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庐州月

294浏览    44参与
如约而至

桥上的恋人入对出双,桥边红药叹夜太漫长。@

桥上的恋人入对出双,桥边红药叹夜太漫长。@

商风雪云

无意看了本叫庐州月的小说,然后我的关注点在……里面说的海琼子不会就是白玉蟾吧(???)

我好迷惑一关注点。

无意看了本叫庐州月的小说,然后我的关注点在……里面说的海琼子不会就是白玉蟾吧(???)

我好迷惑一关注点。


乱静

许嵩的歌真是每日续命包(疯狂哭泣

许嵩的歌真是每日续命包(疯狂哭泣

齐家的眼镜铺

十六 一生错骨

大夫在写完药方之后特意嘱咐了王盟:“缘于这位公子的体质,除了化瘀止痛之外我另加了几味醒神散寒的药。所以他喝完两副药之后会短暂的醒过来一次,到那时你们切不能再让他心绪浮动,一定要好好照顾。否则若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承受不起的后果时,便为时已晚了。”

王盟在临走前将大夫的嘱咐一字不差的交代给了张起灵,因为事态紧急,便作了些许乔装更方便出行。尽管王盟放心不下吴邪,却也无法将此事交给别人,如此便揣着满腔的担心和胖子去那蜀国寻药。期间张起灵守在吴邪身边寸步不离,希望吴邪的病情能有所好转。但是事总是与愿违,吴邪已经喝了两副药了,却还是没有醒过。但两副药的时间过去了,也到了该张起灵成亲的那一日。

朗风在房外...

大夫在写完药方之后特意嘱咐了王盟:“缘于这位公子的体质,除了化瘀止痛之外我另加了几味醒神散寒的药。所以他喝完两副药之后会短暂的醒过来一次,到那时你们切不能再让他心绪浮动,一定要好好照顾。否则若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承受不起的后果时,便为时已晚了。”

王盟在临走前将大夫的嘱咐一字不差的交代给了张起灵,因为事态紧急,便作了些许乔装更方便出行。尽管王盟放心不下吴邪,却也无法将此事交给别人,如此便揣着满腔的担心和胖子去那蜀国寻药。期间张起灵守在吴邪身边寸步不离,希望吴邪的病情能有所好转。但是事总是与愿违,吴邪已经喝了两副药了,却还是没有醒过。但两副药的时间过去了,也到了该张起灵成亲的那一日。

朗风在房外一直守着,看着天色渐渐已经染了些曙色,却瞧着将军依旧没有出门的迹象,心里急道:今日可是与郡主成婚的大日子,将军怎么还不去收拾准备,莫不是临场要来个悔婚?又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朗风才看见自家将军从房间出来。

“将军!郡主方才已经差人前来问过话了。”朗风看着张起灵一双平静无澜的双眸,小声问道,“将军什么意思?”

张起灵因为彻夜没有休息,脸色透着些疲惫,声音也带着些哑,却很凉:“除了他,还没有人能逼我。我现在去处理这件事情,你照顾好吴邪。他若是醒了,第一时间差人来报我,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一步。”

朗风了解将军的脾性,于是有些担心道:“将军慎行,我担心霍家对您不利。”

“我自有对策,毋须担心。你在此看顾好吴邪便是。”

“是,将军。”

 

午时之后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等吴邪醒时,一眼便看见了正站在榻边不远处守着他的朗风。看天色像是已暮,他竟昏睡了如此之久。

“吴公子,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叫人去通知将军。”吴邪抬起手,打断了朗风的动作,只问:“现在是何时了?你家将军此时又在何处?”朗风见状,刚要说什么,只听外面一阵锣鼓唢呐的喧响声,将答案提前昭然。

“你去寻你家将军,就说吴邪要见他。”吴邪一字一顿道,“是我要见他,不是让你通知他我醒了。明白吗?”朗风却因为听了将军的吩咐犯了难,直言道:“将军让我在此处保护你,我不能离开半步。”吴邪盯着不肯让步的朗风,道:“你家将军让你留在这里,不论保护还是照顾的意思,便是要以我的意识为主。来回大概也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我这副模样也无处可去。我既是让你去,便是相信你,才将此事托付于你,如此你去是不去?”

朗风即便是为难,却也能看出这些时日以来将军对吴邪的重视,于是便道:“那公子且在此等我回来。”

吴邪等朗风走远,便起身穿衣束发。当方才他听到唢呐喧鸣的时候,心底便生出一个念头:他一定要亲眼看到。

 

些许是因为这喜事,除了主厅的宾客,外面的人都很少,于是方便了吴邪循着声音避过了将军府巡逻的侍卫,一路走到了主厅。他静静地站在柱子后面,沉默的看着、听着。他看见朗风附在张起灵耳边悄声说自己已经醒了并且要见他的消息,看见张起灵点过头便抬手让朗风先站在一旁候着,看见张起灵身着喜服、曾为他作画的修长手指上勾着红色锦缎,看见张起灵与霍玲一起踏上了红毯。他看见许许多多的喜烛照亮了整个大厅,看见张起灵和霍玲对着张家的牌位和霍家的长辈一同跪下。也听到了回荡在偌大主厅的“一拜天地”以及听众宾客的欢声笑语。

许是场面喧嚣,吴邪自觉这些热闹和喜悦与己无关。在场的原本都不是他的,他也不在乎,可是连新郎也要不是了。昨两日还是枕边耳鬓厮磨的人啊,既阻不了圣意还说什么要他等他的话呢。无端期待,无端好笑。

就算他这辈子得了皇亲贵胄的血脉又如何,也还是生错了一根骨头。

 

吴邪没有再看那让人心口发闷的第二拜,转身便回了房间,抱出了压在枕边的物件,再次出了门。就算雪停了,现下也还是个湿寒的夜,吴邪缓缓抬头,黯淡的月影星光在濛濛细雨中更显模糊。尽管这府中红烛高挂,可是他也快要看不清楚路了。吴邪没有管面庞沾上的落雨,只把怀中的东西护的紧紧的。光线之下隐约能看见露出的部分是一截卷轴,旁边缀着一块碎玉。

短暂的清醒时间仿佛就要过去了,吴邪的步伐已经有些许踉跄,衣袂的尾摆处沾上了些泥泞。他无意之中曾瞧见过,庭院的西边有林立的许多株碧桃。

也许这冥冥之中也还是天意作祟。

初见时落英飘摇,他为他作一副丹青赠与他流年,曾两厢缱绻依偎也曾情真意切;再见时关河冷落,沉沙折戟,佳人高位,花烛置于满堂,他已是旧人,杯酒冷透。若是他再亲见红喜,都不觉眼灼心痛,那就真是空等了这十余年。纵他情深,也难抵此时彻心甚至四肢百骸之悲切;纵他情深,此时也骰子尽碎,相思成灰。

他想要的未来到头来终究还是一片灰暗,自此所有的求不得也该放下了,只怕吴家的人再倔,如今也要用孽缘二字一笔勾销这前尘往事。

 

可吴邪转身之后没有看到的是即将叩首二拜的新郎陡然起身,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和议论的声潮,只对着霍老夫人深深作了一揖,然后便褪去了身上的喜服。霍仙姑看着张起灵的动作,怒意已在眼底沉沉酝酿。

转身正要走的张起灵却被一个喊声叫住,是霍玲:“张起灵,你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母亲的话。”张起灵转过脸,对还跪在地上的人冷淡道:“若你能安分守己,今日便不会是这样难看的局面。”

坐在长辈之位的霍老夫人早已冷下了脸,先看了眼前的闹剧,沉声道:“张家小子,你可是忘了你落魄时是怎么对老身许诺的。”霍老夫人是连当今的魏国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人物,被尊称为“霍仙姑”,可是张起灵看着眼前的人物脸色未变分毫。

张起灵眸色深沉里泛着清冷的光,周遭的宾客看了便忍不住觉得心下一怵。只听张起灵一字一顿道:“有诺,却不是这婚事的诺。我当年并没有应承婚事,皇上却又为何金口赐了婚,夫人心里应该清楚。我曾想过今日,却是想如何悔婚才保全得了你霍家的颜面。可郡主又做了些什么?为了所谓上辈子的仇怨,我本就负了他十年。当下两堂缔约,是我私心想为他论公道而故意落你霍家的颜面,既是不得已为之,也是我的过错。如今他伤重未愈,又拜郡主所赐性命近乎垂危。我今后宁愿负尽天下人,都断然不会再负他。我今后宁愿做这天下的罪人,都不会让他再受罪。”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等到你成亲之后才回吴国吗?扪心自问,你真的懂他想要的吗?”

张起灵闻言,思索之后只觉心下一片冰凉。他只道吴邪是在意这门亲事,原他在意只不过是自己的态度,可如今自己做的,哪一件不违背吴邪的心愿。吴邪曾道他给不了他想要的,这般看来,吴邪说的又有什么错呢?

霍玲撑着地面慢慢的站起来,道:“为了放下你,最后这一刻都是他在牺牲,张起灵,你只说不负他,不愿他受罪,你又可知待他最无情的人从头到尾不过只你一个人罢了。我真是替他可惜。”

“你若是私心不为了他当众羞辱我,反而把婚约推干净,倒是真的如了他的愿,你如今说的这番话于他来说才有意义。可现下天地已拜,你猜他若是瞧见了这个场面,他会不会回他的吴国,此后这辈子都与你再不复相见呢?”

霍玲自然是看到了朗风向张起灵传话的动作,当时她离得那般近,多少听到了一些字眼,拼拼凑凑,倒是知道了这府里有人醒了。从那时起她便猜此人正是吴邪,而以吴邪的性子来说,这个场面他一定会来的。

从张起灵褪去喜服开始,觉察到不对劲的宾客大多数都已离场,还未反应过来的,也被霍家的人赶了出去。两厢正僵持,众人只见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模样。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在场凝滞的气氛,正是一身被雨水湿透的朗风:“将军。有巡逻的人来传西边的庭院有人在纵火,不过人已经被押住了——是吴公子...”

西边?西边是一片桃林。而吴邪一生性喜,不就是那桃花吗?又思及朗风道吴邪已经醒了,并且要见他的消息。他原本是想等这件事情处理完再回去,可莫不是正如霍玲所言一语成谶,吴邪看见了。

张起灵扔下手中的喜服便朝府中的那片桃林赶去,朗风随后。片刻间,偌大的喜堂竟只剩下寥寥霍家几人,好不冷清。霍玲似是不堪重负,已是摇摇欲坠之姿。有侍女上前搀助,霍玲也只是推开了侍女。霍仙姑见女儿受如此大辱已是盛怒。更何况张起灵如今之举,除了背誓,更是违抗圣意。霍家容不下他,皇上也断然不能容他。只见老夫人冷冷一笑,道:“这笔账我记下了。”说罢起身,带着霍家众人别了一地狼藉回了霍府。

在路上时,霍玲拉过老夫人的手,轻声道:“娘亲不必如此介怀。你我的报复于他来说不过尔尔。而他此去,却是心上的重创。您且看着,毋须我们动手,他绝不会比我好过。到那时,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苦无依。我们更毋须耗费一兵一卒,已足以置他于死地。”

“好,都听你的。你且将回去好好休养,切勿再挂念这个背信弃义之人。”霍仙姑语重心长道,“良人何处不是,况且他如此朽木,不可雕琢,弃了也罢。更何况从一开始他便只是一颗棋子,你切莫伤心。”

“是,母亲。”霍玲泪盈于睫,心痛却难当。

当年于皇宫惊鸿一瞥,她便将这个人放在了心里。旁人只道张起灵冷漠,而世人皆知花自飘零的道理,唯有她看见他捡起了落英,那一刻他的眼中再也不是冷漠如镜,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他的心也从世外落了回来,落在手中的花瓣上。从那时起,她便知道他心有温柔,只是那些柔软的给予,不知出处。仿佛是那天吹过的风以及他淡然如水的双眸,造了这一场恍惚遥远的蜃景,而蜃景中唯一映在她眼中的,是于人间看不见的绝色。

察觉回忆渐渐远了的霍玲,只苦笑心道,也罢,如此一来这场心仪已是玉石俱焚。

 

说那时,吴邪走到一株桃树旁,手上力道骤松,任由怀中的物件坠落于地。带有碎玉的一端先触碰到泥土,不消一会儿,渐大的雨势已将泥土冲刷至掩埋了碎玉的一小半的程度。自始至终,吴邪都静静看着这些污脏腌臜了他用心爱护的东西。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夜愈发的黑,雨水愈发的滂沱,四周愈发的寂静。

吴邪只觉寒意侵骨,而面上的湿润,他已分不清是何。他慢慢蹲下身,半跪在地上,将覆盖在碎玉上的湿土又慢慢拨开,继而从另一端,展开了卷轴。画上的容颜已经被雨水浸染,有些模糊,眼角晕染的墨痕很像是眼泪。吴邪的指尖轻轻抚过卷上每一寸,每一分。手指划过之处,本还完好的线条也都被全部破坏。原本是天真无邪的笑像,已是满目疮痍,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怖。吴邪只保持着这一个动作,不知时辰,不知疲倦。

直到耳旁传来一声呵斥:“你是何人!在此畏畏缩缩做什么?”吴邪回过神,发觉有人把他当作了不速之客。也是,想必他此刻狼狈至极,没有人会认出来他是谁。巡逻的守卫见问话得不到回应,便用手中的提灯小心翼翼的靠近吴邪,试图去照吴邪的脸。守卫只见眼前之人突然站起,朝他扑过来,于是下意识的用提灯的那只手挡去,却没想此举正中吴邪下怀,吴邪本就是想烧了这幅画的,没想到出走的匆忙,火折子并没有带在身上,如今也算是用张家人的火,烧了张家人的画,也算是有始有终。

吴邪淡淡的笑了,将抢过来的灯用力朝画上扔去。可结果并不如他的意,画卷过于潮湿,已经烧不起来了,可方才抛掷时腿上一时失力,他愣是将灯扔偏了一些,相比之下竟是离那株桃树更近。结果便是吴邪目睹火星一点点蔓上树干,而他却无能为力。火势只烧残了画卷的一小部分,终究是因为过于潮湿,上面的火星渐渐熄灭。

反应过来的守卫见跌坐在地上的吴邪一脸呆滞的模样,只心想这人怕是个痴儿,今日是将军大喜,宾客来往诸多以至于混了他进来。但是眼下可不能让此人搅扰了将军的兴致。思及此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去寻了朗风过来。朗风来时守卫远远瞧着那人还在,心下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走近之后身边朗风一声惊呼道:“吴邪?”

朗风看着一身已经不能用狼籍来形容的人,上前将人拉起来,急道:“火是你放的?”吴邪本能的想要挣脱朗风拉住他的手,却没能挣开。朗风转过身,把吴邪交到守卫手里,道:“看着他,我去告知将军。”随即对他带来的其他人道:“先灭火。”

吴邪看见桃树的火被一点点扑灭,画卷被泥土一点点覆盖,却始终一脸平静。他想,那个人怎么会来。而他从赴了全力抢灯之后,便觉身体发沉,此时一阵阵的寒意让他不自觉的颤抖。身上的刺痛感没有让他越来越清醒,反而让他愈加倦怠与疲累。

终于是眼皮越来越重,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一声“吴邪”。

齐家的眼镜铺

久伴

今天817 如果有空更个新或者番外

有想看的梗并且适合庐州月的可评论 我会从评论里挑梗写吧 如果评论没有我就写以前存的梗

不知不觉第五个年头了

这五年来 每一次活动都承载了我对盗笔一辈子的情怀

从15年的“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到今年的“重启征程惊雷响 久伴深村听雨落”

看一次泪目一次

这种能触动内心的情感 人这一辈子都难得

它是我的青春 陪过我很重要的一段人生旅程

我也因此遇见了很多可爱的人

今年是小哥回来的第五个年头

我爱盗笔一辈子 我爱吴邪一辈子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等一场千年雨歇 候一人如约而至

心随万里长相守 雨落千载共白头

雪落...

