、附之心,又损失濮英三千骑兵,而常茂也趁机攻讦冯胜之过。

       朱元璋勃然大怒,当即没收了冯胜的大将军印,命他在凤阳建宅居住,定期上京朝见。而诸将士争抢功劳、互相攻击之事不止,朱元璋气得下旨全部将士都不赏赐。

       只是念及濮英壮烈殉国,朱元璋才忍不住叹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知事君之大义,立志愈坚,故能临难而舍生取义,名垂千载、耿耿不磨。尔都督濮英,以果勇之资,为国将臣,昔命从征朔漠,方观成功,何期失机,偶中彼计,然抗节尽忠,凛然不可夺,若斯之为,古今有数耳?呜呼!舍生就死,立大节于当时,忠义动天地,芳名垂不朽,真可谓烈丈夫矣!虽负败军之罪,能怀死节之忠!”

       “父皇在说什么呀?”朱权不知从哪里跑进了书房,一头扎进了父皇怀里,刚满十岁的他还带着几分孩子的稚气,见父皇眉头紧锁,不禁伸出小手想要抚平。

       朱元璋的面容这才温和了两分,一把将朱权抱起,微微叹了口气,才笑道,“权儿怎么过来了?”

       “今天五月二十七,是权儿的生日,父皇都忘了吗?”朱权搂住朱元璋的脖子,亲昵道。

       “父皇怎么会忘呢?”朱元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道,“你下来帮父皇研墨,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你母妃宫里吃饭,好不好?”

       朱权这才乖巧地下来帮朱元璋认真磨墨,只见朱元璋写道,“原都督濮英果勇忠耿、烈烈名节,追赠其为金山侯,谥忠襄,特赠柱国、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

       朱权见父皇写字挥洒自如,正看得认真,忽闻父皇言道,“权儿,你想去大宁吗?”

      “大宁?大宁在哪儿?”朱权仰头问道。

        朱元璋沉思片刻,才缓缓道,“在关外,那里很漂亮,有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还有清澈的溪流……但也有环伺的狼群。”说罢,朱元璋忽低头摸了摸朱权的脑袋,慈爱道,“不过我们的权儿还小,再过两年,父王定给你修筑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

     朱权努力点点头道,“孩儿全听父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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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醉极觞酒终成殇,愁破方知酒有权

       次日清晨,李景隆去雨花台为冯姑姑祭奠过后,又前往家庙拜别父亲灵位,这才动身准备北征事宜。皇上对此次北征十分看重,既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在前统兵,李景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无非是跟着在后面遛一遛,甚至就连晋王朱棢、燕王朱棣都率领护卫队一起与大军北上,而西蕃屡有叛乱,朱樉忙于西北军务,未能参与此次北征。

       此时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等人已相继去世,汤和也不愿再理事,屡屡请辞,冯胜资历深厚,正是率军北征的不二人选。此......

       次日清晨,李景隆去雨花台为冯姑姑祭奠过后,又前往家庙拜别父亲灵位,这才动身准备北征事宜。皇上对此次北征十分看重,既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在前统兵,李景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无非是跟着在后面遛一遛,甚至就连晋王朱棢、燕王朱棣都率领护卫队一起与大军北上,而西蕃屡有叛乱,朱樉忙于西北军务,未能参与此次北征。

       此时常遇春、邓愈、李文忠、徐达等人已相继去世,汤和也不愿再理事,屡屡请辞,冯胜资历深厚,正是率军北征的不二人选。此番北征,由冯胜的二女婿周王亲自押运粮草,而大女婿郑国公常茂也随行军中,声势甚为浩大。

       李景隆刚刚出城,便见靖江王朱守谦率队从凤阳回京了,也是,皇上整整关了守谦七年,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李景隆心中嗤笑,刚转头便见邓镇喊他道,“快点儿,九江!”

