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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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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

【独仏】探戈它就是趟着走

※蛊死我呃呃呃呃呃

※Tango time!

※超短hhh

————

弗朗西斯喝醉了,这在路德维希来看是少见的。他是在为春日的玫瑰盛放而祝贺,干红一杯又一杯,碰触杯底的液体绽开瞬间的魅惑,每一滴落下都是一朵花。路德维希看着弗朗西斯滚动的喉结咽口水,分明是个放开了的酒鬼,却看起来那么蛊人。红酒养人,意思是说酒过三巡后人满脸的红晕看着好像粉嫩的蔷薇在春风中浮动,看着漂亮养眼。弗朗西斯嘴角含着笑,伸过来一只手臂。路德维希乖乖把脸凑过去贴上人的手,感受这醉人温度的挑逗。


“亲爱的……”弗朗西斯嗓子里也含着酒似的,“咱们来跳舞好不好,嗯?”


路德维希没来得及阻止,那边喝上头......

※蛊死我呃呃呃呃呃

※Tango time!

※超短hhh

————

弗朗西斯喝醉了,这在路德维希来看是少见的。他是在为春日的玫瑰盛放而祝贺,干红一杯又一杯,碰触杯底的液体绽开瞬间的魅惑,每一滴落下都是一朵花。路德维希看着弗朗西斯滚动的喉结咽口水,分明是个放开了的酒鬼,却看起来那么蛊人。红酒养人,意思是说酒过三巡后人满脸的红晕看着好像粉嫩的蔷薇在春风中浮动,看着漂亮养眼。弗朗西斯嘴角含着笑,伸过来一只手臂。路德维希乖乖把脸凑过去贴上人的手,感受这醉人温度的挑逗。


“亲爱的……”弗朗西斯嗓子里也含着酒似的,“咱们来跳舞好不好,嗯?”


路德维希没来得及阻止,那边喝上头的法国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了。他扶着桌子却想离开桌子。路德维希觉得不跟上不行。他跟上弗朗西斯拉住人的手时,弗朗西斯顺势转个身把嘴唇贴到路德维希胸前的雪白衬衣上,咬着衬衣的小扣子双眼向上玩味般瞅向路德维希的脸,小狐狸一样。路德维希在人的额间落下一个吻,手拍拍弗朗西斯的背说好吧咱们去跳舞。弗朗西斯一路贴着路德维希的肩无比暧昧,他们走进舞池,那边的乐队很显然看惯了这种小情侣,一点迟疑也没有就开始奏乐。小提琴前奏悠扬,Por Una Cabeza,太经典的探戈曲子。选这首曲子也许有对小情侣公开秀恩爱不满的成分在。弗朗西斯可没想那么多,他跟DNA动了似的,两拍之后拉着路德维希旋起来。


路德维希扶着弗朗西斯的后腰,注意着脚。弗朗西斯没那么多顾虑,也许是知道不管自己怎么乱舞路德维希都会顺着他的意思跟着走。醉了之后的舞步也荡漾起来,小提琴本就细腻,衬得弗朗西斯的前进与后退都很轻扬。路德维希牵着弗朗西斯微微举起的手往上托,不至于让弗朗西斯没拉紧甩出去。三步两步,两步三步,他们每过几个节拍就把脸在一起,弗朗西斯还偷偷在路德维希的耳垂轻吻。钢琴声响起,第一个高潮由弗朗西斯带着路德维希旋转。小提琴与钢琴的拍子差一步,路德维希与弗朗西斯的距离也差一步,弗朗西斯故意在靠近时用他那双泛着水雾的双眼给路德维希送秋波,这使送臂离开时的德国人心脏狂跳。哦,老天,y risueña mujer,que al jurar sonriendo!(瞬间爆发的爱意),路德维希抿着嘴再次靠近,那边却转身背对他了——弗朗西斯突然把主导权给了路德维希。这虽是让步,却把路德维希的心吊在空中拍打。他在挑逗他。路德维希不自觉攥紧对方的手,弗朗西斯柔软的金棕色发丝蹭得路德维希脸痒痒的,路德维希轻轻吻上去。两个轻柔的短节过去,弗朗西斯又转回正面来,这次由路德维希带着弗朗西斯跳。


路德维希注意到弗朗西斯的脚动的有点慢,不像第一段那么灵活了。这可能是酒精上脑了吧。路德维希带着人在舞池趟了半圈,基本的舞步熟稔而轻快。回到舞池中央时弗朗西斯拌了一下,路德维希注意到对方的脸算是熟透了。这没事,不如说,这正合路德维希意。路德维希圈在弗朗西斯背后的手轻拍弗朗西斯示意他注意,完全醉掉的弗朗西斯胡乱点点头,正好二轮高潮来临,路德维希突然放快动作,把弗朗西斯拉着前后走动。待几个拍子过后路德维希打破“一步之遥”,把弗朗西斯拦腰抱起旋转。放下时弗朗西斯张着嘴睁着眼完全迷糊了,震惊的表情引得路德维希挑起嘴角。之后的钢琴与小提琴节拍合二为一,路德维希紧紧拥着弗朗西斯让人的耳朵贴着自己的领结。他们滑过最后几个节拍,在尾声接吻。


人们祝贺这对小情侣,掌声落在他们身上就像爱情与玫瑰浮在半空。两人分开唇后弗朗西斯可算是安生下来。安生的意思是,弗朗西斯没有大声说出下列的话来。


“先结账,然后去做🉑🉑🉑爱。”弗朗西斯咬着路德维希的肩,法语黏黏糊糊的,“快答应我,亲爱的。”


路德维希点点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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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

【抹布爱丽舍】Cherries

※1923-1925

※没啥剧情,跟着历史走,就是两个疯批去圆角的故事

※全文樱桃没啥太大意义,只是我太想吃了

※大家就当做一年四季都有樱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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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会麻
🐴了🐴了  

※1923-1925

※没啥剧情,跟着历史走,就是两个疯批去圆角的故事

※全文樱桃没啥太大意义,只是我太想吃了

※大家就当做一年四季都有樱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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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会麻
🐴了🐴了  

清岚_
是准备做南京apo无料的尼桑

是准备做南京apo无料的尼桑

是准备做南京apo无料的尼桑

上阳春.

月光

dover/英仏

旁观者视角,原创角色玛莲娜源自历史上的法兰西化身玛丽安娜

abo设定

一篇英语小短文萌生出来的灵感

全文8k+

建议与德彪西的《月光》搭配食用


这是我搬来这个城郊小镇第十一个年头。


九岁那年,我和父母来到这里定居,父亲是学校的老师,母亲则经营着一家花店。小镇里的人都很温柔,待人也和气。


那时候,我曾听说镇上搬来了一位神奇的画家,似乎是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年轻omega,不到三十岁便小有名气。...


dover/英仏

旁观者视角,原创角色玛莲娜源自历史上的法兰西化身玛丽安娜

abo设定

一篇英语小短文萌生出来的灵感

全文8k+

建议与德彪西的《月光》搭配食用

 

 





 





 

 

 

这是我搬来这个城郊小镇第十一个年头。

 

九岁那年,我和父母来到这里定居,父亲是学校的老师,母亲则经营着一家花店。小镇里的人都很温柔,待人也和气。

 

那时候,我曾听说镇上搬来了一位神奇的画家,似乎是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年轻omega,不到三十岁便小有名气。

 

他有时会去学校为孩子们授课,于是父亲与他有了一面之缘,父亲带我去看过几次他的画展,那时我并不很懂得欣赏这些东西,只觉得那些画似乎洋溢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色彩迷幻又朦胧,却又那么热烈,让人心醉。其中有一幅画令我印象深刻,画上是一个青年的脸,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他面庞上显得分外温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的人生像一条笔直的线,一路前行,浮不起半分波澜,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

 

我离开城郊的小镇,去了城市中心读书,与孩童时记忆中温柔明媚的田园截然相反,城市的街区人流熙攘,夜色也从不清澈而舒朗,反是浓稠得如化不开的墨,任凭灯火在黑暗中交舞着跳跃,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我曾从父亲那里听闻,那位画家突然不再有新作品,似乎是因家庭突生变故,亲人离世,只有一个孩子,有人说他才思已尽,大概也没错,那样一双手,要以怎样饱满的情感来灌溉,才能绘出那样美丽的画呢。

 

据说从那以后他便不再工作,积蓄渐渐花光以致穷困潦倒,夜晚在酒馆里独自喝酒,酒馆老板见他整日赊账,暗地里不知咒骂几次,却仍肯他在酒馆里停留,彻夜不归。

 

我有些唏嘘,也有些感慨,但这也只是我人生路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算不上插曲,幼年时那副我曾认真端详过的画,恐怕也要随时光消散在岁月里了。

 

上大学后,我修了文学专业,打算毕业后回到父亲曾在的地方教书。听说学校美术系里有个刚入学的天赋异禀的学生,会弹琴,会写诗,人也生得好看,每到情人节总有成群的人送去巧克力和鲜花,但我从未听闻他爱上哪个姑娘或少年。

 

三个月前,父亲给我打来一通电话,闲谈间他告诉我那位画家去世了,在他平日待过的酒馆里,静静地,无声无息,被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父亲的口气有些伤感,我却感到不平,他似乎是尚有亲人在世的,一点小小的挫折竟让他萎靡不振这么多年,又置自己的亲人于何地?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痴心的不负责任的人罢了。

 

校庆日那天,学生会主席邀我们去城市边缘的一家酒馆,店里氛围很不错,虽不比繁华市区中心的酒吧那样热闹而喧嚣,倒也是雅致。酒馆里放着一首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我很少来酒馆,只是坐在墙边望着灯影下散落的三三两两的人出神,突然有人坐在我对面,手指轻敲两下,叩响了桌子。

 

我抬起头,基尔伯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愉悦地眨了眨,开口道:“呶,伊莎呢,这姑娘又跑没影了?”我笑着点头,他习惯了似的啧啧两声,又说:“本大爷给你介绍个人。”

 

他向不远处招手呼唤,一个纤瘦高挑的人影举起酒杯,缓缓向这边走来,基尔伯特很亲密地拍着身旁青年的肩膀,我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个温和地笑着的人身上。

 

“学习部的部长弗朗西斯,美术系的学生,你应该听说过的。啧,这家伙可是有不少alpha追。”基尔伯特介绍完毕也不忘补充一句。

 

弗朗西斯。

 

这名字听来竟有几分熟悉,却不曾想起在哪里听过。

 

我望向他蓝紫色的眼眸,蓝色的钢琴曲在那两片宁静的湖泊里流泻,水面倒映了满天月光,温柔澄澈得如同远古以来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秘境。

 

我一时有些怔愣,平日里读过的书仿佛都成了无用之功,那些苍白无力的语句甚至不能及这双眼睛万分之一。

 

他的眼睛很适合夜晚,不,简直是为夜晚而生。

 

基尔伯特将手使劲在我面前挥来挥去,调侃道:“喂喂,不是吧,你也这样?”

 

我自觉失态,尴尬地轻笑了两声,伸出手来。

 

“文学系,玛莲娜。”

 

“幸会。”

 

他握住我的手,轻晃了几下致意。脸上那份得体又完美的笑容让人从心底里想要接近,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那些alpha甚至是beta都对他如此痴迷,他确实有着阿波罗那样英俊的面孔,而与生俱来的性别优势又将分明的脸颊线条柔和了几个度,减少了严肃感。

 

啊,还有那双蓝紫色烟雾似的眼睛,真让人深陷迷雾抽身不得。

 

基尔伯特向远处的安东尼奥挥了挥手,点头道:“你们先聊,我失陪一下。”

 

桌前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欲开口,却又害怕自己唐突失礼,况且,他的名字那么熟悉而陌生,仿佛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出的童年睡梦里迷幻的歌谣,曲调深深烙印进灵魂,可曲名却在嘴边将出未出。

 

“我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呃,我是说,曲子不错。”我有些生硬地开口。

 

他似乎察觉出了我言语中的一丝窘迫,便微笑着顺着我的话题聊了下去。

 

“是啊,我很喜欢这首clair de lune,和浪漫主义时期其他作曲家的作品不同,他的这首很有印象主义和象征主义绘画派的感觉。”他撩起耳边垂落下来的金色碎发,柔和的红唇轻微舒展出一个浅笑,接着小口啜饮着酒杯暗红色的剔透酒液。

 

不知为何,我似是放松了紧绷的精神,感受钢琴键上流淌的每一串跳动音符。皮质沙发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临着空无一人的静谧街道。坐在处在城市边缘的这座小酒馆,甚至可以看得到远处田园的茂密树林,与室内昏黄而暧昧的光线截然相反,清朗的月光为森林和田野撒下了一层霜。

 

“今晚月色很美,和这首曲子相配。”我不自觉地将眼底的局促尽数化成了随和的笑意,每一个细胞都在朦胧的月色里沉迷着。

 

“它让我想起故乡的月色。”我举起手中的马天尼杯,用咏叹调一般的语气说道。

 

“小时候,我总是和父亲在月光下散步,夜晚的小镇真的很令人着迷。”

 

“我的童年里也有过很美的月色——这也是我爱这曲子的原因之一。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的唐突冒昧,我很想知道你是否能告诉我你的故乡在哪里。”

 

“当然不会,我想你应该知道它,就在这座城市的郊区,越过那片森林,离这里不远的小镇。”我向窗外瞥了一眼。

 

他的瞳孔滞缩了一下,眉目间带了几分讶异的惊喜。暗黄的灯光为他精致得如雕塑一般的眉目刷上一层水彩,另一侧原本过暗的阴影在月光里提高了几个明度,显得神秘而柔婉,颇有艺术展厅灯光下古老油画的韵味。

 

“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小镇上的人,看来,我们说的故乡是同一个地方。”他身体微微前倾,脊背挺直而不刻意——我想起书中那个俊美的青年于连,只是他们神态上略有不同——相比于他高傲,野心勃勃带有又谦卑的神情,弗朗西斯保持了一种处于放松和舒适状态中的优雅从容,我猜想这大抵是他的生活习惯。

 

“我也没能想到,真是太巧了。只是如果我见过你……或许我应该有些印象。当然,也可能是时间过于久远了。”我压下心底的惊喜,一丝疑惑升起,他的皮肤细腻白皙得不像是小镇里田野间奔跑追逐的孩子,甚至略带了些所谓从前“巴黎式的”病态的苍白。

 

似乎是窥破了我的疑惑一般,他歪了歪头解释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不经常出门,小镇里的人大多都不熟识,我唯一熟悉的的大概就是我们隔壁的都彭太太,或许你还记得?”

 

“啊,我有些印象。那位每天早上都会在小广场上售卖鲜花的夫人,我们家和她的家在小镇的两端。”

 

我惋惜地开口“很遗憾,我们大概没有见过面。”

 

“但是在一个有这样好的月色的夜晚里遇见故乡的人,也算是一种幸运。这是上天定下的好时机,我们都没有错过,不是吗?”他愉悦地眨了眨眼睛,再次举起酒杯。

 

我们热烈而真挚地交谈起来,从兴趣爱好到人生理想,最后又回到了那已经过去的遥不可及的童年,只是小镇的趣事大多数都是我在讲述,他饶有兴味地听着,温柔的眼睛浸了一腔饱满的眷恋。

 

我无意间提起那个孩提时未知姓名的画家时,他的睫毛剧烈抖动了两下,接着吐出了一句话。

 

“那是我的母亲。”

 

我沉静的心忽然狂乱地跳动起来,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任何抱歉或是安慰性质的话语似乎都毫无用处,空气一时沉寂下来,只有钢琴还在流动着演奏。

 

他完美得像出自美神之手精细雕琢的石膏像,特意除去了艺术品的呆板,又被赋予了世间最自然的灵魂,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记忆里那个不负责任,生性浪荡的落魄画家联系在一起。

 

他见我并未开口,便笑着摇摇头,目光里流露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唇瓣轻启,语调舒缓又哀伤。

 

“我很爱我的母亲,我知道许多人都是怎样想他的,但是他塑造了我的一生。”

 

“玛莲娜,你愿意听一听吗?”

 

“啊,当然,我很乐意。”我从不解中回过神,愧疚感在还未开口时就已爬上心头。

 

“我的母亲是和父亲在这座城市认识的,他出生在巴黎,大学放假期间来这里采风。”

 

他挑起一边眉毛,嘴角笼了抹不去的笑意。

 

“至于我父亲,用我母亲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令人讨厌的纯正的英国佬。他从伦敦来法国旅游——倒也不是为了那番兴致,他向来缺少这个——他走遍了一整个国土,只是偏偏要同家里对着干,不肯立刻回国去读书,干脆就把每个省都游览了一遍。”

 

他用修长的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拿出一张随身携带着的旧照片。

 

“然后,在这里遇到了我的母亲。”

 

 

照片上的omega美得令人心惊,他几乎和弗朗西斯的容貌一样,蓝紫色的眼睛里藏了幽深的湖泊,只是头发色泽略鲜明,眉毛偏细,唇吻也更显饱满柔和。

 

如果说弗朗西斯为夜晚而生,那他便是为阳光而生,任何一朵娇美芬芳的玫瑰,任何一束明媚的阳光,在这张脸庞下都只能沦为陪衬,无论在怎样的天气里,他都是光明本身。

 

我大概明白了那些涂抹着鲜艳热烈色彩的画作何以如此给人震撼,或许只有连血液里都流淌着爱,肌肤都浸润着花香的人才能创作出那样的画,这样敏感的灵魂,若是心如死灰,又该是何等的憔悴呢?