今天817 如果有空更个新或者番外

有想看的梗并且适合庐州月的可评论 我会从评论里挑梗写吧 如果评论没有我就写以前存的梗

不知不觉第五个年头了

这五年来 每一次活动都承载了我对盗笔一辈子的情怀

从15年的“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到今年的“重启征程惊雷响 久伴深村听雨落”

看一次泪目一次

这种能触动内心的情感 人这一辈子都难得

它是我的青春 陪过我很重要的一段人生旅程

我也因此遇见了很多可爱的人

今年是小哥回来的第五个年头

我爱盗笔一辈子 我爱吴邪一辈子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等一场千年雨歇 候一人如约而至

心随万里长相守 雨落千载共白头

雪落长白十三载 故人心归西湖畔

重启征程惊雷响 久伴深村听雨落。

#八月长白起灵归#

#十年盗笔十年心#

#雨落千载共白头#

#雪落长白十三载#

#重启征程惊雷响#

我爱你们 爱还在这里的每一个稻米。

谢谢我在等他们的同时 还能看到千万个你们。

生命不息 热爱不朽 创作不止。

by当归(齐家的眼镜铺

齐家的眼镜铺

十五 天真无邪

吴邪因为重伤之后较为体虚,加之昨夜王副将对他说的那番话,致使他整夜都没有睡好,晨时又起来的早,这时随着张起灵折腾一番后便忍不住靠着他温暖的身体,伴着倦意沉沉睡了过去。张起灵听怀里的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心情也缓缓沉了下来。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入了梦寐的均是闲人,待清醒时便已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了。除此之外,故人从未来过。些许是还在怪他,些许是已经忘了他。但不论种种因由,他终究等来了不肯入梦的吴邪。而这暌违已久隔了十年光阴的相拥而眠,在此时得了上苍的成全。

张起灵是不信神佛不求垂怜的人,而吴邪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发自内心双手合十的人。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吴邪便被张起灵唤了起来。...

吴邪因为重伤之后较为体虚,加之昨夜王副将对他说的那番话,致使他整夜都没有睡好,晨时又起来的早,这时随着张起灵折腾一番后便忍不住靠着他温暖的身体,伴着倦意沉沉睡了过去。张起灵听怀里的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心情也缓缓沉了下来。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入了梦寐的均是闲人,待清醒时便已记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了。除此之外,故人从未来过。些许是还在怪他,些许是已经忘了他。但不论种种因由,他终究等来了不肯入梦的吴邪。而这暌违已久隔了十年光阴的相拥而眠,在此时得了上苍的成全。

张起灵是不信神佛不求垂怜的人,而吴邪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发自内心双手合十的人。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吴邪便被张起灵唤了起来。

“吴邪,先别睡了,该用午饭了。”

吴邪此时刚醒的神情还存着大部分未醒的惺忪,乍一看仿佛还是往昔那个贪寐的少年人:“何时了?”慢慢坐起来的吴邪抬手打断了张起灵为他穿衣的动作,示意自己来。

“巳时过了一刻。”

“午饭便不一起用了吧。”吴邪声音很淡,却带着睡醒的余温,“你该很忙,耽搁的这会儿时辰,怕是累了不少军务了。”

张起灵静静看着吴邪做出的刻意冷淡,眼神微微一暗:“吴邪,我没有这么忙的。”

他似乎再也没有见过那年月影之下吴邪纯粹的笑容。连方才的谈话时也是,他们虽然互相表露了心迹,但是吴邪却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欣喜。张起灵明白,此时的他身上仍有待成的婚约。原本他是想等自己查清楚那件旧事,便去与霍家解除婚约,如果那时吴邪还未继位,还未纳妃,他便要去建邺试一试。但是没想到旧事还未查清,婚事便突然而至,甚至吴邪也已经被命运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所以现在他只是看着吴邪,那些所谓的原则便不成了。

吴邪注意到张起灵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道:“王盟若是对你不客气,你万不能怪他。”

张起灵心道,这便是应承他了,便只道:“好。”

 

待二人规整好衣物以后张起灵先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扑了他一个清醒。吴邪在后面望着张起灵的背影,神情不免有些今昔时光难辨的恍惚,只是眼前的场景像极了当年在麒麟殿的时候张起灵推开他之后再也没有回头的画面。被回忆纠缠的吴邪不由得红了眼眶,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去拉住张起灵,但是手上的动作堪堪止于张起灵回首的瞬间。吴邪顿时清醒,垂下眼睑的同时将手也收了回来,袖中的手指虚握,指尖似乎被现实激得微微发烫。

外面的雪依旧下着,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无言间是短暂的静谧,吴邪不知道该怎么向张起灵解释,方才的行为就像是把自己毫不遮掩的剖开,坦荡荡的摆在张起灵的面前,没有留一丝一毫的自矜,深情和尊严全给了眼前的这个人。可即便是已经在互相了解心意的前提下,他们之间终究是隔了十年的空白。而这十年间的空白里,吴邪的所有情绪大抵包含了佛曰的人生八苦。所以十年后的吴邪无法接受十年前毫无保留给予张起灵一切的自己,也无法接受被回忆驱使而不由自主抬手依旧想要挽留的自己。除此之外,吴邪唯一不敢包含的唯独只有一个字。他自始至终,直到方才顿时清醒,明白自己依旧在意那一个字,也怕那一个字。

那是辗转于世人悠悠之口,摩挲于爱人唇齿之间,抵死温柔的一个“爱”字。

 

吴邪没有开口,但是张起灵回首的那刻,看见了十年前自己没有看见的吴邪。吴邪手心的伤口被他草草包扎之后还有血迹渐渐晕染出来,尽管吴邪眼中满是惶惶,但仍旧向他的背影伸出了手。就像吴邪曾指给他看的星宿一样,吴邪始终都想留住自己,始终愿意做自己的岸。而十年后的吴邪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避开了他,但是行为已昭然,吴邪的心情一如当初。大概唯一变了的,便是曾经心中对他一腔孤勇有如千军万马往前冲的吴邪,如今已然选择小心翼翼的退避。少年不再莽撞,天真也不复无邪。吴邪是他一生的稀世珍宝,被自己悉心珍爱,却也被自己亲手摔碎。

吴邪听着落雪声只觉得心中煎熬,此时的他不想细究张起灵投来的眼神是何意味,所以低垂着眉眼下意识想要逃避,视线堪堪落在脚边的范围。直到脚步声响起,直到一双靴子进入自己的视线,直到他弯起藏在袖中的手被轻轻握住,直到听到近乎哽咽的一句话,他才缓缓看向眼前的人。

“吴邪。你还愿意做我的岸吗?”

 

……

 

吴邪甫一回去,王盟便迎面而来,看样子是一直在等他:“公子怎么才回来,那个张起灵没有为难你吧?”吴邪只道:“他不敢。”王盟又问道:“公子想吃什么?我去给厨房的人说。”吴邪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他已经说好了。”王盟撇撇嘴道:“他有那么好心?”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问道,“他成亲的事情可是真的?那公子——”谈及此吴邪又想起张起灵方才问他的话,他当时并没有立刻回答张起灵。之后张起灵也没有说什么,只差人吩咐了厨房要做的吃食。他当时在旁边听张起灵念的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心下才道原来张起灵还记得,只是时过境迁,如今听来倒是感慨多于动容。他不应的原因无外乎是张起灵与霍家郡主的亲事。吴邪不由得想着从建邺离开那日到如今,和张起灵重新相见,继而发生的种种,一阵疲惫涌上心头。这偌大的将军府,只怕也不是只有张起灵的自己人,思量下便对王盟道:“我们既是要回建邺的,此后便不论他了。他要留此做威风将军,东床快婿。自此佳人相伴,他并没有理由与我一同回去。”王盟看着吴邪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便道:“如此也好。”吴邪对王盟的这四个字不置可否。

 

之后二人吃完午饭之后,吴邪接过王盟递过来的帕子擦手,道:“现下大概是未时日映。索性无事,不如出府走走如何?”王盟惊喜道:“公子难得心情如此好。”吴邪道:“出去透透气也好。城中的雪景怕是与这府中一隅之地的风景大相径庭。不看一眼,这城可算是白来了。”王盟被吴邪的情绪感染,语气也轻快起来,道:“好。那我去给公子拿外袍。”

吴邪点点头,将帕子放在了桌子上。与此同时又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便起身去开了门,只见门口是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手里提着食盒,只听来人道:“太子,想必您午膳已经用完了,这是将军让厨房特意准备的甜品。吩咐这个时辰送过来让您尝尝。”等吴邪道了谢侍卫离开之后,便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待看到里面盛的红豆酥时,吴邪怔愣了一下。王盟闻声便出来道:“公子,怎么了?”“饭后甜品罢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待与王盟出府,已是未时末了。

吴邪看了看王盟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皱了皱眉道:“王盟,去遣了他们。若他们不愿,就罢了。”王盟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道:“公子,且不用管他们。既是那张起灵怕您出岔子,我也担心您的安全。”吴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走吧。”王盟撑着伞走在吴邪身边,看着自家公子面色冷淡的侧脸,心道:很久都没见公子真心笑过了。

二人行至一家布匹店前,吴邪脑中突然闪过张起灵一袭红衣的模样,脚下便鬼使神差般的迈了进去。却未曾想到会看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店内端坐着一位女子,神情倨傲,形貌昳丽。甚至连身后的两位侍女也是一幅气势凌人的模样。吴邪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那日在城墙之上为张起灵系衣的女子。自然也就不知她就是霍家郡主,是日后张起灵名义上的发妻。可这位郡主当年却是听着坊间的传闻没少打听过吴邪,如此便是识得吴邪的。

吴邪只见这店里并无掌柜,正心生奇怪,便听那女子开口道:“这位公子,是来看衣裳的?”出于礼节,便回道:“随便看看罢了。”答了之后却发现女子的目光未从自己身上移开,便问道:“姑娘有事?”只见眼前的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吴邪就这样的角度打量过去,这女子的身量并不算低,只听她道:“无事。我只是好奇想好好看一看我未来夫君曾经的竹马郎呢。”

吴邪一怔愣,莫非——

那女子看见吴邪的神色之后也不再作势,直言道:“吴公子,我们谈谈。”王盟察觉出气氛不对劲,便道:“公子,和她有什么好说的。”吴邪抬手止道:“毋须担心,你先回去,不会有事。”继而又对女子道:“姑——郡主说是吧?”女子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点了点头,随即也挥手示意侍女先离开。

 

吴邪随女子来到一处茶楼,抬头只见玲珑坊三个字。

“姑娘何故带我来此?”吴邪又道:“还未知郡主芳名?”霍玲看着眼前风华之姿不显而露的男人,冷淡道:“霍玲。”

待二人上了楼落座之后,霍玲先点了一份玲珑酥:“吴公子。这是我特意为你点的。”

看到今日第二份红豆酥,吴邪心下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并不怕霍玲会害他,便尝了一个。而尝到味道的吴邪,却皱起了眉,这份红豆酥的做法似乎和一般做法不太一样。霍玲见状,轻笑道:“吴公子,你看,外表精致的糕点,想不到入口却是如此的苦涩。就像一段感情,看似美好,内里却苦涩难当。”

吴邪放下手中的玲珑酥,静静看着霍玲却并不言语。

霍玲便开门见山道:“吴公子,想必我的来意你清清楚楚,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用我说的太过于明显了吧。”

吴邪只淡淡道:“我又如何清楚?”

霍玲有些忿忿,语气中尽是不甘心:“你真的不清楚也好,装傻也罢。他该娶的人一定是我。或者换个说法,他不想娶也要娶,这是他的义务。”

吴邪只勾了勾唇角,笑意有些凉,道:“你既说娶你的人是他,又不是我,你与我费口舌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再说,姑娘说话还真是没有道理。何谓不想娶也要娶,这分明就是强求。”

霍玲冷笑道:“吴国太子,我今日便告诉你,张起灵当年初到魏国,本就什么都不是,若不是平白受了国姓的庇佑,我霍家又看出他并非凡人,才倾力相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又可知他为何忍辱负重于此,甚至答应了我母亲娶我的这个条件?”

吴邪隐隐察觉,却不想深思。可是霍玲看到他的指尖微颤,看到他的强装镇定。她恨极了被张起灵放在心里的这个人,也恨极了吴邪虽然身为战俘但是却被张起灵照顾的外表如此光鲜的模样。她不能动他,但是天地间害人的手段何止区区动手,诛心即可。她要看这个人的内里一点点溃烂的样子。而看他溃败的过程,于她来说便是人生的一场饕餮盛宴。

接下来霍玲的每一个字都说的极慢,似是光让吴邪听到还不够,她还要让这句话成为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剜他的心脏,他越痛,她便越快乐。

“因为他委曲求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覆你吴国,屠你族人,杀你生父,为他的亲生父亲,报仇啊——”

吴邪双手抓住桌沿,骨节用力到泛白。原来张起灵于他曾怀着这样深的恨。可是张起灵也对他说过这件事后来查出来有内情,有内情啊——

吴邪没有尽信她的话,闻言唇角只弯的更深了:“他不爱你。”他相信这四个字足以摧毁她的所有骄傲。即便她有寻常百姓家都羡慕的好身世,或者是贵族女儿们羡慕她拥有的即将成为事实的好姻缘,在张起灵面前,什么身份什么骄傲统统都不作数;在他面前,霍玲的爱不过也是从尘埃里生出来的罢了。她处处将自己与吴邪做对比,却不自知自己却是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想必霍玲大概也不知道的是,吴邪是张起灵埋在心里醉了十余年的酒,是他甘心捧到夜空中的皎皎月,是他苦旅中极力追寻的停岸,是他穷尽一生想要拥有的酣梦,也是他奉为无双的稀世珍宝。

霍玲闻言,一贯妩媚的姿态已经作的支离破碎,尽管如此,她仍旧道:“那又何妨,只要我霍家不点头,他这一辈子也休想离开我。倒是你,爱的真是既卑贱又悲哀。你还是吴国的太子吗?一步步追到这里来,不知你的父皇母后,可还想要你这个不成体统的儿子吗?”

“吴邪,你真的很可怜。因为连你想要对他死心这件事,都要看着他真的成亲了才能办到。你说你是不是平白轻贱了你吴国皇室的血脉?”

霍玲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

 

他不全信霍玲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尽听那些话,但是说到底,那些话处处都是他的痛脚,虽然他不想受霍玲的刺激,但是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看不上霍玲爱张起灵爱得低到了尘埃里,可他自己又比霍玲好到哪里去呢。吴邪等到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看样子已是酉时。他想起身,却发觉腿痛的厉害。最后勉强起身,也是踉踉跄跄的步伐。夜色已至,外面的温度急剧下降。吴邪突然觉得很痛,却不知道哪里痛。腿痛,还是未愈合的伤口痛。只怕是因为心绪起伏的厉害,他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吴邪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等王盟在路上碰到吴邪时,已被吴邪身上的湿冷吓到了。内衬的冷汗,外裳的雪水,让王盟心中更凉上几分。

待看到王盟出现,他才卸了浑身的力气,意识模糊中软倒在王盟怀中。王盟见状却不知公子与那郡主发生了什么,于是立刻背上吴邪便赶回了将军府。当晚府上便是一阵忙乱。张起灵也被吴邪的状况吓住,低烧不见好,腿疾又再度复发。吴邪这几天好不容易才见了些许的好,这样一折腾脸色又憔悴苍白了几度。等召来派出去的人问话才知道,吴邪见过霍玲。张起灵此时不敢离开吴邪半步,只因吴邪现下的状况实在反复。

之前为吴邪问过诊的大夫很快便来了,只细细把了脉,随即叹道:“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今看来却已是风烛残年。”

张起灵闻言便问道:“此话何意?”

