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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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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

【逸真】【现代au】囚宠(5)

清晨,白庭君站在羽还真班级门口,羽还真出来的时候仍然是低着头看都不敢看白庭君一眼。白庭君背过去一只手狠狠掐着手心,白庭君望着羽还真缓缓舒了一口气。

[还真,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啊...不,我晚上还有点事,改天吧。]

羽还真猛然抬头惊恐的摇摇头,他是真的怕了,他怕万一再和白庭君扯上什么关系风天逸不知道会如何折腾他。

[上次你不告而别,这次又拒我千里之外,还真...你讨厌我?]

[不,不是。]

[那说好了,晚上夜莺不见不散。]

白庭君微笑着拍了拍羽还真的肩膀,羽还真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他的邀请。

夜莺是一所音乐餐吧,而有些会来事的朋友都知道,太还是一所gay吧,夜莺楼上就是一处高级...

清晨,白庭君站在羽还真班级门口,羽还真出来的时候仍然是低着头看都不敢看白庭君一眼。白庭君背过去一只手狠狠掐着手心,白庭君望着羽还真缓缓舒了一口气。

[还真,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啊...不,我晚上还有点事,改天吧。]

羽还真猛然抬头惊恐的摇摇头,他是真的怕了,他怕万一再和白庭君扯上什么关系风天逸不知道会如何折腾他。

[上次你不告而别,这次又拒我千里之外,还真...你讨厌我?]

[不,不是。]

[那说好了,晚上夜莺不见不散。]

白庭君微笑着拍了拍羽还真的肩膀,羽还真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他的邀请。

夜莺是一所音乐餐吧,而有些会来事的朋友都知道,太还是一所gay吧,夜莺楼上就是一处高级宾馆。

羽还真坐在椅子上一直忐忑不安,四下张望生怕下一秒看到怒气冲冲的风天逸,白庭君端起一杯饮料朝着羽还真面前晃了晃。

[还真你尝尝,这是这家的特色饮料味道很不错。]

羽还真不疑有他接过杯子一口全喝了,白庭君笑着看着羽还真嘴角弧度越来越深,过了今晚羽还真就是他的了。

羽还真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话他绝不会喝下那杯饮料,那里面可是加了高浓度催情剂。

羽还真被白庭君拦腰抱起走进客房的时候神智已然全无,浑身上下如烧着了一般,白庭君将羽还真抛到床上,急不可耐的扯开了领带甩在羽还真的脸上。

[还真,今晚我要狠狠的干你。]

      【如果想看车的话多评论,不想的话我就跳过了】

【遁走。。。。】

天意

【逸真】【庭真】【r18】风月无情(1)

好久没来了,我来开个车就跑

 http://t.cn/EvLeIQ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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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傀儡

正序悖论 第十二章 说谎者


我爱你,假的。


我不爱你,假的。


羽还真洗了澡,刮了胡子,吹干头发,换上雪飞霜准备的礼服,准备去参加易茯苓和白庭君的婚礼。


比起暗潮汹涌的风氏,此刻白氏和机枢的结合仪式赫赫扬扬,炫目的阳光洒在灿烂的笑脸上,一眼望去,都分不清那些笑着的人都是谁了。

羽还真去找雪飞霜,往常她总是很好认出来的,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围绕她,今天却不一样,羽还真找了一圈,从每一个座椅,每一扇关闭的门扉,最后在天主像下面找到她。她穿着珍珠白的衣服,玻璃一样透明闪光的眼睛盯着飘散的烟雾,整个人暗淡得几乎融化在天主像投下的阴...

正序悖论 第十二章 说谎者


我爱你,假的。


我不爱你,假的。




羽还真洗了澡,刮了胡子,吹干头发,换上雪飞霜准备的礼服,准备去参加易茯苓和白庭君的婚礼。


比起暗潮汹涌的风氏,此刻白氏和机枢的结合仪式赫赫扬扬,炫目的阳光洒在灿烂的笑脸上,一眼望去,都分不清那些笑着的人都是谁了。

羽还真去找雪飞霜,往常她总是很好认出来的,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围绕她,今天却不一样,羽还真找了一圈,从每一个座椅,每一扇关闭的门扉,最后在天主像下面找到她。她穿着珍珠白的衣服,玻璃一样透明闪光的眼睛盯着飘散的烟雾,整个人暗淡得几乎融化在天主像投下的阴影里。

羽还真没有惊动她,悄悄的走开,找了个人问清梳妆室在什么地方,一步一步过去了。


梳妆室的门口站着白庭君,微微佝偻着身子把玩手里小小的白色盒子。羽还真就看了他一秒,他就好像被惊动似的,抬起头看过来,看到羽还真,他一下站直了,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又慢慢的,慢慢的,收了回去。羽还真走近他,他走一步,白庭君的身体就紧绷一分,等到他站到白庭君面前,白庭君整个人就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发出咯吱咯吱,坚持不住将要断裂的哀鸣。羽还真用手里的花束打了一下他的胸膛:“恭喜你啊,新郎官。”如此的快乐,真诚。

羽还真进去的时候,刚好碰上白雪从那里面出来,白雪漫不经心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一点停留,只说:“庭君,走吧。”白庭君就低下头,专注的看着母亲的发顶,跟在了她的身后。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带你走。”这句话在他喉头盘旋,最后终于吐出来的时候,因为耗费的时间太久,把屋内的两个人震得身体发起抖来。易茯苓的唇角吊了起来:“说什么呢,能嫁给庭君哥哥,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她伸出手抢走羽还真手里的花束,“你特地买给我的吗?真好看,等会儿我扔花,一定扔到你手里。好了好了,我还没打扮好呢!你快出去,等我惊艳亮相。”她推搡着他,急切的把他关在门外,以至于他来不及问她:“你没有说,是不是就是不愿意?”


阳光太刺眼了,每个人的皮肤在炙热的阳光下都变作一样的雪白色,所有人的脸,都融化在光里,只能听到那些快乐的,没有一丝犹豫的说话的声音。

羽还真以为风天逸会来,但是在她们宣誓的时候,他没有来,在白雪和机枢发言的时候,他没有来,他等啊等,等到人都散尽了,他还是没有来。他最后等到了跟易茯苓告别后的,心情不错的雪飞霜,“还真,走吧。”

我还没有跟茯苓告别。他这么想着。

不,已经说了。


易茯苓和白庭君的婚讯一连好几日,都挂在新闻的头版头条,白氏和机枢的盛大结合席卷了所有人的视线,风天逸的心情,好似也因为这个好消息,一日日的好起来。

月惜影

这剧情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反正剧情怎么狗血怎么来。由于这个视频剧情太过天雷,随时会被弃坑。大家就随便看看吧。

顺便安利一下姊妹篇《鹧鸪天》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0673949/,带你走进澜州大型皇家伦理剧场。

这剧情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反正剧情怎么狗血怎么来。由于这个视频剧情太过天雷,随时会被弃坑。大家就随便看看吧。

顺便安利一下姊妹篇《鹧鸪天》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0673949/,带你走进澜州大型皇家伦理剧场。

天意

【逸真/庭真】囚中爱恨(2)

已然走链接

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264163915470431

已然走链接

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264163915470431

天意

【逸真/庭真】囚中爱恨(1)

就是为了开车开的坑,先试试看吧
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264142486798656

就是为了开车开的坑,先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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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影

剧情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这短短30多秒的开头,就问你们害怕不害怕。反正我是对自己感到害怕了,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剪焚情。感觉难度比之前的大三角系列还要高,估计剪到最后会坑掉视频。

剧情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这短短30多秒的开头,就问你们害怕不害怕。反正我是对自己感到害怕了,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剪焚情。感觉难度比之前的大三角系列还要高,估计剪到最后会坑掉视频。

月惜影

依然是狗血的配方。当初剪鹧鸪天时就想到了这些剧情,从某些方面来说,焚情应算是鹧鸪天的姊妹篇,但是它没有正片。这个视频只是把焚情里的一些剧情剪了一下,真的没有正片的,大家千万别当真啊!

依然是狗血的配方。当初剪鹧鸪天时就想到了这些剧情,从某些方面来说,焚情应算是鹧鸪天的姊妹篇,但是它没有正片。这个视频只是把焚情里的一些剧情剪了一下,真的没有正片的,大家千万别当真啊!

天意

【逸真】【现代au】仇宠(3)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羽还真的双腿已经站不稳了,双手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出来,风天逸倒是轻松的很手扶着羽还真的腰与他一块回到饭桌前。


[风天逸?你怎么在这的?]


[我的小狗在这,我为什么就不能在?]


      雪飞霜登时就怒了,看了眼他身旁的羽还真仿佛一盆冷水浇在自己头上,她清楚的看见羽还真的脖子上有不少的红痕一看就知道是方才风天逸干的好事,为了不让之后羽还真遭到迫害她放弃追究这件事。


[坐吧,还真你饿了吧。]...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羽还真的双腿已经站不稳了,双手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出来,风天逸倒是轻松的很手扶着羽还真的腰与他一块回到饭桌前。


[风天逸?你怎么在这的?]


[我的小狗在这,我为什么就不能在?]


      雪飞霜登时就怒了,看了眼他身旁的羽还真仿佛一盆冷水浇在自己头上,她清楚的看见羽还真的脖子上有不少的红痕一看就知道是方才风天逸干的好事,为了不让之后羽还真遭到迫害她放弃追究这件事。


[坐吧,还真你饿了吧。]


      白庭君伸手握上羽还真的手腕试图将他从风天逸的魔掌中拽出,风天逸勾唇笑了笑,手上力道加大疼的羽还真差点哭出来,连忙甩开白庭君的手朝人道了个歉。


[抱歉,姐姐你们吃吧,我跟天逸回去了。]


[走吧。]


      风天逸一个招呼不打带着羽还真上了车,平常舒服的软椅此刻却让羽还真觉得膈人,风天逸瞬间压了上来将后座的帘子拉上隔着帘子冲前面的司机怒吼。


[还不开车!]


[是,少爷。]


      坐在前面充当司机的雨瞳木在心里为羽还真点了根蜡烛,风天逸自从羽还真下课后就一直尾随到餐厅看到白庭君进门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风天逸低头望着压在身下的人儿,羽还真双眸紧闭,眼角似有若无的带着泪花可以听见他在小声抽泣。风天逸两指捏住羽还真的下巴低头吻上他柔软双唇吮吸,另手在羽还真伸手来回抚摸游移。雨瞳木加快速度开回风天逸家门口后就立即下车回家去了,留下风天逸和羽还真两人在车里。


[现在,你该好好解释一下了。]

天意

嘻嘻,这是个长篇大坑,基本上一周一部吧,也可能几部,看心情

嘻嘻,这是个长篇大坑,基本上一周一部吧,也可能几部,看心情

豌豆娘

【九州天空城】【庭真/逸真】可念不可说(下)(狗血酸爽还慢热,完结)

风天逸后面跟着羽族分流的部队,只是他们在风天逸站定后才赶到这片荒原。不知道羽族是不是一早就追踪到了白庭君的动向,风天逸是何时在这里,但这都不重要了,连风似乎都沾染了荒草的颜色,萧寂得模糊了人的视线。

风天逸淡淡地扫了一眼白庭君,他似乎并没有在意对方扶着羽还真的手,只是瞥见了白庭君盔甲上扎眼的颜色。

“走吧,我们赢了。”风天逸回了一下手中的鞭子,转身说道。羽还真用手捋着被风微微吹乱的头发,走出两步后,又迅速折返回来,踮脚抱了一下白庭君。那是一个含着道别却又期许的动作,单纯得让白庭君止住了一切思绪。

他莫名相信着羽还真,也应该那样相信,所以他只是目送对方归队离去。

人族的部队也赶到了。白庭...

风天逸后面跟着羽族分流的部队,只是他们在风天逸站定后才赶到这片荒原。不知道羽族是不是一早就追踪到了白庭君的动向,风天逸是何时在这里,但这都不重要了,连风似乎都沾染了荒草的颜色,萧寂得模糊了人的视线。

风天逸淡淡地扫了一眼白庭君,他似乎并没有在意对方扶着羽还真的手,只是瞥见了白庭君盔甲上扎眼的颜色。

“走吧,我们赢了。”风天逸回了一下手中的鞭子,转身说道。羽还真用手捋着被风微微吹乱的头发,走出两步后,又迅速折返回来,踮脚抱了一下白庭君。那是一个含着道别却又期许的动作,单纯得让白庭君止住了一切思绪。

他莫名相信着羽还真,也应该那样相信,所以他只是目送对方归队离去。

人族的部队也赶到了。白庭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部下不必太在意结果。这场武演的目的本不在此。谁赢谁输,他和风天逸都要在高台上共燃焰火,入夜后酒气与笑声会感染每个人,东方再起亮起时,一切都会整装待发、兴兴向荣。

白庭君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羽还真,恰好,对方边跟着队伍走远,边回头望他。

 

离星辰主阁不远的旷野上扎起了一处处帐营,旌旗飘扬,号角长鸣,远远看去风采奕奕。羽还真不太记得白庭君和风天逸在仪式上说了什么,大概是一些鼓舞人心的话,天上星幕拉开时,将士们都喝多了,他感觉自己也有点晕。

这是个把酒言豪气的时刻。

羽还真曾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过风天逸,他们的羽皇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等羽还真再想去找找白庭君的时候,他就莫名其妙被路人灌了好几碗酒。

大概今天白庭君也会很忙吧……

羽族有将士在谈论白雅,有人问:“今天武演怎么不见白雅郡主?以郡主的个性,没道理不来参加啊。”

“郡主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在望秋阁歇息,不见外人。”

恍惚中羽还真似乎瞥见白庭君就在远处的人群里,他从石台上站起身,揉了揉眼睛,觉得眼前有点黑。就在他不知是要走下台阶,还是跌下台阶的时候,他突然被人拦住了腰。

羽还真迷迷糊糊地回头,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淡淡的,微微刺痛了他一直迟滞不前的思绪,但酒劲如同压顶的山,他还是不大清醒,直到对方出声问他:“谁给你喝了这么多酒?”