 

我将目光移向那个英国alpha,那张熟悉的面孔与记忆里油画上绿眼睛的青年惊人地重合了。

 

他淡色的薄唇抿起,神情严肃,脸庞却稚嫩得像个少年,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沉淀了伦敦的雨雾,很难不让人被吸引。我从弗朗西斯的容貌中找出了一丝父亲的痕迹,他的眉毛略粗,只是不似那个英国人那般浓密,卷发更像是偏沙金色,面部线条尤其是唇吻相比母亲更有棱角和雕塑感,大抵也是父亲的缘故。

 

“我父亲这个人倔的要命,他能和不顾家人的反对去旅行,自然也能留在巴黎读大学。他们毕业以后就搬来了这座城市,母亲成了城市里有名的画家,却喜欢田园风光,所以到了小镇居住。”

 

“这家酒馆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也是母亲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不吵闹,很安静。每个周末母亲都会和父亲来一次,一来二去老板和他们就成了熟人。”

 

“这两年老板身体不太好,所以基尔伯特有时会来帮他看店——他可很喜欢这里的啤酒。但是每个周末老板自己一定要坐在吧台后面,这是他的习惯。”

 

“他这个人,可健谈得很,或许你报明了身份去问他,他还要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向你描述一番,当然,我对他语言的真实性持保留态度。”弗朗西斯再次挑起眉毛。

 

今天是周天。

 

猛然察觉的我下意识地望向吧台,一个苍老而略显肥胖的身影坐在角落里,灯光落在他的背上,却不如先前我想的那样温馨,棕褐色的木质桌子厚重坚实,身体投下的阴影却显得冷寂孤单,在交错谈笑的人影中间落下一片沉郁冷调的灰黑,那片黯淡晃得人眼睛酸涩。

 

“父亲说,他们相遇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夜晚,酒馆里放的音乐,恰好就是这首clair de lune。”

 

 

侧身倚在吧台上的omega饮下酒杯中最后一滴酒液,瓷白色的脸颊泛起一层水红色的雾。他盯着身旁手拿威士忌的爱人那对有些粗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冰凉的指尖抚上脸颊,接着在眉眼之间细细摩挲,仿佛在欣赏造物主赐予的格外的恩惠。

 

他们牵着手走出酒馆,在林间漫步。

 

月光照亮了狭窄但平整的石子路,地面的鹅卵石反出清冷的光辉,林梢被晚风吹动,被月光镀了银的叶片沙沙作响。

 

“今晚月色很美。”法国人闭上眼睛,感受着夏夜的风吹过肌肤,脸上细小的绒毛隐隐可见。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也很美。”高挑瘦削的青年一改平日里不拘言笑的模样,素来刻薄的唇舌也忍不住倾吐甜蜜的爱意。

 

“在我记忆里,父亲会弹钢琴,母亲也会,只是这首曲子母亲从不自己弹,要么是父亲弹给他听,要么是他们合奏。”

 

房间里没有开灯,金发的omega走到钢琴前,微笑着坐在英国人贴心地让出来的几分空间上,他们紧挨着弹奏,月光在琴键上汇聚成潺潺流水,撩动着爱人敏感的神经。

 

修长苍白的指骨跳跃,作着蝶样的游戏。

 

一曲终了,他们在月光下对视,拥抱,接吻。

 

朦胧又清澈的月色如同精心纺织的白纱,笼罩起一个美丽的梦。

 

“我其实不是独生子,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三岁。他的眼睛和父亲一样,是母亲和我一生都忘不掉的祖母绿。我从小身体不好,全家人都对我格外照顾,现在回想起来也算是亏欠了他很多。”

 

弗朗西斯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了,在杯壁上无意识摩擦的指尖透露了那些被他掩饰得完好的悲恸。

 

“我八岁那年的一个深夜,哥哥发了高烧,他向来健康,父母都以为是普通的感冒。母亲大概是喂了他一粒感冒药便哄着他睡下了,并没有送去医院。可是过了没有两天的病情就越来越严重,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没能再说下去,尽管声调平静得出奇,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仍然捕捉到了那一丝游离在理性和自控之外的感情震颤。

 

厨房传来瓷杯落地的声音,面色苍白的alpha慌乱而不知所措地盯着地上支离破碎的残骸——那只他常用来喝茶的瓷杯,被惊慌失措的的手打翻在地,滚烫的红茶泼溅在洁白的地砖上。

 

亚瑟柯克兰很久没有睡好觉了,或者说几天以来从未合眼。眼下血管淡青色的印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夺目,像是中了某种魔咒般,英国人那张与年龄素来不相称的娃娃脸几个昼夜间仿佛沧桑了十年。

 

在孩子的卧室,已经哄着小弗朗入睡的妻子听到响动走了过来。磨难和崩溃边缘的折磨并未给这美貌过分的omega的容颜折损半分光芒,他却没能如从前一样着意于外表,终日穿着从前被贬低为“死气沉沉不合审美”的黑衬衫,似乎要用余下的生命进行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哀悼。

 

他默默无言地扫起了地上的碎片,然后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双空洞迷茫的眼睛,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两下,面部每处平滑的的肌理都收敛着压抑着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又轻又冷的怀抱带着颤抖拥了上来,亚瑟把头埋在他消瘦了的肩膀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母亲很长一段时间都情绪低落,但是他从没在我面前哭过,父亲则向来不善于表达内心深处的感情,往往只有几个瞬间会让他卸下所有的伪装彻底崩溃。”

 

“那天早上下雨,道路打滑,父亲兴许是一夜没睡好,心不在焉的。他去城中心公司开会的路上赶时间,出了车祸。”

 

弗朗西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等医院的人打电话过来,我和母亲赶到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母亲第一次哭,他领着我回家,平静得不像话,等到那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我才听到他哭的好伤心……”

 

“晚安。”

 

omega轻轻吻了一下还在熟睡的稚子柔嫩饱满的脸颊,像爱人往日做的那样给小弗朗掖好了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屏着呼吸不敢出声,用手捂住了嘴,胸腔剧烈地起伏,未行两三步,咸湿苦涩的泪水已经从眼眶里坠落,从指缝渗透出来,大滴大滴砸在地板上,滚烫的液体为心口灼烧出一个又一个洞。

 

他关上了门,任由黑暗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灵魂,身体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像濒死的天鹅慢慢滑落,大脑中是着医院地板上刺鼻的消毒水混着血腥味和触目惊心的鲜红。

 

名为命运的魔爪扼住了人类脆弱的咽喉,崩溃感和无力感和血液一起涌上头脑,绝望像溺水者挣扎而不得出的冰冷海水,窒息在无意中绞缠了脖颈。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四下寻觅却一无所获,睫毛在泪水中交结成簇。昔日四个人的房屋空空荡荡,门前石砖上印着亚瑟留下的鞋印,昨夜换下来的衬衫扔在洗衣机里,还残留着爱人的体温。

 

被褥里安静的孩童睁开眼睛,听到夜色中呜咽的饮泣,翻了个身,脸颊上的泪水在月色里闪闪发亮。

 

一切都如常,一切也都变得完全不一样。

 

“自从父亲去世,母亲再也没拿起笔画过画。母亲不愿意做别的工作,为了谋生,他只好一张一张卖掉自己从前的画。”

 

“但是有一张画,一直到他去世,也没有出售。”

 

布满灰尘的画室里,有一块干净的角落,角落里摆着一个丝绸遮盖起来的巨大画框。

 

他用含了三分醉意的泪眼寻找已经不在人世的爱人,画上青年的面庞被光泽的绸缎遮掩了,他却用不着掀开。

 

那是一双祖母绿的眼睛。

 

他不愿打扰了他的好眠。

 

“母亲除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之外,白天就只是一个人在失去用途的画室里坐着,等到晚上我入睡之后,他一个人到酒馆去喝酒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经常赊账,老板每次看到母亲喝酒都要恶狠狠地咒骂他一通,却从来没要求他还过钱。”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这也是他们对我母亲误会最深的那一点。”

 

“很抱歉……威廉”趴在吧台上的omega口齿不清地表达着歉意,言语间自然而朦胧的小舌音听上去本该温柔妩媚,此刻却充塞了哀伤。忽视掉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淤痕,金发的法国人如同童话中走出来的睡美人,只是那到底也只能算作毫无用处的一具外壳,失去了灵魂。

 

“merde,你要是还知道抱歉就给老子放下酒杯!好好看看你这副样子,你对得起柯克兰吗?!”

 

“别跟我提他!”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禁忌,omega混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声嘶力竭的沙哑。

 

他站起身,勉强定住摇摇欲坠的身躯,踉跄着走向门外,早就有不怀好意的alpha盯上了这位落单的法国omega,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愣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照着男人的鼻梁来了一拳。恼羞成怒的alpha和他撕扯起来,最终还是先天性别占据了上风,被骚乱吸引了注意力的威廉把omega救了下来,将男人赶出了酒馆。

 

“在那之后,母亲切掉了腺体。”

 

我面上强作安慰的表情俶尔僵住了,那年夏天学校生理课上女老师的话至今在我耳畔回响。

 

“切除腺体对omega来说伤害极大,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做的。”

 

我无法想象精致美丽的鸢尾花憔悴苍白的样子,更无法想象它凋落在泥土中粉身碎骨的惨状,造物主赠了他世间人人皆求的容貌,天赋,才情和前半生丰厚的爱,上天却有意将这些一一摧毁损坏,逐个击溃,最终只剩下苍白无力的躯壳在风中飘零。

 

“对不起……我很抱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不,这不是你的错。流言在传播中总是会偏离事物本身发展的方向,母亲一直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一直自责于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妻子,我只是想告诉他,也告诉所有误解了的人,他已经做的够好了。

 

“父亲走之后他一直沉默寡言,但是他身体力行教会我爱和接受被爱。感情是人的一部分,人性光辉中最璀璨的明珠,即使它会给人带来痛苦和磨难,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说起来也要感谢母亲,在他的照顾下,我十岁以后很少生病了。他从来没放弃过我,哪怕每天都要活在回忆的折磨里,他也没有忘记我。

 

“每天晚上他在去酒馆之前都会给我一个晚安吻,然后告诉我——”

 

“父亲和哥哥不在了,但是他们在天上会看到我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还爱你。”

 

“晚安,我的孩子。”憔悴又温柔的omega亲吻了一下熟睡的孩子的额头,第无数次代替自己的丈夫为小弗朗盖好了被子。

 

他一个人走下楼梯,木板在夜色中咯吱作响,沉闷又轻微的脚步声一顿一顿,在寂寞的空荡中回响。

 

“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这是一个我从来不曾对他宣之于口的秘密。”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过落地的玻璃窗照进酒馆,空气中飞扬的小小尘埃在光晕中清晰可见。伏在吧台上的金发法国人带着释然的微笑睡着了,像是窥破了生与死界限之间的什么至理,表情安静恬然地像沐浴着圣光的天使。

 

他这一生都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一切最终都像孩童时在海滨玩耍,顺着指尖滑落的那捧流沙,他从来都缅怀于自己的得到,也曾悲痛于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一个圣洁的灵魂,天生的最纯粹的艺术家,终于挣脱了世俗的纷纷扰扰,挣开了腐朽破败鲜血淋漓的枷锁,带着与生俱来的那双翅膀飞向了天堂。

 

他在晨光熹微中以一场永无尽头的梦结束了梦一样的一生。

 

他心有执念悲痛欲绝,却又来去潇洒了无牵挂。

 

酒馆里空无一人,威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四周静谧而凝固,却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流水一般潺潺而过,空气突然翻涌搅动起来,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带着多少年的时光。

 

“其实我母亲和我有一样的名字,他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我忘记了擦去脸上的泪水,弗朗西斯在我的眼前模糊了,蒙了一层潋滟的水光,颤动,颤动。

 

我仿佛透过弗朗西斯看到了少年时的那个他,笑容明媚,在阳光下执起画笔描摹爱人的脸庞,哼唱着乐曲在厨房炖煮一锅馥郁的奶油浓汤,在月光中牵着爱人的手走过树林,金色的长发织锦似的柔软而顺滑。

 

四下的人群仿佛突然消失了,沉寂无声,酒馆的老板仍然坐在吧台上纹丝不动,阴影里一片青灰色的死寂。

 

clair de lune还在演奏着,像是缅怀着什么人,或者是一段岁月,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爱与被爱,都是这世间最令人心碎却最美好的事,有些人心灰意冷,有些人求而不得,有些人在痛苦中挣扎,最终遍体鳞伤却没有放弃希望。

 

上天给了我们什么,又让我们失去了什么,只有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才能真正明白,但不论如何,总有人拼凑起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坚定地选择铭记,选择爱和被爱。

 

我伸出手,月光在指尖停留。

 

今晚月色很美。

 

 

 

——END







 

CM

【仏独】Da da, da da

※魏玛小土豆嘿嘿嘿

※第一次搞仏独,姐妹们莫嫌弃😢

※这是一篇沾点神经病的

————

“你吃的有点太少了,路茨。”基尔伯特看见路德维希起身,“再吃一点,别浪费粮食。”


无所谓浪费不浪费。作为中午饭来说,桌子上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够基尔伯特一个人吃的。


“不了。”路德维希面色很苍白,这是常态,“弗朗西斯下午要来……会客厅没整理干净。”


“我派人去。”


“这会儿没人愿意放下饭碗。”


“你坐下。”


“不行,哥哥……”


“坐下!”基尔伯特提高声音,“你没吃早饭。不止如此,这几天我没见你吃过什么东西!你怎么了,你是德意志,你不能比你的人民先颓废……路茨,...

※魏玛小土豆嘿嘿嘿

※第一次搞仏独,姐妹们莫嫌弃😢

※这是一篇沾点神经病的

————

“你吃的有点太少了,路茨。”基尔伯特看见路德维希起身,“再吃一点,别浪费粮食。”


无所谓浪费不浪费。作为中午饭来说,桌子上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够基尔伯特一个人吃的。


“不了。”路德维希面色很苍白,这是常态,“弗朗西斯下午要来……会客厅没整理干净。”


“我派人去。”


“这会儿没人愿意放下饭碗。”


“你坐下。”


“不行,哥哥……”


“坐下!”基尔伯特提高声音,“你没吃早饭。不止如此,这几天我没见你吃过什么东西!你怎么了,你是德意志,你不能比你的人民先颓废……路茨,坚强起来!那法国佬算什么东西,没必要给他提供太好的沙发或干净的地板。现在,我的好弟弟,坐下来吃饭,就当我求你了好吗?”


“……”路德维希抿着嘴,好一会儿才回答,“对不起,哥哥。我好像吃不进去东西了。”

TBC.

原文在置顶群或爱丽舍大群里,置顶群右仏人很多左仏人可随意退

CM

【英仏】60s climax.

※战后happy文学


※很短,就是一辆vehicle

————

他穿过人群冲过来,猛地从后面搂住亚瑟。


“Eh,柯克兰。”弗朗西斯凑在亚瑟肩膀上耳语,“别想撩完就跑。”


你看啊,你看啊,这才叫做巴黎!8月25日,如日中天的群众游行,拥护着欢庆。灿烂被太阳从天上撒下来,落在埃菲尔铁塔上光芒万丈。凯旋门通出的十二条大街,镭射出五年不曾有过的热闹。飘在塞纳河上的两座小岛今日向世界发出希望的火光——巴黎于今日进行解放阅兵!


弗朗西斯混在奏乐的人群里面高歌马赛曲,被人攥紧手的英国人也跟着他哼调子。我们走吧祖国的公民们,光荣的那天已经到来!弗朗西斯每唱一句就捏一下亚瑟的手,......

※战后happy文学


※很短,就是一辆vehicle

————

他穿过人群冲过来,猛地从后面搂住亚瑟。


“Eh,柯克兰。”弗朗西斯凑在亚瑟肩膀上耳语,“别想撩完就跑。”



你看啊,你看啊,这才叫做巴黎!8月25日,如日中天的群众游行,拥护着欢庆。灿烂被太阳从天上撒下来,落在埃菲尔铁塔上光芒万丈。凯旋门通出的十二条大街,镭射出五年不曾有过的热闹。飘在塞纳河上的两座小岛今日向世界发出希望的火光——巴黎于今日进行解放阅兵!


弗朗西斯混在奏乐的人群里面高歌马赛曲,被人攥紧手的英国人也跟着他哼调子。我们走吧祖国的公民们,光荣的那天已经到来!弗朗西斯每唱一句就捏一下亚瑟的手,在高潮时把亚瑟的手捉起来在空中十指相扣。亚瑟是从前面的英国空军中请假过来的,并不希望有人注意到他,可法国人兴奋不已,就差没拉着他冲到队伍最前面了。不过,看着法国人红润的脸色,眼底里的星星,酒酿的酒窝,亚瑟就没去扫人的兴。弗朗西斯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即使是在1919年。放下时亚瑟回牵住弗朗西斯的手。他们也好久没有牵手牵过这么紧了,即使是在敦刻尔克。马赛曲过后是五花八门的反战曲子,用于定场的当然是《莉莉玛莲》。香榭丽舍上全是普通的巴黎居民,人们听到这歌,纷纷把手中的鲜花掷向空中。鸢尾与百合,蔷薇和玫瑰,还有人挥舞成束的纸质三色花。戴高乐在协和广场上,他刚说过,巴黎是被它自己解放的。虽然还有纳粹没有离开巴黎,虽然远方还传过来隆隆的战机声,勇敢的,愤怒的,殉难的巴黎人民放声高歌。与你一起,莉莉玛莲。回到从前,莉莉玛莲。人们高赞胜利,人们高赞和平,人们高赞希望。希望,是跪在浓夜的人反抗,希望是星星之火也能燎原。


弗朗西斯在夜里跪久了,所以他崇尚希望。


“我看见阿尔弗雷德了,哥哥我敢保证那小子没给艾森豪威尔将军打招呼,自己一个人跑来热闹。”弗朗西斯给亚瑟耳语,“你看,在前面女孩子堆里。这小鬼的巴黎情结还挺重。”


“别自恋了,我看阿尔弗雷德才是被美国情结骚扰的那个。”亚瑟哼了一声,“你家女孩好像很喜欢金发碧眼的美国年轻大兵。”


“哈,照你这么说同是金发碧眼的,英国人在这里挺不吃香。”弗朗西斯思考了一下,“确实如此,英国佬烦人还讨厌,人见人嫌。”


亚瑟掐了一下弗朗西斯的腰,把人疼得趔趄老远。两秒钟后上方就有人来打弗朗西斯的脸了。那是香榭丽舍街的一家小旅馆的二楼,一个法国人拿着杯香槟大声向下面的人群喊道:


“我等了很久了,谢谢你们能来,皇家空军、皇家空军……我就是英格兰人……我兄弟就去参加皇家空军了……请亲吻我吧……你们必须喝,我保存这瓶酒就是给我遇到的第一个英格兰人的!”


那法国小哥直接把香槟挥洒到空中,这下不论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都尝到了这杯香槟的味道,哈,也许还有一个美国人也喝到了。有女孩大声冲楼上的人喊你在做梦呢你喝醉了吧,英国人早就过去了。社死的小哥把头缩回去。他的牺牲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使亚瑟哈哈大笑并开启对弗朗西斯的一个讽的嘲。


“你看啊,至少就那孩子而言,我是你的救星,你得喜欢我。”亚瑟得意洋洋,“建议你把他的话记下来永世珍藏……哦不对,按照一些意识体的规律,说不定那些就是你的心里话呢……”


弗朗西斯低着头没反驳。他看起来有点窘迫,脸也由红润变成红嫩。


亚瑟慌了。


“我去你不会真是那样想……”


弗朗西斯还没抬头,但用手捂住了嘴。


亚瑟跑了。



逃跑的兔子还是被逮到了。弗朗西斯掰开亚瑟的手指让人握住自己的手心。他们跌跌撞撞地挪进了一个小巷子。这个巷子两人都印象深刻,这里距离弗朗西斯战前的私宅很近。弗朗西斯的房子被炸毁了,这个将近三百岁的小巷子还安安静静地养着它的爬山虎和苔藓。亚瑟被弗朗西斯撞上唇,熟悉的回忆翻涌而出。他们在这个地方接吻过无数次,有时也在这里吵架,大打出手。他们在这里干什么都会进行到极其亲密的接触,显然这次也不例外。虽说亚瑟不太能对付袒露心声的弗朗西斯,但直接动手的弗朗西斯他可太熟了。弗朗西斯经受不住亚瑟对他唇珠的吸吮,亚瑟会在弗朗西斯咬他舌尖时破功。他们太熟悉这个地方了,就像他们太熟悉对方一样。


亚瑟手探进弗朗西斯裤子时被弗朗西斯制止。小巷口,另一波游行的人们走过,远远听到对尾的乐团在演奏戏剧《风流寡妇》的歌曲,在曲子逗乐时恰到好处的欢笑十分热闹欢快。人脸冲向前方的协和广场,没人往小巷深处注意。


离那曲子结束应该还有六十多秒,游行的队伍也很长。



TBC.


剩下的进置顶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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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三角】我来收个梗

※是这样,我要开一个长篇,梗源自欧三群


※设定在此:

路德维希年方二十八,在柏林刑警支队摸爬滚打许久,终于一朝得前任上司(霍兰德)青睐,被人给介绍给了位于海牙的欧盟刑警组织,成为一名光荣的欧盟国际刑警,甚至进来直接接替自己哥哥的活成为重案队队长。路德维希来到海牙,发现上面给自己租的公寓里住着队里常驻的法国法医弗朗西斯还有另外一名身份不明的富翁(划掉)英国侦探。他们开启了一段认真环游欧洲顺便探个小案的没羞没躁的日子。


路德维希的刑警支队中,还有着一群欢欢乐乐的小伙伴。上司(前任变现任)霍兰德十分抠门总是克扣不必要的费用导致独仏时不时站×××街(划...