王盟正端了盆热水回来,就听见大夫的那句话,惊惧之下竟似被定在原地。

“其一,旧疾原已让他元气大伤,又绵缓拖沓至今未愈,之前又添新伤,以他的身子骨根本无法负荷如此痼疾;其二,他五脏俱损,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他必定连年累受这五种情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是积疾甚深;其三,这位公子今日必定心中又再受了刺激,情绪随之而动,牵引旧疾复发。如今看来,只怕是活不过几载了。”

张起灵一怔,转身走到吴邪榻前跪下,紧紧握住吴邪冰凉的手,只觉得喉咙发苦发痛,想要向吴邪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却是无声,眼泪先一步落了下来,最后连一句“对不起”都说得毫不完整,一地破碎。

王盟只觉眼眶发热,鼻尖发酸,扔下手中的金盆便冲到大夫面前,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淌落:“大夫,请你救救我家公子,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莫慌,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大夫看了看哭得狼狈的王盟,又看了看跪在榻边无声落泪的将军道,“你们可曾听闻,这世上有一种灵药,名为忘忧。”

王盟闻言眼前一亮,随手抹了一把脸,急道:“可是在蜀国?我曾听说过的。”大夫点了点头。王盟走到张起灵面前,道:“我现在就带公子回吴国。”话音刚落,便听大夫直说“使不得”。“这位公子尚虚弱,又昏睡着,不宜行远路。若要强行如此,怕也没有更好的结果。”王盟朝大夫深深作了一揖,谢道:“还请大夫去开些方子。我这便去寻那灵药。”大夫应声便下去了。

待大夫走后,王盟看着自家公子的模样,恨意第一次朝张起灵直面而去:“张起灵,我家公子真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竟要他这样偿还。”张起灵闻言并未动怒,只转言淡淡道:“我会让胖子跟你一起去蜀国取药,话不宜多说,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也不迟。”王盟看了一眼昏迷着的吴邪,道:“若是等我回来公子再有什么差池,我不会放过你的。”张起灵看着吴邪低声道:“我不会让他再出事。他若是有事,我不会独活。”

吴邪,你若是有事,我不会独活。害你的人,我不会放过她。

王盟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一丝奇异感,但这种感觉却转瞬即逝,让他捉摸不住,于是只道:“那还请张将军记得你说过的话。”

 

神佛不畏的张起灵,闭着眼静静的跪在吴邪榻前,眉间的肃穆下压着深沉的苦痛,修长白皙的一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张起灵这一生除了吴邪什么都不要,但祁吴邪康健无忧。”

“如若可以——愿用我一生,再换他十年天真无邪。”


(这一章改了五个小时左右 改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瓶邪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对了 原著里昨日立秋的梗

他来和我道别。

齐家的眼镜铺

十四 情恨难消

王盟看见胖子出去之后便将门扉合上,看着吴邪轻声道:“公子,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想,现下休息才是紧要。”

吴邪抬眼看到王盟担忧的神色,道:“无妨。至于回吴国的时间,我决定了。喝了这杯喜酒,我们便走。”

亲口咽下这断了的念想,也许什么都会好了。

“公子。你们交好毕竟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王盟顿了顿,继续道:“公子不要再为了那个张起灵费心了,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而且他现在过得很好。”吴邪低声道:“是啊,他过得很好。”

“公子,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如今吴魏之间的局势简直是水火不容,他心里既然另有筹谋,你又何苦要等他回头。”

“王盟,你不是我,也不必...

王盟看见胖子出去之后便将门扉合上,看着吴邪轻声道:“公子,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想,现下休息才是紧要。”

吴邪抬眼看到王盟担忧的神色,道:“无妨。至于回吴国的时间,我决定了。喝了这杯喜酒,我们便走。”

亲口咽下这断了的念想,也许什么都会好了。

“公子。你们交好毕竟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王盟顿了顿,继续道:“公子不要再为了那个张起灵费心了,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而且他现在过得很好。”吴邪低声道:“是啊,他过得很好。”

“公子,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但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如今吴魏之间的局势简直是水火不容,他心里既然另有筹谋,你又何苦要等他回头。”

“王盟,你不是我,也不必劝我。我心里明白,罢了——你也去休息吧。”

 

翌日。

吴邪起得很早。

简单梳洗过之后,他轻轻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银装素裹的画面。庭院中寒梅傲立,在雪色中点缀出鲜艳的生机。吴邪这才想起来他在这庐州也待了这些天,却从来都是闷在房间里喝药疗伤、调理身体,还没有好好出去走过。于是在衣柜找了一件藏蓝色的外袍披着便出了门。当站在房外的王盟看到走出来的吴邪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四个字——光风霁月。

吴邪看着眼神发愣的王盟道:“想什么呢。”王盟听着公子温润的嗓音,想法便脱口而出:“我在想,公子真是一个好看的人。”吴邪淡淡一笑,道:“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你都瞧了十几年了,还没看腻啊。”王盟掩饰性的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吴邪慢慢打量着周围景物的布置,一想到那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心中难免觉得处处都充斥着他的气息。只是周遭的环境于自己来说确实是再陌生不过的了,心下还有点难以言说的忐忑。

“在这附近随便看看,你可要随我一起?”

二人行至半路,天空便飘起了鹅毛雪。吴邪停下了脚步,重伤之后的身体还没有痊愈,走不了很远的路,这才不过一晌的功夫,气息就微微有些喘了。但手上还是鬼使神差般去接了雪:“建邺的雪从来没有像这么下过。”王盟闻言不禁道:“吝啬得很,露一面就回去了,但天却是很冷。”

吴邪看着雪落在掌心融化的样子,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看到的在城墙之上那个刺目的画面,令人如鲠在喉。当时虽远远的看了一眼,但是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女子的长相十分美丽。也不知那女子上辈子修了如何的福气,今生才有幸做了他的余生良人。吴邪苦笑,却不得明白。没有人告诉过他,怎样才能忘记一个爱了很多年的人。

正思绪间,突觉上方阴影笼罩,雪似乎是停了。他回头,却看见他在昨日才说过不想再见的张起灵——此时正为他撑着伞,静静看着他不说话。这个人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深邃锋利的面庞如刀刻般,唇线依旧很好看。

吴邪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毕竟是即将要成亲的人,合该将关系处理得更简单明了些,这样于自己于他来说,有利无弊。所以他只看了身后的人一眼,便侧身对王盟道:“王盟,你先回去。”

吴邪看着王盟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转向张起灵,平静道:“你如今也不再是一身孑然,而是有亲眷的人了。怎么不去好好置办你的人生大事,倒还有清闲来这里?”

张起灵眼神的光暗了暗:“吴邪,你知道我在意的人究竟是谁,我——”吴邪轻叹了一口气,止住了他还未说出来的话:“我一直记得你不曾喜欢过我。”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相照不宣的谎言。当年张起灵执意要走,为了从此断了他的念头,为了想让他好好做吴国的太子,为了让他忘了他,在临走之前张起灵没有否认他说的“原来你不曾喜欢过我”这句似是质问语气的话。可是相爱这件事情发生在他们二人之间,他要如何才真的看不到真相,继而真的信了他的话。可是为了让张起灵放心,在离宫之前的最后一席对话里,他要让张起灵知道,他信了他说的话,信了这个拙劣的谎言。

他的追逐,可以是他的一厢情愿,但是却不能害了张起灵的性命。在当时那个生死局面,张起灵只能走,他也只能说他信了。既然决定要走,便让张起灵走的再了无牵挂一些。他以为这份喜欢,他们都可以瞒着彼此然后互相坚守着,可是现在看来,时已久,岁已暮,让他没想到的是再相见的时候,张起灵的身边已经有良人在侧了。所以最后真的变成了始终是他在一厢情愿的局面罢了。如今张起灵再提在意的人究竟是谁,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并不喜欢她。”张起灵似乎是决定要和吴邪将这件事说清楚,“当年霍家老太太执意要将郡主许给我。但我没有答应,用了诸多借口推辞,之后我也以为他们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皇上在朝堂之上亲口将这门婚事指给了我。”

吴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所以你终究还是要娶她的不是吗?”

张起灵欲要再说时,吴邪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道:“你要我再等第二个十年吗?”

“——不,吴邪,你听我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查我爹的事,那件事存疑颇多,也许其中另有内情。”

“就算是另有内情,这婚事你难道还能抗旨不成?抗旨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吗?”

“吴邪。”话却戛然而止。吴邪说的没错,如今他既不能抗旨,又不能对吴邪有所承诺,现在说的所有话在吴邪看来都不过是一时的冲动。除了缄口不言,除了眼睁睁看吴邪远离自己,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吴邪见张起灵紧紧抿着唇的样子,心下便都明了。于是转身就要走,却被张起灵拉住了手。两个人手上的温度是差不多的凉。吴邪回身挣开了张起灵的手,眼眶里却已经有些湿了,他偏过脸,道:“你放过我吧。”

我还放不下你,放不下喜欢你的自己,但是你可以放下我。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放开我,也放下我。”说完将张起灵推开,甩袖就走。谁料身后的人突然扔了伞,疾步走到他身旁,拉着他跑了起来。凛冽的风吹得吴邪的面颊生疼,在张起灵的引导下,他们停在了一个房间外。张起灵几乎是粗暴的把门推开,反手关门并将吴邪抵在门上。

两个人因为紧紧挨着的姿势,吴邪看见张起灵眼中的自己在微微喘气,而气息明显因为方才的剧烈奔跑有些乱。吴邪侧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张起灵。令他无法忽视的是侧目之前所看到张起灵的眼神,他眼中的情绪似乎已经如同墨般晕染开来,而自己仿佛已经被浸在其中无法脱身。就像他似乎变成了张起灵落笔时的所有笔划构成的一幅画。这样的张起灵让十年后的吴邪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的推拒眼前的这个人,却因身体状况的原因,做出的动作没有那么有力气。而张起灵察觉到吴邪的意图,原本就环着吴邪的手更用力了。

“吴邪,别推开我。”张起灵缓缓将自己靠在吴邪脖颈处,温热的呼吸落在吴邪的耳畔:“我可以抱你吗?”张起灵没有等吴邪回答,先吻住了如今眼前这张说话带刺伤人的唇。只见被突如其来的吻打乱思绪的吴邪微微瞠目,随即便伸了手去推这个正在侵略他的人,却纹丝不动。

也是此时,吴邪才彻底清醒过来,眼前的这个人,早就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少年,而是一个男人。这个认知让他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像银河一样的沟堑——可偏偏他们之间隔着国家、隔着宿仇、隔着一个张起灵即将要娶的霍家郡主。可是此时的吴邪被吻得近乎丢盔弃甲,整个人都像是抽却了骨头一般。只见吴邪缓缓闭上了眼,眼中带着些认命的意味。他始终无法拒绝这个如今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于是在推拒的手渐渐向上攀,最后勾住了张起灵的脖颈。

过了许久,房里的动静才渐渐轻了下来。

张起灵看着也许仅仅是因情动而眼眶有些湿润的吴邪,伸手将人轻轻抱在怀里,唤道:“吴邪。”

吴邪伸手抱住张起灵的腰,盯着他胸口处衣物的麒麟纹饰,道:“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后。”

张起灵吻了吻吴邪的眉间,道:“你伤还没好,而且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我不希望自己在这样的...这样的情况下抱你。”

“吴邪,你值得更好的。”

吴邪闻言只觉眼前一片氤氲,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可是你就要成亲了。”张起灵察觉到吴邪的不安,便将吴邪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道:“我是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避了我十年,现在却——”

吴邪没把话说完,但是张起灵懂,于是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吴邪的膝盖道:“我不值得,却让你受了太多疼。”

“我让王盟不要告诉你的。我不想你因此愧疚,也不想利用你的愧疚来得到什么。”

“瞧着王盟每回看我的眼神,他因为你受的苦恨透了我,如今有机会让我痛,他一定会把握住的。”

吴邪勾了勾唇角,道:“情恨两消,终究很难。你再不快点,我真的要忘记你了。父皇的身体近年来都不太好,这几年我迟早要继位。我原本以为逍遥津一役,既能让我再看你一眼,也能让我有理由放下你。毕竟那时我远远的看了你一眼,也许是风雪太大迷了眼,我那时都以为你还在恨我。我也终究不是那个温暖你的人。”

“吴邪,你知道我当年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都是骗你的。”

“我不信,你能走得这么安心?”

“当时在你的宫殿外,潘子便已经告诉我,你并不知情。可是我...”

“——当时对你来说,对错是非已经不重要了,你知我无辜便好。”

张起灵将吴邪身后的被褥掖好,道:“真相就在眼前,也许我们可以重头来过。吴邪,你再等等我。”

“好。”


齐家的眼镜铺

十三 哀莫心死

他不愿意两清,相欠才有借口怀念。

张起灵坐在榻旁,心绪很复杂。吴邪倔,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吴邪会执著那么多年。想到吴邪的执著,他心下还有些许难以自控的欣悦。眼前的这个人,不管是身上,还是心上,都为了自己伤痕累累。这些年他已经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原本他不该承受的东西。

张起灵低喃:“吴邪,对不起。”

“如今,你当你还欠我一句抱歉吗?”

张起灵闻言一愣,再看吴邪睁着眼的样子,分明是醒来了。吴邪的眼眸里全是昔日的明亮燃烧殆尽的死灰一片。张起灵下意识地站起身,王盟之前道来的那些往事太过于真实,所以当下这个情况,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很可怕。”吴邪轻轻皱了皱眉,带着几分纠结和几分认...

他不愿意两清,相欠才有借口怀念。

张起灵坐在榻旁,心绪很复杂。吴邪倔,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吴邪会执著那么多年。想到吴邪的执著,他心下还有些许难以自控的欣悦。眼前的这个人,不管是身上,还是心上,都为了自己伤痕累累。这些年他已经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原本他不该承受的东西。

张起灵低喃:“吴邪,对不起。”

“如今,你当你还欠我一句抱歉吗?”

张起灵闻言一愣,再看吴邪睁着眼的样子,分明是醒来了。吴邪的眼眸里全是昔日的明亮燃烧殆尽的死灰一片。张起灵下意识地站起身,王盟之前道来的那些往事太过于真实,所以当下这个情况,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很可怕。”吴邪轻轻皱了皱眉,带着几分纠结和几分认命,“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能为你找个理由告诉自己,你的心意自始至终是没有变过的,哪怕你对我说了很多言不由衷的话。”

吴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忘,可是忘不了。”

“当时有许多人都在说我做错了。我不该爱你,不该放你走,更不该因为你而让自己变得那么狼狈。可我是一个有感情的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做好吴国的太子。”

 

当年他醒过来了以后,吴一穷向他说明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杀父之仇是真的,骗他是真的,利用他是真的,瞒着他夷陵战事吃紧的事情是真的,想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也是真的。可是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心一意想要去找张起灵。因此出宫的行径才彻底惹恼了父皇,可是错在他吗?他难道没有权利知道吴国的真实情况吗?瞒着他,还要怪他做事出格,这究竟到底是怪谁?

每件事情的过程都发生的近乎相似。瞒着他把身上背着血仇的张起灵带进宫里,最后还要向他手里递去一把刀要他杀人,他没有做反而把人亲手送出了皇宫,他们说他错了;他为了心上的意中人失意潦倒狼狈,母后说他不成体统,说他错了;最后甚至到了出宫寻人的地步,可是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三叔带领将士在夷陵拼杀。可是这最后一切的结果,都要他来担一句他错了。所有人都在让他认错,可是他到底错在哪里。自始至终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难道不是他吗?

过往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可笑至极。父皇直到解释到最后还不忘说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是生命中如何不可承受的重量。他们平白做了这么多枉顾他意愿的事情,他还不能说一句不愿,还要被迫承受一句来自各方面的绑架之辞,何其荒谬?可是事已至此,尽管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摆在眼前的只有一个事实——他没有做好身为太子应该去做的事情。

 

然则等到如今,却等来了在城墙上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巧笑盼兮的画面,也许再过不久,也要等到他人生中的大喜事,真是讽刺。

“罢了。我说这么多,你怕是听烦了。我最后也只等来你的一句‘对不起’和‘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样的话。”

张起灵欲辩无言,两厢沉默半晌,吴邪才道:“王盟来了吧,我想见他。”

“我去叫他。”在张起灵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听到吴邪淡淡的声音传来:“我不想看见你,你近日不要再过来了。”

张起灵闻言脚下一滞,最后走出了吴邪的视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吴邪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那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王盟见张起灵来告知吴邪想见他,于是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公子走?”张起灵的面色看起来很是疲惫,道:“吴邪若是想走,你们走便是了。”王盟在路过张起灵的时候,张起灵正闭着眼揉着眉心,没有看见王盟背上挂着的用布袋装好的物什。

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吴邪不想看见他。

曾经这是他以为他无比想看到的画面,可真看到吴邪的态度时,哪怕是缓缓的吸气,那种痛也会蔓延到四肢百骸,胸口处传来的窒息感和漫上来的酸涩已经淹没了他。已经十年了,他们以前相处时的细节按理来说早就该模糊不清了,可是这十年来每当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那些在向他叫嚣的回忆都证明了他记得那些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每一帧画面,他都记得无比清晰。

可是如果他能注意到王盟背在身后的物什,那么后来的那些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他也会明白,吴邪的身份注定他这一辈子要做的选择很多,但是他的抉择中从来都没有“放弃他”这个选项。

 

王盟把东西取下来交到吴邪手里,道:“公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如再休养几天,我们再启程?”

“嗯。”吴邪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接过来,问道,“没有损坏吧。”王盟笑道:“公子的吩咐,我怎么能不听。人损坏了都是小事,这东西可比我重要。”只听吴邪严肃道:“不许乱说。这东西对于我的意义,和你对于我的意义不一样。别轻贱自己,没有下次。”

王盟笑着说了一声“好”。

 

张起灵的心情正郁郁,只见胖子敲门进来,语气有些古怪,道:“将军,有件大事。”

“何事?”