       “怎么没看见常茂?”李景隆疑道。

       邓镇笑着摇了摇头,“他还在马场呢!前两天他那匹黑马受了伤,宋国公又亲自给他挑了一匹白马,他还不满意。”说罢,邓镇忽策马凑近李景隆,小声道,“我猜他还惦记着景春当初成亲时大将军送的那匹汗血宝马呢。”

       李景隆冷笑道,“景春是大将军的嫡亲侄外孙,他就算娶了冯怡,终究比不得景春的血脉相连,更何况景春自幼没了冯姑姑,从来懂事,大将军自是多疼他一些的。”

       邓镇闻言,心中略感惆怅,也不再言语,同样是父亲英年早逝,可常茂有皇上的额外关照、有岳父在军中的庇护、有太子姐夫的情分,而他,却什么也没有。

       冯胜望着身后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是心累不已,像是春游时被迫带队的班主任一般,时不时就要点个卯,反正途中谁出事了,皇上最后肯定是算到他的头上。

       蓝玉见状不禁笑道,“大将军何必愁眉苦脸的?难道还真怕了那纳哈出不成?”

       “你这小子!就是一匹烂了嚼头的坏马!”冯胜轻哼一声,随手丢给他一壶烧酒,策马向前奔去,却刚好碰见了一同赶赴北平整军的晋王护卫队。

       自从被人诬告谋反之后,朱棢的行止规范了不少,看见冯胜,忙策马上前行礼道,“宋国公!”

       冯胜微微点头,问道,“谢侯爷在太原可好?”

       “岳父一切安好,多谢大将军挂念。”朱棢朗声答道,见蓝玉跟在冯胜身后,忙行礼道,“蓝侯爷,不知皇兄近日在京中安好否?”本来依着朱棢的身份,是没多大必要跟蓝玉行礼的,可朱棢一向敬爱太子长兄,兼蓝玉乃皇兄妻舅,不禁对他也尊重两分。

       蓝玉笑道,“太子甚是挂念晋王殿下,此番若有机会,倒不如一起回京?”

       几人又寒暄几句,朱棢便策马去军队后面找李景隆和邓镇两人,总归是年轻人更有些共同话题吧。

       又过了几日,冯胜率十五万大军终于赶至北平,加上晋王、燕王府兵及燕山六卫,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冯胜毕竟久经沙场,如今虽军容肃整,亦念及当日徐达和林之败,徐图缓进,先出松亭关,辎重慢行,命朱棣修筑大宁一城,朱棢修筑宽河一城,而命傅友德修筑会州一城、王弼修筑富峪一城,四城屹立关外,互相应和,意在常守辽东,而非单单击退纳哈出残部。

       “大将军,乃剌吾到了!”

       冯胜闻言,抬眸便见纳哈出的部将乃刺吾已站在了面前,忙起身请他坐下,皇上此次派他亲自督军,便是想招降纳哈出,他自是要以礼相待,两人相谈甚欢,直至深夜,冯胜才送乃刺吾出帐,等进帐后才发现傅友德和蓝玉已经在等他了。

       冯胜这才命人重新上茶,直直地看向蓝玉和傅友德,忽沉声道,“我已命晋王留下五万军队驻守大宁,我则出大宁进攻金山,傅友德,你为先锋,蓝玉,你跟我一起。”

       “大将军,燕王殿下和周王殿下求见!”

       一语未毕,朱棣已掀帘而进,还没坐下便温言道,“我见大将军已下令晋王率军5万留驻大宁,不知大将军何时准备出发呢?我也好让五弟做好准备。”

       冯胜见朱橚跟着一起过来,眼神缓和了几分,比起常茂的不服管教,小女婿朱橚向来温和懂事,几次押运粮草,也从未出过错,冯胜自是更喜欢朱橚一点,这才缓缓道,“后日出发,我正准备明早再跟你们两个说一声的。”

        说罢,冯胜将各军所需粮草册子递给朱橚,见朱棣正看着他,才道,“燕王殿下便同晋王一起留驻大宁吧。”

       朱棣眨了眨眼睛,身子微微前倾,笑道,“三皇兄已留驻大宁,父皇常说让小王跟随将军多多学习……”

       “那殿下便随我一同去金山吧!”冯胜揉了揉脑袋,无奈道。

       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冯胜哪里还管得住这群小孩子?这才想起来李景隆和徐允恭还在会州,等忙完了他才看向身边亲兵道,“你速去会州一趟,把李景隆和徐允恭召回,随我一齐去金山!”

      却说纳哈出本是成吉思汗四杰之一木华黎裔孙,出身贵族,自元末起,心系元廷,之前被明军俘获,朱元璋念及其乃名臣后人之故,予以放还。

       纳哈出不念放还之情,仍屡犯明朝边境,更兼气恼原元朝附属国高丽归附明朝,屡次率军攻打高丽,却被达鲁花赤李子春的嫡长子李成桂屡屡击败,李成桂心系明朝,之后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向明朝称臣,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纳哈出见朝鲜半岛难以攻入,不得不转攻辽东,怎料明朝转眼间便派二十万大军前来征讨,哪里能敌?