※是这样,我要开一个长篇,梗源自欧三群


※设定在此:

路德维希年方二十八,在柏林刑警支队摸爬滚打许久,终于一朝得前任上司(霍兰德)青睐,被人给介绍给了位于海牙的欧盟刑警组织,成为一名光荣的欧盟国际刑警,甚至进来直接接替自己哥哥的活成为重案队队长。路德维希来到海牙,发现上面给自己租的公寓里住着队里常驻的法国法医弗朗西斯还有另外一名身份不明的富翁(划掉)英国侦探。他们开启了一段认真环游欧洲顺便探个小案的没羞没躁的日子。


路德维希的刑警支队中,还有着一群欢欢乐乐的小伙伴。上司(前任变现任)霍兰德十分抠门总是克扣不必要的费用导致独仏时不时站×××街(划掉)才能保证探案经费,英国富翁对此大加嘲讽因为他们住的公寓是柯克兰家的房产。30岁的安东尼奥是路德维希手下最懒但也是个人立功最多的一位缉毒警,之前一直跟着基尔伯特鬼混闯破案一线导致右手腕有重伤,经常被放假。29岁的费力西安诺是队里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兼罪犯画像师,也是个摸鱼大手。罗维诺是普通警员,鼻子很灵,经常给弟弟提供罪犯线索。30岁贝露琪是弗朗西斯的化验师助手,很讨厌别人说她的年龄,经常与弗朗西斯争论医学化学或者解剖学的学术问题以及实验问题,属于是如果弗朗西斯因为无法罢工而去乱切死者的手指的话唯一能制止法国人的人。除霍兰德外他们一般不出外勤就在一个办公室里搞一些文书工作,办公室名叫欧洲f6,他们共同领养了一个六岁的女孩叫玛利亚,是有一回侦破一个孤儿院杀人案时解救出来的小女孩。平时她可以乱喊称呼,但有时亚瑟来了弗朗西斯会让她冲他喊眉毛叔叔。一般女孩住在贝露琪家,但若是忙了,她谁家都可以去。大家都忙得没时间脱单,所以小女孩给他们带来很大的欢乐。


路德维希的工作特点是严谨,抠细节,善于倾听和审讯。他和他哥哥一样遇事冲在最前面,素养很强但有时会有点莽撞。弗朗西斯属于是某知名法国大学法医学高材生保送进入欧洲刑警组织,遇事逻辑性很强但有点强势,他有时会给路德维希“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提醒,可要是推错了他会很吃瘪然后嘴上说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推卸责任。亚瑟很聪明,有极强的系统归纳能力,善于整理线索和得出结论,他直觉很厉害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与弗朗西斯推崇逻辑正好有冲突,两人经常吵架。最终如何行事总是路德维希说了算,因为他总是三个人中最冷静的那个。路德维希总是会揽责,喜欢独善其身的弗朗西斯觉得他有点太谦恭。亚瑟花钱大手大脚,让路德维希心惊得很,可又不能说什么。路德维希对亚瑟的不择手段获得情报有点不太同意。


主人公欧三角,全员cb向,但会有彩蛋藕粥大乱炖。


暂时就酱,后面要是有可能的话会有FBI的北米双子过来玩一玩。总而言之可能会有很多刑事司法啊啥的错误,之后上了大学我会得空去考证,至于现在,爽就完了!


※第一篇我准备搞一个现代蓝胡子。


※发布这个帖子是为了让大家来给我提供一些素材,我个人比较想用很知名的欧洲重大刑事案件(古今都行)来作为蓝本,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其他国家也可以,只要是你觉得有意思的案件想看我写出来的话就在评论区里说一说,最好是大案比较有戏剧性比较适合这群人去侦破的那种。g不g的无所谓,过于恐怖的只要你觉得lof给过就发来。本篇风格会欢脱,但时不时会严肃下来探讨一些哲理,所以没事尽管往我这里塞案子!每篇短的8000+,长的不限可以上中下,啥时候我想完结了可能就完结了,完结了可能会出本。


※米娜桑快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系列文会发在“欧洲f6”这个tag里!


※爆更刘明:


CM

【爱丽舍组】舍不着狼套不着孩子

※小红帽梗

※事实上,可能是全网最非主流的小红帽

※有一点点西仏,但那是基友情,你懂的

※爽文一篇,毫无逻辑

————

嘴馋,可能渊源在于七宗罪的暴食和贪婪。可一匹无神论的狼才不会管这个。即使人们常说馋鬼们死后会被打入地狱外圈第三层去受坦塔洛斯之刑,我们潇洒豪爽生前哪管身后事的弗朗西斯先生照样按欲行事,饿了就捕馋了就捉。他的随性而为在森林里妇孺皆知,当他看起来觉得兔子肉不香狼眼盯着小溪对面的鹿角泛红时,森林里的母鹿连夜扛着儿子女儿就跑路了。他恶名远扬,鹿的族长安东尼奥都觉得他这么干实在不行,大春天的,本应分娩繁殖的鹿群被他吓得一只怀孕的母鹿都找不到,生下来不少黑户让安东尼奥没法在登记......

※小红帽梗

※事实上,可能是全网最非主流的小红帽

※有一点点西仏,但那是基友情,你懂的

※爽文一篇,毫无逻辑

————

嘴馋,可能渊源在于七宗罪的暴食和贪婪。可一匹无神论的狼才不会管这个。即使人们常说馋鬼们死后会被打入地狱外圈第三层去受坦塔洛斯之刑,我们潇洒豪爽生前哪管身后事的弗朗西斯先生照样按欲行事,饿了就捕馋了就捉。他的随性而为在森林里妇孺皆知,当他看起来觉得兔子肉不香狼眼盯着小溪对面的鹿角泛红时,森林里的母鹿连夜扛着儿子女儿就跑路了。他恶名远扬,鹿的族长安东尼奥都觉得他这么干实在不行,大春天的,本应分娩繁殖的鹿群被他吓得一只怀孕的母鹿都找不到,生下来不少黑户让安东尼奥没法在登记时摸鱼撩妹,这行为实在鹿鹿得而诛之。安东尼奥气急,终于有一天在弗朗西斯深更半夜出来骚扰兔子柯克兰时找到机会把狼按在兔子窝旁的空地上,用鹿角塞住对方的牙以免这位咬合力超强的暴怒狼先生跳过来扑自己的动脉。好容易看清楚是安东尼奥,弗朗西斯用脚狠踹对方的小腹,把鹿给踢开了。


“你他妈,想让我在柯克兰面前丢脸是吗?”弗朗西斯呲着牙,狼眼紫色泛红,“偷袭可耻!”


“有用就行。再说你在他面前丢的脸还少吗?不差这一回。”安东尼奥向对方示意自己的大鹿角和油亮的尖蹄子,“嘿,我可不是过来让你啃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们的女孩子都跑完了,这得怪你,我家要绝后了,这也怪你。你这么馋,站在上游喝水都能把鱼吓得飞到下游去。我问问你,你能不能收敛点?”


“不能。”


“你有病吧?”安东尼奥拿蹄子跺地,弗朗西斯听见那边兔窟发出响声。柯克兰跑了。“那你他妈能不能换个物种,你吃点有害生物还能获个森林卫士的奖呢!你看那害虫,看那……好吧,最大的有害生物好像是你。我想说,你要是馋的话,那群砍树污染小溪的,你为什么不去尝尝,说不定他们很香呢?”


“打不过。”


“你他妈——”


“你他妈安东尼奥,没必要这样劝我,我真没想去咬你家孩子!那天我就是去喝口水,看见你在河对岸想给你打声招呼罢了,她们自己浮想联翩,不仅跑路还觉得我想扑她们,就差没过来给我两巴掌!”弗朗西斯怒吼道,他的夜宵没了他很生气,“我是会不择手段捉猎物,但这是自然规律,你们还残害植物生命呢!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哥哥我现在好饿,本来能把全森林最大的害虫——亚瑟.柯克兰给逮住,这样也能放过你们的孩子……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为了一点点子虚乌有的事情挡住我捕猎!安东尼奥,你要不要良心,不要剖出来给我吃了!”


“你冲我吼什么,我又没扇你巴掌。”


“你让我的夜宵跑了!”


“少吃点不好吗,你看你都肥成啥了,人都可以喊你藏獒了。”


“安东尼奥,你这么喜欢吵架的话,我可以天天陪你吵。”


“……”安东尼奥叹了口气,“好吧,可女孩们都跑了,怎么办?”


“那赖我吗?”


“那不赖——”


“好好好,赖我赖我,啊对对对!”弗朗西斯吼尽了力气,肚子空空还脑袋嗡嗡响,“那我能怎么办,我跑到她们面前,说你们放心我不会吃你们的孩子尽管去安东尼奥家里登记户口让他和你们多说说话他现在因为你们的逃跑气的都想把狼吃了——你觉得她们会听我的话吗?你动动脑子!”


“是这样,你去捉点别的,给她们一点安全感。”安东尼奥道,“兔子就算了,你也捉不住。森林那一面新搬过来一家人,我看他家有个小孩挺可爱的,你把她逮过来,在母鹿面前走一圈,走个过场也就算了,然后再继续你的捉兔子之旅。你看这咋样?”


“我他妈谢谢你全家,你知道那儿住的是谁吗,那他妈是基尔伯特!狼皮贩子!你是不是存心想弄死我?”弗朗西斯扑过去,但被安东尼奥用角抵住,“安东尼奥,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却见色忘友,早知道见你第一天就把你动脉咬了……呃……”


“嘿,可这事你犯错在先啊!”安东尼奥突然化成一个二十来岁的人,灵活地金蝉脱壳,手快速绕到弗朗西斯后面去捏住狼的后颈,弗朗西斯不动了,“等等,这是个好办法,你说,你的皮值多少钱?”


“我草你吗安东尼奥你有病迈?”


“开个玩笑。”安东尼奥把狼放开,任由狼把自己扑在身下,他知道弗朗西斯不会伤他的。弗朗西斯果然只是气哼哼地把舌头伸出来舔舔他的颈动脉,也不反抗安东尼奥在他肚子和背上乱摸。安东尼奥知道,弗朗西斯对他性格才不会那么恶劣,安东尼奥也只是实在没有母鹿聊天才闲的过来和弗朗西斯嘴炮的。弗朗西斯的毛长,安东尼奥已经想rua很久了。


“你他妈,不会真想让我用这个法子吧?”弗朗西斯被揉舒服了,也就没那么大的火气,“咱换个对象,我看柯克兰就不错,很适合示众。”


“得了吧你,从你那天发誓要灭了柯克兰起,你成功接近他几回?”安东尼奥头往软毛里蹭,“别等到你捉住了,我都升天了。那个女孩没那么危险吧,她挺喜欢在森林里面摘花的,基尔伯特也不咋管她。你就拐她几个小时,你不是最会撩女孩吗,把她骗过来。要不要我来帮帮你,人类对鹿总是有好感。”


“那么小的女孩我可不会拐。”弗朗西斯道,“我还是有道德的,不像某头鹿,那么小的小男孩都能哄家里去。”


“你把我说成啥了,我只是觉着罗维诺在森林里面带着他小弟跑来跑去捕松鼠,破坏生态和平!”安东尼奥掐了一把狼的肚子,“贝露琪可是一直在感谢我,不然她就被那些个人类小孩关家里去当宠物了。别跟我胡搅蛮缠,说吧,你干不干,不干我以后天天过来打扰你捕兔子。”


好吧,狼先生答应了。他的毕生任务未完成,不能给自己加绊子。安东尼奥根据打探来的情报给他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现在就等后天女孩自投罗网了。



女孩名叫玛利亚,今年十三岁。她长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漂亮得很。她笑起来时,碧蓝碧蓝的大眼睛扑棱着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酒窝深深的,可爱极了。她是基尔伯特的侄女,是基尔伯特的弟弟路德维希领养的小孩。因为是暑假,就来森林里住下呼吸点新鲜空气。平日里跟着基尔伯特去森林里打猎,基尔伯特拿枪她拿花,基尔伯特收获一袋子她收获一篮子。他们日中而作日落而息,会在森林里面待很长时间。有时神经大条的基尔伯特自己跟着一只野鸽子就追到森林深处,不顾玛利亚摘完一朵花站起来孤零零地懵逼。玛利亚很懂事,知道不乱跑,就坐在原地数花瓣。一般来说,基尔伯特都会神经大条地回来,悻悻地说鸽子飞了或小鹿跑了。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玛利亚会走丢。玛利亚就说乖,也许明天就能逮到呢。事实上玛利亚跟着路德维希住久了,养成了遇事不叨扰别人的冷静性格。也许她比基尔伯特还要成熟呢。路德维希这两天会过来和他们一起住,玛利亚就说自己今天去森林那边的城镇买点吃的款待自己远道而来的父亲。基尔伯特给了她一点钱和一把小匕首也就拿着枪跑入森林里了,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玛利亚本想说咱们一起,可转眼基尔伯特就不见了。玛利亚想起来他是说过昨天看到一头落单的公鹿,很漂亮,想捉。基尔伯特说过让她走大路。森林里有一条公路,直接走那条路的话不会被动物袭击,因为森林的动物们对那条路心惊胆战。那里被撞死了好多斑鸠,最严重的一回是一只三岁小孩那么大的猫头鹰被撞得肝脑涂地。


玛利亚在基尔伯特跑了之后就出发,她穿着大红色连帽披肩,披肩上的流苏被她甩得蹦蹦跳跳的。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这也是路德维希挑过最好看的披肩。路德维希今天中午就会到,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正好在他到来时出现,与他一起进屋。所以她现在时间充沛,有闲暇去采沿路的小花。小雏菊,矢车菊,还有蒲公英,一点一点的马兰花昂首挺胸。这些花儿迎着风摇着头,漂亮中还有一点点凌乱。这些没有森林深处的林中空地的花儿开得艳,可能因为经常被风雨袭击吧。玛利亚哼着歌,一路上心情欢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森林对面的市镇。她买了奶酪,面包和一些水果,蔬菜买了她vati最爱的甘蓝和土豆。回程的路上她发现时间还早,就信步慢走起来。人一慢下来,就要左顾右盼。玛利亚看见,道路右侧的森林里,阳光从细碎的密叶缝隙里逃出来去照亮的地方,有一片亮闪闪的粉色小花。那是一大片酢浆草。森林特有的丁达尔效应让那一片幽深下的光芒看上去好像唯美的仙境。小女孩一下子少女心爆棚,她提着裙子,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她踮着脚尖走。三叶小草长的很细密,被一点一点的太阳打上一片一片的光斑。这些花草被阳光晒出清香,这味道就好像它们的根茎,嚼一嚼会溅出满口的春天。玛利亚蹲下来,这么完美的花丛,她不舍得摘走哪怕一点点,这会打破整个画面的。可这些小花,点缀在小篮子里会很好看……就在她左右为难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如把篮子里的花一起放在地上摆出漂亮的花丛如何?”那个男人精灵一般毫无违和感地蹲到玛利亚旁边,他托腮打量着地上的小粉花,声音欢快,“那样的话,满地的春天都会向你微笑。”



路德维希今年二十三,是个未婚的金发碧眼大长腿帅哥。但由于过于痴迷于植物水彩,非常不解风情,被无数女孩子骂过我恨你是个花椰菜凉拌土豆丝。路德维希摇摇头说这不好吃,清蒸土豆搅拌成泥加盐才是王道。是的,我们这位可爱的大帅逼不喜欢吃花椰菜,但意外地对甘蓝很感兴趣,他这样很容易被他哥哥嘲讽,因为基尔伯特觉得花菜才是永远的神。我瞎扯这么一大通是为了告诉你们贝什米特兄弟俩为什么还单身以及吗的都给我去吃包菜,包菜才是圆型噶蹦脆蔬菜之首。可惜的是,德国不一定有包菜,贝什米特兄弟俩不准备要伴侣。喜欢小孩的路德维希直接申请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基尔伯特索性放弃在世俗生活,修完研究生就跑到森林里隐居,在不禁猎的地方打猎。有时他会拿着自己祖父留下的几套狼皮大衣去与住在森林的猎户家找人一同赏玩。他其实人菜瘾大,那些装进袋子的,都是他用钓来的鱼与那些人交换过来的。也就一些小野鸽子。


路德维希不是很放心自己哥哥单独带玛利亚,可他要完成研究生毕设,暑假里没时间照顾女儿。玛利亚就使尽萌眼攻击,终于让路德维希把一个小孩交给另一个小孩照顾。这下爽啦,没有了人催功课,玛利亚在森林里蹦蹦跳跳地像个自由快乐的小仙子。路德维希其实早上就赶到哥哥家里了,在远处看着玛利亚在基尔伯特跑出去后自己一个人仔仔细细锁上门,检查了钥匙带了没有后戴上红色兜帽出发买菜。早就知道基尔伯特是这种德行的路德维希本来准备直接过去打招呼的,可凑近一听听见玛利亚自言自语说什么给vati一个惊喜,他就不忍去打扰了。路德维希远远地跟在玛利亚后面,给她默默的守护。回程玛利亚越走越慢,路德维希就知道小女孩心有旁骛想瞎玩。他看着玛利亚走进森林里面,他看着玛利亚蹲下,可他没看见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蹲到玛利亚旁边的。


路德维希当场紧绷起来,可那男人好像没有干坏事的表情,他甚至在笑着冲女儿说什么。玛利亚睁大眼睛点点头,然后把篮子里的花全拿出来,她在那片酢浆草上插上一朵马兰,又把矢车菊也拿出来放在另一片草上。最绝的是小雏菊,路德维希大老远都能感觉到那男人插的花有多精致。说来奇怪,路德维希总是对一些美感画面意外地敏感,这让同系的好多女孩子不解。路德维希觉得那男人很有品味,觉得那男人值得交流。


那人好像长得也不错。路德维希突然注意到,那人有一双闪烁着的鸢紫色瞳孔。他像一只花灵,他走路连声音都没有。路德维希发觉那人往自己这里看,他连忙躲进橡树林。



弗朗西斯早就注意到还有一个人了。但弗朗西斯一次对方的身影都没看清,只是知道那人有金色的头发,比这个小姑娘的金发要更深的颜色,猛地看过去还会感觉有点心动。弗朗西斯其实是一只挺喜欢美的狼,他第一次看清楚小女孩的面貌就不舍得对她下手了,可这个女孩审美品味不错素质不高,那么漂亮的矢车菊她说摘就摘啊!弗朗西斯联想到基尔伯特那到处贩卖狼皮的行为就觉得怪不得,弗朗西斯决定要拯救小女孩的素质。把春天还给春天,虽然它们会枯萎,可化成春泥总比烂在花瓶里强。弗朗西斯的面貌是他自然修成的,这片森林里面精灵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狼精。再说了,小女孩应该挺喜欢这张脸,对方看了自己一眼就流露出心底里的笑容,就是证明。后面那人是谁呢,看样子挺难缠的,要是他阻挡自己做任务,那就放弃小女孩算了,可他要是敢对小女孩干什么,弗朗西斯一定会咬死对方。


狼的忠诚总是莫名其妙的。也许是这个女孩眼睛里面闪着信任吧。弗朗西斯已经好久没体验过被信任的滋味了。他笑着问女孩去哪里,女孩说森林对面的绿色尖顶小屋子。弗朗西斯蹲下拍拍女孩的裙摆,粘上的尘土撒落在地。他问她愿不愿意他去她家做客,她同意了。


远处突然传过来一声枪响,狼和人们都向那边望去。那边是一头鹿在跳跃。安东尼奥飞快掠过,他给了弗朗西斯一个“加油努力你可以的!”的眼神。后面还有一个银头发的男人跑过,那是基尔伯特。


是人的和不是人的都沉默了。玛利亚是因为那头鹿和她的大叔叔踩过了她刚打理好的“春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哥哥跑的太快,路德维希刚刚差一点就也追着飞奔过去。他很无语,很抓狂,因为他现在觉得那位陌生人比基尔伯特更适合当玛利亚的亲人。玛利亚的尖叫基尔伯特肯定没听见。反正路德维希听到那声痛苦的,悲戚的,令人心碎的叫声人都倒地了。玛利亚尖叫完眼圈开始泛红,一抽一抽地,好像摸摸眼角就能引出一大把泪来。弗朗西斯慌死了,他没怎么见过小女孩哭泣,就只见过急了会边咬人边流泪的柯克兰。同样是小团子,显然手边这位更难办,玛利亚是真伤心。她开始流泪,小孩子的泪珠都贼大,一大颗一大颗,在正午阳光底下想鲛人的珍珠。路德维希往那边冲去,看见那男人蹲下,拿出手帕去擦人的脸时也没停。他跑过去大喊玛利亚,玛利亚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扭头,那张脸上还带着皱起来的委屈,声音也带着哭腔了。


“Vati!!!叔叔……叔叔他踩烂了我的花……vati……不,不,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问你从哪来的……不对……不是……啊啊啊啊全乱啦!!!都怪叔叔——”玛利亚说不清楚了,玛利亚选择跑过去抱住路德维希的腰大哭起来。


弗朗西斯本来想跑去救安东尼奥然后找他算账,可那边哪位小女孩的爹说留步。他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就留下来站到玛利亚旁边。他蹲下来,右手背到身后用了一点点法术,他变出来一小把小雏菊。


“乖,不哭了好不好啊?”弗朗西斯展示那几朵白白的小花,“你看哦,我刚刚偷了几朵,没想到派上用场了哈哈,不过还是有点对不起……请你收下,好吗?”


“嗯,嗯……”玛利亚使劲抽泣,好像是想停下流泪,“谢……谢谢你先生……”


“那个……呃……”路德维希也蹲下来,他去给小姑娘擦眼泪,“先生,您怎么称呼?”