“郡主——她说三日后要与您大婚。”

胖子看着张起灵的神色,心下暗想,从当初知道霍家郡主霍玲和将军的婚约时,那时他便看出来将军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郡主,但偏偏那个郡主又看上了将军,这些年来,可没少给将军出难题。可是说也奇怪,婚约都定下来了这么久,可却迟迟不见举行大婚。若是换了别人家姑娘的婚事,若是这么个拖法,早就急了,说不定都退了这门亲事另选姻亲了。可霍家郡主就是跟寻常人家的姑娘不一样,将军这边总是以立业为借口没有松过成亲的口,也因此拖了这些年,可那霍家郡主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似乎是就定了将军再也不换人了。如今突然单方面宣布要举行大婚的事情,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将军怕也是不会点头答应的。不过也难说,如今逍遥津一役大捷,再算上这些年立下的战功,将军也没有推辞的借口了,想必这婚事,这回十有八九怕是要成了。

张起灵起身就要去找霍玲,胖子见状急忙又道:“郡主说这三日她要好好准备成亲的相关事宜。就算是将军找她,她也不见。郡主还说——”

张起灵语气有些冷道:“还说什么。”

胖子看了看张起灵的表情,小心翼翼道:“也希望将军能够好好准备。并且...郡主说她已经将这件事情昭告整个魏国了。”

张起灵的面色愈加冰冷,只要一想到吴邪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他便止不住心下生出的毁约的冲动,可是他不能。而且那件事他快要查出来了,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也许就能把这些恩怨全部推翻重来。可是在这个关头,霍玲却抛出了要成亲的决定。这个决定几乎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毫不知情的吴邪,此时正倚在榻边,看着手中王盟带来的东西,眼眸里是平日里难见的缱绻。王盟早在吴邪把东西接过后就退出了房间。他知道那物件是一幅画,这画也是公子亲手裱好的,这些年除了打仗的时候公子会将画置于宫中,其他时候公子一直带在身边。他曾经瞥见过画里的内容——是公子约莫年纪十六的画像。可是,出自谁的手笔,他却是不知道的。可他猜过,也许是张起灵为公子画的。

他发现公子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便会把画拿出来。尤其是当年养伤的那段日子,公子天天看。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想的,这一看,就看了十年。这次出征,公子以防刀剑无眼,便将画像放在了宫里。刚好此次来魏国,也知道公子怕是念的紧,便自作主张将它带了来。意料之中的,公子果然问他要了画像。

正想的出神,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兄弟,你家太子醒了吗?”

王盟抬眼,发现正是当时在战场上带着几百人来偷袭,并且与公子打起来的那个胖子。思及此王盟沉下了脸,冷冷道:“公子现在不方便见客,请回。”

胖子本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没在意王盟的态度,只道:“胖爷是来给他赔罪的。之前沙场之上刀剑本就无眼,他突发旧疾,这可怪不得我。只是后来我也细想过了,下毒这一行径实在是卑鄙,所以我已经按军法去领过罚了。听说他曾经救过将军的命。将军于我有恩,将军的恩人,自然也该被我以礼相待的。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太子多多包涵。我听说太子已经醒了,便来向太子赔个罪。”

“你下过毒?”

胖子听出来王盟语气中的阴冷,忙道:“都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是我的不对。”

王盟忍着怒气,手紧紧握在刀柄上。公子身体本就不好,何以耐得了毒药的霸道,况且公子之前还受了重伤。于是冷笑道:“一家人?你可攀不上公子这家人。”

王盟现下是恨极了张起灵和眼前的这个胖子的。

胖子知道自己理亏,王盟说什么他都是受着的。王盟压抑着,哑声道:“我劝你现在就消失在我面前,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胖子一听倒是更尴尬了,这赔罪看来是要给两个人赔了。

“兄弟,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哥哥的苦处。我也是忠人之事罢了。”胖子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便到了自己面门之前。这小子,竟是出手了。胖子的眸子暗了暗,用武器挡开一击之后,里屋的人说话了。

“住手。”只两个字,饶是胖子也听出了声音中的寒意。王盟听到公子的话立刻收回了兵器。只是落在胖子身上那狠辣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过。

“进来说话吧。”

胖子怔愣了一下,便听王盟又道:“胖子你还不进去!”语毕,王盟不再看他,只抱了手臂立在门口。

 

胖子进去之后看见吴邪在窗边背对而立。只见吴邪身姿颀长,青丝散在肩后的模样,一袭白衣胜雪。吴邪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道:“阁下方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胖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此之前,他和吴邪的立场可以说是争锋相对的,甚至在战场上两人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的。只听吴邪淡淡道:“想必你就是魏国有名的王副将了吧。你大可不必拘谨,这里可是你的地盘。”

吴邪边说边走到桌旁坐下,修长的手指勾住倒茶的杯子,一脸泰然。

胖子看得有些发怔,当下搜集了自己毕生所学的词汇,脑海中只浮现出四字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人间绝色。

吴邪抬眸,眼神有些冷,道:“副将请坐。”

胖子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道:“那个,太子,之前是我的不对。我不知道你还救过将军。要是知道的话,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邪依旧淡淡道:“无妨。”

“你贵为太子,竟将生死看得如此风轻云淡?”这令他感到诧异。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我若是怕死,便不会上战场。我活着,想求的,求不得。想放下,也放不下。倒是也许我战死在沙场之上,还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只是,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吴邪摩挲着杯子边沿,似是漫不经心道:“一个明亮的未来,和一个人的心。”

胖子笑道:“没想到太子是个性情中人。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能赢得太子的青睐?”吴邪只笑了笑,却没有说话。胖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将军大婚的事情,便道:“太子——”

“叫我吴邪。我并不稀罕太子这个名讳。”

胖子看了看眼前的人,又想了想,便道:“天真。”

“嗯?”吴邪不知对方为何会突然这样叫他。胖子笑的豪爽:“天真无邪。”

吴邪垂下眼睑,也笑。只是笑得有些朦胧。

“你不与我计较小人之过,我心里真是很高兴。之前不了解你,只觉得你就是一个公子哥儿。现下我算是看得清楚,你比君子还要君子。不知你可愿与我交个朋友,以后直接叫我胖子也好。”

“不行。”

胖子的笑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吴邪道:“现下魏吴交恶,只怕你我今后还要兵戎相见。”吴邪言止于此,胖子却是全明白了。

“是我思虑不周。”

“只是,等一切结束了,如果你我还有命在,交个朋友也无妨。你这样爽快的朋友,我一向不拒。只是就冲着你方才惹得王盟拔剑,以后定要向你讨上一句‘死胖子’的。”

吴邪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划过一抹狡黠,虽然转瞬即逝,但是让胖子捕捉到了。

胖子叹了一口气,道:“你就应该多笑一笑。忧思伤脾肺,你身子不好,就不该仗着年轻就这么折腾自己。”

吴邪叹道:“也不年轻了。”

胖子一拍大腿,道:“哎呀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将军三日后与那霍家郡主大婚,你们既然是故友,那便留下来喝杯喜酒,刚好冲冲你身上的病气,沾沾喜气吧。”

大婚?

胖子看见吴邪拿杯子的手骤然不稳,杯子便滑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公子——”王盟在外面一直留意着房里的动静,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去。

 

王盟只见吴邪坐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一旁的胖子则是一脸不解和无辜。

“死胖子!你对我家公子说了什么。”王盟把字咬的极重。

胖子也纳闷自己说了什么,让吴邪变成这样。

“王盟,无事。”吴邪的声音极涩,随后吴邪起身道:“副将,方才是我失态了。我只是听到张起灵要成亲的事情——开心的有些无措罢了。”

开心?

胖子不是瞎子,他看见吴邪的眼中是一潭死水般沉寂。彷佛就像是这个人漂在茫茫大海之上,怀中惟一的浮木也不见了。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在方才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他的余生也在那个瞬间都过完了。他所求的,这辈子都得不到了。而他所想要放下的,也没有必要再放下。心死了,那么什么欲望都不会再有了。然而,哀莫大于心死。

胖子没有点出来吴邪话语上的纰漏之处,只道:“那你先休息。我还有军中事务去处理。”

“副将慢走。”

 

王盟早在吴邪说“无事”的时候便默默退至一旁。当他听到公子说张起灵即将大婚的时候,心下也是一惊。公子似乎是对和张起灵之间的感情异常珍视,像婚事这等人生大事也该是张起灵亲口告知公子,连这个胖子都知道的事情,张起灵不可能不知情。

吴邪说他开心,可是他的难过,就像杯子落地时溅出来的茶水,轻易打湿了曾经那片混着酒香月色的星空。

齐家的眼镜铺

十二 身不由己

自此不管是谁来劝说吴邪都收效甚微。

王盟每日在旁看着榻上形容消瘦的人,都会忍不住道:“公子,你就喝一口药吧。”

吴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放空。

“公子。你想去找张小哥吗?”

吴邪突然转头直直盯着王盟,终日无神的眼中添了一抹光彩。

“我虽不知公子和张小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公子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而心情郁结,我倒是宁愿希望公子能尽快把伤养好,然后去找张小哥,说个明白。”

吴邪垂下眸,静静思量。

张起灵已经把他判定为杀父仇人的儿子,怎么可能想见他?但是他想去。

他想去——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这个皇城太冷了,尽管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但是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好。我喝药...

自此不管是谁来劝说吴邪都收效甚微。

王盟每日在旁看着榻上形容消瘦的人,都会忍不住道:“公子,你就喝一口药吧。”

吴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放空。

“公子。你想去找张小哥吗?”

吴邪突然转头直直盯着王盟,终日无神的眼中添了一抹光彩。

“我虽不知公子和张小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公子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而心情郁结,我倒是宁愿希望公子能尽快把伤养好,然后去找张小哥,说个明白。”

吴邪垂下眸,静静思量。

张起灵已经把他判定为杀父仇人的儿子,怎么可能想见他?但是他想去。

他想去——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这个皇城太冷了,尽管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但是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好。我喝药。”

王盟看着吴邪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件事情一度奉为秘辛,他也只是大概听说张起灵在离开之后去往了魏国。自打他小时候在公子身边侍奉起,他就知道天下当今的局势是如何混乱,只是不知张起灵这一去,和公子的缘分究竟会走到何地步。

 

皇后依旧是每日过来探望,只是吴邪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平淡。在这件事之前,吴三省和陆逊已经被吴一穷派去夷陵与蜀国作战,战事已经持续了五月有余。吴二白又去了白云庵陪太后,这样一来,这宫里除了皇上和皇后,再也没有人来开解过吴邪。潘子之后倒是去过,无一例外被吴邪闭门不见。

日子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寒冬渐深。吴邪已经一个月没有踏出过他的宫殿。但也不全是躺在榻上,他现在恢复了大半儿,最好的状态是可以站在窗前一个时辰,看外面的落雪。

但当他每看到这落雪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想到,他和那个人曾约好冬天一起在厢房里作画的。吴邪最后关上了窗户,在彻底关闭之前漏进来的几缕寒风刮起了书案上平展着的纸。

 

纸上七字分明——

入骨相思君知否。

 

吴邪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喃喃道:“是时候了。”

夜子时,他和王盟收拾好盘缠,准备出宫。

“王盟,你不必陪我去。若是父皇怪罪,只能怪罪我一个人。”王盟笑道:“公子,我是你的贴身侍卫。”既是贴身侍卫,那么吴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王盟都难逃其咎。吴邪顿了顿,道:“好。我们一起。”

二人顺利的出了宫。王盟早先雇了两匹马,于是连夜赶路,最后马儿跑不动了,才在一个小镇的客栈落了脚。

“王盟,我们休息到晚上,晚上再走。”

王盟看着吴邪苍白的脸色不禁担忧道:“公子,你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更何况身体好了大半儿并不等同于痊愈。如今长途跋涉,公子这身体怎么让人放心的下。

吴邪只摇了摇头,道:“我坚持得住,就是他们不要追上来就好——”

话音刚落,吴邪敏锐的察觉到四周诡异的寂静,顿了顿,急道:“王盟,快走,不对劲。”二人住在二楼,跳窗便是最好的选择,谁知吴邪刚打开窗户,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吴邪大骇,谁知刚来得及转身就觉得颈后一痛,失去了知觉。王盟看见公子倒下之后俯在窗边的人,脚下的步伐一滞,讪讪道:“潘子哥。”

潘子冷冷道:“回去。”

 

待吴邪醒来,入目的熟悉场景让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他逃不掉。

这一辈子,逃了,都会被抓回去。

 

“吴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吴一穷看着跪着的吴邪,恨恨道。

吴邪一直垂着头,对吴一穷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吴邪,你可知错。”

吴邪没有抬头,道:“我有什么错。若说我有错,便错在我生在了这帝王家。”吴邪此时虚弱至极,说的话自然也没有什么力度,但却添了一抹怅惘无力。吴一穷道:“吴邪。朕会用朕的方式,让你看清楚,你注定是什么人。”

吴邪嘴角噙着苦笑,道:“我等着。”

“朕罚你跪在门外,你可服?”

吴邪这时抬头,眼角泛着冷光和让人无法直视的执拗,道:“吴邪,不服。”

“那朕便让你心服口服。”

 

吴邪可以感觉到雪落在身上,融化,沁入衣衫,寒冷彻骨。

可是,这都不够,远远不够。

不够冷。

 

年少时,父皇母后都疼他,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可是,在什么时候就变了呢?在遇到张起灵的时候?在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在利益面前,他是垫脚石,是棋子。在利益面前,他不再是父皇母后疼爱的儿子,也不再是那人心上的人。

吴邪跪着,只觉得眼前发黑,头痛欲裂。膝盖骨刺痛,手指大概已经冻得通红,浑身也已经变僵。可是风再冷,雪再大,他也再感觉不到。也许对现在的他来说,死了就解脱了,也是他真正的自由。

在这几个时辰里,他的父皇来过两次。不问伤势不问身体,却只问他相同的一句话。

服,还是不服?

吴邪已经没有力气笑,吴姓的人,好像都倔一点儿。而他,比父皇要更倔一点儿。

 

冬日本就漆黑,等看到天际的晨光时,吴邪心想,原来,都已经久了。吴邪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什么模样,但是旁人却看得清清楚楚。潘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吴邪跪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皇上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吴邪认错,可是吴邪的性子,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只是这么个跪法,神仙也禁受不住。可当下皇后正在被禁足,他也不能离开皇宫。

白云庵——想想太后在那里避世。

如今许是因为吴邪这件事儿闹得太大,皇上根本没有怪罪王盟。或者说,根本没顾得上管王盟。王盟现在也不能前去看顾吴邪,不如让他去白云庵请太后下山。

也只有太后了。

可是王盟还没来得及出宫,听说了消息的皇后已经带着人闯出宫门去抱了吴邪回殿,急召太医诊治。太医是看着吴邪长大的,如今看着吴邪的样子,也红了眼睛,直大声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皇后听到结果早已晕厥了过去,潘子则要送皇后回椒房殿,临走前对王盟嘱咐道:“这事儿还没完,你快去白云庵请太后和二王爷下山。务必要快。”

王盟听了潘子的话也顾不上昏迷的吴邪,引了马便出了宫。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皇后便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了坐在榻边神色略萎靡的吴一穷。也是了,唯一一个独子,如今为了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因由将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吴一穷作为皇帝的同时也是一个父亲,但父亲这个角色,也着实做得太失败了。

“皇上,你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小邪的错了。他已经经不起你折腾了,他不仅是你的亲生骨肉,更是国祚的后人。你们二人何苦要至于此。”

吴一穷看着皇后眼中的泪光,只道:“皇后,你知不知道三弟和陆将军已经带兵退到夷陵地界了。”

“你又知不知道现在前线战事的局势已经迫在眉睫了。吴邪作为你口中的国祚后人,有没有拿出一点后人的担当?难道吴国这些百姓都只是朕的百姓吗,难道这些人的性命和他吴邪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吴邪倒好,说走就走。他心里除了他自己的那点儿女情长,还装下别的东西了吗?”

“朕问他有没有知错,朕错了吗?”

皇后听到吴一穷将这些始终一一道破,终于泣不成声。吴邪是倔,但是他的情感特质来源于他的父亲。

“皇上你知道吴邪的倔脾气,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亲自给小邪说。他到现在还在误会你,难道你要让他误会你一辈子吗?”

“他知道痛,便还清醒。我如今尚且康健,这些事情,他不知道也罢。我只是想让他明白,身为太子,就要扛起太子该扛起的责任。他不想当这个太子,我又何尝想做这个皇帝。只是这个世上有太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如果人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宁愿这个人是吴邪。只是这次他出走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等他清醒了,我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皇后听吴一穷已经用“我”这个称谓,便明白他此刻是作为一个父亲说出来的这番话。但愿这些苦心,在吴一穷亲自说给吴邪以后,吴邪可以明白。

 

而太后下山都是后话了,总之,就这样,公子的病就算是落下了。每至天寒时节,公子的腿总是会疼。有多疼,王盟不知道。因为公子从来不说。再痛也忍着,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咬破了嘴唇也不喊一句疼。可是,做了这么多,也是徒然。

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知情。如今彼此已经处于两难的境地,他却还不愿意两清。

他凭什么不愿意?