       只是因着朱元璋惜才爱才,冯胜也只好先派乃刺吾前去纳哈出营帐说降。

       “大将军,纳哈出首鼠两端,如何肯诚意投降?”蓝玉在帐中等得浑身不自在,枪不离手,忽出言问道。

       冯胜低头看着地图,抬头笑道,“傅友德已到女直苦屯,降服了纳哈出部的将全国公观童,想来明日,纳哈出便可收到观童的消息了吧。不过只怕今日,纳哈出还不肯死心!”

       不出冯胜所料,今日纳哈出虽然态度良好,却只派遣了左丞探马赤等前来献马,那左丞一路鬼鬼祟祟,说是献马,倒不如说是刺探冯胜军情。冯胜只装作看不见,依旧热情招待了左丞等人。

       直到第二日纳哈出收到观童率部投降的消息,他这才无奈地端详起乃刺吾送来的朱元璋亲笔招降玺书,微微叹了口气,眼角滑过一滴泪水,忽放声痛哭了起来。

       冯胜收到纳哈出使者的消息之后,即刻派蓝玉率轻骑前往受降,常茂、李景隆、邓镇这些年轻人正是好奇心高涨的时候,更兼没见过这么大的投降阵仗,忙跑到冯胜帐内喊着要一起去,冯胜一方面念着大宁的驻军,一方面还要处理观童的降军,也没多少精力去管他们,见朱棣还算沉稳懂事,无奈道,“燕王殿下。”

       说罢,冯胜抬眼看了一眼帐内七七八八的小朋友,扶额道,“拜托你了。”

       朱棣不禁笑道,“大将军放心,有永昌侯在,此番收降纳哈出残部,必定无阻。”

       常茂听闻舅舅要去收降纳哈出部,更是紧紧跟在身后,蓝玉回头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纳哈出此人反复无常,当初皇上就不该放了他的!”常茂忿忿道,“他此番若是诈降怎么办?”

       “他敢?”蓝玉朗声道,纳哈出连大明一个小小附属国的将军李成桂都打不过,他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李景隆倒是不太感兴趣,可见邓镇硬拉着他过来,只好兴趣乏乏地跟在后面吃灰,忽见朱棣扔过来两个苹果,忙接住道,“谢谢四叔!”

       朱棣冲他微微一笑,便又策马赶上前去,只跟在蓝玉身后,却不曾言语,棕色的眼眸忽闪忽闪的,如同四月纷飞的柳絮,忽回头看向朱橚道,“悦儿妹妹最近身体还好吗?”

       朱橚微微叹了口气,他自从跟冯悦大婚之后,两年多才有了嫡长子朱有炖,之后冯悦便再无法生育,他念在岳父的面子上虽依旧爱护冯悦,可难免也会宠幸其他侍妾、侧妃,冯悦却心思异常敏感,每次从别的房里过夜回去,都要被她数落好久。不过幸好岳父对他还算理解,写信给冯悦时也常劝她大度为怀,朱橚倒是和冯胜的感情更好了。

       “就那样吧!”朱橚无奈道,“皇嫂呢?”

       朱棣想起徐玉锦,心底顿时划过一阵暖流,忙回神道,“玉锦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府中诸事繁杂,她难免辛苦一点。”

       闲话一叙难收,却说纳哈出见冯胜派遣蓝玉前来受降,忙亲自出帐相迎。

       蓝玉也不摆架子,直接拿出朱橚带来的好酒来招待纳哈出,推杯换盏之际,难免照顾不到彼此的某些风俗,或许也可能是蓝玉始终对纳哈出是一个俯视的态度,蓝玉忽脱下自己的大氅,就要给纳哈出穿上。

       纳哈出微微一愣,顿时面色泛红,可惜蓝玉已是醉眼惺忪,不曾注意的到,倒是朱棣忽警觉起来,眼见纳哈出就要和蓝玉推搡起来,更兼其双目显赤,言语咄咄,朱棣眼眸一沉,却不曾前去劝和,缓缓起身出营,没走多远便见常茂朝帐内赶来,忙拦住了他。

       “常弟!纳哈出果然不出你所料,你舅舅好心向他敬酒,他却不肯喝,还开始咄咄逼人,我出帐查看时,发现他的亲兵各个严阵以待,刀剑在握,只怕蓝玉他在营内有危险,你快进帐去看看吧,我去召集人马过来,别让他跑了!”