“叫我弗朗西斯就行。”弗朗西斯看清楚对方的脸了,心想果然什么样的爹有什么样的妞,长得真帅,“刚刚跑过去的,是您的兄弟?”


“是的,他是森林里的一个猎户,这里是允许捕猎的地区,让您受惊了很抱歉……”路德维希叹气,他也看清对方的脸,惊奇于对方的精致,“玛利亚——就是这位女孩——放暑假,被我委托给他照看,现在想想真是个错误的选择……我害怕她出危险,就一直在后面跟着。真的很感谢您照顾我的女儿!”


“没事,您的女儿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她。”弗朗西斯笑道,“先生,您怎么称呼?”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叫我路德维希就行。”路德维希道,他觉得对方的笑给了他破瓶颈的方法,“您要来我哥哥家做客吗?”


弗朗西斯心想不如换个目标好了。



小红帽一蹦一跳在两人面前带路,篮子挎在路德维希手上。路德维希很惊喜于玛利亚还买了两瓶啤酒。他拿出来问弗朗西斯,弗朗西斯耸耸肩说自己可以喝。他们便在路上一人开了一瓶。路德维希问弗朗西斯是干什么的,弗朗西斯回答是隐居在此的不出名小作家,弗朗西斯问路德维希你呢,路德维希说自己是个还在肝毕业设计的学美术的研究生。弗朗西斯惊道那你就有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玛利亚回头说我是领养的。弗朗西斯被女孩的坦诚吓到了,路德维希说玛利亚其实很坚强,只是基尔伯特刚刚太过分了回去不让他午饭喝酒。弗朗西斯又问路德维希为什么他哥哥在这里干这种勾当(着重号),路德维希就明白了这人心善,他解释说他哥人菜瘾大,啥都逮不到还要费力气去追。弗朗西斯摇摇头说之前见过他拿着一大串狼皮四处贩卖,路德维希说那是他们的祖父的遗物,森林里面有人很喜欢这个,他们只是在交流共鉴而已。好了,误会看起来都解除了,接下来是互相了解时间。玛利亚在前面唱着欢快的小曲,后面两位尽兴交谈,笑声是快乐的喇叭,他们广播得全森林的八卦动物们都来凑热闹。土拨鼠道是噫好了弗朗西斯找着伴儿了大家以后可以自由玩了,兔子说别他肯定没安好心那两个人类肯定要被他拉回去啃了,鸽子说我看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起来在一起在了三辈子了柯克兰你可别慕了……快到了下午一点,三个人终于到了基尔伯特的房子。


基尔伯特的鞋子在门厅,看起来应该已经回来了,可人不知去了哪里。


路德维希请弗朗西斯随便坐,弗朗西斯笑着说刚刚看见玛利亚帽子上有个流苏好像掉在外面没来得及捡。玛利亚出去捡了流苏,又回来,看见两个人都不见了。她有些疑惑,听见楼上有一点点的呻吟声。


玛利亚赶上楼,发现基尔伯特躺在床上被五花大绑。



“先生们,女士们!”安东尼奥大声在森林里吆喝,“弗朗西斯,也就是我们的恶狼先生有话要说!”


“女士们,我是来证明我不会随随便便就伤害你们的孩子的。”弗朗西斯踹了安东尼奥一脚,“是这样,女士们。我发现呢,您孩子的肉真的,一点都不好吃。它们的骨头又软又碎,肉也没有弹性和我喜欢的粘度,根本不符合哥哥我的口味!”


“我们的恶狼先生找到了他的最佳口粮。”安东尼奥笑着道,他的声音在空洞洞的森林里面显得尤为尖锐,“所以,大家该干嘛干嘛,他不会伤害你们啦!”


路德维希在弗朗西斯身后的洞穴里颤抖着,他看见弗朗西斯走过来,由狼变成人。他笑着,像中午那样温柔。


“亲爱的,跟我一起游行怎么样?”


END.


————

上阳春.

Dover/英仏


是今年除夕夜灵感忽至的意识流短打,突然想起来没发所以现在才放上来


时间线情节破碎,人称混乱半意识流(不)产物

国设

有史向(比较粗糙


第一次尝试这种写法,我试图让文字不那么规整和有序,把工整放在次要位置甚至去弱化它,因为想要突出那种燃烧的支离的杂乱的悲怆的飞蛾扑火一样的爱,友情,无可奈何,仇敌和宿命感


因为文笔是很烂的程度而且也没有经验,所以整篇文章都是很散而且语言颠倒错乱。


时间线订在AUKUS订单事件之后

(只是明确时间线,有提及,但和整篇文没有太大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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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ver/英仏


是今年除夕夜灵感忽至的意识流短打,突然想起来没发所以现在才放上来


时间线情节破碎,人称混乱半意识流(不)产物

国设

有史向(比较粗糙


第一次尝试这种写法,我试图让文字不那么规整和有序,把工整放在次要位置甚至去弱化它,因为想要突出那种燃烧的支离的杂乱的悲怆的飞蛾扑火一样的爱,友情,无可奈何,仇敌和宿命感


因为文笔是很烂的程度而且也没有经验,所以整篇文章都是很散而且语言颠倒错乱。


时间线订在AUKUS订单事件之后

(只是明确时间线,有提及,但和整篇文没有太大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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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黑夜,都市灯火通明,车流是滚烫而炽热流淌着的银河,却并未映暖令人窒息的冰冷空气。



办公室没有开灯,他陷在皮质的黑色座椅中,一如既往地堕落进无边的黑暗。



丝毫不柔和的黄色光晕映着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如同荒凉原野上欲明欲灭的烟头火星,红棕色的茶液凉透了,在灯光里显出几分晶莹剔透的意味。



他在想什么。



“亚瑟柯克兰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他在想什么。



“一时的妥协罢了,多可笑啊……”



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做梦。”



法兰西。



法兰西。



他自己也不知道。



法兰西。



法兰西……




他打开了他们亲手为他织造的牢笼,揭开了令他永不见天日的黑色幕布,他站在风和阳光交汇的那一点朝着他微笑,金色的长发打着卷微微摇晃。



那些掩藏在温柔和缱绻背后的是他血淋淋的心脏,最肮脏最卑劣下流无耻的行径出自一个天使之手。



而他自己被迫行走在漆黑的森林里,无助迷茫和恐惧啃噬了灵魂,他把自己逼出一身锋芒又学会了收敛羽翼,他不甘心,不甘心就此成为他的猎物。



而他也从没让人失望。



时钟一分一秒移动,在黑夜里从容悠闲地攀爬上钟表架,绕着时光打转,一圈又一圈。



浅色的薄唇抿起,没有开口的讽刺话语。



空气干涩地梗塞了喉咙,使他感觉自己似乎只能发出破败风箱一般嘶哑苍老的声音。



玫瑰需要夜莺用鲜血来滋养,花茎上的每一根刺都毫无保留地展露着那些刺痛。



他学会在杀戮中保护自我,在争斗里冷漠旁观,他的心被一年四季的阴雨浸润了满腔,望着光影离去,空留下一片苦涩的潮湿。



因为那是他。




因为他的生命里有他。




匆匆而过的是他,舍不掉断不清的也是他,离去的是他,留下来的还是他。



除他以外,亚瑟柯克兰一无所有。



他永远耀眼,永远纤尘不染却也污泥满身十指沾血,紫色的鸢尾在泥泞里开出高傲的花,纵使烈火也焚烧不掉。



他理想,他浪漫,他疯狂,也比谁都现实,他带着自己的假面具温柔又疏离,他隐藏在微笑下可怕的理性,也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本不该有却割舍不掉的敏感脆弱和颇能共情的心。



一切国家需要的都在他身上完好地展现,所有甚至是人类若不能及的他也一一具备,戏剧性的虚假悲悯同浓烈的感情对立,对既得利益的沉湎同悲怆的理想对立,成熟欺瞒虚伪同天真赤诚骄傲对立,撕扯挣扎,却让他永远坚定地站在海峡对面,超越千年。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愿意。




我不甘心。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同道殊途,还是分道扬镳。




他们把灵魂贴附上硝烟四起的土地,灌入深不见底的海水,扎根在空旷荒凉的冰原,蜿蜒于葱茏幽深的雨林。




他们把爱意倾吐为刻薄的言语,最后在冷漠中渐行渐远。



“你疯了吗?!”




揪住他领口的手指泛白颤抖。




“下地狱吧。”



被强行按着跪在潮湿甲板上的青年带着诅咒的笑容。




“我希望你也是。”



金色的蝴蝶抖动双翼,在流光溢彩中划过一抹阳光似的亮度。



他在黑暗伸出指尖触碰那个光斑,却摸到一片虚无。



苍白的皮肤下是青色的血管,于冰冷中滚烫沸腾着炽热的火焰,心上是尚温的余烬同破败的焦土,有什么东西一直存在的痕迹。




那些战斗的前夜,大轰炸之后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仅仅一瞬间吐露的浓烈情感,那些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熊熊烈焰被冰冷的海水吞噬,那些泪雨欢歌,那些离别的沉默,那些对着雨幕中模糊的灰色背影开口的勇气,被他一点一点拾起,融化成春溪的流水,破开内心冷漠的坚冰,在血管中肆意奔流,却流不出名为心灵的山涧。



一个人颤抖着将刀尖穿刺进另一个人的肩胛,在满地的鲜血中他们无言,时光像一张密网包裹起炽热的爱意恨意和仅剩的温情,仅留给他们一声沉重的叹息。



有时候我们身不由己。



有时候我们选择沉默。



有时候我们隔空相望,深邃的夜空会闪烁明星,或许那是他指引我找到你的方向。



“别哭啊。”



我会心疼。



“太冷了,起来吧。”



你还有我。



“你不会死的,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你很光荣啊,英格兰。”



回来吧。



回来吧。



回来吧,别这样,我一直在等你。



他闭上眼睛,黑暗掠夺着他所有的感官,无力感从指尖延伸向心脏。黑夜像千百年前那片偌大的幽密森林,将他困在繁杂的迷宫内,陷进死路,找不到出口。



只是他再也不会哭泣。



他想着那道光,那是绞住他脖颈的绳索,也是把他从迷雾的丛林中牵出来的丝线,剪不断,扯不掉,理不清。



绿色的眼眸倒映出窗外流金似的灯影,胸口处泛起麻木尖锐的刺痛,浅黄色的光芒在英国人眼底晕开,留下一片诉说不清的温柔和迷茫。










CM

【露仏】Lachesism

※沙露拿仏互殴!

※1812年莫斯科焦土政策

※俩疯批美人

————

“只要俄国疆土上还存在一名法国士兵,就不议和。”


伊万.布拉金斯基笑盈盈地转述着沙皇的话。


如果说在第一帝国眼里庞大的沙俄只不过是过路的虚胖蝼蚁的话,那么在弗朗西斯眼里基尔伯特与罗德里赫可能连蚂蚁的尊严都失掉了。他们被征服,且被迫尽全力帮助弗朗西斯东征。弗朗西斯甚至不愿意去亲自率领德国人的兵营,即使他们来的数量比全部法国军队都要多。他们进入俄罗斯为法国人出尽了力气,却得到微不足道的军晌补贴。法国人那里有多饱足,他们那里就有多困窘。贫富差距带来的结果是离心背德,刚进入俄罗斯,斗志昂扬激情澎湃的弗朗西斯还......

※沙露拿仏互殴!

※1812年莫斯科焦土政策

※俩疯批美人

————

“只要俄国疆土上还存在一名法国士兵,就不议和。”


伊万.布拉金斯基笑盈盈地转述着沙皇的话。



如果说在第一帝国眼里庞大的沙俄只不过是过路的虚胖蝼蚁的话,那么在弗朗西斯眼里基尔伯特与罗德里赫可能连蚂蚁的尊严都失掉了。他们被征服,且被迫尽全力帮助弗朗西斯东征。弗朗西斯甚至不愿意去亲自率领德国人的兵营,即使他们来的数量比全部法国军队都要多。他们进入俄罗斯为法国人出尽了力气,却得到微不足道的军晌补贴。法国人那里有多饱足,他们那里就有多困窘。贫富差距带来的结果是离心背德,刚进入俄罗斯,斗志昂扬激情澎湃的弗朗西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道理。不久,在人们进入维尔纳之前,夏季俄罗斯泥泞的道路,干旱的土地让拿破仑修建的九座兵站功亏一篑,人们明知要未雨绸缪,却不得不把粮草饲料丢弃或就地消耗。俄罗斯人没有放弃这个好机会,他们坚壁清野,把通向莫斯科道路上的,所有能为法军供给食物的乡村都毁掉。饥饿,干渴,疲累。这些是飘在法军头顶的三大阴影,而这些灾难在被强征过来的仆从国队伍那里是变本加厉的,人们吃不到饭就会身体内循环紊乱,就会抵抗力骤降,就会染上恐怖的传染病。雨旱轮番来袭,昼夜温差很大,人们死于白喉,中暑,或直接饿死。


法国人不会理解俄罗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弗朗西斯更是如此。在他看来,记忆中的这片乡村是俄罗斯为数不多的宜居地之一,不久以前这里甚至有足够的土地能种出麦子。粮食在俄罗斯是稀缺的,这个巨大的国家能产粮的部分也就西边的那几块地而已。也许这是文化差异吧,法国人对土地的情感会让只被烧了一点麦秸地的农夫上街游行,即使在大革命恐怖统治时期,执政党也不敢直接只拿私人土地当借口去屠杀。在布列塔尼,英国人再怎么耍威风,法国人也不会烧掉肥沃的农作物以牵制敌人的进攻。这是穷途末路之人的做法,是法国人看不起的政策。可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招卑鄙但有用,法军在进入主阵地之前就夭折了一半的人马。


9月7日晚五点,在博罗季诺过早暗下来的阴沉夜晚,俄法双方交战疲累时刻,弗朗西斯终于在混乱战场上看到那该死的俄罗斯人的代表。他拿着火把冲他烧去。一个不死之人对另一个不死之人的仇恨用枪是无法泄愤的。伊万没躲过,他没想到弗朗西斯从他身后袭来,他的衣袖被烧烂,手臂大面积烫伤,在暮夏都有发炎感染的危险。伊万对弗朗西斯是心存畏惧的,但任何一个让他感到畏惧的人都会让他产生莫大的,战栗着的征服欲。伊万烂着一只胳膊,捉住那只火把,几乎是尖叫着让身旁的俄罗斯士兵捕捉被伊万的反应吓得松开火把的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两枪爆头靠近的人,用力拉缰绳逃离伊万的双手。马儿嘶鸣着挣扎,它的鬃毛被伊万点燃——它做了弗朗西斯的替死鬼。弗朗西斯被马甩下地,骨头断裂的感觉并不是最危险的,伊万已经拿刺刀对准弗朗西斯的锁骨,两旁有其他的俄罗斯人往这里扑来。


“Иди к черту.”伊万大睁的暗紫色双眼里面闪着恐惧与兴奋,他的声音轻得好像来自地狱的呢喃。可是他扑了个空。弗朗西斯用人类达不到的速度摸了枪给了伊万的马一发,那马很忠心勇敢,但还是剧烈抖动,使伊万已经刺下的那一刀仅仅砍到弗朗西斯的肩头——伊万本来是想把弗朗西斯大力钉在地上的,可准星一偏他就不得不丢了武器还给对方制造了反击时间。伊万也从马上下来,躲过坐起来的弗朗西斯对准他脑门的一枪,用配枪还了一击。踉踉跄跄的弗朗西斯心里在发颤,不久之前在舍瓦尔季诺棱堡与俄军交战得来的腿伤因为刚刚摔下马的冲击力裂开了,他一时半会儿跑不起来。有法国人试图冲过来救他,但被伊万几枪扫射倒地。伊万的右臂无法动弹,枪药快用完了,他不擅长单独一只左手拿枪,攻击能力其实与弗朗西斯半斤对八两,但他站得高大,有一定的威慑力。伊万决定用两枪对准弗朗西斯的肚子活捉他,可每一枪都打偏,弗朗西斯实在灵活,他甚至移动过程中拿枪打破了伊万的耳朵。伊万终于在弗朗西斯的腿快要好起来时放弃自己的拷打计划,举枪对准弗朗西斯的头。


弗朗西斯身后突然发出轰隆巨响。俄法今日第六次炮战开始。



炮口比最骇人的狮子张大的血口要恐怖多了。口径只有十厘米左右的炮筒轰碎了多少前来扼杀共和国的联盟?在第一帝国,这炮的震慑力更是大煞四方。虽然法军的火炮被泥泞道路损失了部分,但帝国雄风不减。几十门炮在黑暗中突然齐发,绕是胆大的瓦力也要抖上三抖。弗朗西斯的伤痛在这轰鸣的炮声中好像减轻不少,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几乎是人们第二次齐发大炮的同时,弗朗西斯对准伊万的脸开了三枪。直视炮火暂失视力的伊万倒地。弗朗西斯没有靠近去抬走伊万的尸体,事实上弗朗西斯痛得逃跑都难。法国人把俄罗斯人留在光秃秃的焦土上,自己一瘸一拐摸索着走回大部队。



法军大量消耗在博罗季诺,他们的实力在俄国人面前暴露无遗。拿破仑知道自己现在仅剩六分之一的军力时,有多么心惊胆战呢?法军的颜面好像也就只剩六分之一了。这位英勇的雄狮还想继续威慑四方,那就只能进攻。为了在俄罗斯的冬天来临前尽快前进,人们拿出了莫大的勇气。在法军来看,博罗季诺战役算是胜利了。可即使他们通往莫斯科的道路看起来毫无阻挡,法军还是不得不面对沿路的城市被俄军烧光这一现实。他们又累又饿。转凉的天气让人们颤栗,秋天的莫斯科城郊又干又冷,人们需要食物,热水和光明。


他们在莫斯科得到了这一切。


莫斯科安静而顺从,街上没有一个俄罗斯居民。人们撤的太快了,这很诡异,因为一个星期前还有个乡村为了保护它而损失了四万多人。但疲惫不堪的帝国军队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这个城市大开着城门,粮仓和棉服店。这里甚至连克里姆林宫都向侵略者打开,里面温暖如春。拿破仑吩咐军队在莫斯科安营扎寨。弗朗西斯被安排在克里姆林宫内养伤。那是一个寂静的晚上,如果某个俄罗斯人没有爬上他的床的话。


“嘘——”伊万不知是从哪里进来的,也许是锁坏掉了的窗户,也许是墙壁里面有暗道。反正皇帝一走,他就幽灵般突然出现,一把按住弗朗西斯背上新增的伤一手反扭住人的双腕,把他的头撞进枕头消了音。弗朗西斯的姿势很不利,伊万骑在他腰上,扯住他的头发让他呼吸一点空气后又按回去。等到弗朗西斯挣扎的幅度小了一点,伊万把头凑到他的耳边。


TBC.



剩下的走置顶群

CM

【独仏】狐狸皮御酒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恶狠狠)

※君王(伊卡里俄斯)独×酒神(狄俄尼索斯)仏

※魔改希腊神话(下跪谢罪)各位老爷就当是ooc烂臭同人好了

※万字小长文

————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披着红狐皮站在狂欢的女人们高举的掌心上,浮光掠影一样轻盈,美极了。”


路德维希趴在地上走马灯。暴怒的男人们还在挥舞着拳头朝他跺脚,不时还有人拿石块砸他的手。路德维希的双腿血肉模糊时抬头看见金黄的麦子骚动着暴徒的腿,好像在制止人们的暴行。


“他曾经拿着一根常春藤枝条在这片麦地跳舞,常春藤撒下生命。”


剧烈疼痛在一块巨石冲向他的后脑勺时戛然而止。在最后的意识里,路德维希闻见那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恶狠狠)

※君王(伊卡里俄斯)独×酒神(狄俄尼索斯)仏

※魔改希腊神话(下跪谢罪)各位老爷就当是ooc烂臭同人好了

※万字小长文

————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披着红狐皮站在狂欢的女人们高举的掌心上,浮光掠影一样轻盈,美极了。”


路德维希趴在地上走马灯。暴怒的男人们还在挥舞着拳头朝他跺脚,不时还有人拿石块砸他的手。路德维希的双腿血肉模糊时抬头看见金黄的麦子骚动着暴徒的腿,好像在制止人们的暴行。


“他曾经拿着一根常春藤枝条在这片麦地跳舞,常春藤撒下生命。”


剧烈疼痛在一块巨石冲向他的后脑勺时戛然而止。在最后的意识里,路德维希闻见那蛊人的蜜色液体之香了。


“我的女儿……”


酒,苦涩火辣的酒,甜美香醇的酒,粘稠蜜色的酒,空虚迷乱的酒。伊卡里俄斯在迷醉中死去。


狄俄尼索斯降下瘟疫于人间。



“狄俄尼索斯大人?”