齐家的眼镜铺

十一 镜花水月

待张起灵从厢房出来,直接用轻功翻了高墙出去,却没想到看见了在外面一直等着的潘子。张起灵自然知道潘子是来杀他的,可是却迟迟不见潘子动手,只听他道:“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计划,你不该怪吴邪,我们也骗了他。他既然身为帝储,对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都要有接受的心理准备。就算这个计划他知道,即使他不想做,他也要做。”

张起灵冷冷道:“可你们知道以吴邪的性子来说,他一定不会做,所以才瞒着他,不是吗。”

可是如今又能怎样呢,两个人仿佛已经走到了绝境。他竟然会怀疑吴邪,然后他还让吴邪以后要好好做太子,也要好好忘了他——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吴邪说于他来说梦已经醒了,于自己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借来的一场梦。思...

待张起灵从厢房出来,直接用轻功翻了高墙出去,却没想到看见了在外面一直等着的潘子。张起灵自然知道潘子是来杀他的,可是却迟迟不见潘子动手,只听他道:“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计划,你不该怪吴邪,我们也骗了他。他既然身为帝储,对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都要有接受的心理准备。就算这个计划他知道,即使他不想做,他也要做。”

张起灵冷冷道:“可你们知道以吴邪的性子来说,他一定不会做,所以才瞒着他,不是吗。”

可是如今又能怎样呢,两个人仿佛已经走到了绝境。他竟然会怀疑吴邪,然后他还让吴邪以后要好好做太子,也要好好忘了他——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吴邪说于他来说梦已经醒了,于自己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借来的一场梦。思及此张起灵缓缓抽出刀,道:“动手。”

只见潘子退后几步,抚掌数声。随着掌声的起落,张起灵敏锐地觉察到他被包围了,他冷笑一声,提起刀就往宫门的方向杀去。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渗着浓郁的黑,张起灵按住肩上的伤,气息有些乱,可是他的眼神却在告诉重重包围他的人,他——生死不畏。

潘子瞧着张起灵的这番模样暗暗心惊,这样的人若是逃到了魏国那便是吴国的劲敌。潘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怕将来吴邪恨他,只怕将来吴国会因为与魏国的战事生灵涂炭,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杀——”潘子一声下令,四周的暗卫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总算是杀到了宫门口,可宫门虽然近在咫尺,他却再也挪不出去一步。暗下来的皇城显得更阴森更像牢笼,只有城墙边的点点星火才让人略感暖意。张起灵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液的流失让他越来越冷。潘子看时机成熟,便拿了刀亲自上前与张起灵交手。张起灵本就战了一个时辰,此时的他,的确是气力透支了。可是父亲的仇还没有报,他怎么可以死在异国,还是在敌国的皇宫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挡住了潘子的所有致命攻击,可是总有没防住的,狠厉的一刀就这么朝胸口刺来,怕是——活不成了。

而张起灵此时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笑的明媚的少年。他们说好了春天折柳踏花,夏天的夜晚在屋顶吟诗喝酒赏月,秋天他抚琴他在琴音里舞剑,冬天他们就窝在寝殿里作画练字。在过去与吴邪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张起灵几乎就要放弃了离开的念头,他们还要走过许久的岁月,他还要目睹吴邪登上帝位。

 

他说——吴邪的山河,吴邪的子民,他来守。

可是,这一切就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吴国应该山河破碎,吴国应该血流成河,吴国,是他的敌。吴国皇帝,是他的仇。可是吴邪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不谙世事的太子吴邪。他没有杀过人,手上没有沾过血,没有体会过生离死别的痛,没有求不得的苦。

他是吴邪。

可他,是张起灵,背负着宿仇的张起灵。

 

思绪万千,张起灵只觉得这个过程分外漫长。

“住手——”

吴邪?

张起灵将视线投到声源处,却愣住了。

这还是他的吴邪吗?

此时的吴邪衣衫上全是血污,发冠不知道掉落在何处了,一头青丝就这么散在肩后,脸上是说不清伤痛与倔强,就连眼角都是红的。一把亮堂堂的匕首在火光下耀着光芒,刺得张起灵的眼睛生疼。

“太子不可!快把匕首放下!”潘子早已收了手,皆因为太子以死相挟,没想到安排在麒麟殿的人根本拦不住吴邪。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吴邪的一举一动。

所有人都只听吴邪静静道:“放了他。”张起灵此时的心情却很复杂,这辈子,他还有机会还吴邪的这份情吗?

潘子急道:“吴邪!你知不知道此人若是回到魏国,必将是我吴国的心腹大患!”

吴邪手上又用了几分力气,血珠慢慢沁在了刀刃上:“放了他。”

吴邪知道,所有的后果他都知道。

可是如果张起灵不走,他怎么能安心呢?既然张起灵不肯带他走,那让他知道张起灵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就够了。

这是他最后的期望。

 

“吴邪。”淡淡的一声在寂静中落入了吴邪的耳。

吴邪朝张起灵勾了勾唇角,笑的天真无邪。然后他走到张起灵面前,伸出了手,一如当初在绝代小楼外那样,温柔道:“小哥。我送你走。”

之后全然不顾潘子愕然的眼光,握住了张起灵搭过来的手。

他们静静的走在前面,可是吴邪颈上的刀没有丝毫被他放松的迹象。

 

“张起灵。你一定不能过得比我好。”

“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了,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是为了你。”

“我要你记得我吴邪一辈子。”

“我也会记得你其实不曾喜欢过我。”

“你不信我。”

“我会好好做太子,我会好好忘记你。”

吴邪说完这些话以后,推了正在愣神的张起灵一把,把张起灵推到了宫门之外。就像之前张起灵推他的那样,想要把这个人推离开自己的世界。张起灵转身伸手的时候想要抓住还是看清什么,都没有结果了。那晚对于吴邪最后的印象,就是他单薄挺拔的背影。

 

最后张起灵咽下了他想说的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之外。

吴邪——

我喜欢你——

对不起——

 

吴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心里的那点侥幸的火光也熄灭了,早该知道的,这个人不会回头,也不会带他走。缓缓落下的眼泪埋葬了昔日所有的光景——那些美好的,透着希望的。他拂袖揩去脸上的泪,把匕首掷在地上,跪在宫门前,道:“吴邪有罪,请罚。”

殿里的吴一穷知道消息以后已然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好好的一局棋因为吴邪满盘皆输。皇后得到消息后便急急赶去未央宫,看见皇上气极的模样,便道:“皇上,您消消气,这件事不能完全怪吴邪。”

吴一穷冷笑道:“今日之事怕是和皇后脱不了干系吧。那朕便问问朕的皇后!后宫干政,何罪!”

皇后闻言已知事情败露,忍不住哭道:“难道皇上要臣妾这个做母亲的看着他和那男子做如此世俗不容天下不容的错事吗!皇上!臣妾自认无错!”

吴一穷道:“朕那日便与你说过,旁的事情不要忧心。你如今横生枝节,既让那张起灵知道了真相,又让吴邪心中有了芥蒂,你这一动,得不偿失。”

“罢了,让吴邪无事便在麒麟殿待着吧,政务也歇了,无事便不要出来了。”

 

不得理政。

对于太子这个身份来说,这个惩罚也许已经是所不能承受的,可是对于吴邪来说,他却不以为然。通常旁人眼里的殊荣于他来说只是负累罢了。张起灵的出离是吴邪始料未及的,他们之间的宿仇,也是出乎吴邪意料的。当这场骗局被揭穿,吴邪成了最无辜的“罪人”,张起灵成了最遥远的陌路人。更让吴邪心寒的是,他也只是一枚棋子,任人玩弄摆布。

 

那些人是他最敬爱的父皇母后。

他最相信的人。

 

吴邪苦笑,这个太子,他倒不如不做。庙堂之高低深浅,如果可以,他这一辈子都不想懂。许是父皇对他还有气,除了罚去了那些虚名之外,还让他生生受了三十鞭子。换作以前,吴邪不闹一场怎肯罢休?只是吴一穷没有等来吴邪的服软,反而等来了吴邪不肯吃药的消息。吴邪的鞭伤并没有好完全,除了外用的药再也不肯吃内服的药,一日一日就这么拖着。身子不舒服连饭也吃得少了,一顿饭就跟喂猫一样,大概是吃了几口的样子。脸色愈加苍白,身子骨也很快消瘦下去。但非是吴邪不想吃,只是自那日后便没有什么食欲,现下彷佛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

皇上自知道消息后每天都会来探望,只待半盏茶的功夫就走,走之前却偏偏要留下一句:“小邪,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导致吴国永无宁日。”之后吴邪的脸色更不加好转,愈发的难看起来,身体状况也愈发差了。

当吴一穷看见吴邪的样子,便知道就算是自己也无能为力,便解了皇后的足禁。前一段日子皇后一直被下令禁着足,没能去看一眼儿子。如今去瞧了一眼之后便心疼的不得了,眼泪直簌簌的往下掉。亏得吴邪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何况他本就孝顺,如今见了母后在自己面前哭的那么伤心,他心里也难过非常。皇后生怕吴邪饿出病来,叫御厨去民间寻了新奇的菜式去做,又叫御医开了许多提气的药方去煮,好不折腾。

奈何吴邪这是心病,他心里堵着这些事,怎么还会有别的心情?皇后前前后后忙着打理了许多,就是没往心药上下功夫。只是皇后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会不明白儿子心里想着什么。只是她就是不相信,离了张起灵,吴邪便活不了了。皇后尚是担心,但吴一穷那边显然就沉默了许多,自皇后每日都去之后他倒是就不去了。皇后看着每天的食材药材就这么被浪费掉,儿子小半年都缠绵病榻,病怎么都好不完全,饶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由得生起气来。

“吴邪,你有没有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

吴邪看着母后动怒时眼角泛起的冷光,苦笑着讽道:“体统?如若不是你们所谓的计划,我如何能遇上这个让我如今不成体统的人!”

“母后,该生气的是我,不是您。而您养了我十七年,竟也是不了解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不了解他心中症结所在并不只在张起灵一处。

吴邪面上露出疲态,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深秋的风已经沾染了透彻的寒意,尤其在夜晚,也凛冽的很。尽管并没有风透进来,但是吴邪突然就觉得好冷。窗台沿下是没有被主人好好照料的花堇,此时都蔫蔫的耷拉着头。吴邪的眼神掠过它们,又在一脸怒容的母后脸上定格一会儿,最后垂眸,将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那幅画上。他以白玉作轴头,以古檀为轴身,取两片刳中空,再合柄为轴,加以石灰汤转色,这样轻不损画。岁久愈佳,且性轻。他如今做好了,那个人却不在了。

只见画上的人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似是三月春风;眸中像是映着月下清潭,一双眉眼精致不少半分、不多半分味道;一头青丝似嵌着莹莹明星的夜空泛着冷光;月白衣衫更是衬出那股子出尘的风华。身量虽还未完全长齐,但隐约还是能从其身上看出来皇胄之风。

这是张起灵笔下的吴邪,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画的这幅画呢?

张起灵要吴邪明白,他不曾喜欢过他,他明白张起灵的用意。张起灵既然已经把以后狭路相逢的结局想好了,他怎么能不配合他喜欢的这个人。这也是临走前他对张起灵说这句话的原因——我会记得你不曾喜欢过我。他们两个都很会骗自己,一个骗自己不喜欢,一个骗自己要相信他不喜欢。

可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份情意,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吴邪看着看着嘴角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久违的、温柔的笑意,皇后看见愣了愣,强忍着自己伸手抢走那幅画的冲动,道:“吴邪。你必须振作起来。”

吴邪将画小心翼翼的卷好,放在床榻的最里面,才道:“我累了,母后您回宫歇息吧。”

“值得吗?我不想有一天来看你的时候,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吴邪温声道:“我不会死的。”不会死,却也不会活得有多么好了。

“你这样迟早会把自己耗空。”

“母后,我真的累了。”语毕吴邪就径自躺下,不再去看皇后一眼。皇后看着面前吴邪瘦削单薄的背影,终究是动了动嘴,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齐家的眼镜铺

十 大梦一场

似乎在此之前这二人其实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模糊,甚至对这种情感的界限也是不甚清楚的,但阴差阳错一般,那个带着酒香月色的吻,让他们互相通晓了心意。自此他们也不曾再猜测或是掩饰自己的乃至对方的情感。只是旁人在的时候,终究有所顾忌。尤其是吴邪,既然身为皇子,他便明白他已经犯了不可被饶恕的罪孽。但是,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他又有什么错呢。张起灵也明白,能够拥有吴邪这般如玉的人,是他这一生难得的幸运。他们的感情既不容于世,更不容于这个皇宫,可是这两个少年人正值鲜衣怒马的风发意气,因此各自揣着一腔孤勇,似乎这样就可以面对未知的未来。

而吴邪,是他内心除了恨以外唯一的光。

 

二人在皇宫的日子,依...

似乎在此之前这二人其实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模糊,甚至对这种情感的界限也是不甚清楚的,但阴差阳错一般,那个带着酒香月色的吻,让他们互相通晓了心意。自此他们也不曾再猜测或是掩饰自己的乃至对方的情感。只是旁人在的时候,终究有所顾忌。尤其是吴邪,既然身为皇子,他便明白他已经犯了不可被饶恕的罪孽。但是,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他又有什么错呢。张起灵也明白,能够拥有吴邪这般如玉的人,是他这一生难得的幸运。他们的感情既不容于世,更不容于这个皇宫,可是这两个少年人正值鲜衣怒马的风发意气,因此各自揣着一腔孤勇,似乎这样就可以面对未知的未来。

而吴邪,是他内心除了恨以外唯一的光。

 

二人在皇宫的日子,依旧简单,却不枯燥,转眼已是深秋。深秋时节的情景总给人肃杀萧瑟的感觉,也难怪那些文人自古以来逢秋便悲寂寥。皇宫从表面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很安静祥和,可是暗地里却有人在悄悄筹谋着什么。只等一个契机,到时所有事情都将成为笑话。

张起灵此时正在校场带着精锐队日常训练,间接休息的时候会看到宫墙旁栽植的十几株梧桐树,湛蓝的天色罩着那一地的落叶,似乎让梧桐立刻失去了那来不及传递的悲凉之意。原来在秋日里,也可以胜春朝——那是他之前从未在意过的美好。人生因为吴邪而被点亮,让他知道除了仇恨他还可以拥有其他东西。正出神间,只听身旁有人道:“张指挥使,皇上召见。”张起灵回过神,发现是潘子,道:“何事?”

潘子的眼神很复杂,只听他道:“你去了便知道了。”语毕便转身走了。

张起灵心道,莫非是他和吴邪的事?张起灵没有继续往下想,只道若是事发,他一人将责任担去便是。反正一身孑然,除了吴邪,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如此一来,张起灵反而大步朝未央宫走去。

只是这一路上,张起灵发觉周遭处处透着诡异的安静,愈是走近宫殿,就愈是不见宫人们,尤其平时这未央宫外候着的宫人只多不少,怎么今日一个人影也不曾瞧见。心下正有些不安时,便听见殿内一个女声道:“皇上,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吴邪走上歪路吗?”

张起灵闻言,心里沉了几分,果然。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皇后,稍安勿躁。”吴一穷沉吟半晌,又道,“张起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于旁的事情,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看来皇上对于他和吴邪之间的事情,既然不想管顾,那便是说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起灵听殿内安静了,便准备抬步进去时,就听皇后道:“是吴国害死了他爹,他如今又在吴邪身边,我能不忧心吗——”

吴一穷听皇后此刻轻易道出秘辛,立即出声喝道:“皇后!”吴一穷倒是很奇怪,自始至终,这都是他们商量好的计策,为何今日就此事咄咄逼人?