是……是风天逸。羽还真想。

风天逸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啧”了一声,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往营地外走去。

不远处,戚落霖恰好正在跟人闲谈,他不经意转眼,扫见了两人的背影。

 

风天逸把羽还真放在榻上,回头就看见他一头倒在枕头上,蜷起身来。今夜星辰阁中大多数人都不在值班,连寄月厅的侍女都告假下山去游庙会了。若不是这样,他们离开营地时,也不会没什么人注意。风天逸在架上找起醒酒药来,忍住了数落羽还真的心,毕竟这不会有什么用。等他用屋内陈置的小泥炉热好汤药时,他却突然停住了手。

没有人会看见,那一刻风天逸的目光是如何的纠杂。

羽还真感觉有凉意擦过自己的额头,他睁开眼,看见刚刚收回手上毛巾的风天逸,便摇晃着坐起身来。

视线里的光照不是很明亮,落在帷幕后的阴影显得过于浓重了。

风天逸把毛巾放到一边,对他说:“你今天晚上还没跟我喝过呢。”羽还真的目光迟缓地落在风天逸递过来的那碗酒上,当他再次抬眼时,他看见风天逸对他笑了一下。

那种刺痛感又回来了,但他……但他却感觉到了一丝安然。他接过那碗酒,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将之全数灌进自己的喉咙。

羽还真自顾自地想着,他有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着风天逸了,上一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白庭君跟你?”

他听见风天逸这样问他。什么时候?他也在想是什么时候……

“嗯……”羽还真回答说,“两个月前吧。”

风天逸垂眸,拿过他手上的空碗,倒满酒后又递了回去,“是在你出去的时候吗?”羽还真点了点头。

“在哪里?”

“西山那边……”羽还真认真想了想,补充道,“有的时候会去更远的地方。”

风天逸手里也拿着酒碗,他搭在碗沿的食指动了动,然后将酒一饮而尽,又问:“你们聊了很多事?”

“嗯。”羽还真又点了点头。风天逸打量着他的神情,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白庭君说他喜欢你?”

其实这确实是事实,但是羽还真像是为了反驳而反驳道,“不,是我……是我喜欢他。”说完,他低着头,又把手上的酒喝了。

风天逸动了动嘴唇,有一瞬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是因为,是因为那……”他皱了皱眉,然后改口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人族,还是人族的君王,且不说他那边的情况,你是想让我去跟岳王他们说,你要跟机枢做一样的事吗?”

风天逸说这些话,最后不可避免地有些严厉。羽还真缩了缩肩膀,没敢抬头。他们的对话其实每次停顿的间隔都很长,没有来添油减烛的侍女,那些蜡烛燃了太久,熬出一段段蜡痕。

风天逸又喝了酒,但羽还真已经不大想喝了,只是风天逸把酒碗举到他嘴边,他犹豫着,还是把嘴凑到碗沿。

那酒好辣……羽还真感觉到胃部在烧,他呛着了,越咳越激烈。他感觉到自己眼角有些湿,但一些答案,一些他都不会记得问题是什么的答案,在仓促中闪过他的脑海。

“你是不是……一直不想待在这里?”

“是不是,”风天逸伸出手,手指从他脸侧滑过,停在他的下颔,像是一阵温柔的风,“不想待在我身边?”

那风在颤动着。

羽还真顺着对方的手指抬起头,他突然感觉自己想起来了,目光不觉明亮开来,虚幻却又真实。

是……是这样的。羽还真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漫天飘摇着白雪,他抱着女孩儿,拖着她长长的裙子,不停地向前走……等到他一回神,才发觉他并没有抱着什么人,是有人那样抱着他。

对方半个胸膛都被染红了,被他身上的血……他想动一动自己的手指,却没有任何知觉,然后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的面庞,那个人察觉到他的苏醒,低下眼,对他笑了一下。

 

“人皇陛下,你们不能进去。”

院中的石板上似乎还闪着霜痕,天才蒙蒙亮,阁外的山林中都听不到一丝流水声。

戚落霖站在一边,似乎早就料到结果,无趣地转过头,熊棠看了一眼白庭君,然后对守在门口的雨瞳木道:“不知,羽族是有什么不便?”

雨瞳木跟月云奇对视一眼,然后对白庭君略带歉意地颔首道:“羽皇陛下有令,不见外客,就是不见外客。”

“你们羽族该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戚落霖冷哼道,声音虽然也不大,方夜彦无奈地瞟了他一眼,雨瞳木一怔,月云奇瞪了瞪眼,火气也上来了,“这是我们羽族的地方,不知戚副将是有什么不满?”

白庭君挥了挥手,示意两边都别吵了。

就在这时候,道口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哟,那是连我也不见啦?”

众人回头的回头,抬眼的抬眼,来者正是白雅。白雅提起裙子,走到白庭君身边,对羽族四个将领说道:“帮我去问问风天逸吧。”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直没出声的向从灵点了点头,转身向寄月厅去了。

 

白雅没随白庭君往寄月厅楼上去,只说自己突然又有些头晕,叫侍女送了一杯热茶。熊棠、戚落霖和方夜彦自觉不好跟着白庭君,便陪同白雅留在一楼了。

白庭君转过楼道,撩开帘幕,就知道羽还真是发烧了。羽还真缩在被衾里,头上盖着湿巾,安静得似乎连呼吸都触不到。

风天逸正在旁边的阁厅里跟药师说话,不一会儿他们的对话就结束了,风天逸把药方交给了守值的侍女。他转身朝这边走过来,看见白庭君后,讪笑了一声,问:“怎么?怕我对他怎么样啊?”

白庭君坐到榻边,盯着羽还真看了一会儿。风天逸靠在榻头的帷幕旁,视线也落到羽还真脸上,他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出来,“当初我把他从牢里抱出来之后,他也是这样,医师说他骨头断了三十多根,断了有好几天……但他始终都像这样睡着,没有吭过一声。”

这话恍如一抔凉水,顺着人游走的思绪滑进了脑子里,白庭君目光一动,稍稍抬起眼眸。

“我有话对你说。”白庭君站起身,冲风天逸说道。风天逸眨了一下眼,回道:“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迈过大门的门槛,走了出去,人族这边围在白雅桌旁的三个人在看,羽族那边守在门口的四个人也在看。白雅品完一口茶,略带笑意地问众人:“你们要不要跟去?”

除了戚落霖,众人皆面露犹疑和难色,于是戚落霖说:“虽然我现在不是亲卫,不好说这个话,但是你们想想上次我们抢人没有抢过,是什么结果。”方夜彦不明所以地点着头,小声补充道,“而且你们看见没,羽皇随身带着鞭子,我们陛下可没带武器。”门口羽族的人似乎也在商量什么,两方势力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动身跟了过去。

他们跟到了寄月厅外的竹林,躲在土坡后面。

难得两族人民共处一处,患难与共。

“先说好,不出人命,我就不出去。”戚落霖直白道,月云奇手里揪着一段竹枝,喃喃道:“我总觉我们应该把耳朵堵上,免得听到什么尴尬的东西。”

 

“你昨天问了我和他的事了?”

“你说你喜欢他?”

白庭君和风天逸一同出声,然后一同沉默。这竹林冷得厉害,似乎那翠意像冰一般可以敲碎。风天逸待一阵风过去,率先开口问:“你想如何?把他带到霜城去吗?历史上从未有羽族在霜城长居过。”

“你的父亲喜欢的也是一个人族女子,”白庭君回道,“凡事都有先例,何况我尊重他的意见,若他不想待在霜城,我不会强求,若他留在霜城,我会保护他。”

风天逸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下嘴角,他望着白庭君,说:“听起来你好像真的很喜欢他……我忘了,你当初不想当人族的太子,也是那样走出霜城的,你向来不在意这些东西。”

白庭君皱了皱眉,“当初的选择固然有不妥之处,但为了苓儿,我并不后悔。”何况他并不是不在意,他也曾经挣扎过,他也会反思他给别人带来的伤害。

“那你为了羽还真,又能做出什么选择呢?”风天逸的神态更加轻然,“跟丫头比,你更喜欢谁?”

竹叶沙沙的摇曳声从空地四周回旋上升,没入顶端一方亮着的天空。

白庭君缓缓松开攒紧的手指,目光融入千层竹林之中,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梦见易茯苓了,但那些遗憾,那些伤痕,已经变得如此坦然可解。

“其实,”白庭君的声音低沉而悠长,“我本来没有立场回答你这些问题,是因为羽还真他在乎你,他在乎你的想法。”

“在苓儿走之前,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你长,而且,我比你先认识他。”

从前他们在星辰阁进修时,风天逸雷霆万钧,而他亲厚怀仁,似乎是公认之事,但就像风天逸出言嘲讽,他也不是不会回口一样,他并不是不懂人心之间的嫌隙。

“他很好吧?”白庭君向风天逸问,然后他眼前晃过一道残影——是风天逸一鞭子甩了过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残叶纷飞四散,白庭君用手接的那记鞭子,几乎是在鞭子缠住他手掌时,他的手背手心就被勒出痕迹。

然而白庭君面不改色,风天逸揪着鞭子,抬眉反问了一遍:“他很好吧?——所以你如此留恋他?就像能抓住已经失去的东西一样?”

白庭君手上的皮肤慢慢迸裂,渗出血渍来,但他依然泰然,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那是你。”

 

他们在眨眼间缠斗了数个回合,白庭君无心恋战,便生生受了风天逸一鞭,那鞭子打在他胸口,直把他整个人震退了数步。

“你明白什么?”风天逸也受了伤,用手抵着腰腹,喘着气质问道,“你又明白什么?”

明明是入冬后的天气,两个人却生生斗出一身汗。白庭君擦掉了嘴角的血,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他眼中恍若有光,随笑容散漫开来。

“其实你这么生气……”白庭君拔动腿脚,向前走了一步,“是因为我喜欢他?还是……”

山山枯叶飞,一片、两片,落到他们脸颊上,才让人发现……那是雪花。

下雪了。

“因为你才发现,你也喜欢他?”

 

土坡后一直提心吊胆的围观群众后知后觉,连滚带爬冲出去想要劝架时,为时已晚。这不大的空地上沙土四扬,几下震天动地的响声后,围得最近的竹林应声倾倒。星印池带着阁中弟子姗姗来迟,见两人分置两头,半跪于地,一身狼狈,不禁呵斥道:“成何体统!——两位陛下知不知道这里是第一任阁主亲手栽培的竹林!”

两族亲卫各扶各的君主,场面好不失态,星印池压住火气,道:“送两位去静室反省,在星辰阁,你们首先是星辰阁弟子,然后才是君王。”

话是这么说,可所谓反省,当然不比当年绑进轮盘严格,然而,令风天逸和白庭君完全没想到是,入夜以后,他们看到顶着个斗篷的羽还真,抱着食篮从窗台爬了进来。

他们两自进静室,都还没说过一句话,这会儿突然看到羽还真,有点……迷幻,以至于两个人本该问问羽还真怎么来了,都没有去问,只是任羽还真担心地问他们,“你们怎么被印池师傅罚了?他们本来不让我来的,我说我给你们带吃的,他们就让我来了。”

然后羽还真准备拿个点心给白庭君,就看到白庭君手上缠着绷带,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捉住白庭君的食指,抬头望向对方。白庭君冲他笑了一下,似乎仅仅是看不见的呼吸交叠,就可以表达对彼此的关心,风天逸都还没品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味道,羽还真又凑过来问他,“陛下也受伤了吗?”

那神态太通透,以至于风天逸看着莫名不忍心了起来。

“我没事。”

羽还真左右打量了他一下,确认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碍,然后说:“那你们要不先吃点东西。”话音刚落,帷幕后就想起咳声,星印池从转角处走出来,盯着三人,说:“看来你们都还得反省反省,包括你,羽还真。”

“他还病着。”

“他身体不好。”

二人极其短促地对视了一眼。星印池皱了皱眉,半是郁结半是无奈,道:“这旁边就是炉子,后头有榻,你们怕是越反思越傻了。”说完,他甩开袖子就走了。三个人沉默了半晌,羽还真道:“要不你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后半夜他们燃起了炉火,羽还真倚着白庭君的肩膀打起瞌睡,白庭君把他抱到背后的榻上,羽还真迷迷糊糊,念到:“你们冷不冷?”然后他从被衾里伸出手,捉到白庭君的手,又找到一旁风天逸的手,把两只手都用被沿盖住后,说了一句,“给你们捂住”,便睡死过去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积聚在草木上又崩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们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过了一夜。风天逸靠近榻头,翌日白庭君在榻边醒来的时候,看到风天逸比他早醒,正注视着羽还真。

炉火已熄,夜雪已霁。

 

“我去看看静室的门开了没。”白庭君收回捂在被子里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对风天逸说。说来也可笑,以前他们没少被关过禁闭,但凡第二日门锁是开的,就说明星印池是默许他们出来了。

白庭君刚一离身,羽还真就醒了。他把被衾拨开,揉了揉眼睛,往白庭君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坐到了风天逸旁边。

“累不?”风天逸问他,羽还真撑着台阶,摇了摇头,然后问:“昨天你们是不是都没睡好?”