       常茂哪里听得了这个?当即大怒,疾步朝蓝玉帐内走去,果见纳哈出一面伸手格挡蓝玉,一面就要去拿桌上切肉的小刀,更对朱棣的话深信不疑,急忙拔剑就向纳哈出砍去,怒言道,“北元蛮子,还敢有反心?!”

       此时纳哈出手下还有军队二十多万,自恃蓝玉不敢动他,这才矫情一下,缅怀旧主,怎知常茂忽的蹦了出来上前就砍,哪里来得及躲闪?顿时蓝玉手中的大氅滑落地上,纳哈出左臂一阵刺痛,鲜血已顺着破裂的衣袖缓缓流下。

       蓝玉心中一沉,忙让人上前给纳哈出包扎,刚想着要怎么给常茂解释遮掩过去,便见都督耿忠已命手下将常茂押下去见冯胜,只是此时纳哈出这边也离不开他,想来冯胜毕竟是常茂的岳父,暂且按捺住心中的焦急,盯着军医给纳哈出包扎伤口。

       常茂仗着岳父冯胜在军中多有不法,众将领平时忍一忍他也就算了,今日见他在招降二十万军队的宴席上还敢如此胡来,哪里还忍得了,管你爹是谁你姐姐是谁,直把他绑了丢进冯胜帐内,冯胜看见常茂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天天给这倒霉催的女婿擦屁股也是心中大火,随手拿了个将军凳就向常茂丢去,来不及再骂常茂几句,疾步前去查看纳哈出伤势,又闻纳哈出在松花河驻扎的十余万军队溃逃,气得回帐又踹了常茂两脚,这才忙命王弼亲自去请观童前往纳哈出军队招降,总算是将二十余万投降的将士安定了下来,所获牛马羊驼及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根本望不到尽头。

       冯胜等诸事忙完,才想起来常茂还在自己帐内关着,沉声道,“派人看着他,不许他再闹事!”

       蓝玉本要去给常茂松绑,结果正好撞上冯胜派来的人,不禁冷声喝道,“你胆敢私自关押郑国公?”

       那人本是冯胜的亲兵,也早已看不惯常茂在军中的作为,挺直了身子朗声答道,“军令如山,属下奉大将军之命,还请右副将军不要为难小人!”

       蓝玉听那人故意将“右副将军”四个字咬得极重,心中气恼不已,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就要下手,便听那人挑眉道,“恕小人直言,那日的事端终究是右副将军挑起来的,大将军没有追责于您,已是万幸了。”

       蓝玉心中怒火更甚,他数月来跟随大军劳苦功高,那夜纳哈出受伤后也是他及时救治,这人竟敢这样诋毁他?!

       只听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那亲兵捂着腰缓缓起身,冷冷地看了蓝玉一眼,不再言语。蓝玉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刚想去找冯胜评评理,便见一队骑兵牵着数十匹良马缓缓走过,蓝玉上前问道,“这些马可曾登记在册?”

       见为首那千户答不上来,蓝玉进逼道,“说!这些马要送到哪里去?”

       那千户知晓蓝玉性格暴烈,更兼这几日心情不好,一时忍不住,忙低声道,“这是大将军留下的,十匹送到开封周王府,十匹送到云南沐府,剩下三十匹送到京城郊外的庄子上。”

       蓝玉心中冷笑,当初茂儿想找冯胜要一匹好马,他都藏着捏着不肯给,原来都留着给小女婿和沐府呢?同样是他女婿,为何如此偏心?更何况沐春不过是他侄外孙罢了。

       朱棣远远地瞥见蓝玉,忽回头看向朱橚笑了笑,朱橚懒得理他,忙策马上前两步跑开。说实话,朱橚不知为何,很怕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四哥,甚至比起从小欺负他的二哥和三哥,都更怕一点,就算四哥对他一直很好,他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见此次俘获的辎重中有不少中原罕见的草药,忙安排军医登记下来,另拨出一些样本额外储存,以便日后带回周王府请医生辨认。

       朱棣见朱橚跑开,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便又策马回头去找殿后的李景隆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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