“把张起灵放在宫里面,让吴邪成为他的羁绊,当初也有你的意思。可是今日你非要与朕在此纠缠这个问题,皇后——如若这些话不是说给朕的,那又是说给谁听的?”皇后知道言止于此就足够了,她余光看了一眼宫殿门口,心道:原谅她也是一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吴邪走上歪路却因为计划中区区一个张起灵而选择不闻不问。

“最近总是觉得心神不宁,是我口不择言了,皇上恕罪。”

吴一穷心里虽然疑窦未消,但是皇后为吴邪担心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再说下去只怕会伤了夫妻间的和气。于是道:“皇后这般也是爱子心切,朕不怪你,只是没有下次了。回去吧。”

皇后福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宫殿外,空无一人。

 

等皇后回到自己的寝殿,潘子便进来道:“皇后,杀手已经布置好了,今晚动手。”

皇后叹了一口气,吴邪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恨她的吧。还有皇上,肯定会勃然大怒。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想到了吴邪会恨她,却没有想到,吴邪会为了心里的执念,恨了整整十年,此后情绪贫瘠,再也不复天真无邪。

此时的吴邪丝毫不知他的整个世界即将发生颠覆性的毁灭。他正在温习太傅布置的课业,只听房门微微响动,吴邪抬眼,竟是张起灵。只是这个时辰,张起灵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一贯冰冷的面上此刻看起来似乎沉着阴云,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小哥?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校场吗?怎么回来了?”吴邪温和的声音一如往昔。

只是再温和的声音如今在张起灵听来只觉得刺耳的紧,他连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都不知道,现在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僵。

“吴邪。”张起灵控制住自己的声线尽量不颤抖,“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吴邪瞧着张起灵的模样,心想:该不会王盟偷偷告诉小哥自己瞒着他准备他的生辰这件事了吧。于是吴邪起身放下手里的书,轻笑着挽上了张起灵的胳膊道:“小哥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等等,我有东西给你。”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吴邪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明明是杀父的血海深仇。顷刻,吴邪就回来了。张起灵只见吴邪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的凑到自己跟前道:“小哥,生辰快乐。”尽管此时张起灵情绪已经濒临爆发崩溃,当下也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吴邪把双手放在自己眼前摊开——那是一个色泽极好的麒麟玉佩,衬着吴邪莹白如玉管的十指,张起灵只觉得刺眼极了。听说前不久外藩进贡了几样世间极其珍贵的玉石物件,想必,其中一个便是吴邪手中的这一件。

吴邪正等着张起灵弯起唇角的模样,结果只等来了一个抬手——吴邪手中的玉佩被打到了地上。他只听张起灵冷冷道:“吴邪,究竟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却还装得如此大方接我进宫。你们的计划是很隐秘,可是这世上还有不透风的墙吗?还说什么有你我就不会死,只怕是你在我会死的更快,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邪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唇齿也有些发颤:“你在说...什么?”吴邪下意识的想去拉张起灵,却因为腿上原本就有些发软,张起灵只是轻轻一挡,吴邪便失去重心倒在地上,手掌正好压在摔碎的玉佩上。鲜血很快从吴邪的掌下漫出,映着吴邪白皙的手掌,那摊红色简直让人触目惊心。张起灵的眼神闪了闪,抑制住了想要蹲下去把吴邪扶起来的冲动。

吴邪的殿宇虽然不小,但宫人却很少。王盟今天一早就被吴邪派出宫去买要给张起灵过生辰用的东西。他担心张起灵在宫里会不习惯,于是特意去让王盟出宫置办。碎了的麒麟玉佩是之前他求了父皇很久才求来的,起灵,麒麟,多么好的一件物什。吴邪忍着手心的疼痛,慢慢站了起来,血已经污了衣裳。

他还记得那个月色很浓的夜晚,他抬起手,指着那片夜空道:“小哥,你看,那里的星宿像不像无脚鸟。世人都说无脚鸟一生只能落岸一次。小哥,我常常想,你就像它一样,一直在风雨中飘零却无法停泊。可是你来我这里,我不会让你死去的。就算你是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有我。”

吴邪回过神,自嘲般的笑了笑,才抬眸盯着张起灵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说的话。”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捧出真心般的付出这么容易就被轻易抹煞了,做的再多,一点点猜忌便让这些全都消散了。也许到头来,感情不过就是自己感动自己的事情罢了。

张起灵看见吴邪的血有越流越多的趋势,等自己回过神动作已经先于意识撕了自己衣袖上的一条布去包扎吴邪的手。待翻开来看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张起灵只觉得心里钝痛。

吴邪不想认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辩解道:“小哥,当初只是因为那一眼的缘分,计划是什么东西?至于你说杀父之仇,那会不会是误会——”

张起灵听到吴邪的话手里动作一顿,道:“是你母后亲口说的。吴邪,我们不可能了。”

“怎么可能呢...”随即吴邪又蓦地抬头,抓紧张起灵的手道:“那我和皇家断绝关系,我不做太子了好不好?”

张起灵挣开吴邪的手,淡淡道:“吴邪,这是事实。我希望你可以清醒一点。”堂堂一个太子,扬言为了一个男人愿意放弃自此过去拥有的所有东西,甚至血缘。张起灵并非草木,心下如何要不动容。可是,事已至此,话既然都说到这里,张起灵为了断吴邪的念头,也是为了绝自己的心思,道:“太子如何要不做太子,你既有心怀天下的责任,便不要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胡话了。”

吴邪忍不住逼问道:“不成体统?你既知体统,当初为何应我?”张起灵闻言只摇头,话已转向别处:“我原是要去魏国的。随你进宫,只因当时身无长物,举步维艰。”

吴邪原本一双清亮的双眸此时黯淡无光,他艰涩道:“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可我至深的后果,却是梦已醒了?”

张起灵淡淡道:“我非良人,忘了我吧。”于是他转身就走,可是刚一转身,就被一双手从后面紧紧抱住。

“——张起灵。”

他知道深宫之中诡谲险恶,父皇母后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敬爱的父皇母后,有一天竟然也会把他当做一枚棋子利用,这便是人心可畏。自从张起灵为他画了那幅画像之后,他才觉得张起灵是第一个除了至亲以外真心待他的人,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张起灵从一开始也在利用他,利用他的身份,利用他的感情。现在张起灵要走,他却拦不住。可是他这一走,他们真的就不会再有可能了。

暮色的云已经缓缓落下。——没有时间了。张起灵终是狠下心,挣开了吴邪,没有再管身后的人,他回到自己的厢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包袱就要准备朝宫门去。而吴邪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当下所能感觉到的所有,是痛,是他没有回头,是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推开他,仿佛要将他推离开自己的世界。

齐家的眼镜铺

九 今生难望

清晨,张起灵是被鸟鸣声唤醒的,昨晚是他自从父亲过世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起身之后发现床边已经备好了洗漱的东西。他心想,定是吴邪差人来过了。只是昨夜在想起父亲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吴邪问他时,他也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想必当时吴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待走到吴邪寝殿门口时,张起灵却发现门敞开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王盟一看见张起灵便想到昨日他单方面的误会,忍不住干咳了一声,道:“张小哥。”张起灵闻言,转身一看,是王盟。

“吴邪呢?”

“公子去太傅那里上早课了,大约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回来了。”

张起灵道:“知道了。”

“张小哥若无事,进去等也无妨。”

“好。”

吴邪...

清晨,张起灵是被鸟鸣声唤醒的,昨晚是他自从父亲过世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起身之后发现床边已经备好了洗漱的东西。他心想,定是吴邪差人来过了。只是昨夜在想起父亲之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吴邪问他时,他也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想必当时吴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待走到吴邪寝殿门口时,张起灵却发现门敞开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王盟一看见张起灵便想到昨日他单方面的误会,忍不住干咳了一声,道:“张小哥。”张起灵闻言,转身一看,是王盟。

“吴邪呢?”

“公子去太傅那里上早课了,大约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回来了。”

张起灵道:“知道了。”

“张小哥若无事,进去等也无妨。”

“好。”

吴邪的寝殿,入目是接地而设的独扇插屏,屏风的背后不远处便是镌着云纹的木质漆几,呈放着紫砂香炉,空气中淡淡的似是桃花香气,与吴邪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样。与之平行相邻的便是书案。书案之上是麒麟形状的玉笔架悬着紫毫笔等不一,墨架紧紧挨着,那些纸张怕也是只有皇家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布谷纸。倒是食具漆案放在了睡榻的旁边。再看屋内金丝楠木质地的架子上摆着书籍、书简和字画等。慢慢向里走,墙上挂着誊有瘦金体的诗画的缣帛,看到左下角的“吴邪”二字,张起灵脑海中便浮现出吴邪第一次朝他伸出手的画面,思及此,他心中一动,在吴邪的书案前坐了下来。

待吴邪回到麒麟殿,王盟便告诉他从晨起到现在,张起灵在寝殿一直等着。吴邪闻言急急将听课用的物件一股脑儿丢到王盟怀里便匆匆往寝殿赶。映入眼帘的是张起灵身著一袭墨兰色的衣静坐于书案之前,只是手上还动作着。阳光倾在张起灵身上只让吴邪觉得眼前这个面色清冷之人似是误入了凡尘。吴邪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那人。他悄悄走近,纸上跃然是一个人的画像。

而张起灵正在题字,四个飘逸潇洒的字体印在画像旁边——天真无邪。

直到最后一笔写完,张起灵才察觉到身旁的吴邪,抬眼便是吴邪略微发红的眼角。他心下忍不住想,这个人真是很好哄。他站起身,将笔搁置好,拿起尚有笔墨还未干的画像递给吴邪道:“生辰快乐。”吴邪接过画,情绪听起来有些低落:“除了画师,你是第一个送我画像的人。”然后他抬眸,眸中的温度有些灼人:“我怎么会怪你。”张起灵闻言,鬼使神差般抬手的动作一顿,但吴邪却已经先伸手环住了张起灵的腰。张起灵浑身一僵,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也将吴邪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飞花静静落在窗台上,春光正明媚。王盟站在回廊上隔着几株碧桃瞧见了屋里的光景,神色有些复杂,以往他和公子再怎么玩闹,也都没有像这样。可是潘子哥说得对,他不可以想太多,这是对公子的不敬。心里叹着王盟啊王盟,敲着头走开了,却没有注意到他身后,有一个人同样神色复杂地望着屋里。

直到吴邪松开了张起灵,看着手里的画像道:“我要亲手将这幅画裱起来。”

张起灵立于一旁,默然相对。这般恬适的日子,终究是借来的。

 

岁月如流水般就这样流淌而去了,不知不觉便到了炎热的夏季。

吴邪身为太子,要为吴一穷分担繁重的政务,于是吴一穷让王盟将一半的奏折都搬到了麒麟殿。吴国向来不兴早朝,吴一穷只每三日或者五日才会上一次早朝。而吴邪在忙于政务的时候,潘子带张起灵从吴国的步兵中选编精锐组成皇宫侍卫队,张起灵被任命为指挥官。只因吴邪抚琴的时候,张起灵总会折一支桃桠作剑,随之而动。吴邪和张起灵只当是巧合,那日吴一穷来看吴邪时,便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后来他们明白了,世间之事万万没有这么多巧合,唯有利可图罢了。在当下的乱世,若想要驱使一个人为己所用,自然要许他权和利,只是吴一穷没有想到,张起灵便是个例外。他自始至终肯留下来,无非只是为了一个人罢了。以至于后来连这个人也没有理由将他留住,他才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吴邪为张起灵被委以重任而感到开心,从不沾酒的吴邪问王盟要了几盅酒,打算和张起灵坐在屋顶上趁着月色促膝长谈。可想而知吴邪不胜酒力,喝了不到半盅酒意识就模糊了。他凭着仅存的清醒去拉张起灵的手,结果眼前又出现了好几只手,他半天都抓不到。张起灵看着吴邪顿觉好笑,主动将手放在吴邪的手里。吴邪碰到张起灵微凉的手之后便将张起灵的手往脸上凑。吴邪因为喝酒的缘故,两颊浮着淡淡的粉,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抹上了女子所用的胭脂。连双眸也含了平日少有的水汽,一双猫眼里盛着满满的慵懒。因酒烧红的唇在白皙的肤色下更显嫣红。

待张起灵回过神,自己离吴邪只有了半分距离。而吴邪又动了动,差点从屋顶滑下去。张起灵无法,只能放下手中的酒,去搂住吴邪的腰。吴邪看着面前突然靠近的一脸清冷的张起灵,勾了勾唇角,然后凑了上去。似是张起灵的唇畔还残存有浓郁的酒香,所以吴邪轻碰了一下又离开些许,伸出舌在张起灵嘴角轻轻舔了一下。张起灵只觉得脑中几乎一片空白,本能的侧了身子将吴邪完全捞到怀里抱住。

离了张起灵的唇的吴邪突然睁大了眼,然后又扁嘴似是很委屈。张起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小猫儿喝醉了还馋着那酒香。吴邪没有立刻尝到酒香,变得有些急躁,下意识想推开张起灵自己起身去寻,结果张起灵手边的酒就被打翻了,酒香顿时弥漫在空气中。被散开的酒香迷惑着的吴邪四处扭头去寻酒香的来源,连张起灵也尽力推开去。张起灵皱了皱眉,拿起吴邪方才坐的位置边儿上的酒喝了一口,然后扣住吴邪的下巴就将酒灌了下去。吴邪一时没咽下去就被呛住了,眼角泛着红。张起灵轻轻顺了顺吴邪的背部,然后又俯身将吴邪吻住,也许是较于周围的酒香张起灵口中的酒香更浓郁,只听见吴邪舒服的哼了一声。张起灵细细的吻着吴邪,这种美好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陌生,随着动作的持续又渐渐变得熟悉。吴邪身子软在张起灵的怀里,乖顺的任张起灵索取。张起灵最后轻轻吻了吻吴邪的嘴角,然后抬起头去看繁星遍布的夜空。

出神间只听怀里的人喊道“小哥”,吴邪把头靠在张起灵的胸口,虽然行动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但是他的神智很清楚,张起灵吻了他。

原来自己内心这份奇异的感觉竟然是喜欢,而令他欣悦的是,张起灵是有回应的,想着想着他就笑了,他抬起手,指着那片夜空道:“小哥,你看,那里的星宿像不像无脚鸟。世人都说无脚鸟一生只能落岸一次。小哥,我常常想,你就像它一样,一直在风雨中飘零却无法停泊。可是你来我这里,我不会让你死去的。就算你是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有我。”

张起灵看着吴邪眼角的湿意,只是再次拥紧了吴邪,没有言语。

 

他们都在那个时刻忘记了。

无脚鸟的星宿,不仅仅意寓无尽的思念,还有今生难望。


【因为人设的缘故 文中有一处书写字体的bug 三国时期书写的字体是隶书 瘦金体是宋徽宗时期才出现的字体 在此特意说明。

齐家的眼镜铺

八 因缘际会

吴一穷自下午时便已从皇后那里听说了吴邪和那个少年已经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相遇,之前他还在想怎样寻个合适的契机才能让这个少年被顺理成章地安排在吴邪身边,却没想到吴邪瞧着那少年的第一眼就很合眼缘,也省了自己把那少年带回来的功夫。根据之前探得的情报来看,都说张家的那个少爷没有半分纨绔气质,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人还是不错的。只是始终没有亲眼见过。如今吴邪也算是计划中的半个推动者,也顺便让他有了机会瞧上一眼,看看那孩子的心性适不适合待在吴邪身边。可若是让那孩子知道了真相,也是个棘手的事情。

正思虑间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吴邪参见父皇——”张起灵只盯着眼前殿门上的繁复精致的花纹出神,吴邪见状拍了拍他的背,轻声...

吴一穷自下午时便已从皇后那里听说了吴邪和那个少年已经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相遇,之前他还在想怎样寻个合适的契机才能让这个少年被顺理成章地安排在吴邪身边,却没想到吴邪瞧着那少年的第一眼就很合眼缘,也省了自己把那少年带回来的功夫。根据之前探得的情报来看,都说张家的那个少爷没有半分纨绔气质,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人还是不错的。只是始终没有亲眼见过。如今吴邪也算是计划中的半个推动者,也顺便让他有了机会瞧上一眼,看看那孩子的心性适不适合待在吴邪身边。可若是让那孩子知道了真相,也是个棘手的事情。

正思虑间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吴邪参见父皇——”张起灵只盯着眼前殿门上的繁复精致的花纹出神,吴邪见状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别紧张,我父皇人很好。”张起灵有些失笑,他不是紧张,只是心头莫名涌上不舒适的感觉。他看着吴邪挂着忧虑的脸,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吴邪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这时一个听起来颇为沉着威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进来。”吴邪双手扶上门正要打开时,转头对着张起灵勾起一抹笑,张起灵颔首以回。王盟站在他们身后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二位微妙的互动是怎么回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并肩进了殿门之后,他还是久久不能缓过来。

“王盟——”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王盟差点跳起来。王盟转头一看,是潘子。他抚了抚胸口道:“潘子哥你别吓我行么,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潘子顿觉好笑,指了指头上的青天道:“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儿你怕什么?”王盟脸一黑,眉头很纠结的拧在一起,然后又突然舒展开,朝他问道:“潘子哥。你觉得——”王盟顿了顿,小心瞅着潘子的脸色,宫里的人都知道潘子哥最护的就是公子了,他若是说怀疑公子有断袖之癖,那他的舌头会不会被潘子哥拔下来?潘子看着王盟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就知道王盟脑子里又没想什么好东西。

可是他真的很讨厌说话说一半的——“说。”

王盟一副脸色戚戚的表情,才道:“潘子哥。你说公子,会不会有断袖之癖?”刚说完王盟就看见潘子哥果然变脸了,他急忙道:“我是说那公子带回来的那小子,叫——张起灵,对,就是张起灵。前一炷香的时间我还看见他和公子抱在一起……”王盟越说头越低声音越小,倒是潘子哥半天都没吭气,他感到奇怪正要抬头时,只觉得头上一痛,抬眼便看见潘子哥浑身都散发着“朽木不可雕也”的气息。

只听潘子哥道:“亏你从小便跟在殿下身边,你瞧瞧这么多年了,除了你,殿下还有什么玩伴吗?这好不容易在宫外遇到一个称心的玩伴带了进来,怎么就被你想成了殿下有断袖之癖呢。殿下是未来吴国的君主,开枝散叶是他的责任,殿下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他会因为儿女情长误国吗?”