“还行,”风天逸提了提嘴角,然后抬起右手,说,“这只手可热乎了。”羽还真稍微清醒了一点,眸光提亮了一些,他伸手捏住风天逸的指尖,感觉到那确实散发着热度。正巧这时,白庭君喊道:“门开了,我们出去吧。”

羽还真回了一下头,风天逸没有收回手,只是对他说,“去吧。”

去吧,那是你喜欢的人。

羽还真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

门外,白雅以及众将领都在等他们,待白庭君带着羽还真跟人族众人走后,风天逸让自己四个亲卫先回去歇息,留下白雅一人。

白雅看着羽还真的背影,吸了一口冰凉的口气,目不偏移地问风天逸,“你想好了?”

风天逸的目光跟她落在一处,越延越远。白雅听到他淡淡地回了一声,“嗯”,然后微微抿了抿嘴角,说:“那除了解开花神之象,我也会尽力当一个好皇后的。”

“你不会觉得心有不甘吗?”

白雅拢了拢袖子,望向廊外的雪景,回道:“庭君哥哥曾经跟我说,如果我不想嫁给你,那么没人可以强迫我。”

“可现实不光是愿不愿意的事,我们不作出妥协,那我庭君哥哥怎么跟大祭司交代?而你怎么跟族中重臣交代?”

“我儿时最喜欢喝母亲熬的甲鱼汤,我会帮她把葱洗干净,把生姜刮好,等着砂锅上冒白气。”这情景后面再不会有了,妇人温柔的笑都快渐渐淡去,“颂山上一年三百六十天,既不能沾荤,也不能食饱,这是我得到自由的代价,我觉得还挺划算的,何况……”

她眼神闪动,浅笑生花,“跟一生求而不得相比,我这不算难熬。”

 

两日后,白庭君和羽还真一同面见了星印池,告知对方他们之间的决定,德高望重的副阁主并未多言,寥寥几句,尽了祝福之意。

“还真想先跟我去霜城看看,”白庭君说完,浅浅地握了一下羽还真的手。星印池点了点头,道:“你们这次进修,也快结束了,等大宴毕,我替你们送行。”

大宴说是两族会谈结束后的日程,却更像是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毕业仪式。宴会开始前,戚落霖就启程回往天狼营了,临行前方夜彦在官道口叫住了他,抛给他一样东西。

“还记得不?”方夜彦说,“这是当初进白月军前,师傅让我们写的明志牌,上回回军整理旧物,我留了下来。”戚落霖握着那方发旧的木牌,回转手指,看见自己在背后写下的字,“飞黄腾踏去”。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知在对何处的时光心生感慨。

早先风天逸说要解花神之象,除了需要白雅的力量,还需要星辰阁中保藏的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名叫解语笛,亦有读取万象之力。大宴那天早晨,在星印池的主持下,他们对宝匣进行了开封仪式,然后星印池将之正式交给了羽族。

当日下午,风刃的船又停在风烟渡,风天逸和白雅一同去接风刃。风刃从船上下楼后,问白雅:“小雅这次要跳舞?”

白雅比划了一个姿势,道:“是舞剑。”

 

红袖舞云裳,一剑动四方。

那风华当真是艳惊四座,只是白雅下台跟众人闹作一团时,风天逸并不在场,羽还真喝醉了,钻到白庭君怀里睡了过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莫名让人安心。羽还真梦见了易茯苓,对方长裙摇曳,身形绰约,就像是活生生站在他跟前一样,让他忘了自己还在宴会上。易茯苓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这次我真的走了,你们要好好的呀。”

他在梦里,并不是很清楚易茯苓在讲什么,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你的飞霜姐姐也很想你,”易茯苓笑了笑,“有些事,有些答案,你不要想得那么清楚,也好。”

什么事?羽还真走了个神,回头时,易茯苓已经不见了。他在虚无的天地间独自待着,不知不觉,就陷入回忆的长河。

他伸出手,感觉记忆像河水一样,淌过他的指间。

花神湮灭后,他本想离开南羽都云游四方,眼见故土百废待兴,又不忍心就那样离去,其实他在身陷铁狱之前,就受过一次伤,彼时他已经对花神之象有了不同的理解,在一次宴会上,有权臣之党在宴会上出言质疑风天逸,他代风天逸出场比试时,被暗箭所伤。

他突然就触及到了南羽都政局之深,却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被卷入中心。

风刃和雪家是一道枷锁,锁着风天逸,却也锁着别的势力,从另一个角度再去看风天逸铲除雪家之事,倒在理智上有了些许见解。他也曾跟风天逸说过自己的看法,而风天逸会告诉他一些更清晰的细节,有时候是时局,有时候是风天逸的经历。

现在想来,那真是意料之外。

第一次是羽皇召见南羽都所有偃师的时候,他站在高台边,看着风天逸展翼时,突然有些头晕,在他险些摔下台时,风天逸煽动了一下翅膀,把他从台边扫了回来。

第二次是他还在养伤的时候,他坐在庭院里看风天逸练武,风天逸一边练,一边听他说渊海天工,说着说着,风天逸突然在某一个回身后甩过来一记鞭子,他下意识挡住了眼睛,可那鞭子当然没有落在他身上,风天逸反而是拦住了他的腰,笑着问他,“怎么了?怕我打你?”

第三次是风天逸喝醉了,那天他解完渊海天工倒数第二段文字,已经熄灯睡觉了,半夜他醒过一次,感觉到有人倒在身边,说起来这应该挺骇人的,但他睡得太迷糊,不知为何,又一下子就认出那是风天逸,那天晚上有宴会,风天逸还问了句,酒气是不是熏着他了,他摇摇头,居然就那么睡过去了。

翌日急得团团转的大侍女终于找到了这里,“我就知道陛下应该在你这里。”她这样说。风天逸喝醉了不准别人碰,大侍女把毛巾交给他,让他帮忙给风天逸擦擦额头。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只是风天逸还不清醒,在他回过身时,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拉,近到风天逸一低头就能嗅到他的头发,僵持后风天逸皱着眉,清醒了过来,说了声,“是你啊……”

渊海天工中关于花神的记录被解读出来后,花神之象可解之事慢慢散播开来。羽还真原以为这是一件值得人开心的事,再也不会有易茯苓那样的事了,可是事情却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那段记忆太混乱了,没多久之后他就被关进了铁狱。

他只记得那天,他也疑惑过,内宫里不见侍卫,也不见侍女,他推开门,看见风天逸撑着桌案,扶着额头,似乎很不舒服。他原以为是风天逸醉酒了,风天逸是喝酒了,却不仅仅只是酒。后来这一切全部栽赃到了他头上,哪怕被按在锦榻上的人仍然是他。

他曾陷在凌乱的皱褶里,在无明的暗夜中哼唱了一段歌谣,等到他断断续续哼完,才发现那是雪飞霜教给他的。

“小真真要坚强哦!姐姐会来保护你的。”

他会撑过去的……

就算身陷囹圄,他也会撑过去的。

这不是谁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像那时他抱着女孩儿,从风雪中离开,漫漫无前路,接着他又感觉自己浮了起来,像女孩儿跳舞时裙摆上点缀的羽毛,飘然无所依。他突然有些担心,于是他使尽力气,睁开眼看了一下。

有人在对他笑。

他便安心了,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掉下去了。

 

他一直是相信着他的君王的。风天逸不信,可他当初那样努力靠近羽皇,是真的出于一分崇敬。在那之后,风天逸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陪他了,他并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是……那是因为愧疚,那是……不对的。

他时常在半夜惊醒,又梦见风天逸抓着他的手,似是而非地吻着他的手指,然后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贴着他的耳畔念着……

“把这里都给你,好不好?”

那是虚假的,就算有万分之一的真实……过去这颗心没有给雪飞霜,给了易茯苓,现在它可以给任何人,唯独,不会是他。

风天逸前往西境行宫与白庭君秘密会面时,他也在随行之列。两族君王面议白雅之事时,其实他在门廊外听到了。那是一个意外,因为风天逸和白庭君争执起来了。白庭君问道:“弘王一脉死得只剩她一个,她是真正的神女,你要她下山,你能许给她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他听到风天逸说,“她会成为我羽族的皇后的。”

回南羽都后没多久,风刃突然召他去西宫一同进餐。说来也奇怪,也许是他听多了风天逸提起风刃,到如今他对风刃竟然感觉没有那么疏离隔阂了。

而风刃也确实,第一次像个长辈一样,对他说心里话。

“你一只手废在我这里,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说到底,我们这些人,内心都是一样的。”

“包括天逸。”

“大概一个月后,羽族和人族会在星辰阁会谈,这次会进行得久一点,你也跟着去吧,我看你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离开南羽都,好好想一想。”

回忆的流水戛然而止,羽还真皱了皱眉,宴会通透的灯光都被挡在他的梦境之外。白庭君正举着酒盏,跟熊棠说话,感觉到怀里有些挣动时,低头轻轻亲了他的额头一下。

于是那些光悄悄照进了他的梦里。

 

“一个人在这里?”

风刃穿过庭院的走廊,手里提着一壶酒。风天逸抬眸,轻然瞥了自己皇叔一眼,没有接话。

远离宴乐之地,天地沉浸在风雪之中。风天逸坐在屋檐之下,但身上还是落了些许雪花。

“回南羽都后,你要怎么对岳王交代?”风刃撩开衣袍,坐到他身边。风天逸默然注视着纷纷的雪花从天上回旋落下,半晌后接道,“我会处理好的。”

如此的安静,如此的……深邃。

风天逸抬起右手,那雪花落在他的掌心,迅速溶解开来。他突然想起一桩旧事,他曾跟羽还真去往草原观测风向,那原野广袤开阔,羽还真展开翅膀,在断崖前后飞了三个来回。

崖下的江水汹涌而浩荡,云象诡异而旖旎。临近日暮,西月已起,天幕恢弘,万象昭昭。他站在崖边,不觉有感,但并未细想。羽还真从天上落地,傻乎乎地绊到了脚,风天逸一个转身拥住他,却不想被那冲劲带下了悬崖。

羽还真眨了眨眼,踌躇又抱歉地看着他。他们跌进了重重云雾之间,迷蒙又神秘,恍若会有龙从深水中一飞冲天,将他们带往高空。

然而并不会有龙,风天逸笑了笑,泰然得好似他们并不是在下落。他展开翅膀,金色的羽翼在刹那间照亮了一方重云。

他会带着他回去的。


武演结束后庆祝的那天晚上,他最后问了羽还真两句话。羽还真并不清醒,但却拉住他的手,磕磕巴巴说了一声,“陛下对我最好了。”

其实他骗羽还真喝酒,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碗接一碗。恍惚中他梦到有人在他怀里一直哭,那眼泪似乎倒进了他的心里,直把他的心拧扭起来。等天快亮时,他提前醒了,发觉羽还真睡在他身边。

那面容看起来安稳又恬然,并没有人哭。

风天逸探了探他额头,估计他一定会发烧,羽还真稍稍瑟缩了一下,然后微微往他掌心贴了贴。

 

曾经沧海难为水。

 

风天逸感觉到着,那微小的雪花,一片接一片地,在他掌心聚集起的凉意。

他会记得,这是他任之从他指间流走的……

这是他生生看着离去的……

 

万般的,可念不可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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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着写完,可能没有那么精雕细琢,只要大家看完各有所得就好~

我写得还是挺满意挺开心的哈哈~


豌豆娘

【九州天空城】【庭真/逸真】可念不可说(中)(狗血酸爽还慢热,慎入)

这顿悟是一颗种子,还是已经枝繁叶茂的树?

白庭君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是他沉进了大河之下,环绕耳畔的是隔绝一切的水声。他又做了一个梦,易茯苓的容貌在他梦中第一次那样清晰明亮。女孩儿望着他,目光清透如高悬的孤月,“你看你,从来不跟我谈喝酒的事。”她走上前,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没入他的怀里,喃喃道:“错过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白庭君又一次在午夜醒了过来。他起身出门,在庭院的石凳上枯坐了一会儿。今夜月色没有那么明朗,阴云流卷,时暗时明,他刚起身,便看到对面的长廊里还站着一个人。

白雅也望着月亮。

女孩儿回过神,望见他,遥遥地对他笑了一下。

“我做了个梦,北边有异变。”白雅...

 

这顿悟是一颗种子,还是已经枝繁叶茂的树?