“或者叫我弗朗西斯也可以。”神明在静下来的女人们手中踮起脚尖旋了个圈,“哈,你一定是伊卡里俄斯,但你长得好日耳曼,你是混血吗?”


“……”路德维希感觉这神挺自来熟的,“不是混血,我也很想问我的样貌为什么不像希腊人……但是大人,您的别称也不像是一个神明该有的。”


“哟,嘴挺利索,我还以为你是个小死板。”自称弗朗西斯的农神挥了挥常春藤条,女人们稳稳地放下手臂,弗朗西斯跳了下来,“啊,因为我是凡人和神的儿子,有个神的名字,当然也要有个凡人的名字。这样我就能想叫自己什么就叫自己什么。也许我明天就叫路德维希了。”


酒神咧嘴。路德维希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他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种族歧视。


“我当然没有那种恶意啦,只是觉得好玩。”弗朗西斯——暂且就这样叫他——哈哈道,“这些偏见当梗玩玩就算了,我也讨厌种族歧视的人。但是你确实有个名字叫路德维希,所以这更不是种族歧视,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有点可爱——我可以一直叫你路德维希吗?”


被读心的路德维希瞬间有些慌,他没听清弗朗西斯在说什么,只好胡乱点点头。神冒犯自己没什么后果,可冒犯神,坦塔洛斯就是个前车之鉴。更何况,他可是听说眼前这位神明惩罚那个自负的彭透瓦时,是让那位的母亲主刑的。


“老实说,这个漂亮的国家很合我意,葡萄在这里长得很快乐,所以我暂时还不会把她的君主弄死。”弗朗西斯又在读心了,他笑吟吟地看着路德维希更加慌乱的脸,“陛下,您欢迎我吗?我会送给这个颇具魅力的土地一点好东西。”


这是一道送分题,也是送命题。


“欢迎,当然欢迎。”路德维希弯下腰施了个得体的礼节表达尊敬,“大人,无上的荣幸。”



其实,我们这位年轻的君主长了这么大,和这个小岛上的大部分居民一样还没有离开过家乡。所以从远方一路游玩路过此地的酒神一于公众面前出现并大谈特谈时,人潮拥挤中路德维希的身影总是会被弗朗西斯一眼捕捉到。弗朗西斯给他抛媚眼,顺着他目光一路寻去的愤怒姑娘们看见对象是他总是会变得悻悻的,但也有个别胆大的会去瞪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出行习惯不带侍卫不带冠冕,所以他这时会就会像个委屈的普通人一样无辜眨眼。弗朗西斯见路德维希露此表情有时会笑开花,他一笑,人群中的女孩子们会像花丛绽放一般发出阵阵银铃笑声。谁看了这中场面都会忍不住笑意,人们想起心中最温暖最可心的事情,就好像春天永驻在这一刻。


伊卡里俄斯一族不像其他君王一样暴戾,他们的温和很大一部分来自冬天爱琴海温柔海风吹来的舒适气候与夏季甜美果实闪着的耀眼阳光。而路德维希更是如此,不过他的温和中夹杂着谦卑——幼时他的长相经常会成为王亲贵族们口中的话柄,什么这金发高鼻梁要么是神要么是野蛮人。神是没指望了,因为他的母亲怀孕前没失踪过也没在产前做过噩梦。虽然父王说过这可能是老天开的玩笑并对他百般安慰,但贵为王太子的他还是会在表兄弟表姐妹玩闹发生意外时占理也不多说话。等到他的父亲驾鹤西去,轮到他来治理国家时,暴露在公众面前的内向孩子更是尽可能不突出国王的权利。他甚至把自己的侍卫遣散了一大半,只为践行民众的“削减王室开支”的提议。事实上,他还没有正式娶一位王后,因为族内那些保守的女孩都对他的长相表示怀疑,他索性把婚姻所用的开支用于造桥。不过他领养了个五岁的小女孩,她在王宫外哭泣着双亲的离世。可怜人遇见可怜人,他力排众议终于顺了自己的心一回。久而久之,他的恭顺养成人们的坏毛病。弗朗西斯出现在他的国土上时,他并没有制止这位神明扰乱公共秩序,独自去迎接他,一是因为侍卫们不听他的,象征性地轰了一下女孩儿们就回家吃中午饭了。等到酒神游行到他宫门口,人们简直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君主。侍卫们欢腾着跟在酒神后面,独留路德维希一个傻立秋风中。弗朗西斯夸他可爱,可能是有一些讽刺在里面的——他太谦恭亲民了。


可是呢,他也没办法。这个国家之所以能完好地运转下去也是因为历代国王不发神经,人民不找事。路德维希已经放弃在百姓们树立威信了,毕竟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让位给弟弟的孩子,他只求能安稳活过一生就好。所以当弗朗西斯出现在他的卧室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叫侍卫,而是恭敬地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没劲。”弗朗西斯坐在路德维希的书桌上,看起来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你真就不觉得我其实是邻国派来刺杀你的或者兽性大发过来强奸你的?”


“您要是想,第一天就把我做了。”路德维希恭敬回道,“况且这挺劳您大驾的,若是您兽性大发,外面姑娘那么多,没必要找我一个长相野蛮的男人。”


“你说话怪气人,怎么阴阳怪气。”弗朗西斯眯眯眼,“说不定我就好这一口呢?你的长相只是世人眼里野蛮罢了。在我看来,你就好像一低配阿波罗,挺帅的。”


得到神明夸奖,路德维希有点受宠若惊。他抬眼看那人,那神仙又让他有点脸红——他无意识地晃动他那双纤细无一丝灰尘的裸足,本就面貌有些女性化的他眼角还半含笑半严肃,正是是勾人的弧度。路德维希赶忙低下脑袋继续梳理自己狗狗的后颈毛。弗朗西斯好奇人为什么没有了回应,下桌走过来。他脚环的哗啦声更是扰得路德维希心神不宁。弗朗西斯蹲下来,这是除最初见面以外他们第一次离这么近,不,这次更近一点。路德维希能闻见神明身上的淡淡清香,好像夏天,葡萄叶在阳光下暴晒的味道。


“我给你说过的那个礼物你还记得吗?”他蹲下来摸摸路德维希的狗狗,狗狗被他触碰热情倒地露肚皮。


“……嗯。”


“跟我来,我给你看点厉害的。”弗朗西斯起身,他拉住路德维希的手。弗朗西斯的手突然发烫,路德维希受不了想甩开时猛地发现自己移了位置。


他们站定在一片青翠的麦地里。


今年的麦子长势不错,人道是因为天降神仙,麦子也高兴。弗朗西斯不知从哪里拿出他那根漂亮的青色枝条。他让路德维希站到原地不动,绕着路德维希按螺旋路线漫步。弗朗西斯越走离自己越远,最终,他停在五十步以外。恍然,风吹来了芦笛的声音,伴随着悠扬的,是叮叮咚咚的丝弦声。弗朗西斯与其说是随音乐起舞不如说是跟着风的步伐,或者该说是他带着风动作。他旋转,移步,推胳膊水平于到他小腿的青麦。常春藤条在空中跳跃着,每浮动一下就增长一节,变软一点。路德维希眼睛跟着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处于麦田中心——弗朗西斯走过的路径上长着的小麦一点点长高,没有成熟的趋势,但看起来种粒好像在变大。稻田从中间螺旋着向外生长,长得好像每一粒果实都自我复制了一般。风吹着麦子,吹着路德维希,那风是弗朗西斯的常青藤带来的。这风有形状,因为它闪着绿光,因为它带来生命。弗朗西斯又沿着路径朝他走回来,音乐声渐渐落下。


“哇哦……”


“你这样好傻,路易。”弗朗西斯道,“但是能让你见世面,是我的荣幸。”



路德维希从那天以后天天缠着弗朗西斯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弗朗西斯想用“神明的特质”混过去都不行,因为路德维希又(很冒犯地)问他神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机密!我要是说了我老爹会弄死我的。”弗朗西斯翻白眼,“再说了,你听了也没用,这些东西人类也不能理解。”


“好吧……”路德维希低落不已。


“……”弗朗西斯不太理解这个一直摆烂的年轻人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但他还是叹气,“啧,你真想知道?”


“!!!”


“别这样看着我,搞得我都有负罪感了。”弗朗西斯道,“好吧,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人们钻木取火,在海边烧烤。路德维希闻到飘香的味道这才想起来因为激动晚饭他就只喝了一点点汤。神明先生这回没有用瞬移,他们走在沙地上。弗朗西斯在路德维希旁边蹦蹦跳跳的,他耳朵上的葡萄型耳环也在哗啦啦响,有圣乐般的空灵。地上只有路德维希的脚印,因为弗朗西斯走过就好像只是一阵风吹过。


“海边,总是会显现更多的奇迹。”弗朗西斯道,“特别是在晚上。”


他们走了很久,风越来越大,涨潮了。


路德维希看见绿色的荧光飘在海上。路德维希觉得那位置挺熟悉,细想一下那个地方原先是一个烧烤架,是一家人来海边聚餐留下来的。视野中虚幻的光芒越来越多,大部分都聚集在沙岸,聚集在人们曾经待过的地方。不一会儿,那些荧光逆风而行,一缕缕飘到海面上,汇聚成亮亮的一片。不久,光面像来自遥远北方的冰块融化一样一点点滴入大海。


“那是人们在祈愿,他们的祝福化为神迹送给了海神。”弗朗西斯道,“祈愿,为了孩子,为了父母,为了爱情,为了自己。


“奇迹是你们自己的,我们只负责把它实体化。”



弗朗西斯没在路德维希的地盘上干出什么出格事,不过,他这种人一个女孩都没收也不太正常。路德维希发觉弗朗西斯没有离开自己王宫的意思,也不赶他(事实上他也不敢赶),就把他安排在空房间里。一天后再进去,那里已经变成绿色藤蔓的天堂了。路德维希发现弗朗西斯真的很喜欢葡萄藤,但也没问他为什么。事实上,路德维希现在也就知道弗朗西斯是一个农业神明,其他的细节那个替弗朗西斯降下神谕的精灵没说,他也就没问。他不了解弗朗西斯,也没有资格了解弗朗西斯。路德维希是这样想的。可当他看见自己的女儿在弗朗西斯房间里面打滚时整个人都僵了。玛利亚——女孩的原名叫这个——扑棱着自己长长的睫毛,笑着说是弗朗西斯邀请她来这里玩的,而后者在外面采花马上就回来。


再怎么说也有些过了。弗朗西斯是很令人钦佩,但他要是对自己女儿动手,路德维希绝对会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保护女儿。他赶紧抱起来玛利亚,扭头却看见弗朗西斯疑惑的眼神。


“你干嘛带她走,她让我去给她摘小雏菊呢。”神明眼里有点委屈,他甚至没去读路德维希的心。


“?”路德维希懵了,“玛利亚,你让他摘花?”


“对呀,弗朗茨说,想要什么给他说。”玛利亚点点头,“我就说我想要小雏菊——小雏菊很可爱呀!”


“你在想这个?!”弗朗西斯突然吼道,“伊卡里俄斯.路德维希.贝什米特!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神吗?!”


救命。路德维希想道。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那边弗朗西斯显然已经炸了,玛利亚还在疑惑地问路德维希他把他想成什么了。他路德维希堂堂一个君主,竟要在女儿与神之间被来回嘴炮,他有生以来第不知几次感叹人生不值得。好不容易把玛利亚糊弄过去了,那边的神路德维希觉得哄好的概率很低,也许今晚就会有葡萄藤悬在他脖子上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女儿比你可爱多了!”弗朗西斯跺脚,“你这个满脑子少儿不宜的烂君王!!!”


“我真的是误会了……真的!”路德维希欲哭无泪,“你要信我啊……”


“我是很喜欢小女孩,可那是喜欢可爱事物一样的喜欢!”弗朗西斯倒先带了哭腔,路德维希发觉对方是认真的,“就像你们人类喜欢小狗喜欢小孩一样——我只是觉得她可爱而已!”


路德维希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心想自己果真是个烂人,真的挺对不起这位神明的。


那边弗朗西斯好像又使用了读心,因为他虽然还气哼哼的,但不再跺脚。不过他也没有动真格的,路德维希又想道,否则这个屋子不可能完好无损。


“对不起……”路德维希道,“你要是想和玛利亚玩,可以先去问我一声嘛,毕竟那是我女儿……”


“不是亲生的!”


“啊好好好不是亲生的……”路德维希和稀泥,“可我也爱她,我害怕她再遭什么难……她已经经历够多悲惨了……”


“……”弗朗西斯火消了,“下不为例!”



今年的葡萄熟了。这葡萄是经过弗朗西斯“祈福”过的。它们与往常的葡萄不太一样,它们颗粒更大,粒数更多,个个饱满晶莹。弗朗西斯在王宫附近给自己也栽了一大片葡萄,路德维希从书房往外看,那一片紫色非常养眼。弗朗西斯的常春藤给这个国家带来太多福祉,但也被很多亡命之徒盯上欲偷欲抢。很奇怪的是,弗朗西斯似乎脾气变好了太多,丝毫没有那一年群殴彭透斯的暴戾。他只是把人交给路德维希,让路德维希把人告上法庭。虽然历法严厉这人一般不会逃过暴刑,但这总比被人群一人一拳打死要强。弗朗西斯本人对脾气的解释是玛利亚和路德维希给了他太多善的传递。但他面对路德维希时只说玛利亚太可爱了不能让她加入杀人的队伍。女性们在他号召下杀人是被动技能,玛利亚也是女性,她也会被吸引。路德维希听得一愣一愣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眼前这神比刚见面时更像人了,也更拧巴了一些。刚来时直夸路德维希长得帅,现在见他还带点嫌弃的眼神。好像从那次误会之后弗朗西斯给路德维希什么好处都是看在玛利亚的份上的。路德维希不是很在意,毕竟他觉得弗朗西斯没劈死他就算很不错的了。玛利亚不认生,喊路德维希爸爸,有时也叫弗朗西斯爸爸。弗朗西斯受宠若惊的样子有些好笑,但路德维希不敢笑出声。弗朗西斯种葡萄时并不用他的魔力,他一点一点播种,认真而严肃。等到出苗了,他每天都去浇水,有时候还带着玛利亚去。施肥是路德维希的活,他一没有政务,弗朗西斯就把他从书房拽出来种地,路德维希表示我任劳任怨但你能不能先放过我的衣袖它快裂开了。路德维希是被逼的,但每回与弗朗西斯搭伙劳作的快乐都是他之前人生所没有过的。这种充实很酣畅,他终于觉得日子没白过。


就在葡萄采摘期过后的那一天,弗朗西斯拍拍手,两年难得一次地告诉路德维希他要给他个惊喜。没有玛利亚,玛利亚早就在惊喜时刻熟睡。路德维希被弗朗西斯领入一个地窖。说真的,他差点以为弗朗西斯终于决定要把他灭口以夺得玛利亚的抚养权了。可这个地窖里弥漫着奇香,他闻着有点流口水。他看到地窖里放着一个个圆桶,原先这里人都只用用这种桶来放粮食的。可正是这些木桶,飘出蛊人的气味。


“这些是酒。”


“什么?”


“一种饮料。”弗朗西斯笑道,“它可比最美的姑娘还要动人。”


“……”路德维希闻多了觉得有点头晕,“真的吗……”


“你有次问我为什么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我告诉过你我‘喝醉了’。”弗朗西斯拉着路德维希往里走,“你没懂,因为你没见过酒。”


“‘喝醉了’?”路德维希想起来了,“哦……是那次,你看起来好像被强——”


“酒是众神的狂欢。”弗朗西斯颇没好气地打断他,“酒是创世之神留给世界的礼物。我现在把这礼物送给你。”


“为什么……呃,这可不能说是看在玛利亚的份上了,毕竟她不在场。”


“你咋没喝就先醉了……”弗朗西斯翻白眼,“话这么多,让你带杯子你带了吗?”


那真的很像流动的玛瑙。深红色晶莹剔透,好像把葡萄的精髓全榨出来一样。第一口很苦涩还有些辣喉咙,但后味儿上来了就有些上瘾。路德维希忍不住抿了第二口,这回他能尝到葡萄的香了。


“很美。”弗朗西斯道,“对不对?”


“……是的。”路德维希感觉好像发现了有珍珠的蚌一样,“太美了……”


他没喝几杯就晕乎乎了,那边弗朗西斯看着他的蠢样一直在笑。可不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别……别笑……”路德维希说话模模糊糊的,“你笑起来,我会忍不住说爱你。”



爱情,总是被深沉的人压在心底最深处。弗朗西斯甚至不能通过读心术听到。是的,路德维希爱上弗朗西斯了。简直是造孽!弗朗西斯被自己红的发烫的脸颊吓得差点流泪。他是听过很多女孩的表白,他也能完美地躲避爱情。可这回,他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抵抗这个男人的这句话。母亲凄惨的经历被赫尔墨斯编成童谣天天在还是个小孩的他耳边传唱,本想让弗朗西斯不做宙斯那样的渣男的好心牧神一不小心下药过猛,弗朗西斯彻底对爱情起了恨心。女孩子们的追捧是被动技能,可路德维希不是。该死的,弗朗西斯真想夺门而逃,可路德维希迷迷糊糊的,不让人照顾这个蠢货会醉死在这儿的。弗朗西斯稳稳神,就当没听见,可下一秒他又绷不住了。


路德维希好像要冲他的身影走去。弗朗西斯过去扶他,他直接整个人都扑到弗朗西斯身上。弗朗西斯一个没站稳,他们一起摔倒在地。


“别走……好吗……”路德维希在弗朗西斯耳边吹得热气让弗朗西斯没力气去推开这可怜人,“弗朗西斯……你最好了……玛利亚很喜欢你,看在她的面子上,你别走好不好……”


“混蛋……”弗朗西斯真的要哭了,不是因为讨厌路德维希趴在他身上还冲他吹酒气,“你这个懦弱的小鬼……说为了自己会死啊!”


“你答应了……对吗……”


“我答应了!小混蛋!”弗朗西斯狠狠地揉路德维希的头发,哭出声来了,“你这个小懦夫,没骨气的君主!记住了,我是为了你留下来的,为了让你坚硬起来,混蛋!”