王盟不甘心反驳道:“那他们,他们还抱在一起——”潘子轻叹一声:“难道你曾经和殿下玩闹的时候没有抱过他吗?”王盟顿时不出声了,可是心里还在挣扎,他和公子的抱明显与张起灵和公子的抱不是一个感觉。然后又听潘子凉凉道:“你该好好体谅殿下,而不是妄加揣测。”他说完便走了。

而王盟守在殿门外一个人静静反省。也许是因为潘子的一番恳责,王盟再也没有猜疑过公子和张起灵之间的关系。以至于到后来他后知后觉公子和张起灵的关系而总被公子笑的时候脸都黑得不像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吴一穷看着朝他走近的二人,一个温和,一个冷淡,是两个极端。

吴邪道:“儿臣参见父皇。”张起灵拱手淡淡道:“在下张起灵。”吴一穷看到张起灵右手上的手圈,沉下了目光。吴邪以为是这手圈让父皇觉得不妥了,旁边并没有外人,他直接上前挽住父皇的胳膊笑道:“我看上的人还是不错的吧。”整室沉闷的气氛被吴邪一句笑言化掉,吴一穷放缓了语气道:“你该多学学人家。你看你浑身上下哪点有太子的样子。”张起灵看着眼前父子和谐的画面,不禁想起了受人陷害身亡的爹。生前爹总是很严厉的对他,蔼蔼话语几乎不曾有过。现在他才明白爹的良苦用心。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磨砺,不成利器。

吴一穷没有忽略张起灵的出神,思及人他已经见过了,于是朝吴邪道:“你们能够在宫外相遇,也是一种缘分。且带着他下去吧。”

张起灵和吴邪在很久以后想到吴一穷所说的缘分时都觉得分外讽刺。如果不是被有心安排,他们之间一定不会有交集。也许他们原本就不该相遇。两个极端在一起不会互补,反倒隔着遥远似天涯的距离。可是既然能在刻意安排下走到最后,那么这也是命数。所以他们今生不是无缘无分,而正是上天惜于他们不能相见所造出的机遇。


齐家的眼镜铺

七 自白入心

再说吴邪他们,张起灵的手被吴邪紧紧握在手中,吴邪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和暖的气息。可他还不习惯与人如此毫无罅隙的亲近,下意识的想挣开吴邪的手。吴邪也察觉到了身旁少年的意图,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不喜欢这样吗?”未等张起灵说些什么,吴邪又用张起灵能听到的音量开了口:“我以为待一个人好,便要这样的。”

张起灵动作的意图过于明显,敏感如吴邪,张起灵见吴邪松了手,继而到来的言语间是说不出的低落:“我很怕因为太子的身份,身边的所有人都要与我保持距离。你未曾见过的皇宫太深,我时常做梦会梦见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它也很重,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自己不是太子。”

张起灵面对吴邪的自白很是不解,...

再说吴邪他们,张起灵的手被吴邪紧紧握在手中,吴邪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和暖的气息。可他还不习惯与人如此毫无罅隙的亲近,下意识的想挣开吴邪的手。吴邪也察觉到了身旁少年的意图,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不喜欢这样吗?”未等张起灵说些什么,吴邪又用张起灵能听到的音量开了口:“我以为待一个人好,便要这样的。”

张起灵动作的意图过于明显,敏感如吴邪,张起灵见吴邪松了手,继而到来的言语间是说不出的低落:“我很怕因为太子的身份,身边的所有人都要与我保持距离。你未曾见过的皇宫太深,我时常做梦会梦见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它也很重,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自己不是太子。”

张起灵面对吴邪的自白很是不解,像吴邪这般想法的皇嗣可以说寥寥无几。吴邪自己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拉着张起灵,只是脸上的笑也消失殆尽了。待饭后,皇后带着侍女先行回宫,留下了潘子护在他们身边。吴邪则带着张起灵去看了桃花,也是直到此刻,脸上的表情才被这些粉红染了些明媚的颜色。一直在绝代小楼待到日暮时分,他们才启程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喜欢宫外绝代小楼的碧桃,却只知其中一个原因,那便是小楼里的芳菲开的确实妙。还有一个原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羡慕那宫外之物,也向往自由。御花园里的花总开得不恣意,像是知道皇宫根本容不下它们放肆的绽放。

吴邪的背影此刻看起来有些落寞,张起灵跟上去与吴邪并肩而行。那番自白之后,吴邪再也没有与他说过话。张起灵以为吴邪恼他,不愿意再与他说话。其实不然,吴邪是恼,却不是恼他,而是和自己过不去。此时看到这人与自己齐行,道:“其实你并不在意我是谁对吗?”张起灵颔首。这一路上他也在想自己该如何做,吴邪才会开心一些,于是他伸手将衣袖递到吴邪的面前,吴邪看着他道:“你这样子倒像是我逼着你。”张起灵只觉袖口一沉,原本空落落的心里也像是被这一沉装满了一样。吴邪重新笑开来,也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吴邪就这么牵着他的袖子,带他回了自己的麒麟殿。

回去之后吴邪立刻吩咐人准备了几套新的衣服给张起灵,待张起灵收拾完毕之后又向他说了很多事情。张起灵发现,这些事情也许于自己来说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可从吴邪说话的语气间不难发现,对于吴邪来说,却没那么寻常。所以吴邪对其充满跃跃欲试的蠢动。张起灵望着吴邪眼里的光彩,心里顿时有种闷闷的感觉。明明年纪不大,却要背负着家国的兴衰;明明被注定一生高墙束缚,内心却始终不甘。他鬼使神差般地抬手碰了碰吴邪的鬓角,感受到吴邪身体明显的僵硬,他才回过神来,对吴邪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神情。

吴邪却愣住了。除了父皇和母后,再没有人愿意温柔的对他,乃至一个真心的笑容。在皇城里,这些温情,都太过于奢侈。吴邪看着眼前那张过于俊秀的面庞,又凑近了几分,轻轻道:“以后就这样相处吧。”张起灵因为吴邪突如其来的靠近,怔了。吴邪说:以后就这样相处吧。不过是简单的八个字,张起灵却听出话中带有恳求的意味,生怕他拒绝一样。张起灵用指尖顺了顺吴邪的头发,当做是自己的回答。吴邪只觉得张起灵弄得他头皮发麻,他歪头想躲,对面的那个人脸上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手下却变本加厉,朝他腰处挠去,吴邪“蹭”的一下站起来,扑向张起灵,企图用体重压制住眼前的人。张起灵根本就没觉得吴邪重,他也不躲,顺手将吴邪纳入怀中,任吴邪在自己腰处作怪。吴邪挠了半晌,都没见张起灵有什么旁的反应,他顿觉不平衡,愤愤道:“你怎么不怕呢——”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腰间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吴邪霎时跟失了骨头一样,软在张起灵怀里,本就抱的颇紧的两个人此时抱得更紧了。吴邪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动作有多么引人遐想,张起灵也只是闻着入了鼻间的吴邪身上的淡香而不作声。

突然一个声音在房内响起:“你这混小子快拿开你的手,放开公子!”王盟刚承了皇上的旨意来口授,谁知入了殿之后发现房门根本就没有关,只是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就看见那人抱着公子。而公子竟然让那小子就这么抱着他。王盟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但此刻他只想把公子带回来的那个人拉起来丢出去,他竟敢冒犯公子!

吴邪被王盟一吼脑子陡然清醒了,但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他没有过伙伴,不知道玩起来怎么算有度,怎么算失礼,所以对于王盟的一脸骇然,他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从张起灵身上起来之后,道:“怎么了?”鼻间的淡香突然撤去,张起灵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他整了整衣襟,也将视线落在王盟身上。王盟对于两人的坦然,倒有些讪讪然。莫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们其实,也只是关系好吧?他咳了一声,对吴邪道:“公子,皇上方才教我来传口谕。”

“父皇说是何事?”王盟瞅了一眼张起灵才道:“皇上说想见一见公子带回来的人。”吴邪偏头想看一眼张起灵,不料两人视线却撞上了,吴邪朝他笑了笑,想起这人不会言语,又朝王盟道:“拿笔和纸来。”

“张起灵。”意料之中,是和这张脸一样,同样冷淡的声音。

“小哥?你会说话?”吴邪明显一脸怔愣,然后也才想起来,记忆中他并没有对他表示过他不会说话,是他先入为主,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不能言语,还真是个闷油瓶子。他这才又道:“小哥。我和你一起去见父皇。”张起灵淡淡“嗯”了一声,和吴邪并肩走了出去。


齐家的眼镜铺

六 阴差阳错

“我若是不愿两清呢。”

听到这句话,王盟才正眼看向张起灵:“你这是何意?”张起灵的眸子里本身没有什么,唯有眼中的幽深让人难以捉摸,让人隐隐有透不过气的感觉,他只淡淡道:“告诉我。”王盟闻言,将视线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公子身上,声音有些低,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张起灵等了半晌,以为王盟真的不会开口时,却又听王盟将那些往事,缓缓道来。

而张起灵听得恍惚,仿佛也回到了那年他们初遇的情境。


那时年华双八。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吴国刚歇下战事,便碰巧赶上太子的生辰。今年宫外绝代小楼里的桃花开的比往年更艳,吴国上下都知太子性喜桃花,而且来这小楼吃酒也是每年生辰都必要的。奈何今年皇上没...

“我若是不愿两清呢。”

听到这句话,王盟才正眼看向张起灵:“你这是何意?”张起灵的眸子里本身没有什么,唯有眼中的幽深让人难以捉摸,让人隐隐有透不过气的感觉,他只淡淡道:“告诉我。”王盟闻言,将视线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公子身上,声音有些低,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张起灵等了半晌,以为王盟真的不会开口时,却又听王盟将那些往事,缓缓道来。

而张起灵听得恍惚,仿佛也回到了那年他们初遇的情境。

 

那时年华双八。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凉,吴国刚歇下战事,便碰巧赶上太子的生辰。今年宫外绝代小楼里的桃花开的比往年更艳,吴国上下都知太子性喜桃花,而且来这小楼吃酒也是每年生辰都必要的。奈何今年皇上没办法放下手上的国事,便让皇后先带着太子去折花。

吴邪远远便看到小楼外似乎是有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被一群同龄人围在中间,但被围住的少年一脸漠然,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吴邪看着那个少年有些单薄的身影,蓦地想起自己身处深宫的情景,如此独而不驯的姿态,竟让吴邪有些感同身受。他回头道:“潘子。去救他。”

吴邪只灼灼的盯着那个人,没有注意到母后的脸色有些难看。被唤作“潘子”的男人朝皇后看了一眼,见皇后微微点头的动作,才扶着刀过去了。待人群散去以后,那个少年也没有向为他解围的潘子说什么,只是靠着墙缓缓的蹲在了地上。吴邪见这个少年的脸色透着些青白,便忍不住道:“母后,我去看看。”还没等皇后说允,吴邪便疾步上前,察看这个少年的情况。

吴邪走到少年面前蹲下了身子,视线在他身上逡巡,待再看到少年右手上的乌布手圈,呼吸一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他猜测这个少年和他一般大,可也许是因为家中丧了亲人的缘故,身上多了些和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冷淡。他直觉想要融化这个少年身上的冰冷。吴邪不会知道,用他的暖去融他的冷,这个念想一起便是一生。太子也绝不会想到,在小楼外的惊鸿一瞥,此后竟要了他所有深情。

张起灵本来思索着如何去魏国寻自己的远亲,可是这数日以来盘缠早已不足,连走出吴国的境地都很困难,刚才又强撑着和那些纨绔对峙,现下又因为饥饿腹中作痛,不由得将脸埋入双膝,苦苦支撑。就在这时,面前一个温暖清淡的声音传来,是问他的名字。他抬起脸,就这么撞进了那汪清潭。吴邪看这少年望着他只发呆不言语,以为他不会说话,便自语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哑巴……”张起灵看见少年身着一袭明黄色的绸缎,面上虽不动声色,仍旧是一脸冷淡,但是眼中已经有了对皇家的恭敬之意。只是这个太子,性情也太过于温和了。

吴邪是心思通透的人,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为免他心有惊惶,又缓缓道:“我叫吴邪。”顿了半晌又语气小心道:“你愿意,跟我走吗?”张起灵思量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如此露宿街头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老天安排他遇到这个太子,看来唯今之计,只有先作答应,然后再作打算。

吴邪见他点头应允,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张起灵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笑容,就像是人身处在幽谷中,恰巧晨光熹微,温暖随意一洒,便轻易释了一夜积攒的湿寒雾气,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怔愣间吴邪已经向他伸出手,阳光在那只白皙的手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张起灵有些不敢沾染眼前的纯粹,毕竟利用了眼前的少年。张起灵那时也不知道,这个灿若暖阳的纯粹笑容在那时就刻在他的脑海里,在日后一个又一个难以成眠辗转反侧的夜里,成为唯一的慰藉。

“母后,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我们先用膳,然后再赏花可好?”吴邪有些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后。皇后自然明白吴邪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偌大的皇宫是尊贵之地,也是冰冷的一堵高墙,轻易就阻隔了人心的相近。吴邪除了身边的王盟也再没有什么玩伴,如今让他碰见一个顺眼舒心的少年,难免多上心几分。

可她心里却不免担忧,把这个少年留在身边,无异于亲手埋伏了一个隐患。可是只要谁都不说,这个少年也万不会知道些什么的。皇后不再想下去,只看着小邪的笑心就软了,抬手抚了抚他的鬓发,才道:“好。今日是你的生辰,什么要求都可以。”

吴邪得了允许便径直拉着身边的少年往小楼走去。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步伐都明显轻快许多的吴邪,心头涌上某些难以言说的情绪,道:“潘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潘子眼中也翻腾着复杂的情绪,只道:“不能让小邪知道这场相遇是我们精心设计的。就算错了,也要错下去。”

说到底都是业障。


齐家的眼镜铺

五 相欠成全

张起灵似是漫不经心扫过眼前的人,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却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王盟攥紧双手,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放平缓,也让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些。他只记得昨日公子腿疼得厉害,却在和军师商议之后,不得不写了战书。原本思及以十万军队攻打区区一个庐州城绰绰有余,却谁知张起灵只遣了一将带着几百人率先挽回局势,不得不说对于魏军来说这是一场漂亮的仗。

他被敌军阻的离公子远了,混乱间只听公子喊了一声“废话少说”,便见公子和一个胖子对上了。随后没有想到的是吴邪就这么倒在了他眼前,这个画面让他久经奋战的热血骤然凉了。眼睁睁看那胖子带着昏迷的吴邪,在重重包围下愣是杀出了一条路携百余残兵回了城,他却无能为力。

很快...