白庭君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是他沉进了大河之下,环绕耳畔的是隔绝一切的水声。他又做了一个梦,易茯苓的容貌在他梦中第一次那样清晰明亮。女孩儿望着他,目光清透如高悬的孤月,“你看你,从来不跟我谈喝酒的事。”她走上前,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没入他的怀里,喃喃道:“错过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白庭君又一次在午夜醒了过来。他起身出门,在庭院的石凳上枯坐了一会儿。今夜月色没有那么明朗,阴云流卷,时暗时明,他刚起身,便看到对面的长廊里还站着一个人。

白雅也望着月亮。

女孩儿回过神,望见他,遥遥地对他笑了一下。

“我做了个梦,北边有异变。”白雅披着外衣,走近以后对他说道,“正好,最近我们要去跟羽皇见一面。”她的眉是平展的,眼也是温柔的,与天明后那份从天狼营不期而来的奏报相比,便显得太过安然了。

一晃已半月过去,羽还真的病自然好了,白庭君再次看见他时,对方正被午后的阳光笼罩着,大概又跟机关术有关,他身边放着许多琉璃瓶,白庭君走近时,羽还真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与这场景中所有闪烁的碎光一般……剔透玲珑。

白雅跟他口头提过的日程渐近。涉及到亲近的长辈,白雅其上无亲,白庭君其上无亲,只有风天逸这里还有个皇叔。

席间白雅倒是显得放松许多,并不遮掩自己对席上每道菜肴的喜恶。相比之下,白庭君主动开口时只是向风刃表达问候,而风天逸问了风刃来时路上的情况后,也再无发言。

“你们两个,”风刃拿着银质的小刀帮白雅切开肉,举手垂眸似笑非笑,“莫不是又闹矛盾了?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白庭君转过头,淡淡地提了一下嘴角,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有说,风天逸已经回道:“没什么。”

“北域的事吧,”风刃面不改色,把刀递回给白雅,抬眼看向风天逸,“开诚布公地说吧,天狼营死了半数的战士,冰魈肆虐是对整个澜州的威胁,尤其在两族重建国业之时,不能只让人族承担损失。”

白雅脸颊鼓鼓落落,手上切割的动作没有停,但确实还在听。

冰魈所到之处霜结冰封,而且能够附于人身、噬其精神。五日前北域两族接壤处的雪山崩塌,打破了某种古久禁制,原被封在雪山下的冰魈流于山外,数量极多。经过两日鏖战后,传讯的士兵才逃脱战场,沿着驿站加急回程,把消息带回星辰阁。

“我也是这样想的。”风天逸说,转向对面的白庭君,目光动了动,“我会补调兵力的,也会有一批南羽都的偃师去帮忙重固山体、修补禁制。”

白庭君点了点头,“那禁制涉及机关阵,运通军备的山道也需要机关支持,羽族研修机关术多年,远非我们可比。”

“不必客气。”风天逸双唇动了动。

话音刚落,风刃便笑了一下,他撩开长袖,转过头,对白雅说:“你看,郡主在这里,你们谈事情到底是跟以前不同了。”

不知风刃说的是气氛,还是方式。白雅闻言目光闪了闪,微微歪头,像是在应和风刃话里打趣的意味,说:“我看并不是,并不是——因为我。”好似话意越微妙,她便越是泰然。“这两个人可倔了,可不要是因为我。”她顿了一下,才接道,“我人族天狼营个个都是精英,此次损失惨重,想必不管是谁,都会感念的。”

 

白庭君撩开垂帘时,便发现坐在长廊上的人正在发呆。

西山的浴池边上就是纳凉的小轩阁,布置颇为雅致,只是因为星辰阁据地重新规划过,阁中弟子多在东南部的居所活动,来这边的人少之又少。

白庭君刚坐下,便问:“不开心吗?”轩廊内外都是飘忽的风,煽动着周遭的花木,羽还真回过神来,微微松开手上的卷籍,说:“北域冰魈肆虐,你们人族的士兵死伤过半……”

这话听不出太多的意思,但白庭君看着树林外的天,依然详尽地解释道:“其实当初设立天狼营,也是因为妖邪为祸,北域那个地方多生动荡,我会为将士们的家眷安排后续的。”

羽还真转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抿了抿嘴,有些叹服道,“当一个好国君真不容易……”

“想要当好什么都不容易,”白庭君从容地笑了一下,“起码国务是我从小就开始应对的,我能做好的。”

其实与还真未必有那么担心,或者说他未必想过这么多,只是白庭君的话还是让人打心底感到宽慰,这让羽还真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每回都是这样,把别人能想的提前想到了吗?”

“不这样我怎么安慰你呢,”白庭君也说了句玩笑话,眸光在他眨眼时泛浮如水沫,“我不想你不开心——昨天,我跟风天逸谈过北域的事了。”

风陡然把羽还真手里的卷籍吹乱,羽还真微微一怔,低头片刻,然后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

“我……”羽还真皱了一下眉,这忧虑之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就好像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我想陛下已经跟你说过了吧?——他要派偃师去北域支援,我想去,但是陛下不让我去。”

我猜也是。白庭君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他暗暗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沉思,然后出声说:“其实我打算去北域一趟。”

羽还真微微睁大眼睛,“最近?”

白庭君点了点头。

羽还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了,谢谢。”

 

既然羽族也要派重兵支援,或许羽皇也会亲临边陲,何况白庭君是那样暗示了。

这大概是个机会。不过,白庭君和羽还真不约而同地没有多聊此事。秋虫悠闲地鸣叫着,白庭君不知不觉躺在走廊上睡着了。羽还真低着头坐在一边,手里的笔在纸上来回划过,发生窸窸簌簌地响声。

日头有些盛。羽还真躬着身子,额头不觉出了一层薄汗。他刚直起身,想活络一下筋骨,便发现身后还站着谁,正看着他们。

羽还真倒没有很惊讶——来者是熊棠。

羽还真有一阵子没看到熊棠了。由于国都皇位悬空,两族都需要有人在国都协理政务,羽族是风刃,而人族是分而委任给了文臣之重及熊棠为首的禁军。

此次冰魈之事形势严峻,才让这女将军频繁来往于星辰阁和霜城之间。对方对他微笑了一下,羽还真怕熊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但女将军看了熟睡的白庭君一眼,无声地对羽还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出声。

羽还真起身随她到另一边的角落之后,熊棠对他解释道:“我只是来看看陛下,往年深秋,先皇都会让我给陛下送几壶梅子酒,这酒仅在霜城能酿造,算是故土的味道了。”

秋风吹起地上的落叶,熊棠的目光投向庭院,“本来,我们还挺担心陛下的,但看到你在这儿,我……突然就还挺放心的。”其实羽还真和她并不熟,但此时他们谈起话来,好像也不需要多么生疏客气。

“陛下平易近人,但身边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羽还真听着,不由疑惑地皱了皱眉,熊棠提起嘴角,笑道:“你觉得很奇怪吗?也许是的吧——那你帮我把这酒交给陛下吧,我先回去了。”

是不想说,不便说,还是不能说呢?——熊棠离开后,羽还真仍然思考着她的话。日头渐西,白庭君悠悠转醒。几壶酒摆在他和羽还真之间,羽还真抱着膝盖,并没有立马解释。

“是熊棠吗?”白庭君一看便知,羽还真点了点头。风把堆积的落叶从他们脚下的土地上掀开,羽还真不经意抬眼时,只见到一片萧瑟。白庭君突然说:“其实这酒的酿法是我母亲发现的,她有次跟我说漏了嘴,说她年轻时候喜欢过一个人,这是为那个人酿的。”

“我年少时很容易生病,这酒每隔三天饮一小盅,有强身固体的功效,母亲虽不是每回都来看我,但年年都会让熊棠把就酒带过来,哪怕我后来已经长大了。”

白庭君低头看着那青色的酒壶。

“她说过喜欢一个人的代价太大了,”白庭君伸出手,手指触到那冰凉的壶壁。羽还真看着对方打开封泥,并且问自己:“你要不要喝喝看?”

 

其实羽还真没打算答应。

可是当那封泥开启,酒香从壶中漫溢而出,他却不由犹豫了起来。因为那香味太醇了,并没有任何刺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尝了一点点。

羽还真发现这酒的口感就跟带了梅子香的米酒似的,让脑子里紧绷的弦都松弛了下来。他觉得这味道未免也太人畜无害了,便跟白庭君讨论起这酒的酿法,等白庭君回过神来时,羽还真已经喝多了。

“我不喜欢酒。”

羽还真喝多了简直像个解了锁的话匣子,问什么说什么。白庭君企图拉着他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羽还真根本不配合,口里念叨着:“我不喜欢喝醉了的人。”

“我没喝醉。”羽还真突然开始把他往外推,边使劲边说:“你不要碰我。”

那语气有些过于激动了,但白庭君扶着他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脸上都看不到一丝波澜起伏,羽还真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路后,一头撞进他怀里,喃喃道:“我回南羽都去……的时候,听到城中惊羽台下有小孩子问,这台上雕着的舞者是谁……”

“我说那是南羽都最美的女子……”

羽还真突然抬起头,他的目光投向天际,但并没有具体在看哪一处。白庭君正对着他,在触及到那神情时有些怔愣。

“我说……”羽还真目光一软,方才紧绷着的身体也跟着松懈了下来,“我说那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白庭君垂眸,然后顺着他扶着羽还真肩膀的手,把羽还真搂进了怀里。伏在人怀里的少年温顺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一丛葳蕤无骨的藤蔓。

“这是不对的。”羽还真认真地说道,虽然还醉着,但是那么认真地说道。

白庭君不想也不顾,只是淡淡地点头,安抚他说:“我知道。”

“这是不对的……”那话音如叹息一般,逐渐弱了下去,最终消散不见。

 

风天逸停下了脚步。

垂在栏杆旁的藤蔓就像是在映和他的动作一般,微微颤动了片刻。他本来是要去议事厅的,走过寄月厅西侧的厅廊时,突然瞥见落在栏杆上的阳光。

那光的热度已经褪去了,往外望去,晚霞正在天幕上流散。大概是这壮丽的天象触动了他的心念,他叫住了旁边扫洒的侍女,问道:“你们羽中郎还没回来吗?”

这些侍女都认得羽还真,也知道风天逸问的是谁。

“回陛下,尚未回来。”

风天逸点了点头,几欲迈开步子,却又回转身,对着那一排躬身低头的侍女,问:“你们……是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小侍女们暗自面面相觑,然后都摇了摇头。

 

等到羽还真在望秋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他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白庭君,而是白雅。白雅正伏在案边看书,见他转醒,说道:“我早就回来了哦,你也应该回去了。”

羽还真愣了一下,就在这时白庭君从屏风外走进来,端着一碗醒酒汤。

“我喝醉了没对你做什么吧?”羽还真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后担忧道,白庭君忍俊不禁,反问:“你能对我做什么?”

羽还真又一愣,然后磕磕巴巴地解释起来:“不,我怕给你惹麻烦……”

直到白庭君把羽还真送出去,人族的君王也只是保持着淡然而平静的笑容,反倒是白雅目光闪烁,等羽还真走后,询问白庭君:“你刚才帮他擦汗的时候,看到了吧?”

白庭君缓缓转过身,与白雅四目相对。

“你解开他护腕的时候,看到了吧?”白雅又追问道。他们目光也就交接了一瞬间,之后白庭君便挪开视线,往一旁走开了。

“就这么让他回去了?”白雅在他身后不厌其烦地问。

“不然呢?”白庭君从架上取来自己的佩剑,擦拭起来。

白雅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想不想回去呢?啊,我换个更直接的问法吧……”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想不想回到羽皇身边去呢?”

佩剑的剑穗空荡荡地摇晃着,刚被侍女浇灌过的茶花滴落了一滴水珠。

白庭君目光悬在半空,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白雅听到他沉声道:“那是他的君王。”不知这言下之意在哪里,可白雅似乎是听懂了。

“好在你也是个君王。”女孩儿撑着下巴,语调在话尾上挑,恍若是微蜷的花瓣尖。

 

那些痕迹已经淡去很多了。

只是凑近看,还是能看出横竖深浅。

他曾忍不住将那袖管推开,所见之处,蜿蜒的疤痕总也到不了一个尽头,所以他便……不想再去看了。

白庭君一个怔神,清醒了过来。熙攘嘈杂的人声灌入他的耳中,酒肆里弥漫着一股凝练的花香,越过他雅间外的栏杆,可以看见在夜风中摇曳的红纱。

“陛下,这里是不是太燥了?”方夜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上捏着一叠信纸。

白庭君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凉茶。方夜彦把那信纸放到了桌上,解释道:“这是我们谍刺之间的通信——陛下可知道羽族的岳王?这位老臣年少时曾与先皇的父亲交战过的,就是那场笃迳水之围——三个月前,也就花神湮灭后没多久,羽族曾发生过一场重臣联名上书之事,这岳王多年不插手政事,这次却出人意料地做了领头人。”

“据说那些上书是为了让羽皇彻底肃清雪家余党,据我们谍刺探察,更具体的是为了处罚一个人,当时确实有人因毒害羽皇而入狱,据狱卒描述说是一个机关师,”方夜彦迟疑了一瞬,然后接道,“此事之后被羽皇镇压得很厉害,到现在他们君臣之间似乎还在胶着。”

言罢,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白庭君眨了眨眼,伸出手,按在那叠微皱的信纸上。

“你觉得这个人是羽还真?”

方夜彦垂眸,思索道:“凭几个特征,只有他符合了。”楼中央的歌台上,乐师拨开了琴弦,那琴声就像溅射的水珠一样从弦上洒落开来,厅阁之上,珠帘之后,年轻的将领长身玉立,又说:“他入狱后管辖范围不在羽皇和端王手里,而在岳王的军权之下,岳王实则又不会管到旁枝末节,真正把持刑司的,是他们朝中与岳王交好的党派。”

“如果他真的谋害羽皇,”白庭君侧耳,似乎是在听那悠扬的琴声,“那么风天逸现在不会如此待他,他更像是……一个双方用来较量的筹码。”

方夜彦神色秉公,点头道:“自花神湮灭后,羽族最忌惮的,是我们掌握了如何制造天空船——天空城崩裂之时,羽还真展翼救了南羽都,救了陛下和羽皇,我相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的身世,还有,他在机关术上的才华。”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较量?”白庭君刚问,白雅便撩开珠帘,走进来了。

 

这几日白雅不常去寄月厅,被问及理由,女孩儿总是摆摆手微微不耐烦道:“风天逸最近一天到晚臭着个脸,我才不要去触霉头。”

白庭君想到白雅自从上了星辰山,也未到山下城中看过市井面貌,正好今日他要在城中酒肆面见方夜彦,便把白雅也带了出来。

白雅一垂眸便扫见桌上的信纸。

白庭君倒也不避讳,一边把那叠纸往白雅的方向推了推,一边提起道:“你之前有一次跟我说,我会有好事发生?”