那天他们睡在酒窖,醉人的香气混进他们的梦里,缥缈而易碎。



“不要给其他人说。”弗朗西斯专门去找路德维希道,“这东西落在人们手里,就是毒药。”



路德维希记得自己“醉了”之后说了不少东西,但具体细节他不太清楚了。只是那天晚上之后,与他一同醒来的神明先生看他的眼神不太对。神谕是深不可测的,他也就没想太多。可他又开始缠着弗朗西斯要“酿酒”的方法。


“你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突然支棱起来。”弗朗西斯盘腿坐着,没正眼看对方,“你要是处理政务也这样,那箱金子就不会流失到邻国了。”


“你用词也挺奇奇怪怪的……”路德维希挠头,“这不一样,那些东西我实在提不起兴趣来,也就不擅长,平时那都是我的堂弟帮忙处理,他那天病了……可是,酒啊那可是酒啊,那么美的东西,况且,它好像还可以用来当吐真剂——”


“想都不要想!”弗朗西斯炸毛,“神的东西,怎么能用在罪犯身上?!不成。你要是用于其他地方,比如你自己喝,我就教你。但你要向我保证不准给别人,玛利亚也不行,这东西对小孩不健康。”


“好吧。”路德维希眼里好像闪着光。弗朗西斯又别过脸去,路德维希没看见他泛红的耳垂。


酿酒,其实原理很简单,困难的其实是找不到合适的容器。弗朗西斯把人又带回地窖,边展示他的一些玻璃瓶边说道。路德维希认为这些玻璃制品凡间实在难得,它们个个被打磨的圆润晶亮,毫无瑕疵。弗朗西斯抱过来其中一个密封的大玻璃瓶,里面盛着大半桶碎葡萄。液体已经被析出来大半,在烛光下闪着漂亮的红光。弗朗西斯说这是酒最初的样子。他说接下来要在路德维希面前亲自酿出一桶酒。


“果皮是精髓,在酿酒时它可是比果肉要重要。”弗朗西斯对拿着一串葡萄不知所措的路德维希道,“不要剪到果皮就行,留一点蒂也没关系。”


他们剪下来一颗颗果实,又把它们洗净。弗朗西斯让路德维希拿上好的岩盐过来,他说之前他都是用法术来沥汁,味道没有亲手制作好。路德维希很感动于这位神明之前没有直接去他的厨房拿,毕竟盐在这里比金子都贵。弗朗西斯把葡萄放到盐水中,手放于盆上,绿光又显现。弗朗西斯说他稍稍加速了盆内的时间,一般来说要腌个大半天。不一会儿,盆内的葡萄颜色微微变深,皮也皱巴了起来。弗朗西斯拿漏子把它们全捞起来,一颗颗捏碎放进之前就配好糖水的玻璃罐里面。他们控制的量正好,留出给葡萄发酵的空间。


“真的不难。”路德维希道,“可这凭什么就能变出来那种香气呢?它看起来更像会沥出葡萄糖水。”


“我说过了,葡萄皮是精髓。”弗朗西斯道,“那些美味的香气与惊人的火辣都源于你们人类一直看不起的东西。它们表面附着一层小生物,它们才是神的礼物。”


神的礼物……路德维希听得云里雾里。那边弗朗西斯故作神秘地说你听不懂正常。弗朗西斯看起来心情很棒,他又拿出一瓶看起来放了不少时间的葡萄酒混合物。


“下面,是见证真正奇迹的时间。”弗朗西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大白布,他的常春藤条也出现在他的手里,路德维希知道他又要变法术了。


路德维希负责提瓶子,弗朗西斯站在一个小板凳上拿他那常春藤冲路德维希手里倾斜的瓶子打着旋。不一会儿,瓶里的内容物就被搅动一般旋转着出瓶口,浮在罩着白布的木桶上方滚动,掺着杂物的液体发起光来,缓缓落到白布上,渗进桶里。弗朗西斯手中的绿色光芒一直到液体全部析出才熄灭,剩下的残渣他还把它们放回瓶内。路德维希已经对这些魔法习以为常,现在他只想拿杯子尝一口这颜色靓丽的酒。


“我让它们多过了四十年。”弗朗西斯笑道,“恭喜,路易,你成为人类世界里第一位喝过比自己年龄大的香醇美酒的幸运儿。”



路德维希学会了酿酒,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远超常人。这得感谢弗朗西斯。他的酒量好像也就那样了,但人菜瘾大。弗朗西斯喝酒时他从来都想凑近但从来都被赶到一边。弗朗西斯说他喝醉了很烦人,可他却隐约觉得这话另有意思。弗朗西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有一次路德维希路过他的房间,弗朗西斯本来在和玛利亚逗狗狗,看见路德维希欲加入抗拒得脸都红透。他好像还有点窘迫,也许是因为被路德维希看见他正准备亲吻狗狗的脖子。神明在他面前红脸的次数越来越多,路德维希很惊奇原来这人高攻低守,也惊奇弗朗西斯越来越躲着他。可终于,弗朗西斯在玛利亚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把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玛利亚回房睡觉了,漆黑的餐厅空空如也。路德维希被弗朗西斯拽到他的绿色小屋。弗朗西斯随意坐下,脸红到了耳垂。路德维希看他这样,也心脏狂跳。这神不会是要表白了吧?我配吗?


“……我要食言了。”弗朗西斯突然道,是下定决心的语气,“对不起,路易,我要食言了。”


“?”路德维希心脏漏了半拍。他没听懂他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不是表白。他有点失落。


“路易,我答应过你我不走,但我要食言了。”弗朗西斯突然凑近,路德维希下意识后仰但被人拉回来,葡萄叶子的味道真的很香。“赫拉要惩罚赫尔墨斯,我要去救他……算了你听不懂,一会儿再给你说。现在,我要给你说,我爱你,路易。”


“???!”路德维希不知道这神什么时候答应他,自己又什么时候给他提过不走的要求,但末尾的那句真的让他心脏跳炸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那神离他太近了,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恨你是个土豆!”弗朗西斯见人半天除了红脸没别的反应也炸了,里面有尴尬的成分在,“回答我,你爱我吗?之前听到的醉话不算,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了,路德维希的大脑宕机。自己那次喝醉了之后都说了些什么浑话?!


“快点回答我,我明天就要走了……”弗朗西斯看起来像是要急哭了,“我不想读你的心了……如果你说实话,我允许你吻我。”


这个神,真的太可爱了。路德维希感觉那人的葡萄耳坠声音清灵,很好听。


他搂住他,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感受到神的温度。他摸起来像一块玉石。


“我爱你。”


神扑在他身上。那是个热烈的吻。路德维希深觉弗朗西斯真实身份其实是酒神,因为他全身都散起葡萄酒的醇香。弗朗西斯的体温升高,路德维希想可能是受了自己的温度传递。老天,就让他自以为是一回吧,怀中的美人很爱他,这给了他自信的资本。弗朗西斯拉起来路德维希,他们拥抱着滚进床笫。酒香迷醉,路德维希一次一次吸吮弗朗西斯的唇。他说的对,真的比最美的姑娘还要动人。弗朗西斯的每个喘息,每点声音在路德维希听来都堪比最美的音乐,他的皮肤比最丝滑的丝绸还要柔嫩。路德维希在弗朗西斯这里找到了天境。


“听好,弗朗西斯是你的。”


“嗯。”


“只有你叫过这个名字,其他人除了玛利亚我都不会应腔。”


“就像你叫我路德维希一样。”


“我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你这个小懦夫孤独终老。”


“我相信。”


“你得硬气起来,我帮你做出的那点改变微不足道。你要向你弟学习,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后退。这里就像温水,可各种因素会使这里终有一天沸腾起来,你弟一个应付不了的。”


“我尽力。”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弗朗西斯抱着路德维希说了一宿的话。他告诉他他的身世,他告诉他他有多痛恨厄洛斯的那一箭。那支刻着“与塞墨勒缔结燃烧着火焰的婚姻”字样的常春藤细枝毁了他母亲的一生。那支箭沾过酒,所以弗朗西斯其实确实是酒神。可弗朗西斯对这个身份又爱又恨,他因这个身份得到狂欢,又因此害了自己的母亲。他暴戾因为酒,善良也因为酒,甚至连爱情都沾着酒味。他曾经被体内翻转的酒驱使着杀掉一切看不顺眼的人。他明白这暴戾来自他的父亲。他父亲的关爱让他感觉恶心,因为这不仅沾着母亲的血泪,还给他招来灾祸。嫉妒女神驱使赫拉赶杀照顾过他的女神们并施法让她们自相残杀,赫拉满世界地找他甚至不惜费力捕捉那个雄辩的继子。赫尔墨斯救了他好几命,帮狄俄尼索斯到处寻找能养育他的人。他得回去救他。路德维希只是点头,并说我相信你能如愿。


夜里,这个房间泛出荧光。路德维希睡着了,弗朗西斯感到阵阵暖流通过身体。那是路德维希刚刚的祈愿。路德维希的祝福送给了弗朗西斯。



路德维希很努力了,这两年他的性格越来越坚硬,原先的忍气吞声变成了坚忍。这体现在,他弟弟的工作被他揽回去了很多。他的突然管事让朝堂中的小人们颇有不爽,又让他的一些子民猜测他想夺了他侄子的王太子之位另立玛利亚为下一任君主候选人。这无异于挑拨离间,路德维希的弟弟本就对他的突然揽权不满,听到这些话他直接来找路德维希,语气还颇为不善。路德维希知道玛利亚没有王族血脉,他也不想让玛利亚担任这恼人的工作。可不知是他解释的不清楚还是他弟弟根本就没听,反正他弟弟从那之后一直给他使绊子。终于,他发现弟弟放任小偷进他的宫殿盗取弗朗西斯给玛利亚留下来的常青藤条时——那小偷用刀子给玛利亚的胳膊划了一道——他发作起来。


“您的王太子想要,送给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弟弟在法庭上说,“那个神离开了,这种宝物怎能交由一个小女孩保管。您并没有告诉百姓狄俄尼索斯大人留下来有圣物。难道,我们伟大的陛下准备占为己有,用这个当做那个杂种小妞入主王宫的神谕?”


“我向所有人发过誓,我不会变更王太子。”路德维希气得牙发颤,“你描述我女儿的词语,不是一个王室成员该说出来的。你被权利迷了心智!其他我不管,若你继续侮辱我的女儿,我有权放弃我之前的诺言。”


“您放弃不了诺言!”他的弟弟示意法官拿出一张羊皮纸,“您签过字,那上面说,若毁约,则受断手之刑。当然,您是国君,有法律豁免权,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您的人民根本不承认一个日耳曼长相的男人是他们的统治者。”


“说这话,你有什么意思吗?”路德维希怒吼,“难道我一直视作最亲爱的兄弟都这样认为我吗?你背了良心,弟弟,希望你不要自讨苦吃。王太子我不会变,但若你敢动玛利亚一下,我不会善罢甘休!”


“您能怎样?”他的弟弟突然笑道,“您能对我怎样?”


路德维希听这话突然感觉全身发冷。是的,他不能拿他怎样。军队的指挥权虽在自己这里,但对方也不会不蓄兵。一旦发生内乱,胜率还真不好说。民心,法官都不会向着他,这都要怪他一直以来的懦弱。人们永远会看不起一个低头走路的人,若他突然抬起来头,人们会把他按回去。


他好像只能低头。可这太懦弱了,会伤弗朗西斯的心。


“如果你伤害王女。”路德维希开口了,声音严肃,“那我不得不依律行事。玛利亚是我的女儿,我命令你们称她为厄里革涅。她是国王的女儿,没有人有资格侮辱她。”


他脱口而出的这个贵族名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这个名字现任国王的祖母也拥有过,它表示身份的尊贵。路德维希做到了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情,这种雄浑的气概让他的弟弟退缩了。他的弟弟眼看碰到了硬钉子,语气和缓下来。


“我当然不敢对玛利亚,不,厄里革涅公主做什么,我一开始就没有这么想过。”他的弟弟道,“只是,我不希望陛下违约。这个枝条可以还给您,但希望您不要动一些荒唐的心思。”


路德维希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也只好顺着台阶下。可怜的玛利亚,她还在卧室里哭泣着藤条的被抢。小狗急得乱转,看到路德维希的到来赶忙扯扯玛利亚的衣角。


“我帮你拿回来了。”路德维希拾掇拾掇表情,把微笑一整个地送给玛利亚,他拿出藤条,“给你,我亲爱的公主。”


藤条触碰到玛利亚的伤口,伤口飞速痊愈。



那个被权利冲昏了脑子的人当然没有善罢甘休。他越来越疯狂,闹事游行里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他看起来已经不止想让儿子当君王了。路德维希觉得如果放任他可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他没忘记自己安稳活过一生的愿望,所以他及时地在弟弟要佣兵造反的前夕逮捕了对方,因为他请他喝酒。从未见过这种美味的人当然会喝得醉醺醺。路德维希放倒对方时心里一直在说弗朗西斯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不得已。他觉得弗朗西斯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跨过几个大洋回来揍他。不过在他看来结果还好,逮捕了弟弟之后他好像就没有什么敌人了,这就没必要再把酒给其他人喝。所以他把酒窖封起来,仅在每月初自己开一瓶细品。


这酿成了大祸。


那是一年的岁初,洪水咆哮着冲上路德维希的小岛。飓风也百年难得一次地攻击这个国家。农作物被毁,大量存粮被冲走。身处极内陆的大粮仓并不能供养所有饥饿的人。路德维希几乎把所有的王家私粮发放给饥民,可这并不顶用。更要命的是,监狱的大门被海水冲垮了。关了两年的兄弟已经被仇恨吞灭,到处在民间乱窜大吼大叫说路德维希有来自狄俄尼索斯的圣物。那藤条其实不顶用,路德维希唯一一次见它发出神光也就是在玛利亚的伤口愈合时。也许需要弗朗西斯亲自用它才行。路德维希向饥民们费尽口舌,白费力气,最后只好无奈把女儿藏起来。他让女儿住进森林的深处,每天尽全力挤出一点粮食给她。可饥荒维持的时间越长,精神病就越多。当他弟弟开始说他藏有神降下的美味独自享用时,他就知道完蛋了。暴民们冲进王宫,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刮,他们甚至把王宫里的植物都给搬走,油盐酱料也不留。他弟弟没完,这个疯癫的男人说,路德维希藏有酒。


酒,那是什么东西?那是狄俄尼索斯留下来的神的佳肴!它甜美,比蜂蜜都香醇,喝一口就成仙,喝两口就升天。它有钻石的华贵,比黄金还要闪耀。它是食物,是美味的食物,吃了不会饿,喝了不会渴。伊卡里俄斯藏了足足有一大间屋子!什么,在哪儿?那肯定被这个自私的暴君藏到人们找不到的地方,就像他藏起善良的狄俄尼索斯留给人们的希望一样!大家快来啊,把这些没用的衣服撕破,烧成粥,把这些沉重的檀香木烧掉当成柴火,这里有个房间里面全是绿色蔬菜!什么?国王不允许我们进去?去他的国王,那是个野蛮人,是个只顾自己吃饱的自私的杂种!不要理会他,我们进去,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给孩子们吃饭!我们要美酒,我们把国王架到火刑架上,看他说不说那宝藏的地方!


人们说,满身鞭痕的伊卡里俄斯指向王宫后山,那儿有个山洞,里面是酒。



“他告诉过我那是毒药,我直到最后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人们喝了全部的酒,大部分的酒都被喂给骨瘦如柴的孩子与妇人。


“他们晕了三天,醒来说我毒死了他们的老婆,儿子,女儿。


“其实他们只是醉了,因为第一次喝酒。他们只是醉了很长时间,会醒来的。


“我的尸体被最后的酒淋湿,他们把我扔进一个井里。


“我的女儿与我的狗找到了我。


“他们在绝望中自缢。


“他也找到了我,他哭得很绝望,我能感受到他体内的酒在翻滚着升腾。


“他降下了瘟疫,可已经没什么人能让他杀。大家都饿得不像个人了。


“他说他会回来,即使来晚了,我也很高兴他没有食言。


“星星上没有酒,我有点想他了。”


END.


————


故事原型:


狄俄尼索斯和伊卡里俄斯(Icarius)


阿提卡地区的君王伊卡里俄斯和狄俄尼索斯的交情很好,狄俄尼索斯教他如何酿酒,且告诫他要将盛酒的瓶子放好,藏好,不然会引起灾难。伊卡里俄斯没有将狄俄尼索斯的话放在心里,将一些葡萄酒给过路的牧羊人引用,结果他们喝醉了,以为这是毒药。便将伊卡里俄斯群殴致死,将其尸体扔入了阿尼革洛(Anygro)井中,用石头盖住了井口。伊卡里俄斯的女儿厄里革涅(Erigone)在她的狗迈拉的帮助下找到了父亲的尸体。后来厄里革涅自缢而死,狄俄尼索斯知道后大怒,给阿提卡地区降下瘟疫,此后伊卡里俄斯,厄里革涅,忠实的家犬迈拉都化为了星座,即牧夫星座,室女星座,犬星座。


来自百度词条。


蛋白吃蛋白

画一点法国镁铝😍😍😍

救命这两个美丽男人简直是在我xp上跳华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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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春.

暗夜

•英仏

•二战+现代国设,时间线混乱

•微泥,谨慎阅读谢谢

•一句话爱丽舍

•全文6k+希望食用愉快

•阅读完毕后可以回来看后面的个人分析和感受,不适请跳过

 •参考书目《二战简史》《戴高乐》,有时间轴问题或知识漏洞欢迎指教批评


厚重的银灰色窗帘垂落到光滑的地面,月亮将肌肤掩藏在柔软的云层后,堪堪遮掩了柔和却从不曾黯然失色的光芒。浓重的夜色汹涌地从布料缝隙中钻挤进房间,黑暗里弥漫着温暖潮湿的气息。

…… 


反攻前夜亚瑟其实没有真的喝醉,弗朗西斯也知道他是清醒的,他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说一点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最...

•英仏

•二战+现代国设,时间线混乱

•微泥,谨慎阅读谢谢

•一句话爱丽舍

•全文6k+希望食用愉快

•阅读完毕后可以回来看后面的个人分析和感受,不适请跳过

 •参考书目《二战简史》《戴高乐》,有时间轴问题或知识漏洞欢迎指教批评







厚重的银灰色窗帘垂落到光滑的地面,月亮将肌肤掩藏在柔软的云层后,堪堪遮掩了柔和却从不曾黯然失色的光芒。浓重的夜色汹涌地从布料缝隙中钻挤进房间,黑暗里弥漫着温暖潮湿的气息。

…… 







反攻前夜亚瑟其实没有真的喝醉,弗朗西斯也知道他是清醒的,他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说一点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最后也没说出来。


我流弗朗西斯其实是对爱人感情真挚但是收放自如的人,他爱是因为他的本性就是爱,他能够非常巧妙的把个人感情放在国事里但是又不让自己受过多的伤,或者说即使伤了他也会逼着自己自愈,爱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是能将天性发挥自如得心应手的武器,但不是他的软肋。


亚瑟不是,我设里的亚瑟其实是到处搅混水最后渔翁得利的斯文败类绅士,爱在他的生命里没有多少地位,但是弗朗西斯曾教给他的仅有的那一点爱,在寡淡的人性里占了几乎全部,他一边用嗜血的天性往对面身体里扎刀子各种背刺,一边又显示出所谓的“温情”,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多虚伪,但是对弗朗西斯的那一点点爱确实是他的“软肋”。


所以英英你老婆跟别人跑了你是不是得反思一下你自己


就这么继续纠缠下去吧


CM

【抹布拿仏】牛皮沙发

※滑铁卢

※英荷普×拿仏

※馋到神志不清的产物

————

熊曰:呋食食既哞住出歡樣會呆覺嚄達笨呱蜂類更冬性嚄萌洞擊嗄襲呱物人你


要解码

※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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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码

随缘企划组

 【本宣/御狩/求k】

基本信息

刊名 永劫回归

原作 Axis powers ヘタリア

类型 图文合志

属性 国设全员个人无cp向(可能含一些微量cb向)

主题 科幻/IF线政史

规格 横版A4

装帧 锁线精装

分级 PG-13

字数 106K

赠品 别册

别册规格 210MM方本

别册装帧 双封平装

别册字数 80K±

出品 随缘企划组


预售信息

售价 99CNY+邮费

预售时间 2022.5.1——2022.6.1

代理TB 蹦迪塔可...

 【本宣/御狩/求k】

基本信息

刊名 永劫回归

原作 Axis powers ヘタリア

类型 图文合志

属性 国设全员个人无cp向(可能含一些微量cb向)

主题 科幻/IF线政史

规格 横版A4

装帧 锁线精装

分级 PG-13

字数 106K

赠品 别册

别册规格 210MM方本

别册装帧 双封平装

别册字数 80K±

出品 随缘企划组


预售信息

售价 99CNY+邮费

预售时间 2022.5.1——2022.6.1

代理TB 蹦迪塔可

KEY /P4


参本人员

正刊封面设计   @O_XOMTP 

别册封面设计 一从丛麤

排版  @重_隨緣_點 

宣图  @荀慧 

正刊文手/画手

王耀@erdioce  @Aurora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缘见--当一天写手写一天文  @唐洗心 

亚瑟.柯克兰 @-寻微-  @Asola

伊万.布拉金斯基 @华青鹰  @北川鹰 

阿尔弗雷德.f.琼斯 @今熙何熙  @-JIN-snow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鎏钺  @✪Killerwhale F Mk IXc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 @凯尔特的迷宫  @海拉鲁老树根 

本田菊 @幽玄之间  @全军出鸡 

别册文手

佩德罗·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梭罗 @夏川or疯子  

伊万.布拉金斯基@余生未可知 

马修·威廉姆斯 @白日喧嚣 

联五群像 @上九牌良好矿泉水 

拉哈尔 唐洗心

王嘉龙/王濠镜 @向向向向向阿奈 

任勇洙 @KORCHU-Blog 

别册画手

桑尼

唐洗心



CM

【独仏】逃兵

※原先准备投企划来着,没写完就准备单发

※全文字数1.8w,注意阅读时间

※全是私货,本质上是战争电影与雨果看多了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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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自视为逃兵。


被父亲从敦刻尔克拉回来的全程弗朗西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被装上车之前十几分钟他还在给一个战士的烧伤消毒。他也不记得自己上车时有多震惊与愤怒,只听人说那个拉自己上车的元帅被自己抓伤了脖子。弗朗西斯什么都不太清楚了,只是模模糊糊地忆起车窗外那一大片伤兵直勾勾盯着自己所在的越野车。一直到车开出露天战地医院,他还感觉那成百上千双的眼球还黏在自己身上。七月份弗朗索瓦丝跟着父母去了波尔多,大家都明白没有人能够逼迫弗朗西斯再离...