张起灵似是漫不经心扫过眼前的人,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却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王盟攥紧双手,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放平缓,也让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些。他只记得昨日公子腿疼得厉害,却在和军师商议之后,不得不写了战书。原本思及以十万军队攻打区区一个庐州城绰绰有余,却谁知张起灵只遣了一将带着几百人率先挽回局势,不得不说对于魏军来说这是一场漂亮的仗。

他被敌军阻的离公子远了,混乱间只听公子喊了一声“废话少说”,便见公子和一个胖子对上了。随后没有想到的是吴邪就这么倒在了他眼前,这个画面让他久经奋战的热血骤然凉了。眼睁睁看那胖子带着昏迷的吴邪,在重重包围下愣是杀出了一条路携百余残兵回了城,他却无能为力。

很快,整个军队都发现主将被俘,原本魏军以少胜多就杀了他们的士气,情势不容乐观,当下众将士的士气更加低落。天色将暗时他又收到了军中疫病的消息,最后为了稳定军心,更是为了保留实力,只能痛下决心道班师。

从两个时辰前他交代军中一些靠得住的将士以及军师齐羽带领众人到吴郡休整,他只身快马加鞭回到建邺,回城之后迎接他的便是来自皇上的诘难,王盟深知这场仗输的太过于惨烈,于是主动要求将功赎罪,事态紧急,王盟立刻接了皇上休战的旨意由建邺出发,终于教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庐州。他此前向皇上保证,一定会将公子带回去。

而皇上也在这期间为他准备了一个契机,即对外透露吴国太子已经是一枚弃子的消息。其实皇上敢这么做,也不过是看中了庐州守将不是别人,正是张起灵。吴邪没有了利用价值,张起灵只会更加护着他。说实话,王盟当时对皇上很是失望,为了区区一个庐州城,铤而走险,下了一步又一步险棋,似乎根本不在乎吴邪的性命。

而他在来的路上,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见到公子,确认公子没有生命之危。直到方才有人将他带到这间房内,看见了床上好好躺着的吴邪,王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哪怕他再不忿皇上的作为,此刻也只有庆幸,这步险棋,皇上赌对了。

“张将军,休战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来只是想带公子回家。”张起灵却道:“你竟做了武将。”当年王盟也还是个吴邪的随侍书童,不像现在,战场磨砺出来的煞气已经掩盖了那些书卷气。王盟听到张起灵故意转移话题的话,忍住心下的愤怒道:“我若是不当这武将,张将军,你当你现在还能看到公子好好的躺在这里吗?”

正因为当初公子拿刀以命相胁,这才换了张起灵成功出走,事后公子还因此受了罚。他当时因为张起灵的生辰被公子支使着出了宫买东西,可当他回来以后,公子的世界可以说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公子的性情也从那开始,变得越发消沉。他当时只为公子抱不平道:“公子,你就对皇上服个软,非要为了一个张起灵受这么多苦,他知道吗?值得吗?”他记得公子当时刚受了罚,气息还很不稳,但是话语很是坚定道:“他定是知道的,我不怪他,也不后悔。”王盟看着公子的模样,就此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保护他,不再让他受伤。

现下张起灵提到武将一事,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公子当时还在替张起灵着想,他宁愿王盟不要把这份责怪置在张起灵身上。如今他只觉得好笑,更觉得公子当时坚持到那个地步,毫无价值,也毫无意义。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年冬日渐深,公子的伤还没好彻底,但是偏要为了找张起灵偷偷出了宫,被带回去之后,又教皇上寻了旁的理由在没有炭火的偏殿跪了两个时辰。知道消息的皇后愣是和皇上大闹了一场,不顾此时身上还有皇上下的足禁,立刻让潘子哥把看起来像是就剩半条命的公子抱了回去,奈何太医在为公子把脉之后,一复三叹,只道公子的腿就此落下了病根,再也好不完全。往后若是保暖措施没有做好,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病发是小事,可难保腿疾最后不会诱生出更多可怕的后果。

这件事情最后还惊动了在白云庵避世的太后,太后要求皇上不再追究,不再难为公子。而太后也不知道跟公子说了什么,公子的精神好歹是在日渐好转了。只是看着公子时而露出的笑,如今才明白,那笑容里包含着注定不会被实现的期待。

 

“当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的腿——”

王盟朝张起灵摇了摇头,道:“既然公子都未曾告知于你,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随即又冷笑一声道:“你只当此次救了公子的命,你们便两清了。”

王盟如今是看得分明,张起灵既然枉顾昔日情分,并且选择站在了公子的对立面,那为了避免公子日后为难,便只能两不相欠。说多了便全是亏欠,最后谁又能成全谁呢。

 

自受罚之后,皇上来探望的倒是频繁,可每次走的时候都会留下那么一句:小邪你可知你这么做会导致吴国永无宁日。吴邪刚开始并不理解父皇的意思,毕竟战事从来都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有所停止,分久必合是大势所趋。更何况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责任又怎么能算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呢?这句话太重,压得吴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直到母后去探望他的时候才告诉了他,张起灵的父母是他们杀的,只要张起灵去投奔了张家的外戚——魏国国主张启山,那么吴国怕是也没有几天安宁日子过了。

吴邪只道:“是你们故意让我在宫外遇到颠沛流离的他。”

皇后没有否认,只是摸了摸吴邪的头,温和道:“小邪,我们没有错。张起灵是个人才,本来你父皇是想把他安排在你身边,好好培养,你们也可以做个伴。可是好巧不巧,被他撞见了我们隐瞒他的秘密。”

吴邪顿时有想哭的冲动,我至今都道是上天赐我的缘分,却未曾想到这竟然一场骗局。又因为我善良,你们便利用我去骗了一个无辜的人,然后递给我一把刀,要我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我做不到,我放他走了,他什么话都没有留给我,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我不知情,却也担上了罪孽;我何其无辜,却平白让他恨上了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却只因为一场遇见,造了一个又一个难解的业。

吴邪,吴邪,我第一次,如此憎恨我的名字。

更可笑的是,他许我的缘分,就这样轻易散在风里,泯了痕迹,连灰都找不到了。从那时起,吴邪便知道他背负着血亲的仇,而他们之间也许再无可能。可是,他仍旧想试一试,这一任性,便任性了十年。


齐家的眼镜铺

四 瞒天过海

胖子坐在房间里觉得一股冷意莫名袭来,他站起身察看房间的窗户,是关好的。他又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心想只要再过两三个时辰,那太子定然活不成了,不过前提是不要被将军发现了,但是他显然没有将张起灵对吴邪的种种心思算进去。他刚坐下没多久,朗风突然在外面敲门道:“王副将,将军找你。”胖子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发现了?随即安慰自己道,他没有错,他这么做都是为了魏国啊。

胖子站在房门外等了有一会儿,和朗风相顾无言。张起灵始终没有让他进去,他有些拿不准将军的意思。只听屋内一片寂静,偶尔会有倒水的声音。直到将军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他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鼻子,推门进去了。将军正坐在桌前,盯着茶杯一动不动,...

胖子坐在房间里觉得一股冷意莫名袭来,他站起身察看房间的窗户,是关好的。他又重新回到桌前坐下,心想只要再过两三个时辰,那太子定然活不成了,不过前提是不要被将军发现了,但是他显然没有将张起灵对吴邪的种种心思算进去。他刚坐下没多久,朗风突然在外面敲门道:“王副将,将军找你。”胖子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发现了?随即安慰自己道,他没有错,他这么做都是为了魏国啊。

胖子站在房门外等了有一会儿,和朗风相顾无言。张起灵始终没有让他进去,他有些拿不准将军的意思。只听屋内一片寂静,偶尔会有倒水的声音。直到将军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他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鼻子,推门进去了。将军正坐在桌前,盯着茶杯一动不动,也没有将眼神转向他。胖子觉得这种诡异的寂静让他头皮有些发麻,但还是硬了硬口气道:“将军,我做的事情我会担,只是若是今日不杀了我,事后我也会再觅得机会杀了他。”

张起灵不解道:“为何?”胖子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是吴国的太子!”张起灵闻言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认吴邪没有醒,才道:“可是他如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了。”胖子的视线跃过张起灵的肩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脸色苍白似薄纸,明显是一副体虚加上失血过多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对张起灵道:“胖爷生是魏国的人,死是魏国的鬼,胖爷我这一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对自己问心无愧。吴国和我们对着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如今这吴国的太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如何不动杀心?倒是将军,你也知他如今没有丝毫价值可言,又为何处处维护——”

胖子话没说完便被张起灵出声打断:“他救过我的命。”张起灵看见胖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就知道胖子没有明白,于是又道:“十年前,在建邺。”十年前?十年前连三方势力互相拉锯的局面还没有形成,天下正是动荡之际,胖子这才了然。但是既然将军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看起来怎么样都是矛盾的,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将军为何来了魏国?”

张起灵沉默半晌才道:“你毋须担忧我的立场问题。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当年欠吴邪的恩,如今也算是还了,只是晚了一些。对于他来说,恩仇二字,当泾渭分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最后不管他做了什么,他们两个人,终究逃不过两清,既如此,还不如就当他们不曾遇见过。更何况在战场上,他们各为其主,既道不同,便不必再相谋。

胖子察觉到将军情绪突然沉了下来,便及时的噤了声,没有再问。只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待这吴国太子醒了,又当如何处置?他的处境正尴尬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被俘的消息只怕是早已经传到上面的耳中了,到时候若将军还是态度强硬,执意要保他的话,恐怕这件事也不能善了。思及吴邪曾经有恩于将军,他也不会再对这太子有什么心思,只等吴国太子醒了,他诚心道个歉罢了。

“将军,他若醒了——要将他送出城吗?”

“不必,此处便好。”

胖子所顾虑的事情张起灵心中明了,只是他的想法和胖子的完全不同,也不是非要送出城去。毕竟吴邪现在就算出了城,身边根本没有人照应,他也无法放心。还不如将其留在此处府邸中,日日照看,心里踏实。哪怕是皇上要来拿人,他也有办法搪塞过去,想必皇上也不会故意为难他。只待吴邪身体好些,便差人将吴邪悄悄送回去。

与此同时,有人敲了敲门道:“将军,建邺来客。”

“何人?”

“王盟。”

胖子也奇怪,没听说过吴国还有这号人物,胖子沉不住气,走了几步把门拉开朝外面的人问道:“叶成,这王盟又是何人?”叶成看见胖子微微欠身,然后才道:“他说他是吴国太子的随侍,也是奉了吴国皇帝的旨意来与我们休战。”胖子转头看了一眼将军,道:“还有谁一同前来?”叶成摇了摇头道:“只他一个。”胖子乐了:“这小子胆子还挺大,大半夜的单枪匹马跑来协议休战,也不怕城门口的弓箭手射他个死无全尸。”

张起灵道:“带进来吧。”

叶成点头退了出去。胖子这才又转身不解道:“将军,吴国皇帝不是已经弃了太子吗,为何又派人来提休战,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张起灵此时心情却很复杂,照这个情形来看,弃子那招只是瞒天过海,真正的目的还是要保吴邪。只是若是不先弃棋,又怎么能套得到他张起灵这匹狼。好一个瞒天过海,竟是利用了他们一次又一次。这盘棋既然吴一穷敢这么落子,想必也是对吴邪的倔脾气有了一些妥协。

方才大夫又对他提了一番吴邪旧疾的事情,却也只说是少年落下的病根,其中的缘由张起灵不得而知,不过王盟来的正好,当下休战也好,他们都可以喘一口气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昏迷的沉,没有回答胖子的疑问,淡淡道:“这是第二次,休战已提,你现在便去领罚。”随即盯着胖子一字一顿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胖子像是被张起灵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得僵硬道:“是,将军。”


齐家的眼镜铺

三 旧影难重

弃子?原来在这盘棋里,他坚持到现在,却被抛作是弃子吗?吴邪本来自觉张起灵若是能不再做魏国的将军,吴国的敌人,他也能只凭自己来护得他周全。可他居然被亲口判成了一枚弃子。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父皇,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利用他,所以在主动请缨出征的时候,父皇没有让已经表态的三叔插手,整个过程顺利的近乎诡异违和,现在想想,是了,是他奢望了。事已至此,他在这局棋里已经没有作用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和父皇的抗争以失败为结局而已经结束了呢?吴邪感觉到心里有一丝的抽痛,从头至尾,他和他们的作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却因为这可笑的血缘关系承受着他所不该承受的所有结果。深入脏腑的那一刀让他在一瞬间竟然觉得解脱,死了也未尝...

弃子?原来在这盘棋里,他坚持到现在,却被抛作是弃子吗?吴邪本来自觉张起灵若是能不再做魏国的将军,吴国的敌人,他也能只凭自己来护得他周全。可他居然被亲口判成了一枚弃子。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父皇,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利用他,所以在主动请缨出征的时候,父皇没有让已经表态的三叔插手,整个过程顺利的近乎诡异违和,现在想想,是了,是他奢望了。事已至此,他在这局棋里已经没有作用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和父皇的抗争以失败为结局而已经结束了呢?吴邪感觉到心里有一丝的抽痛,从头至尾,他和他们的作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却因为这可笑的血缘关系承受着他所不该承受的所有结果。深入脏腑的那一刀让他在一瞬间竟然觉得解脱,死了也未尝不可,他真的好累,可是谁让他活过来了。

他眨了眨还泛着酸涩的眼睛,胸口处的疼痛也随着他的苏醒而蔓延到他的神经里。只是令他有些奇怪的是他嘴里有些泛苦,是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当下他的心思也没有余裕允许他在意这些细节。他只顾着打量眼前的环境,而王盟并没有在身边,他随即意识到,此刻他大概是被魏国俘了回来。

所以终究是到了该面对的这一天。

只听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的思绪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打断:“你醒了。”吴邪没有看便知来人是谁,但是此刻重逢的情景只会让这些年他单方面的追逐显得过于嘲讽,于是吴邪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时该说什么,而是下意识的选择闭上了双眼。张起灵盯着吴邪轻颤的眼睫半晌,确认此时的吴邪不想见他,于是道:“既醒了便无甚大碍,休养一月即可。”就在转身要走的时候,张起灵听见床上的人说了话,声音掺着刚醒过来的沙哑:“张起灵,这十年,你过的可好?”吴邪说着话便撑着床想起身,谁知一动便牵扯了伤口,痛感蔓延了全身,连着腿上的旧疾也跟着疼起来。吴邪低低的“嘶”了一声,尽力忍着疼去抬眼看眼前的人,眉眼依旧,可是再难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

张起灵看吴邪近似自虐的行为皱了皱眉,没忍住走上前将枕头垫在吴邪身后,扶他坐好。就在张起灵俯在他上方时,吴邪清晰的闻到入了鼻间的味道是冷冽的,就像他这个人。这个味道,终究不似从前那么暖了。

也,陌生了。

吴邪突然想到他看到的在城墙上的那一帧帧画面,心里一股火就漫了上来,夹杂着求而不得的痛,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忍不住向这个人的胸口扎去,可张起灵痛一分,他便要痛十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让这个人痛一痛,他太想看到这个人一贯冷漠的脸上为了他出现别的表情。事到如今,他还是要反复证明一些事实,也罢了,无非是再痛一回,无所谓了,他习惯痛了。

“美人在侧,军功赫赫,将军,您怕是好事将近,要娶亲了吧。”吴邪勾了勾唇角,其中是说不出的嘲讽意味,“可是我过的一点儿都不好。张起灵,你说,你怎么能比我过得好呢——”

吴邪话还没说完便被张起灵捂住嘴抵在了床架上,吴邪被这个动作带得闷哼一声,他想,伤口肯定又出血了。张起灵盯着他,眼神很复杂。吴邪昨日果然是看到了,也误会了。可是说误会,却也没有,作为义务,他是真要娶霍玲的。当年回到魏国,无亲可依,无势可傍,是霍家以己之力助他走到今日的位置。可是父亲之死始终存着蹊跷的地方,他一直在查,只不过事随时迁,很多事情要查起来并不容易。到如今还缺些东西才能将这些线索完全串联起来。而在这之前,他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样子心里略微爽快了些。他抬手抵开了张起灵的手腕,然后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张起灵也没有把手抽回来。他微微偏着头,作出了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不想听吗?可我偏要说。”张起灵瞧着吴邪的这番神态倏地有些恍神——若是十年前的吴邪,一定是真的无忧无虑,可现在吴邪明显的一脸倦容却让他失了气力,这不是他曾喜欢的那个吴邪,面前的吴邪,眼底是说不清的疲惫。

清醒之后的他刚要把手收抽回来,面前的人就抓着他的手朝他压了过来。张起灵根本就没有料到吴邪突如其来的举动,直到唇上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才反应过来。吴邪本就用了仅剩不多的力气,张起灵反手轻轻一推便推开了他,吴邪倒下的时候又扯着了伤口,没忍住吸了口凉气。他又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觉得眼前模糊得有些发黑,倦意终是侵蚀了他的意识,伴随着张起灵一如既往的淡淡声音:“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邪只觉得眼皮发重,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迷糊间只觉得浑身像是溺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又像是沉在烈焰焚烧的火中。沉浮之间,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张起灵的那句话——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为什么?他所活的这一生都在问为什么,可是所有答案又都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张起灵看着床上又陷入深度昏迷的人,有些恼于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吴邪伤处已经染了更深的红色,于是朝门口道:“朗风。喊大夫。”张起灵在给吴邪盖被子的时候发现他的唇色不正常,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