白雅坐到桌边,翻了两页纸,便放下了。栏杆外的琴声还袅袅娜娜,把珠帘摩擦时细碎的声响都串了起来,她对白庭君开口道:“我听到你刚才问,风天逸和他那帮臣子在争什么。”方夜彦朝两人致了致意,适时地离开了雅间。

“其实就是在争我啊。”白雅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水声叮叮咚咚作响,“花神之象可以化解这件事,是羽还真发现的,你想羽族百年以来一直以星流花粉立族,现在要改变这件事了,可能会涉及好几代人,自然有人赞成,有人反对。”

“你把我从颂山上弄下来,风天逸自然是许了你代价的。”白雅将茶饮尽,便没有再倒,她手拿着空茶杯,转弄起来,“这也会触到一些人的心思,但他们不可能拿我、你还有风天逸有什么办法。”

一个机枢之后的偃师,一个逆族的后人,一个风天逸身边的人——合情又合理。白雅摩挲了一下腕上的手镯,橘色的灯光落入她的眼中,朦胧又冷静。

“下狱这事……你自己看到了。”

那些伤痕,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下毒,其实不是下毒,就算是心怀不轨,在这时候对自己的君王下毒就是傻子了……”白雅挪转视线,眉梢上挑,她眼中的光好似晕散开来,“是下药。”

就在这时,方夜彦突然出现在帘外,出声唤道,“陛下,郡主——有人送酒过来。”小厮端上来的是这酒肆的名酿,装在琉璃瓶中,清清浅浅,澄光一片。白庭君和白雅走出帘外,隔着栏杆和天井,只见对面的雅间外,站着裴钰,正对他们行礼致意。

 

风刃在白雅走进自己雅间的时候,笑道:“小雅这几天怎么不去找天逸玩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默示白庭君入座。

白雅莞尔道:“老见我会腻的。”

“所以人皇陛下就带你出来散散心?”风刃与两人围坐在一张桌上,“顶楼正在展示从澜州外运来的奇珍异宝,郡主要不上去看看?”

白雅眼睛亮了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白庭君一直没有出声插话,目送白雅走后,风刃打量着桌上那些摆得极漂亮的果盘,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人皇陛下,最近对我族的内务很感兴趣?”

琉璃灯折射出璀璨的光,余散的光点五彩斑斓,落在织就了暗纹的桌布上。

“陛下不要多心,”风刃一垂眸,神情默然,“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

白庭君突然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他上次看见羽还真的场面,阳光下随意摆放的琉璃瓶也是如此熠熠生辉,视线明亮得将一切都映入心底,只是那画面里有山野的风,有草木的香气,而这里没有。

“三个多月前,羽还真因为被人构陷谋害羽皇,困在岳王军下的铁狱半月,人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风刃淡淡地叙述着,目光因沉思而缓缓分散开来,“解花神之象对于我族的冲击太大了,岳王一党想要以他向天逸施压,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现在岳王还是要求天逸收束对羽族偃师的政策,算是对动摇立族之本的补偿吧。”

“长期以来,虽然偃师在我族地位不高,但我族对其也是足够宽松,”风刃继续道,“天空城崩裂之后,朝中对偃师的看法有些变化,准确来说,是羽还真的处境很微妙,有人想收,天逸不想……”

“但天逸现在也不想放。”

“你跟天逸之前在西境行宫见面,确定要接郡主出山后没多久,我曾经私下里跟羽还真谈过一次,”风刃顿了顿,抬起眼,“我说如果他想离开南羽都,那么郡主的事,是一个契机……”

很难界定他们这场谈话是在说公事还是私事。白庭君离开前只提了一句,“羽还真曾经跟我说,他觉得风天逸是在愧疚,第一是因为飞霜郡主,第二点,他没说,但就是指,你告诉我的这件事吧。”

 

被撩开的珠帘又恢复了平静。

一直守在门口的裴钰走了进来,替风刃斟了一盏热茶。

“殿下,我们对人皇这么说,会不会让他误会……?”

风刃撑着额角,正细细地揉着,“让人皇想想也好,他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这个都想不清楚……他不可能把那孩子带走的。”

裴钰闻言思索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天逸还不知道羽还真跟人皇私下来往的事吧?”

“是的。”

风刃突然叹了口气,用拇指擦了擦戒指宝石上氤氲出的水汽,念了一句,“说到底,我们太对不起那孩子了。”然后他站起了身,带着裴钰下了楼,去了北面的一间雅阁。

裴钰照旧留在门外,这间雅阁宽敞许多,但光线并不明亮,风刃进屋后撩开衣袖,神态恭敬地对屏风后的人行了个礼,喊道:“老爷子。”

没人会想到,远在南羽都的岳王,在今夜,来了星辰山。

“你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陛下怎么样了,天亮就回去。”屏风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虽然苍老,但依旧有力,“我不是那些斤斤计较的臣子,对羽族和陛下好的事,我不会反对。”

风刃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位老臣从榻上走了下来,双眉入鬓,白发长须。

“陛下魄力见长,但还是太年轻了,”岳王背着手,踱步到桌边,招呼风刃入座,“老身搞不懂了,如果陛下真有那心思,把人留在身边岂不是正正好好,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难不成是那人族的郡主不乐意?可若不是陛下许诺娶她为后,人皇也没有立场力排众议接她出山。”

 

起风了。

“你在这里啊。”

坐在庭院里的羽还真没来得及回神,被来者探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

“都快入夜了,”风天逸坐到他旁边,“干坐在这儿干什么?”

羽还真缩回手,低着眼眉,没有作答,只是另问:“郡主这几天不来了吗?”

“你很希望她来吗?”

羽还真抬起头,匆匆瞥了一眼风天逸的神色,“郡主人很好……对了,陛下你是不是……可能要亲自去北境?”风天逸注视着他,倒也没在意羽还真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回答道:“行程还在商议之中。”

羽还真抿了抿嘴,盯着石桌边的缝隙,又问:“那如果陛下去的话,我也能去吗?”夜风扫过茂密的草木,拂过他的后背,羽还真似乎听到风天逸叹了口气。

“北境情势还不稳定。”那语调淡淡的,只是在陈述着。羽还真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原地,没有再多言。

因为醉酒,之前羽还真整理的资料落在望秋阁了。翌日太阳在东方露出鱼肚白,羽还真便去了望秋阁。他本想顺便告诉白庭君,他询问风天逸的结果——其实也算不上询问——毕竟白庭君好心向他透露了内情。只是他取回了那些卷籍,却并没有见到白庭君,接待他的是熊棠。女将军告诉他,白庭君还在面见族中的重臣。

又一日,他在小厅楼上透过窗户眺望远方,看着天色从初晴转阴,从晨明入夜,当他伸出手去试探那吹过的风时,陡然发现山中的秋花都谢了。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立冬了。

羽还真终究没能告诉白庭君,他应该去不了北域了。立冬后七日,北域形势又生陡变。羽族调集的士兵还被冰魈堵在靠西的外围,人族天狼营的上将军从仅剩的不到半数的战士中,挑选了十二人,沿着千里冰山向极北前进,引爆了破损禁制两侧的山体,将冰魈的巢穴重新掩埋进冰雪之中。

这上将军旧为人族弘王的幕僚,通晓部分澜州秘术。那冲进风口的冰雪带着他重新祭下的禁制,而代价是其本人的性命。因为秘术狠绝,连尸骨都未曾留下,剩下十一人出山时又遭到剩余冰魈的围攻,最后只有一人带着上将军的佩剑,走出了雪山。

据说白庭君昨日只带了几个亲卫,夜行千里,在星辰山北见到了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而这个人,竟然就是戚落霖。他的左眼已废,而右手亦断了三指。时隔两个月,他又回到了这里,面见自己的君王。

虽然冰魈之乱暂时得到了遏止,接下来只等羽族的机关师进山观察,可或许是因为这损失太过惨重,弥漫在星辰阁上下的气氛依旧低迷。正值往年课程进行到武演的时候,星印池建议两族以此为契机,重振士气。风天逸和白庭君都同意了此议程,决定在三日后举行武演。

方夜彦和熊棠再次见到戚落霖时,只觉得对方叫人认不出了。他们料想过对方变化很大,却还是无法立刻消化眼前的事实。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戚落霖笑了笑,发言道:“我就是把将军的佩剑带回来,再过几日,我也该回去了。”

羽族派机关师前来帮助戚落霖制作机关骨指,而来的人是羽还真。

“我可抓捕过你,你要帮我?”

在望秋阁测量指围时,戚落霖这么问羽还真。而羽还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收回尺子,一边淡淡地回到:“有本事你现在再抓捕我试试。”

戚落霖挑起眉,很是诧异,等羽还真走出去后,回头看向方夜彦和熊棠,问:“他吃火药了?”

方夜彦和熊棠不免有些尴尬,戚落霖敏锐地察觉到这事有内情,但尚且不是很关心。等他在两族集会时陈述了事态后,他开始有些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虽然他的君王不露声色,但那刻意回避羽还真的态度,还是能够被捕捉到的。

“陛下欠了那羽还真什么债了吗?”晚上白月军围在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戚落霖捧着碗问方夜彦。方夜彦没出声,但神色并不是没有波动,戚落霖表情古怪,又道:“我都快觉得陛下是真的欠他债了,还是情债的那种。”

熊棠也在旁边,听罢欲言又止。戚落霖瞄见她的脸,表情更加微妙,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戚落霖身份复杂,但天狼营是何其威名远扬的存在,他到底也是从鏖战中回归的功臣,因此他回到星辰阁后,跟白月军的人聊得开,跟菁英会的人也莫名聊得开。

他对拿捏人情上这些个来往本来就很有天赋,只是现在他对这个心思淡了。都不用方夜彦和熊棠讲什么,他连羽还真这边大概是个什么情况都摸清楚了,这或许也可以归功于“旁观者清”。

武演开始前前一天,他坐在围墙的瓦盖上看书,瞥见路过望秋阁的羽还真停下过脚步,入夜后,他回头向庭院,又看见白庭君没有睡觉,坐在石凳上望天。

这天上可没有月亮。

“既然想见他,为什么又不见呢?”戚落霖跳下围墙,走向白庭君。白庭君身上披着斗篷,低头看向他。

白庭君眨了眨眼,唇边流露出极淡的笑意。他问戚落霖,“天狼营怎么样?”

白庭君这个问法很模糊,可以是问过去,也可以是问将来。戚落霖偏过头,回道:“战士们死了大半,将军也不在了,但只要军中的规矩延续下去,天狼营就会一直存在。”

“你想当将军吗?”

“我并不适合,”戚落霖干脆地回应道,“但我有用,我会回到那里去的。”

白庭君点了点头。他们之间亮着两盏石雕的笼灯,把人的目光映得通亮。

“那陛下你呢?”戚落霖双手抱胸,微微挑眉,“我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陛下和羽还真,恰如先皇和机枢,我想羽族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历史再发生一次的,起码他们会这么想。”

白庭君没有作答。戚落霖看着他的目光如火焰般,在夜色中安然而悠长地跳动着,不可捉摸,又明烈深邃。

 

第二日武演开始。所有武器都被换成了涂了颜料的胶质刃。羽族进攻之势猛烈异常,只有颜料也能把半个战场搅得天翻地覆五颜六色,方夜彦,熊棠和戚落霖躲在战壕里,戚落霖抱怨道:“看来羽族个个都吃了火药。”半刻钟后探子回报,羽族兵分两路从东南发兵,熊棠询问道:“陛下呢?”

“陛下不在大营。”

方夜彦诧异地问:“那羽皇呢?”

“羽皇也不在大营。”

戚落霖闷笑一声,说:“留我们自己玩喽——要不你们俩去东边打杜若飞和月云奇,这路军可能会分兵,我去南边,看看雨瞳木和向从灵。”

等戚落霖爬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探子火急火燎地拉住他通报说,东边军果然分兵了,跟方夜彦和熊棠僵持在离大营十多里处,戚落霖点了点头,然后望着路障外兵临城下的雨瞳木和向从灵,喊道:“就算死了又活一次,你们出兵的方式还是这么令人熟悉。”

他当然是指花神之力把他们都复活的事了,但外人听不懂,也不会深思。

雨瞳木和向从灵都笑了,然后向从灵回道:“别打马虎了,你我都知道彼此的大帅不在大营,让我看看从天狼营回来的人,有什么不同吧。”

与此同时在战场西南的一段小坡道上,白庭君拨开丛林的枯枝,孤身一人前行。他走进山林外的荒草从,目极之处只有蓝得不那么清透的天,隼的叫声在头顶回荡。他爬上山坡,视线翻越过障碍,看见远处飘摇着有白色冠毛的野草。

只是他没想到,他一站上来,就看到羽还真在对面。

 

他们甚至都没什么视线上的交错,就那样一眼望见了彼此。

那种沉入水底的感觉又回到了身畔,好像从此不管多久,都不会改变。白庭君扬了扬下巴,但还是没有向前走去。羽还真不知道对方有多认真地凝视过自己,他空白后只感觉到遏制不住的愤怒,举起匕首过来就要扎人。

白庭君接住他,按住他挥开的手,最后甚至都被逗笑了。他早该想到,眼前这个人再值得怜惜,也是有脾气的,就算没有人保护,依然那样坚韧。羽还真太认真了,他握着对方的手腕,只是想让对方听自己说话,但他最后便放任开来,让羽还真咚咚咚在他胸膛上扎了好几下。

那胶质的刀刃碰到人体就滑到一边去了,但羽还真还是控不住在白庭君的盔甲上留下好几块颜料印子。他听到白庭君在笑,心里更是愤懑,又升起一丝委屈。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白庭君搂住他,在他耳畔念道,“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羽还真听到自己心底在说“不好”,但他在白庭君怀里扑腾了几下,还是没能从其中出来。他们跌坐在草从中,风吹过时,凉得透骨,还带着一股干枯的气息。

“我跟端王谈过一次。”白庭君说,羽还真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白庭君坐起身,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但仍然圈着对方。

“我觉得我了解的,也不是事情的全貌,但这不重要,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他定定地看着羽还真,目光聚着这山林天地中为数不多的温度,“我怕我只是愧疚,只是把你当成昔日的影子在留恋,我甚至怕我是习惯了跟风天逸抢东西,我怕我也会伤害到你。”

羽还真望着他。

“我怕你不喜欢我。”

白庭君继续道,不觉微微皱起眉,伸出手,触碰到羽还真垂落的手指。

“但我喜欢你,”他说完,唇边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他有那么多舍不得,“我能亲你一下吗?”