※原先准备投企划来着,没写完就准备单发

※全文字数1.8w,注意阅读时间

※全是私货,本质上是战争电影与雨果看多了的产物

————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自视为逃兵。


被父亲从敦刻尔克拉回来的全程弗朗西斯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被装上车之前十几分钟他还在给一个战士的烧伤消毒。他也不记得自己上车时有多震惊与愤怒,只听人说那个拉自己上车的元帅被自己抓伤了脖子。弗朗西斯什么都不太清楚了,只是模模糊糊地忆起车窗外那一大片伤兵直勾勾盯着自己所在的越野车。一直到车开出露天战地医院,他还感觉那成百上千双的眼球还黏在自己身上。七月份弗朗索瓦丝跟着父母去了波尔多,大家都明白没有人能够逼迫弗朗西斯再离开巴黎。波诺弗瓦家宅子清空了,留给德国人一个三层楼好让他们放过过激的弗朗西斯。所有的德国人都知道老波诺弗瓦将军的少爷想加入抵抗军,可他们并不在意,因为抵抗军不愿意收一个从敦刻尔克逃出来的人。虽然如此,这确实给了弗朗西斯活下来的机会。德国人看在他父亲的份上勉强给了他一个地方住——城郊的废弃修道院——让他离市中心远远的省得眼见心烦。


弗朗西斯自视为逃兵。他所有相关部队的证件都被父亲烧毁了,烧是因为他对忤逆的儿子感到十分气愤,毁是怕有人寻到他找他的事。弗朗西斯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印着他前半生所有荣誉与艰辛的纸张翻滚着被投入火中,碎片飞腾在青烟里,昭示着它们虚无缥缈的结局。从火焰燃尽的那一刻起,弗朗西斯就自暴自弃了,面子上还在抗争实则心底里只剩消极的虚无。他走在修道院四角的天空下,只觉得阳光讽刺,蓝天是白的。秋来冬去,春暖花开都与他无关。荒芜的日子里只剩下维克多.雨果与他作伴。他重新拾起文学,不是因为旧情复燃,而是因为现情死去。事实上,整个悲惨世界投进弗朗西斯心里也如同石子投入深渊,只是沉底的时候会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波澜。


修道院不小。它从十八世纪中叶开始就在这里站着,躲过了1789年,1793年被烧过一次,黄褐色痕迹挂在墙壁上现在仍能带给人痛苦的观感,二楼木质天顶留下烧出来的空洞没人记得修葺。这里的修女最终还是被赶出去还俗了,只留下来一个空壳子躲在璀璨的巴黎身后,躲到今天。壁画中活着的圣丹尼抱着自己的头颅,悲悯地注视把自己陷进书籍里一点点消瘦下去的后人,耶稣透过玻璃彩窗的光也能望见他苍白的脸,深知连上帝也感动不了被破灭了荣耀的弗朗西斯。


所以,1942年五月,路德维希.贝什米特第一次踏入这个偏僻的地方时,看到的是这幅景象:耶稣圣像注视的地方,暗无天日的大厅中,一个下巴上长着青茬的半长发男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一角,正好躲过圆形彩窗透进的五彩斑斓。黑色的披肩被他穿成丧服的感觉,他腿上盛着一本拳头厚的书,被注满批注。他不惹人注意,因为他完全和黑暗的大厅角落融在一起,像个幽灵。


也许他就是幽灵。



那是一个不怎么美丽的五月,路德维希被派到巴黎,当了个小小的社区职员。在德国,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都热血沸腾地涌进东线战场了,可路德维希实在不愿意去知道战争的好处。他的父亲在凡尔登断了双腿,母亲哭瞎了一只眼睛,面对上门征兵的军部长官,老贝什米特费尽了口舌才免得自己两个儿子都重蹈自己的覆辙。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自告奋勇揽过那一个名额,谁都知道他爱弟弟爱到偏执的地步。就在三个月前,基尔伯特带着父亲的嘱托,自己的不舍和母亲的泪水出发了。可上帝总是不想让贝什米特家过团圆日子,基尔伯特走不到一个月,征兵处的人又来了,说西线缺驻守的人。老贝什米特不得已,只得托自己好友,现任驻法国占领区总督的秘书给自己的小儿子找个工作做做,来躲掉兵役。他不会让路德维希上战场的,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路德维希走出安全区一步。因此,第一次离开柏林的路德维希以这种难言的方式走进自己一直向往的城市。


抛开政治倾向与家国仇恨,路德维希憧憬巴黎。最初是被波德莱尔笔下的朦胧给吸引,紧接着被巴尔扎克的讽刺勾起了兴趣,等到雨果高举巴黎革命的旗帜大赞国民公会的时候,路德维希就心驰神往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骄傲的城市屈膝跪下的感觉真的不好受,路德维希难受的感觉和看见胜利女神为人奴仆不相上下。不过还好,他在巴黎的工作就是干干无关政治的杂活,没有涉及压迫这座英雄城市的居民的工作。说到底,路德维希还是喜欢文学家脑中的那个城市。就在今天第三次被人端茶倒水的时候,路德维希对这座刚强的浪漫城市的刻板印象彻底破灭了。他只是个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罢了,可人只要看到他一头金灿头发与臂膀上的万字旗袖章,就几近低头哈腰,最恶劣的也就是冷冷回应问题。路德维希连枪都没带!这也是人之常情。惊讶过后的路德维希想到。看来巴黎确实是人间的城市。


路德维希拿着社区草拟的登记名单,终于在黄昏之时转到了西郊。一只暮春的蝴蝶翩翩地蹭着他的肩头飞过。愣愣地盯着它的尾迹好一会儿,路德维希才又重新投入枯燥的工作中。郊区住的人少,但他不得不来,因为德国人把市中心的一些法国人给赶过来了,很多都没有登记在册,不知死活。比如一个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医生因为反抗陆军借住他的房子而被驱逐到郊区,路德维希得弄清楚他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问了问几个附近的老人,那些老人倒比市中心的年轻人有骨气,见了路德维希爱搭不理的,还有个过激的举起手杖要敲他的脑袋,被他的妻子劝下去了。这个面目慈祥的老婆婆冷冷地给他说那边有个修道院,去年有个陌生的男子住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他要找的人。路德维希道谢,倒是让那个老婆婆软了语气。她最后来了一句那个男子脾气不好,让他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


与其说是脾气不好,不如说他是不愿意社交。路德维希敲了敲开着的门板,那人举头望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的袖章,然后就低下头不理他了。他这个样子,路德维希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工作还是要完成的,路德维希谨记老婆婆的话,进门时说了句冒昧打扰了,那人倒是有了反应——他抬起头,视线泛泛地浮在路德维希胸前。


“呃……很抱歉打扰到您。”路德维希看到这法子有效果便继续了下去,“我是社区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是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吗?”


那人不应,好似点头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路德维希走近了,这才看清楚这法国人的脸和他膝头的书。他瞄到一句法语的“‘叫我博士。’”便知,这人再看雨果的《笑面人》。


“我是波诺弗瓦。”男人有点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路德维希往下看下去的冲动,再往下是波涛汹涌的航船描写,路德维希最喜欢的部分。路德维希抬头看见法国人盯上了他的脸。“还有什么事吗?”


路德维希潜意识从这人的脸色明白对方是在下逐客令了,但他被他的眼睛盯得晃了几秒神,突然就听不懂法语。他有一双漂亮的,鸢尾花似的眼睛,漂亮在深邃里。路德维希由此注意到了他的脸,因为这人下意识的护书动作让他的身体前倾,把脸浸在了黄昏特有的,烈焰一般的五色光影里,他闪着微光。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长得精致,如果不是下巴上的青茬,他会认为这是个漂亮女孩。


“啊……没事了……”路德维希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好像冒犯到这个漂亮的幽灵了,“很抱歉,因为看到了喜欢的作者的书,有点出神了……”


他扭头,正要往外走,却听到身后那人对他的问话。


“你喜欢雨果?”


他听起来像好久没有说话的人有一肚子话要倒出来但又欲言而止的样子。


路德维希扭回来点点头,他是喜欢雨果,尤其这篇《笑面人》是他的初心。弗朗西斯神情缓和了不少,他合书起身。


“你很友善,与他们不一样。”弗朗西斯绕过了路德维希,走到烛台旁划出一道火柴。这里没有安灯,看来真是年代久远,“沙威.斯诺瓦在几十米外的低租小巷子里。他一个人住,女儿诺雅被打死了,因为被侵犯时抢夺那个纳粹的手枪。”


“啊?”路德维希因为他这句没头没脑内容凄惨的话懵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斯诺瓦一家是他接下来要找的人,弗朗西斯看到了他手里的名册。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着你。“啊,我很抱歉听到这些,但还是谢谢您……”


“我劝你不要去他家,他有枪,虽然是自制的钉枪,可杀伤力挺强。”弗朗西斯用铁签子调了调烛火的明度,橙黄的光斑在他脸上摇曳,“你喜欢雨果的哪部书?”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看来这位医生的灵魂并没有被战争拉下来,卖给愚昧。


“就是您看的这部。”路德维希突然有想和他彻夜长谈的冲动,“《笑面人》。当然,其余两部‘英国组曲’我也喜欢,只是这本是我的第一本雨果。坦白地来讲,我喜欢雨果的全部著作,他实在太伟大了,每个人都应该去好好研读这位文豪……”


“……”弗朗西斯显然是被他突然的陈情给说懵了,他放下铁签子,拿起烛火站到路德维希面前。等到这位雨果狂热粉停下夸奖,弗朗西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可以说话的。“呃,怎么说呢,现在很少有年轻人去潜下心看书了,希望你能坚持下去——你怎么来这里干这份活计,像你这年纪的应该都去服兵役了才是。”


“……我的哥哥替我去了。”路德维希声音低落下来。“我的父母不愿意让我上战场,我也不想去。还有,巴黎很美,本来我是要去里昂做文秘的。我想来……怎么说呢……朝圣。”


“巴黎确实很美。”弗朗西斯还是绕过路德维希,重新坐到椅子上。“你能逃兵役,说明家里条件挺好的。你是谁家的宝贝儿子?说说,说不定我还认识。”


“贝什米特。”路德维希竟感觉没有必要向面前这人隐瞒任何事情,“家父有朋友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贝什米特?”弗朗西斯张大了眼,“你是贝什米特家的?你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弟弟?”


“您认识我哥哥?”路德维希也感到惊讶。


“他是我大学时的故友,开战之后就没再联系了。”弗朗西斯道,“他上战场为纳粹做事去了?真是造化弄人。三年前,他还觉得你们的元首言过其实。”


“他是为了我。”路德维希突然觉得臂膀的旗帜滚烫起来。“说句实话,我也不太同意元首的观点,我和哥哥之前都以为他会和平解决争端……他对东方人与犹太人的屠杀思想开始煽动起不愿意和外族人共享资源的德国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这个人不怎么样。”


“哼,仅仅是不怎么样?”弗朗西斯嗤笑起来,“年轻人,如果你真的见过他们是怎么杀那些可怜人的,你就会觉得阿道夫.希特勒就是地狱。不对,地狱还会在收割灵魂前先细数人犯了什么罪!我先前住宅邻居住着一个有钱的犹太人,他免了集中营之苦,为什么,因为他在清空家当的时候不小心把桌角碰上了一个军官的肘部,弄疼他了。他们一拥而上,用枪托把人乱棍打死!这是他们把我赶出去之后第三天的事。虽然你的见解已经算是你们国家挺人道的了,但小贝什米特先生,我得告诉你现实是很残酷的。”


路德维希没有回应了,他知道弗朗西斯有资格说这些话,他也知道弗朗西斯说的是对的。路德维希不是种族主义者。路德维希听说过负责管理犹太人的纳粹连刚出生的小孩都不放过,进入集中营时刚出生的男婴会被粗暴地抢过来,找不到父亲的都丢到荒郊野外。


“人们喜欢屠杀。人人脑子里都有一个开关,使失败者拔剑复仇,强者掐死弱者。它鼓励有偏见的人,让想排除异己的人夙愿得偿。如果说专制独裁有垫脚石,那垫脚石就是屠杀。圣巴托罗缪节惨案维护君主专制,水晶之夜袒护军国主义独裁。”弗朗西斯道,“异教徒,犹太人,东方人,高卢人,甚至日耳曼人,不分反抗者还是屈膝者,不分老人小孩还是女人病人。在一些人的思维里,有一些人就是该死,该痛苦地,毫无尊严地,不加抵抗地死去。当事情起了个开头,被迫害的人就会像波德莱尔笔下的那个可怜的玻璃匠一样永远被迫害。恶意滋生,毁灭秩序,害己害人……你渴吗?你应该在巴黎转了一天,你没有拿水壶。这里有待客的杯子,我刚泡了咖啡。”


“啊,好,谢谢您。”路德维希被人一席话激得头脑风暴,猛地被拉回人间,只会说好。弗朗西斯示意路德维希跟他过去。他们进入了一个狭窄的房间,应该是静默室之类的地方。不大的空间被一个书柜占据了一大部分,一只精美的瓷质咖啡壶安静地窝在小书桌上烛台旁边。还有一个小茶壶在另一个矮柜的顶上,旁边是磨豆机和摩卡壶。这个原先只为默祷而设的小房间让这人改造成了书房,这是唯物主义者的默祷室。弗朗西斯从矮柜里拿出一个杯子,让路德维希先坐,自己出去洗杯子了。路德维希决定明天再去寻找剩下的三户人。弗朗西斯让他觉得巴黎果然没有白来。


路德维希成为了这个修道院的常客。他在这里逃避现实又接触现实。他们聊雨果,聊巴尔扎克,聊歌德,聊卢梭,他们甚至拿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去争论尼采的大地与超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有时弗朗西斯一句话也不说,路德维希便也拿出自己带的书在他身边默读一天。路德维希越来越觉得这个修道院是真的修道静心之处,他在外面看到的一切恐惧,惊惶,残忍与阿谀的景象来到这里都能被化掉,但这些深刻的印象也不是被消失殆尽,而是冷却后凝固成一块块黑曜石,铺成路德维希走向成熟的台阶。弗朗西斯已经成为孤独的路德维希的密友。


弗朗西斯愿意与路德维希交谈。路德维希年轻而好学,有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接受能力。他不会鲁莽地打断自己的话去抒发见解,即使他不同意他的话。他也会用理论来武装自己,引经据典但不会全盘拾人牙慧。弗朗西斯本觉得自己会一辈子沉沦下去,但路德维希在高处向他伸出手臂。路德维希看出来弗朗西斯的消极了,可能第一眼遇见他就感觉到了。路德维希在盛夏刚来时展现了他厉害的画技,整个七月,他把巴黎的夏天一点点,细致地展示在弗朗西斯的面前。有时是速写葡萄上落着蝴蝶,有时是水彩石榴叶子碧绿得让人愉快。在夏季的尾声,路德维希拿出一幅惊世奇作——他把弗朗西斯的剪影画在卢浮宫的广场上,两旁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开得绚烂的鸢尾花丛。朦胧的建筑物笔触上有岁月的痕迹。路德维希说他画了两个月,他说从见到他的第二天起他就开始画了。


“你应该努力一下去考奥地利美术学院。”这时的弗朗西斯会笑了,他笑起来连男人看了都脸红,“肯定比某个落榜的家伙要更得人青睐。”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路德维希挠头,“可不敢乱说。再说了,那位想修的是建筑专业,我是搞印象画派的,八竿子打不着嘛。”


弗朗西斯笑得更欢了。路德维希深觉他的笑扫除了修道院太多的阴影。路德维希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能让这个整日与书作伴的落魄孤独人感到安慰的话,那一切也就值了。巴黎果然没有白来。路德维希看着那笑靥想着。



造化弄人的意思是,晴天总是霹雳。1942年,希特勒宣布全面占领法国灭掉维希政权之后的第三天晚上,路德维希落日时分才走进他之前整日待着的修道院。弗朗西斯沉寂着,但看见路德维希还是起身相迎。路德维希脸色苍白,眼圈通红。面对弗朗西斯的问好他只是轻点点头,仿佛再用力做什么动作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弗朗西斯看见路德维希手里紧攥着一张纸,透过烛光能看见上面是手写的德语。


“要一起喝一杯吗?”弗朗西斯的脸在橙光下摇曳着暖暖的光点。


也不知路德维希听懂了没,反正他点了点头。见他没动作,弗朗西斯走过去拉住他空着的那只手。路德维希任由他把自己拉进书房。弗朗西斯拉开书房的地板,那是一个小巧的酒窖。从不知道这里有酒的路德维希没感到惊讶,一是他觉得弗朗西斯有存酿很正常,二是他没心思惊讶。


“你要说吗?”三杯过后,弗朗西斯看到路德维希把他自己深深地埋进双臂里,“倾诉和酒都能让人好受一点。”


“……”路德维希嗫嚅着嘴唇,他抬头看见弗朗西斯直勾勾的眼神,终于把蓄着的泪水倾泻而出。“哥哥……去世了……”


弗朗西斯看见了路德维希陷进手掌的指甲。弗朗西斯坐正,拉过路德维希的肩膀让他靠过来。对悲痛的路德维希来说,这是一个可以融化坚冰的拥抱。弗朗西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他,任他濡湿自己的肩头。


“如果……如果……”路德维希抽泣的嗓音破碎沙哑,“如果我和他一起去……他说过他会回来……弗朗西斯……我好后悔,我为什么不说让我去……我从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死……他在遗书里说他爱我,可是我害死了他……弗朗西斯,我害死了他……”


弗朗西斯有规律地轻拍他的背,作为他对他的话的回应。弗朗西斯的境遇并不好,他的父亲被软禁了,妹妹不知所踪,母亲去年年末因病去世。可他依然将温暖传递,给予悲痛的年轻人。路德维希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他把他所有的悔意都在这个房间里吐露出来。悲伤吞噬人心的最大利器是后悔以及后悔带来的绝望。


路德维希渐渐地停下自责,声音模糊不清起来。他靠在弗朗西斯的肩上,伴着自己染上弗朗西斯体温的泪水有了朦胧困意。悲伤会打开人的防御机制,暗示人睡下,好像希望一定在明天似的。弗朗西斯感觉到路德维希的呼吸沉了不少,他拍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像走不到时间尽头的样子。迷迷糊糊的路德维希听见了点点缥缈的歌声。是弗朗西斯。


“Au clair de la lune, mon ami Pierrot

(明亮月光之下,我的朋友皮耶罗)

Prête-moi ta plume, pour écrire un mot.

(快把你的笔借给我,来写下一个词语)

Ma chandelle est morte, je n'ai plus de feu.

(我的蜡烛熄了,我再没有光亮)

Ouvre-moi ta porte, pour l'amour de Dieu.

(为我打开门吧,看在上帝的份上)

Au clair de la lune, Pierrot répondit:,

(明亮月光之下,皮耶罗回答道)

‘Je n'ai pas de plume, je suis dans mon lit.

(我没有笔,我正躺在床上

Va chez la voisine, je crois qu'elle y est,

快去邻居家里,我相信她在家,

Car dans sa cuisine, on bat le briquet.’

因为在她的厨房里,打火石被用过了。)

Au clair de la lune, on n'y voit qu'un peu.

(明亮月光之下,他们视线模糊)

On chercha la plume, on chercha la feu.

(他们找着笔,他们找着火)

En cherchant d'la sorte, je n'sais c'qu'on trouva.