羽还真已经怔住了,但他虚放在白庭君手上的手,微微一紧,白庭君稍一翻动手掌,他的手指便滑进了对方的手指中。于是那笑意延得更长了,白庭君另一只手滑入他的腰侧,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哪怕他们之后能够天天在一起,白庭君觉得自己也会时常回想起这个场景。

羽还真隔得那么近,眼神止不住闪动了起来。白庭君就只想抱着他,没想到羽还真低了低眼眉,突然也轻轻凑上来亲了他一下。

若不是飘曳的荒草声响陡生异动,他们察觉到有人靠近,大概千言万语,都会被那一抬眸……

 

封入沉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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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写的,但我的心态就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下章一定可以完结~

 

 

情绪傀儡

正序悖论 第十二章 说谎者

我爱你,假的。

我不爱你,假的。


羽还真洗了澡,刮了胡子,吹干头发,换上雪飞霜准备的礼服,准备去参加易茯苓和白庭君的婚礼。


(熬夜修仙在凌晨六点突然开始码字,其实最开始是打开乐乎,然后看谭小飞和张晓波的同人,然后想到羽还真,然后去看了一遍我的正序悖论,想接着往下写,感觉能动笔,突然想起来似乎在文稿里有写了一半的第十二章,翻了翻没找到,但是有个新想法,等我睡一觉起来估计用两个小时就能行,我说了我不坑😃)

我爱你,假的。

我不爱你,假的。


羽还真洗了澡,刮了胡子,吹干头发,换上雪飞霜准备的礼服,准备去参加易茯苓和白庭君的婚礼。


(熬夜修仙在凌晨六点突然开始码字,其实最开始是打开乐乎,然后看谭小飞和张晓波的同人,然后想到羽还真,然后去看了一遍我的正序悖论,想接着往下写,感觉能动笔,突然想起来似乎在文稿里有写了一半的第十二章,翻了翻没找到,但是有个新想法,等我睡一觉起来估计用两个小时就能行,我说了我不坑😃)

豌豆娘

【九州天空城】【庭真/逸真】可念不可说(上)(狗血酸爽还慢热,慎入)

RUA!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请务必看一下我的废话!

是个短篇!单纯不做作的三角恋!真真最后跟庭君哥哥在一起了!

接电视剧BE线,但是星辰阁的人和白庭君都没死,星印池设定为副阁主~

狗血!酸爽!低俗!缺德!慢热!假模假样正剧风!雷点可能非常多!但是自认为不渣角色~慎入!!!


其实很早就开始想写这篇了,总觉得自己要写完一篇天空城的文,虽然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看,但是如果能写完这一篇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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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流花粉散开了,在明亮的天光下,那流散的齑末依然璀璨可辨。女孩儿的身形来不及留下一个朦胧的影子,只是带着恋人温...

RUA!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请务必看一下我的废话!

是个短篇!单纯不做作的三角恋!真真最后跟庭君哥哥在一起了!

接电视剧BE线,但是星辰阁的人和白庭君都没死,星印池设定为副阁主~

狗血!酸爽!低俗!缺德!慢热!假模假样正剧风!雷点可能非常多!但是自认为不渣角色~慎入!!!


其实很早就开始想写这篇了,总觉得自己要写完一篇天空城的文,虽然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看,但是如果能写完这一篇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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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流花粉散开了,在明亮的天光下,那流散的齑末依然璀璨可辨。女孩儿的身形来不及留下一个朦胧的影子,只是带着恋人温柔的气息,碎开了林间回旋的冷风。风天逸来不及伸手,去探一探那虚空中是否还有一丝往日的余温。

韶舞与片羽,这隐匿于世间的因缘,竟像能觊觎人心一般,此时此刻他才看清青山如常、长空依旧,这惶然感如同大梦初醒。

只是,白庭君不能死。

风天逸稳住气息蹲下身时,白庭君正撑起身体,望向那消散的光。

此生尚不可得,更遑论来世……?

风天逸这才发现他们两人,俱是冷汗透衫,一身伤痕。

 

其实最初的最初,在羽还真被拖进院中带到他面前之前,风天逸就知道星辰阁里有羽还真这个人。那时候羽还真身上实在没有哪点可以引起人注意,至于风天逸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羽还真在那时候就跟白庭君有过交集。

听起很简单,却也很神奇。

那当然是私下里的交集。一个羽族低微而不得志的少年,一个人族年轻而怀仁名的储君——大概是那天两人确有闲暇,所以便在荒僻的庭院里下了一局棋。往后他们再无过多的攀谈际会,与利害全无关系,因此风天逸听属下奏报了这件事后,便只是让它轻飘飘地过去了。

他只是在羽还真抬起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星流花神隐世后三个月,星印池于星辰阁会两族之首。三个月正卡在澜州各处重建待兴的节点上。长灯轻帐,青石明镜,两位君王相对而坐,背后侍卫威武肃然。星印池宣和解之辞,主持着告书加印、信物交换。

“想来大战之后,你们二人都积劳多时。”临近终了,星印池挥开衣袖,命人将告书和信物带入阁中锁藏,“为了澜州的长治久安,你们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白庭君又戴上了面具,那让他看起来还保有一分往日的肃杀之气,另一边风天逸靠着椅扶,神情淡漠,听到星印池发话,微微偏首,问:“结束了?”

他的声音像一阵风一般,未等对方回应,他又道:“印池师傅,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商。”

星印池仿佛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

风天逸扫了一眼厅堂上漂亮的流苏,道:“这一纸文书,两方玉佩,死物罢了,能起到什么作用,在场心里都清楚——星流花神现世,澜州必起大乱,我羽族,往后不能靠此而立。”

他的声音继续散开来,恍若能荡开空气中的静默。

“我羽族有人从那机关玄妙、渊海天工中读出,星流花粉之力,可从托身之象中解出,要化解这因缘,需要用到阁中密藏的一件宝物,还要请到一个人,”风天逸说着,望向白庭君,,“一个与人族皇室有关的人——之前我与人皇有过交涉,不过并没什么结果,不知,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白庭君面色如常,让人分不清他唇边扬起的是否是笑意,他说得很轻,像是叹息一样,却莫名有力,“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风天逸眉梢微微一挑,没有回答,白庭君稍稍抬了一下手,示意身后的近卫稍安勿躁。

“我人族史上有一位葭音皇后,可唤集百鸟,以音律解万物之语,人们相信她能够与神明相通,所以历代皇室中若有继承此力之人,会被送往离霜城千里之隔的颂山,终生清修以为我族祈福,这是我人族不宣于外的旧例。”

半晌,风天逸接道:“所以怎么?是那颂山的祭司不放人吗?还是你摆不平?”

白庭君闻言依旧只是淡淡地提了提嘴角。

 

人族的君王微微偏头,侍卫应意从阁外迎来一个人。

那少女将脸颊边的碎发拨开,目光闪耀,眉目间有股蓬勃的生气。她穿着一身茜色的衣裳,走动时两袖生风,恍然间像是从瑶池而来一般。

风天逸稍微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少女有多好看,只是这场景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路上还顺利?”白庭君问她,她点了点头,这一问一答显得两人颇为熟稔。少女转过头,看了一眼风天逸,但并未有过多的表示。

“这是我人族的白雅郡主,”白庭君抬起头,对四方说到,“她日夜兼程赶过来,也累了,羽皇所言之事非一朝一夕能够谈成,印池师傅,劳烦借你这里一憩,我们改日再议。”

 

话已放在这里,连同白庭君整个人的态度,就算想要的人已经站在了这里,风天逸也并不好立刻追究。羽族退场时声势略微有些凌人,总让人觉得菁英会的将领下一刻就跟白月军拔刀相向。

气氛就这么一直僵持到羽皇带着人远去,终于等到人都看不见了,白庭君才无奈又讪然地笑了一下。

“印池师傅,其实我也有一事,要与你商量。”白庭君转过头,说。

星印池恍若早有预料。

白雅这才开口,少女的声音像摇开落雪的银铃,“副阁主,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才耽搁了行程,不是我庭君哥哥故意敷衍那羽皇。”

“解花神之象一事,请副阁主放心,我怎么都是愿意的。”

“只是,我听说这星辰阁掌管天下的命势……不知副阁主可否解答我的疑惑?”白雅迎向星印池的目光,声音带着透破人心的凉意,“我总梦见残虫展翅又扑火而灭,枯木开花又入水而去……这令我一路上不得安心,史册记载星流花神湮灭之后,往往还伴有异状,曾有夏虫蛰伏、江水倒流、火山结冰,星辰阁的眼线近段时间一直在羽族西疆活动,这世间,发生了什么异于常理的事,是吗?”

 

逝者长安眠,生者多烦扰。

不知死生相较,到底哪个更像是人想要的。

 

山中的秋花都开了。

午后,霜城那边递过来了呈报书,白庭君检阅完了所有城建与选官的事宜。趁稍有闲暇,他走出了屋子,到西山半荒的庭院中去了,也许是因为这山中的时间都像是蒙了一层纱,他偶尔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好像那从树叶间透下来的日光,能够迷惑人心。

如此安静。

他本来是想去看看那刻着棋盘的石桌还在不在。记忆里的石桌位于一片靠着山坡的平地上,断开的土层上生长着一棵合欢树,远远看去有那么一丝入画的意境。

可他刚准备走出那片树荫,就听见头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声响。

 

那是树枝一根根从上而下被压断的声音。

白庭君接住了一个人。迅速地、伸手快过思绪地,他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压得跪在了地上,一声沉重的闷响昭示着他的膝盖骨承受了怎样的压力,而他第一句想说的话竟然是,“你怎么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羽还真呆愣地望着他,片刻后手忙脚乱地喊了起来。

“树冠里太挤了,我没来得及展翼。”他解释着,由于过于担心白庭君的膝盖骨,企图从对方怀里出来时,无意中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脖子后面。

“我没事的。”白庭君见他站定了,自己也从地上站了起来。

“真的?”

“真的。”

羽还真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了看自己掉下来的地方,“唉……那可是高阳域中的鸟的羽毛,可贵了。”听上去,他刚才是为了找东西才爬上那么高的树顶。

大概是那轻飘飘的羽毛被风吹走了,只是这神鸟之羽是用来干什么的?羽还真又为什么会追到这里来?正想着,白庭君就看到,不远处的石桌上,正摆着两个打开的机关器盒。

羽还真察觉到了他探寻的视线,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陛下这两天忙,我不想打扰他,就自己出来找地方待着了。”

“你平时做机关,风天逸都在旁边的吗?”他们自然而然一起往石桌那儿走去。“嗯……”羽还真收拾着自己的小零件,回答道,“一般都在的,陛下议政的地方比较大,我在西厅。”他把东西都收进盒子里之后,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抬头看着白庭君说道:“对了,那次跟你下棋,是在这里。”

白庭君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碰了一下石桌台面下的暗扣,发现那嵌在桌子里的棋盒还在,里头的棋子也完好如初。

“你棋下得很好。”白庭君拨了拨那棋子,便又把棋盒推回原位了。羽还真坦然地摆了摆手,摇头道:“你不用夸我,我又没下赢你。”那种少年的神态莫名很是惹眼,好在羽还真的眼神很快变成了疑惑,“你是,来这儿散步的吗?”

白庭君又点了点头。

羽还真暗自思忖了一番,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神色,“我知道前日印池师傅带你和陛下去了山中密道,是因为……这件事烦心吗?”

 

前日深夜菁英会和白月军的将领突然都在望月台下集结,也就是白雅才到星辰阁的那一天,外人皆不知缘由。次日,也就是今日清晨,星印池突然宣布,因两族需要洽谈磋商的事情繁多,所以两族君王将在星辰阁继续留驻。

讣告在今日之后都会通报下去。

羽还真既然这样问了,就说明他不止知道讣告上说的那些话。

白庭君发现要跟羽还真谈起这件事来并不是很困难,大概是因为两人曾经也算是共患难过。

“我曾经因为他是叛臣而杀过他一次,我现在,不能用同样的理由杀他第二次。”白庭君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树冠,“我那时候犯过许多错,我不能再犯第二次。”

初秋的清寒渐露头角,羽还真觉得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冷,“人都有私欲,都会犯错误,其实很多人说你那时候被奸邪蒙蔽试听,我倒觉得不是……要我说,你当初犯得最大的错,只是把自己逼得太极端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既然,你已经杀过他一次,又何必,怕放他活下来呢?”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白庭君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这一眼突然让他觉得……对方身上的气质,有些不同了。

很难说那是一个推断,还是一个猜测,只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白庭君自己也无由地好奇起来,为什么他会这样觉得。但他马上就任这疑惑过去了,因为风把云吹散了,阳光突然亮了起来。微薄的暖意从荒草和断垣上蒸腾而起,把羽还真的目光映得有些明亮。

“之前,”白庭君突然岔开话题,“你救了我和风天逸,我还没谢谢你。”

那时候,意识化为花神的易茯苓出手打伤了风天逸,而白庭君自己心脉受损,虽然风天逸有心救他,但他们处境偏僻,不是羽还真飞了好久去找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羽还真摇了摇头,冲他笑了一下。

白庭君呵出一口白烟,又追问到:“你不在意吗?他可是出策追捕过你。”

羽还真又摇了摇头,眼睛像水面上的月光,不亮,但是粼粼一片。

 

后来白庭君会反复想起这一天,从合欢树冠外透过来的香气、微风和阳光……似乎那么平淡无奇。 

羽还真十指交握,贴在石桌边上,突然抬头向他说,“对了……我想问……”那神情转入犹豫的纠杂之中,久久未能清明,好在白庭君能读懂他的心思。

“你是想问……花神的力量,有没有可能,把其他人带回现世?”人族的君王了然道,“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恐怕,这与逝者那一刻的想法有关。”

也许是天意,要与他们开这个玩笑。

羽还真沉默了很久。他们头顶的合欢树上落了两只鸟,鸟儿翘着尾羽叽叽喳喳叫了好一会儿,一只展翅飞走,一只也随着离去。

“你的意思是……”羽还真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一汪平静的光在他眼中缓缓倾斜而落,“姐姐离世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生志了……是吗?”

 

他记忆里少女美好的模样,会被时间冲淡吗?

他怀中好像还有一抔雪,每走一步,都会在风中倏散零落。

 

傍晚,羽还真回到寄月厅的时候,在长满爬山虎的栏杆旁徘徊了一会儿。回廊的阴影之外道路宽阔,直通高台,侍女们在宫殿高大的柱子旁聊着天。

羽还真抬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女孩子从楼台里出来了,光彩照人,侍女们迎着她,一齐从栏杆另外一边离去了。

寄月厅两侧的帷幕都被拉开,然而那织物厚重,并不会让室内显得过于敞亮。

风天逸正靠在最里头偏西侧的软榻上。羽还真走过去时,他扫开了面前冗陈的古籍,去取侍女刚刚放在案上的茶饮。

茶水里映着的天光在摇晃中流转着。

羽还真在他二十步开外跪下了。素日里觐见他自然是不需要如此的。风天逸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陛下。”他喊了一声,风天逸果然觉得离得太远了,于是抬手招了一下。羽还真靠过来,杵在他的塌头说,“我听说,刑台司昨天把南羽都西坊的宅邸启封了。”

侍女见风天逸将茶盏放下,赶忙上前接了过去。风天逸抬头瞥了她们一眼,示意她们退下。

羽还真等着看不见那些翩然的衣袖之后,回过头,继续道:“我知道罪臣家产充公没有例外,我……想去收拾一下姐姐的遗物。”他突然觉得思绪一滞,进来之前他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理由说辞,这会儿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好像这寄月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木的香气,没有温熙的阳光,没有任何能调动他视听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听见风天逸叹了口气。羽皇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对他说:“给你三天,皇叔的船还在风烟渡,今天晚上走。”

 

风烟渡东西两侧都是万丈高山,一条通路直向云外,巨大的天空船停在港口内,羽族的偃师和工匠都在其上下为出港准备着。

“虽说之前南羽都免遭破灭之灾,是何其幸事,可往后,我们可阻止不了人族制造天空船了。”

风天逸走到船首下的空地上时,正听到裴钰这样感叹着。对方是在跟风刃说话,见风天逸前来,便鞠躬退下了。

风刃回过头,问:“你还要在星辰阁待半年?”

“顺利的话用不着半年。”

风刃笑了笑,说:“课业还是要好好修习的,还有那位白雅郡主,这些事都急不来,何况那件事,不能宣之于外,你们在星辰阁也好。”

风天逸背着手,然后回过头,让雨瞳木和月云奇也退下去。修葺金木的声音不断从高大的船体上传出,显得这港口越发空旷。他迎着从远方吹来的晚风,突然问:“一个月前,皇叔曾经召羽还真去西宫——皇叔跟他说什么了?”

风刃好像并不诧异,淡淡地回道:“只是让他跟我吃个饭,毕竟是飞霜的弟弟,雪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了。”

他这样回答,风天逸也真的没有追问了。风天逸看着云海翻涌了一会儿,又问道:“老头子呢,还是闷在宗庙抄写古卷,不肯回岳王府?”

风天逸说的是风刃的叔父,是宗亲里辈分最高的一位,当年为先王征战后一直清心修行,远离皇权纷争,至今很受后辈敬仰,只是这次南羽都动荡太大,把远在西疆的岳王府也惊动了。

风刃点了点头,风天逸皱眉,闭眼揉了揉眉心。

“其实老头子只是受不轨之人煽动了而已,不是结党营私,更不是想要挟你,”风刃斟酌了一下言辞,又道,“他也退了一步,说,只要你设立玄机阁,将南羽都的偃师全部列入编制,告假、出境等事宜受上属部审核,嫁娶受刑台司管理,他就让请命的臣子都退下,不再多言此事。”

“这还不是威胁我了?”风天逸睁开眼,反问道,“现在哪里不是缺人,都跟我这里闹了,还要不要重建国业了。”

“这事其实对你……是没什么坏处的。”风刃有些出神,没把话往下面说了。夕阳浸没入流云之中,风天逸望着那红绯消退,没有再接话。

 

君王出行留驻,自然和当年进修一样,左右少不了亲卫。讣告宣之于外,大召会那日,这星辰阁好似又回到了当初七星灯祭之时,左蓝右红,势均衡平又形同水火。

虽然白雅并不是星辰阁弟子,但商议过后,白庭君和星印池都决定让她留在星辰阁。山中沉静下时,月亮已经爬上山岗。

人族的君王趁四下无人,独自坐在望月台,吹奏了一会儿陶埙。哪知他的堂妹正因为失眠在夜里闲逛,她自然而然被那埙声吸引了,也寻到了望月台来。

风拂过空旷的高台。白庭君面容映着皓月,清俊异常,见女孩儿前来,倒也不惊讶。

“你在想……”白雅抿了抿嘴,还是说了出来,“那个苓儿吗?”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白庭君轻然提了一下嘴角。

白雅坐到他身边,抱着膝盖,沉思道:“若不是万俟家构陷我弘王一脉,我也有机会跟你一起长大,外人只知道神女继承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却不知我母亲想方设法隐瞒,就是希望我能自由地长大。”

白庭君没有接话,只是把外衣脱下来,披到她肩头。白雅脸靠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我还挺感谢那个羽皇的,不是他要去解那花神之象,我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从颂山上下来了——当然,最该感谢的是我最厉害的庭君哥哥啦,当初白雪姑姑都没能把我救出来。”

白庭君嗅到了一丝从周遭花木上传来的香气,那让人感到平静。他看着白雅,说:“但恐怕你还是不得自由。”

“我知道,可是这也是公平的吧,前几日跟那羽皇谈过一会儿,我说世间因果玄妙幽微,而前人对此遗存甚少,怕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他反问我是不是担心南羽都养不起我,感觉他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白雅轻声说,扬了扬眉,略有些不以为意,“所以我还挺理解你的,那个叫苓儿的女孩儿,你过去那些日子,你再也寻不着一个契机,去抓住它们了。”

 

真的抓不住了吗?

——“你喝酒?”

——“你也会喝酒呀?”记忆中易茯苓冲他笑了一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方夜彦站在大厅一侧,领着队列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白庭君。厅堂中还立着两个人,白庭君目不偏斜地穿过他们,走到厅上,回过身。

局面在那一刹那变成遥相对立。

“自那日在山中密室相见,已过去了七日。”白庭君沉声道。

“之前你们两个人身受重伤,因局势不明,稳妥起见,我命人对外宣称你们已故,如今大局已定,我们把没有说的话都说完……”白庭君稍稍一顿,唤道,“熊棠将军。”

女将军虽然身无盔甲,抬头时眉眼却一如往昔飒爽凌厉。白庭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放缓了几分,“不知你现在,是否还愿意继续辅佐我?”

“万死不辞。”熊棠没什么犹豫,行了一个礼。白庭君从厅上走了下来,接过近卫递来的军印,交给了熊棠。

女将军退到方夜彦身边时,望着厅中央剩下的两人,眼神终于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那不知是担忧,还是慨然。

然而白庭君并没有半点踟蹰,他转过身,就像是平日里与属下一起演练般,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抛给了面前的人。

那人伸手,接住了。剑锋在他手上,发出一声铮然脆响,将他的眼神都隐没于其中。

白庭君不易察觉地提了提嘴角,此事临近终了,他反而觉得释然。也许真像那日羽还真话中之意,壁立千仞,无欲则刚。眼前这个人,背叛过他,也救过他。

“比一场吧。”白庭君接着抽出了方夜彦腰间铁鞘中的长剑。

他对戚落霖,又站在他面前的戚落霖,那样说道。

 

长夜的风穿过帷幕,清散掉了厅中沸腾过的搏杀之气。其他人都退下了,白庭君擦拭着剑锋,随口问了一句:“你可觉得这样处置戚落霖,不公平?”

他问的是站在另一边的方夜彦。当初戚落霖追杀方夜彦和星辰阁长老,可并没有半点心慈手软。

方夜彦靠着柱子,摇了摇头,回到:“自那日看到他,他就没有为他的处境巧言辩驳过一句,也算是……令人刮目相看了,毕竟我们是一同进白月军的,我希望他能够回到正途。”

方夜彦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又道:“副阁主说,回来的人都与常人无异,其实,属下在想,是不是花神……想帮助陛下和羽皇——毕竟现在两族百废待兴,都是缺乏中坚力量的时候,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回来。”

白庭君抿了抿嘴角,低下头,手指抵在剑锋上。

半晌,白庭君道:“也许,这件事只是就这样发生了,没有什么理由,难道,一定要有个人来问一句,‘你们能接受死而复生吗?’”

然后他们两人都笑了起来。

方夜彦接道:“刚才有奏报过来,羽族那边应该也是相似的安排。”——托辞于当初对外只是谎报故亡的情况。不过相比之下,风天逸对这样的事应该更好接受,毕竟杜若飞是为保护他而死,而向从灵跟他之间的矛盾也不复存在。

白庭君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突然说:“对了,我还想让你,为我去查一件事。”

“陛下直接交待就好。”

“你让谍刺去打探一下,这三个月,羽族除了追查白雅郡主的身份情况以外,还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你喝酒?”

——“你也会喝酒呀?”易茯苓对他笑了起来,“没什么呀……我也会,你怎么想的,就直接告诉我嘛。”

白庭君在一阵吹进室内的秋风中醒了过来,远处山峦浅浅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梦境就像一个给人留下无限线索的迷,他回想起少年时嬉游的山林,还有沟谷里奔流的水,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答案。

夜半已过,星辰山上大半的灯火都熄了,他不想继续待在望秋阁中。熊棠和方夜彦已经去歇息了。虽然星辰阁并未禁止君王之礼,但是白庭君还是觉得自己的事不必麻烦他人。

他独自去了西山的澡堂,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先到了。起初那影子恍然绰约,还让人有点容易误会。

隔了数日,他又巧遇了羽还真。

对方看上去也跟他一样,是趁晚上一个人来的。澡堂里就点着一盏灯,白庭君第一次注意到羽还真的头发很长,轻轻地搭在浴池边上,流淌着浅浅的水光。

“欸?”羽还真显然也是很惊讶。白庭君站在帘幕后,淡淡地笑了笑,示意他不必拘谨。

“你是下过山吗?”

“嗯。”羽还真缩在水池里,回答道,但是并没有告诉白庭君他去干什么了。白庭君没有再接话了,羽还真想了想,突然道:“我听说了,你跟戚落霖的事。”

白庭君高束着头发,穿着素衫,靠在另一侧的池壁上,他看上去还像是太子的时候,似乎完全无法让人把他跟传闻里略有些雷厉风行的形象联系到一起。羽还真偷偷挪到一边取了毛巾,就在这时他听见白庭君说,“天狼营在人族国境极北之处,是个淬炼心性的地方。”

羽还真握着毛巾,眼前一片从热水上蒸腾出的雾气,白庭君双手交叠在胸前,轻轻提了一下嘴角,接道:“有人觉得我把戚落霖派去天狼营,不如直接给他一死。”

羽还真在水里动了一下,与池壁持平的水面满溢而出,哗啦啦地倾泻到地面上,他觉得动静有点大,又安静地缩了回去,“不是的——如果你是想置他于死地,就不用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跟他比剑了。”他是今天傍晚才从南羽都回到星辰山的,一进星辰阁就听到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打一架就觉得很多事……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严重。”白庭君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羽还真还未接话,又听到对方玩笑似的补了句,“嗯……不过还是有例外的,比如跟心上人有关。”

羽还真低低地“唔”了一声,没在意白庭君穿过帘子走了过来。人族的君王拿起放在台子上的梳子,悠悠然蘸了蘸旁边罐子里的木槿汁。羽还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他说:“是呀,那时候为了苓姐姐,你和陛下打过好几次。”

可是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在了。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室内一时只剩下微弱的水声,半晌,羽还真先接了一句:“白雅郡主以后来南羽都的话,陛下就不会跟你打架了。”

他也是半开玩笑地说着。

“那倒不一定。”

“嗯?”

白庭君抽来毛巾垫着,坐在池边,捞起了羽还真的头发,解释道:“风天逸这个人啊……我跟他相处得并不能说融洽,但毕竟也同窗了那么多年,他心性坚韧又决绝,抓得到的东西容易抓得太紧,想要推开时又会推得太用力,会把没必要伤到的人也伤到。”

那些发丝透出水面,婉然躺在白庭君的手掌心,水珠顺着他的掌纹滴滴答答落下,折射着窗外的月光,羽还真认真地听着他说着——“虽然我们同为一国之君,但他要比我曲折得多,我母亲虽然严厉,与我理念也有不同,却是一心为我铺平道路的,而他生无翼孔,幼年父母故去,最亲的叔父又刻意疏远他。”

白庭君微微提起手腕,那发丝含着水贴在他的皮肤上,“那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有时候他太明白怎么踩在别人的底线上了——好了,头发洗干净了。”

羽还真这才回过神,他回头时烛光正好照在白庭君脸上,白庭君对他笑了一下,那样子不知怎么地,突然让羽还真有些赧然。

“嗯,对了,”白庭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那天你跟我说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

羽还真回过神,摇了摇头,“本来只是我单方面想对你说的,你不嫌我烦就好。”

 “不是呀,”白庭君淡淡道,语气含着一种说不清的诚恳,他的目光借着微弱的灯火,扫过羽还真手腕上已经淡去的勒痕,一切都是不动声色的,“因为你安慰到了我,所以我也想安慰到你。”

羽还真愣了一下,迷迷糊糊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白庭君不禁疑惑起来,微微低头,问:“怎么了?”羽还真又瞄了他一眼,磕磕巴巴地回答:“我就突然觉得……你挺好看的——你别笑我!”

 

“我听说了。”

白庭君闻言,转过头去,白雅拿着笔,撑着下巴,见他脸上疑惑不去,又重复了一遍:“我听说了,你在打听一些事情。”

少女嘴角上扬,拿着笔凭空指了两下,“你放心吧,我也有点眉目,而且我有预感,你最近有好事发生哦。”

白庭君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他反问道:“你每次预见事情,是什么样的感觉?”

白雅低头,一边抄写卷籍,一边答道:“其实就是做梦啊,幻见啊,哎,现在看看,跟星流花神比,我这算什么,虽然如果特别重要,我就会感觉特别强烈……就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那个想法一样。”

白庭君点了点头,又问:“风天逸那边呢?觉得还习惯吗?”

“你放心啦,”白雅第二次说了这句话,“对了,那个……戚落霖也发配到天狼营了,是不是等我的事情商量好了以后,你和羽皇就可以回去了?”

“还没有呢。”

“为什么?”白雅手一停,挑起双眉,有些惊异。

白庭君提了提嘴角,回道:“风天逸当时不是还说要一样星辰阁封藏的宝物吗?那宝物上有禁制,只有拥有天命的星辰阁弟子才能启用,所以天命也就是指君主了,但是因为当初我和他都没有毕业,所以一碰那禁制就会被弹开。”

白雅微微睁大眼睛,没有出声,但脸上已经充满了暗示。

白庭君耐心地详解道:“简单来说就是我跟他都没把书读完,所以要留在这里,继续修完课业。”

 

白庭君从望秋阁里出来的时候,晌午大概才刚过一刻。

他转脚就去了西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人会来找他。

他走到庭院里时,羽还真已经站在合欢树下了。

少年一身白衫,回过头来看他,秋日山林明艳的颜色都铺在对方的眼睛之后。

那日羽还真说他好看,他可能笑得有些过了,把羽还真笑得很不好意思,于是白庭君便岔开话题,问羽还真,有没有去过西山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大河,两岸草地随地势起伏,一直延伸到天尽。

羽还真想看一看。

秋日还有几分炽热,山路并不好走,等羽还真嗅到水草的气味时,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当那波光粼粼的大河映入他的眼帘,他感觉视野一下子都变得清明宽阔起来了。

白庭君跟他说:“你坐着,我下河去,一会儿就回来。”

羽还真正想着折一截芦苇玩,回过身来时,白庭君的衣服放在河岸旁的岩石上,人已经不见了。

于是羽还真拿着那截芦苇,也褪去了外衣和鞋袜,光着脚坐到石头上。满目的流水向东边奔涌而去,远处山峦一片黛青,还隐约蒙着雾气,看着有些许幽邃,好在他所处的地方日头正剩,没有一丝寒意。

“你不下河?”

白庭君再次出现的时候,伴着一阵淅淅沥沥的水花,对方竟然抓了一条草鱼,直挺挺地丢给了羽还真。

羽还真又惊又喜,一边抱住挣扎的鱼,一边答道:“我之前染了风寒,医官说我这段时间不能浸冷水,比常人容易着凉。”

白庭君光着上身,靠近时,羽还真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上还浸着大河水底的凉气,但是并不觉得不舒服。

“我是说你一直有点没精神,来,把外衣披上,我们到上面去坐。”

白庭君束起的头发发尾黏在肩膀前,脸上还留着水珠,那水珠汇在他鼻尖,滴答地又落了下去,羽还真隔得近,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天气会让人心境也格外明媚,他突然觉得很开心,于是伸手帮白庭君把头发捋到身后去了。

“那鱼怎么办?”

白庭君本不在意,“放了吧。”哪想到羽还真灵光一动,把鱼递给他后,自己从腰间卸下一把小刀,在河边三下两下割了一团藤草。

接下来他们在河边编了好一会儿箩筐,羽还真比较擅长,好在鱼大,也不用编得很细,最后他们把箩筐栓在一截枯枝上,人回到高岸上去休息了。

“以前苓姐姐是不是常常来这里?”

白庭君让羽还真枕着自己的衣服,羽还真脸贴在草地上,鼻尖都是青草的香气。他本是随口一问,哪想到白庭君回答他说:“没有,苓儿没有来过这里。”

羽还真愣了愣,但马上就释然了,没有追问。

白庭君身上暖和,羽还真不自觉地往旁边靠了靠。对方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屈腿坐在草地上,低头看了一眼羽还真,轻声说道:“我最近梦到过苓儿,好几次,但并不是……很伤感的那种。”

“经过最近这些事,我发现自己反而坦然多了,方夜彦说苓儿在冥冥中帮我们,我现在觉得……也许真的是。”白庭君感觉到羽还真在他身边悄悄点头,不觉笑了笑,又问:“风天逸呢?我看他对你很上心。”

羽还真爬起来,用手拈掉头上一根草屑,“陛下他……只是因为飞霜姐姐还有……”他说着,摇了摇头,“陛下觉得有点愧疚吧,其实我觉得没事。”

微风拂过高岸,草鱼在萝筐里翻了个身。

白庭君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那你呢?”

“嗯?”

“我觉得你……”白庭君迎上羽还真的目光,语气在微妙的犹疑间又放柔了几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说——这并不是因为苓儿,只是我觉得你,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羽还真坐起身的时候还握着他的衣服,少年的背后吹来一阵风,把他鬓角的头发都吹散了。

白庭君看着对方张了张嘴,但并没有立刻发出声音来。

“我……我在想,这世上的事,真的有可以重来的吗?”

这问题其实很是模糊,但是白庭君并不介意,只是点头道:“可以。”

羽还真睁大眼睛,流露出纯粹而疑惑的神情,追问道:“错了的事情呢?”

白庭君莞尔,依然是那样肯定地回答道:“当然可以了,你看看我呀。”

 

——“你怎么想的,就直接告诉我嘛。”

——“你还没跟我一起喝过酒,其实我也会喝酒的。”

梦中的女孩子对他笑了笑,然后越来越明亮的光线模糊了她的面容。

次日,白庭君去了合欢树下。空旷的庭院里站着一个扫地的弟子,见白庭君前来,便行了个礼。待扫洒过后,这院中只剩白庭君一人。他坐到石桌旁边,独自执黑白二子摆了一会儿棋谱,到接近晌午,才从西山返回。

他身上沾着秋花的香气,走过长廊时,成行的侍女总会偷偷回头看他。那走廊中途接近膳房,有些嘈杂,白庭君听到有侍女在说话,说——“这药送到寄月厅那边,可不能错了。”

白庭君脚步顿了顿,然后朝膳房那边走了过去。白色的蒸汽从隔窗的缝隙跃然而出,掌厨的师傅都在灶台前后忙碌着。白庭君停在门口,他们转过身时,不由都愣了愣,然后向他行礼。这些师傅不仅和白庭君认识,还跟他颇为熟络,毕竟白庭君一直平易近人,本身也不太在乎身份之分。

晌午过后,白庭君发现白雅在望秋阁中。女孩儿正拿着一颗梨,一边嚼得脆响,一边哗啦啦地写着课业。趁等待时,白庭君问了白雅一句,“你知道羽还真这个人吗?”

白雅削葱一般的手指搭在脸颊上,她抬眼看向白庭君,然后点了点头。

白庭君没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又问道:“风天逸对他好吗?”

白雅这回把手放了下来,她坐在木案前,闲散里透着一丝端正,回答说:“是很好。”

 

月黄昏。

白庭君踩在屋檐阴影笼罩的角落时,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情况,果然看到各个门关处都有日常守职的侍卫。他手上提着东西,也丝毫不妨碍他行动。趁侍卫轮换的空隙,他便闪过数道屋脊。接近西北的小楼厅时,他从檐上翻身而下,停在窗棂旁的隔台上。

厅中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山中秋虫鸣声响彻,他并不能听得太清楚。

等那模糊的话音都褪去了,只剩下风吹动帘幕的声音时,白庭君便从窗外跃入室内。

雕栏画栋,轻纱裘榻,铺在地上的毛毯四角延伸着卷草纹路,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华美精致。

他靠近卧榻时,并没有出声,但也没有刻意收住自己的脚步声。

埋在软垫中的人显然是听到有人靠近了,低声道:“你不是说南羽都来了奏报吗?不去看……”

白庭君站在帘幕旁边,冲抬起头的羽还真笑了一下,他伸出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是偷偷进来的。

羽还真反应过来后,显然是……很开心的,他坐起身时,毯子从他肩头滑落了下去,白庭君坐到了榻边,一边伸手替他披回去,一边听他说:“对不起,早上就有点发烧,陛下不让我出去。”

白庭君闻言,依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大概是为了让羽还真休息,室内只亮着一半的灯,那光温煦而柔和,像是薄薄的纱,铺了满天满地。白庭君这回看着只穿了单衣的羽还真,才确认对方的身形比以前单薄了许多。

“我听那些侍女说你吃不下东西。”

其实侍女们并未提及羽还真的名字,只是现在白庭君看到羽还真,自然而然就能推断出那些话都是在谈论羽还真,但白庭君并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他低头,把带来的食盒打开,一阵鱼香从盒子里弥漫出来。

“这是昨天抓的鱼,我让膳房的师傅做的,你尝尝。”

羽还真接过他递来的汤碗和勺子,抿了抿嘴,有些歉意,“让你担心了。”

“我担心你是很正常的。”白庭君伸出手,然后发觉自己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于是不露痕迹地转而提了提羽还真身上又要滑下去的毯子。好在羽还真这会儿是有了食欲,把那鱼汤都喝了下去。

白庭君来不及跟他说太多话,而且羽还真脸上也有困意了。劝了两遍,羽还真便准备躺下休息,本来白庭君这时候就可以,也应该离去了,可当他站起身时,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情绪迅速扩散开来,一瞬间压在了他的心头上,直让他动弹不得。

羽还真缩进被衾中,半张脸露在外头,他悄悄睁开眼,瞄见白庭君还在,便又钻出被子,对白庭君笑了一下。

“你之后还来看我吗?”羽还真轻轻问,问完他顿了一下,好像是意识过来白庭君是偷偷进来的,于是又说,“等我好了,我去找你。”

对方的头发散在织物之间,细密而柔软,让人想起握着那发丝的时候。白庭君提了提嘴角,回到:“好呀,你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在合欢树下也可以,在望秋阁中也可以。

羽还真这回心满意足地缩回到被衾里,阖上了眼睛。

白庭君最后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他带着那轻而无痕,又繁而不解的情绪,离开了。

恍然是在梦中一般,少女的笑容,对他说的只言片语,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他没有马上回到望秋阁,而是在月夜中徘徊了一会儿。

他又走到了望月台,依然没有他人,依然没有声响,浩然的月色慢慢溶解掉一切犹疑和虚妄,点亮了他心中的思绪。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怜惜,是……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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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剧透。。。迷之开心,滚去撸下篇了~


月惜影

我又拖剧情了,感觉这集剧情在划水,视频里的一些问题我真的懒得修改了。找音乐来给视频伴奏花了我好长时间,然而选的音乐我觉得也不是很搭配,心累!身累啊!应该还有一集就能大结局了,希望我能挺住肝完这个系列。

厚脸皮请求各位小天使们能多多留言和发弹幕,让我能把大结局给肝出来!!!

以下是前六集的b站链接,没看过的小伙伴先看前面的剧情哦。
《九州天空城》逸真庭真大三角系列:

第一集【攻心计】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5534738/

第二集【长相守】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6240038/

第三集【暮云深】http:/...

我又拖剧情了,感觉这集剧情在划水,视频里的一些问题我真的懒得修改了。找音乐来给视频伴奏花了我好长时间,然而选的音乐我觉得也不是很搭配,心累!身累啊!应该还有一集就能大结局了,希望我能挺住肝完这个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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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暮云深】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092422/

第四集【轻别离】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8737503/

第五集【回首阑珊】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3496225/

第六集上部【白首同归】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6609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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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av5534738,第二集av6240038,第三集av7092422,第四集av8737503,第五集av13496225。第六集上部av16609700。先放前半部分剧情,剪辑粗糙,音频卡顿刺耳不流畅。我估计再怎么修改,还是这个鬼样子了。大结局越来越近了,然而我感觉越发没把握啊,希望我不要虚,大家帮我加油打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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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逸真】【庭真】回首阑珊(完整版)

终于把第五集补完整了,虽然视频里还有一些小问题,但剧情总算不会太显仓促了,接下来就要剪第六集了,愿逸真夫夫保佑我不卡剧情,顺利剪完视频。
在此大喊一声:逸真大旗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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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第五集补完整了,虽然视频里还有一些小问题,但剧情总算不会太显仓促了,接下来就要剪第六集了,愿逸真夫夫保佑我不卡剧情,顺利剪完视频。
在此大喊一声:逸真大旗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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