(这样寻找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什么)

Mais je sais qu'la porte sur eux se ferma……

(但我知道,他们的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摇篮曲。可对于沉入梦境的路德维希来说,这曲子好像给世界撒上回忆的光斑。



亲爱的路易:

  我是你帅气无比的大哥,今天,我就要上战场了。


  东欧的雪很大,哗哗啦啦地能把一个人埋起来一半。这里很冷,但它的雪花很漂亮。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片的雪花,连纹路都能看清楚!


  我的上司待我挺好的,战友们虽然和我的想法不太对付,可也没有闹出什么大矛盾。其实他们都很好说话。我隔壁床的也喜欢小鸟,他说他家里有一只翠鸟!他们大多是从汉堡来的,我一个柏林人招来很多羡慕的目光,嘿嘿,他们争着问我柏林的样子,我给他们说那是一个坚毅的美人,喜欢喝啤酒,被惹怒了的话会大骂你是笨蛋。他们没听懂,哈,如果是路易你的话,肯定能明白我描述得有多恰当!


  我好想你啊,还有爸爸妈妈。上司说这封家书要好好保存,说可能会成为我们的遗书。我才不会死呢。所以我不会写悲伤的东西,我可不想回家的那天收拾东西时看到这两张纸自己笑自己。所以,这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而已。


  战争真可怕啊。虽然不想让你担心,但我还是想找个人说说我的感受。当看到白雪皑皑碰上鲜红的血,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人上了战场,不会再有什么政治偏向,不会再想什么征服欧洲后的蓝图。我听一个伤兵说,不管在哪里看到军服和你不一样的人,要么朝他开枪,要么拔腿就跑,因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大家上战场之后都是为了求生。你看,多滑稽,进攻与求生在这个地方完全搅合在一起了。大家说逃兵没有勇气,我倒不以为然。如果有人求我帮忙把他带出去,我会答应的。大家都是人,在那能吞噬万物的白雪里面,众生平等。明天我就真的要进入死亡之境了,说真的,我有点怕。但正如我上面说的,我不会死,我不会为了这种侵略战争而死,我会好好保护自己,我还是挺惜命的,所以不要为我担心啦。告诉妈妈,好好吃饭,我这里一切都好。


  我爱你,路易。帮我照顾好父母,等我回来了,咱们全家一起去乡下开个庄园,不管这世事纷扰了。


                                         思念你的基尔伯特



柏林的这年,冬天格外的冷。路德维希参加完葬礼,出了大门甚至能感觉到冰雪的气息。这个城市从来没有这么早就散掉热量过,可能连上天都为这场悲剧难过。基尔伯特的灵柩前献花的人寥寥无几。因为他的大部分亲人朋友没法来到葬礼现场,这些人都在东欧或者北非的战场上艰难度日呢。路德维希把父母送回家,自己一个人去中心广场散心。大量颜色鲜艳的纳粹宣传报在初冬光秃秃的景象下显得格外扎眼。广场上的人们都用崇拜赞叹的目光拂着路德维希的金发,他只好远离人多的地方,转而向偏僻小路走去。


战争,到底是什么样的。路德维希踩着小巷子地上的落叶,沉思着。原先听父亲寥寥的描述,只觉战争就像个怪物,抽象而恐怖。当进入了巴黎,看见了一些街区的废墟才感觉有一点点的实感。可巴黎还是太安静了,为了让真正的屠杀与能推平一切的火炮远离自己的人民,她屈着膝跪在地上让损失尽可能地减小。因此,巴黎有着一股子“诡异的和平”。不过路德维希曾经路过巴黎犹太人的聚集区,还是看见了可以说是惨绝人寰的画面。纸上得来终觉浅,只有亲眼见过才能有深刻体会。路德维希由此明白了屠杀是什么东西。可这只是战争的一个切面罢了,路德维希知道自己看到的绝对只是这可怕真相的冰山一角。哥哥的死更是让他心中悬吊大石。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人冻死在战场上,饿死在家里,累死在集中营?世界上还有多少人为死去的人悲痛欲绝,悔恨不已?世界上还有多少人遭遇无缘无故的死亡,招来躲不掉的灾祸?路德维希不知道,路德维希只知道战争让他活得很痛苦,让他想保护的人活得很痛苦。


如果世界上没有战争该多好。路德维希抬头,一点点冰凉落在他的鼻子上。


下雪了。


路德维希沿着小路,走了很久才回到家。他想到自己也陪不了父母多久,自己定的车票在下周。巴黎那边还是让他有所牵挂。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后给他慰藉的人,估计已经孤零零地闷在书里两三周了。遇见这个法国人实在让路德维希感到幸运。战前的弗朗西斯一定非常耀眼,这么有文学才华的人,还是个医生,估计家庭背景也不错。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一定早已声名鹊起了吧。路德维希一直没敢问弗朗西斯家里是干什么的,他一个人住在破旧的修道院,他的家人估计也遭遇了灾祸。路德维希由此想自己还是乐观点吧,毕竟自己的父母还健在,可弗朗西斯只一个人生活。他那么闷,以至于路德维希第一次见到他还以为是哪个世纪的幽灵先生。看到这人可以交谈,路德维希便萌生陪陪他的念头。所以路德维希觉得还是早一点回巴黎比较好。


门开的一刹那,路德维希看见那个征过哥哥的兵团司令正襟危坐于自家的沙发上,旁边是泣不成声的母亲和满目悲哀的父亲。他们听见玄关的响声,把视线聚焦于路德维希身上。两位视力正常的长者目光像钝刀,猛地捅进路德维希的心。



已经十一点,弗朗西斯还在伏于桌案研读卢梭。他向来晚睡,可这几天却感觉有些困倦,没法熬那么晚。他准备看完这一页就睡觉。午夜的郊区很安静,让人静下心能看懂更多白天看不进去的理论。


“最强者无法一直保持强势霸权,除非他能把强力转化为权利,把服从转化为义务、在那种情形下,权利与强力就要互换位置,如果必须要用强力使人服从,人们就无须根据义务而服从了,只要人们不再是被迫服从时,他们就不再有服从的义务,社会秩序来源于共同的原始、朴素的约定……”


突然,一声尖利的嚎叫声穿透修道院本就不厚的墙壁,吓得弗朗西斯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裂痕。他拿起烛台,小心翼翼地走出静默室,站定于教堂的大厅。外面传进来剧烈的木头断裂声音,两声枪响后是人声嘈杂。过了不久,就有人来拍门了。弗朗西斯在对方开始砸门之前把木栓拿了下来,外面的人没等弗朗西斯开门就冲进来,好几个手中还拿着火把,差点引燃木质的大门。


“军医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领头说话的是个酒槽鼻的强壮纳粹,看起来极其野蛮。胸前的徽章代表军阶还挺高。他说的是德语,“伟大的第三帝国需要你来为我们的士兵救死扶伤,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就剩这一个儿子了……求求你们?”原本一直憋着的老贝什米特看见儿子进门的下一秒突然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我一家给国家买了命,我丢了腿,我的大儿子丢了性命……”


贝什米特夫人已经没法说一句连贯的话,她听见儿子靠近这个悲哀的客厅,往儿子那边摸索,路德维希赶忙扶住母亲。那边父亲还在恳求着那个撕毁自家幸福的男人。


“这次真的不能帮你们隐瞒了。”那男人铁石心肠,面对这一家的悲痛无动于衷。他只是站起身,走到路德维希面前道,“路德维希.贝什米特,给你一天时间准备行李,明天下午六点去往东欧的火车等着你。我代表元首通知,你被征为帝国陆军第六兵团的一名士兵。”



弗朗西斯早就对这种场面有所准备。他放下烛台,猛地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脖颈。可枪比他的动作快。一个女人的惨叫让弗朗西斯手抖了一下,仅仅在脖子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他看见,纳粹身后有个被捆着的男人头着地,硝烟的味道弥漫开来。


“放下武器。”开枪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他枪口移向那个尖叫的法国女人,不紧不慢地道,“波诺弗瓦先生,你死了,我们不好交差。我们要是受了罚,就要像这样发泄。好好考虑一下吧,医生。”


领头的那个男人发出尖利的笑声,他示意涌过来的纳粹向一旁散开,露出外面的景象。弗朗西斯看见,跪在修道院门口的法国人至少有三十个。他们是这附近的居民,最年轻的只有十岁。他们——弗朗西斯的同胞们——的眼神有的哀求,有的麻木,有的愤恨,有的恐惧。他们跪在那里,可他们踩在弗朗西斯的身上。



“我拒绝。”路德维希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句话上了,怀里的母亲给了他力量。他接着说道,“我不会去东欧。我要留下赡养我的父母,我有这个权利。”


“……”那男人显然没想到路德维希会亲口说出来这些话,“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以及,你刚刚的拒绝让我有权直接送你进集中营。”


“混账!恶魔!”老贝什米特拍桌子吼道,“你们这群魔怔了的傻子,要送我儿子进那种地方就先踏过我的尸体!什么为了帝国的荣耀,你们的荣耀就是把我儿子一个个地往死人堆里推!你们凭什么送一个根本没经历过军事训练的年轻人上战场,你们凭什么分离我的家人——”


房子突然死寂下来,那男人将枪上了膛,对准贝什米特夫人。


“您以为我不敢动武是吗?”那男人声音冷若冰霜,“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如果明天我来看不见你,你的父母会直接进入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是在敦刻尔克。手松开,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的弗朗西斯想着。纳粹一哄而上,反扭弗朗西斯的双臂。上一次他有力气反抗,这一次他没有了。他被人拖出去,穿过一道道比冰雪凉的眼神。回头看,人们好像虔诚的信徒,冲着修道院跪下,祈祷生命。外面等着他的同样是一辆车。上次他坐着车成了祖国的逃兵,这次他会成为祖国的叛徒。



“你去瑞士。”


那男人离开了,老贝什米特咳嗽着翻找客厅的茶几抽屉。“你去找你表叔,我通知他接你……”


“我去东欧。”


老贝什米特顺手抄起一支钢笔,朝路德维希砸去。路德维希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红色钢笔水被摔出来,砸在地上像血。


“你这个不孝子……”老贝什米特歇斯底里,“我是残废,你妈是盲人,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他们吓吓你,你就妥协了?懦夫——”


“父亲。”路德维希道,“他们会干出那种事的,布痕瓦尔德就是让他们干那种事的。真正的懦夫是看着亲人受苦而自己躲起来。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会苟且偷生。”


老贝什米特不再说话,他大叫了一声晕过去。贝什米特夫人不敢叫急救,他们忙到半夜才让晕倒者恢复神智。



巴黎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遥远的梦。弗朗西斯再次听到自己故乡的消息,已经是被强行掳到华沙战地医院的一年多以后。弗朗西斯听说巴黎抵抗军进行了一次大起义,失败了,战火差点烧毁塞纳河上的新桥。这两年来,弗朗西斯听到更多的是东欧战线德军的消息。他们把在莫斯科遭遇的艰难化为怒火试图把斯大林格勒夷为平地,他们失败了。东线的德军可以说停滞不前,甚至有后退的趋势。前线艰难一天,后方的供给就苛刻一天。那些军官吃不到东西,怒火会全发泄到非日耳曼人身上。弗朗西斯所在的驻扎营地与集中营离得很近,43年1月以来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那边的惨叫声与令人听着发怵的枪声殴打声。弗朗西斯本人没有逃掉虐待,虽然他是这个医院技术最好的医生,他们还是把他的口粮减缩,几乎不给他吃晚饭。但是如果弗朗西斯为伤兵包扎时敢打一点盹,他就会被逼着去做医院的粗活。没办法,可这比被一些恶心的士兵性骚扰要好得太多了。弗朗西斯营养不良,瘦削的两腮让本就杏眼的他显得眼睛更大,看起来也更秀气软弱。幸好这里的司令恐同,否则弗朗西斯在这里活不过两个月。


1943年三月,又是一场恐怖的大雪淹没德军的营地,断水断电。只穿着一件棉衣的弗朗西斯被赶出医院,随着他一起被丢出去的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水桶。医院的士兵需要水,没有人愿意在这么黑的夜晚,那么白的雪地上走两公里去森林那边的不冻泉取水。他们说没有柴油没法开车,即使还有一个小时送物资的人就要到来。弗朗西斯脚踩在地上几步就没了知觉,这反而更好,免了冰冷带来的疼痛。他踉踉跄跄,水桶在松散的雪上留下歪歪曲曲的痕迹。大雪后的世界静谧,无声的哭泣是被寒风吹得四处摇晃的白杨枝条。白杨和白桦树在这片森林共生,它们看似代表着无数坚挺的勇气,实则狂风呼啸下还是会被强力卷倒。漆黑的夜空下只有雪是白的,雪是温柔的杀手,雪是地狱的天使,雪是埋葬一切的土地。弗朗西斯头晕眼花,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世界在摇晃,震荡,尖叫,大脑被寒冷逼得想休克。满目白花花的好像被轰炸过一遍的敦刻尔克,清泉哗啦啦的像失了真的枪炮声。弗朗西斯颤抖着把桶放进泉中时用光了全部力气,可他知道不能停在这儿,其他来取水的人会看到他的。弗朗西斯捧起一把水送进嘴中,他这才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那个水桶咕嘟嘟装满了,这又是一大难题。弗朗西斯恢复的力气估计连拖动它都难。可他不得不拖。林子本身的泥泞已经凝固成冰,弗朗西斯试图让桶在地上滚起来。但走了不久冰地就变成石地,再滚下去桶可能会破。弗朗西斯只好把桶竖起来,提着手柄拼命后退着向医院方向拉去。模糊间弗朗西斯看见孤零零的月亮,半闪不闪的零散星子,伸向深空好似要抓取什么的枝丫。他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就当饿晕了被冻死在这里。


弗朗西斯放弃希望向后仰倒时,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面拥住了他。



如果说进入东欧能给路德维希带来点什么,那只可能是恐惧与恐惧所培养的临危不乱。1943年的路德维希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一米外爆头欲突袭自己的敌军。路德维希进入苏联前向基尔伯特的魂魄发誓自己开枪只为自保,可进入了斯大林格勒后没有谁给他向良心忏悔的时间。巷战中,可能从四面八方的任意一角飞出子弹直冲路德维希的脑袋,他也只好四面八方地开枪以保全性命。路德维希一开始还瞧不起那些被洗脑了的“帝国的走狗”,可不久他们的命运就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基尔伯特说的不错,战场上万物平等。万物平等又不平等,比如按理说像路德维希这样的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新兵进入了斯大林格勒活下来的几率近乎没有。可路德维希撑下来了。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持画笔调色盘的手拿起枪也不怎么颤抖,事实上,他在狙击上意外的很有天赋。他本就身材高大,力气不小,遇事冷静,耐力充足,放在战场上就是万众瞩目的勇士。路德维希不愿意做勇士,他宁愿往后退一百步在地上拿枪杆围着自己划条圆弧界限大喊你们谁都不要过来。所以当他在斯大林格勒接到父亲因母亲自杀而脑梗死去世的消息时他直截了当地找了司令要求回家,外面战火纷飞,指挥部内也战火纷飞。司令骂他叛国,应该毫无尊严地自杀。路德维希回击你有没有过父母有没有过家庭。他们最后妥协了,因为再不妥协路德维希会动摇本就不定的军心。路德维希获批,但回家的长路漫漫,他拿着通行证也过不了几道关卡。每每被问及从哪个战场回来的,回答后收获的都是一言难尽的眼神。他最终停在波德边界。四个星期过去了,父母的棺材估计早已入土了。绝望中他被党卫军后备队伍拉了壮丁,跟随物资运输队去往华沙。


“华沙不怎么安分。”


车上的士兵窃窃私语。


“那可不,不然叫咱们去干嘛。”


“哼,本来可以去前线为国争光。这些东欧人渣,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要不是他们还有点劳动能力,早把他们全送进地狱去。”


……


路德维希沉寂着。他想,这群人,肯定没上过战场。


“我倒听说咱们去的那个营地离市中心挺远,不会是让咱们去出苦力的吧?”


“轮不到咱们干活,东欧人那么多呢……但是咱们的新上司可确实不好惹,听说他前阵子治理了一个同性恋!”


“同性恋也该死!”


“不,那个受罚的我认识,他太长时间没见着自己的老婆。营地医院里有个法国来的男医生长得真他妈漂亮,他应该是忍不住了。”


“那医生从巴黎来的吧,我听说过他,我应该在波尔多见过他的老爹,姓什么来着……对,波诺弗瓦……他爹是维希法国的高官,去年被捕,我去给他送过饭来着。”


路德维希猛地抬头。


“哼,也是个懦夫吧,父亲被捕,他可就投奔我们了。活该被……”


“安静点吧伙计们。”路德维希开口突然,打断了人们的声音。他没有暴露自己颤抖的牙龈,“这车本就颠簸,相信大家都挺困的,不是吗?”


不过多久,人们到了营地。路德维希下了车,等到自由活动时间,他直奔医院。



弗朗西斯不会自愿过来的,肯定有什么隐情。路德维希在医院打听了弗朗西斯,看到医院的人提到法国人名字时的轻蔑,听到弗朗西斯被安排一个人出去取水时就更确信他是被逼着过来的。伤兵从苏联源源不断地送到后方,德战区苏联医院早已不堪重负。大量的伤兵被运送到华沙,人手不足的医院肯定会在其他占领区征召人手。弗朗西斯很明显符合条件,被强征过来了。路德维希相信弗朗西斯绝对不会叛国。营地其他人已经早早休息,路德维希悄悄地,顺着弗朗西斯的路线摸索前行。雪停了,那一个个孤独的脚印与脚印旁纵向的拖水桶的痕迹给路德维希指路,指向路德维希丢失了一年的珍贵回忆,指向那道能映出他温暖旧梦的光。


终于,在单调的森林里,他托住了那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小心别丢了那五法郎,会挨泰纳迪埃臭婆娘的骂。”路德维希道。


“混蛋,我可比你大好多呢,不准占我便宜……”弗朗西斯泪水崩堤。



可能这是悲惨世界留下的唯一一点温情了,两人被残酷命运推回到一起。弗朗西斯抱着路德维希差点哭出声,路德维希虽不知道原来弗朗西斯也会这样哭泣,可还是给这个冻僵了的人一个暖乎乎的避风港。他们相互扶持着回到营地,医院的人狐疑地看着弗朗西斯身后的路德维希,而后者只是拿出证件向人示意一下,给弗朗西斯挥挥手就走了。医院人也就没去纠缠他。弗朗西斯和路德维希路上说了很多,包括路德维希的经历,老贝什米特夫妇的去世和弗朗西斯的身世。他们约好了第二天的中午吃饭时在医院后墙再见面。


他们相遇了,有了精神寄托也就能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他们偷偷会面时弗朗西斯会给在苏联熬出胃病的路德维希熬暖胃的姜汤,可路德维希好像对它十分反抗。路德维希会给弗朗西斯分一些干粮,带点顶饱的军队食品。路德维希有时也会进入弗朗西斯的诊室,他打着胃病的名号每周来一次,当然,是来取胃药而不是那刺鼻的姜茶。路德维希在这里的工作很简单,他被派往郊区小镇巡逻,搜索可能藏有武器的地方。所以他能给弗朗西斯带报纸和一些能在郊区书店里买到的小说。他们经常在晚上会面,他们会坐在医院后墙长椅上,有时抱怨一天的琐事,有时分析战争局势,有时凭着脑中的记忆赏析文学,有时也会像在巴黎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深远的夜空。在战火中度日如年的痛苦终于能被减轻,他们共同感觉在自己眼里对方远不只是朋友,可能比爱人还要重要。他们已经成为对方活下去的支柱。


“我差点就忘了,我带了这个。”某天晚上,路德维希在暗沉沉的星光下拿出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淡黄色看起来很软的纸张。他递给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展开看见了自己。


卢浮宫的广场上,开得绚烂的鸢尾花丛。虚幻的东西永远能传递像气味一样描述不出来的情感。弗朗西斯从此深爱印象画派。就在这个黑漆漆的,月如钩的夜晚,他们逃进浮于云端的幻想中,他们从未这么迫切地想冲进乌托邦,他们愿意死在那里。



今天又来了一批伤兵,是从华沙市中心来的。市里面的犹太隔离区爆发了起义,这群弱者的爆发显然没在党卫军的意料之内,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市区的自由波兰人上了。这导致德军被两面夹击,伤兵几乎源源不断。病房早已撑不下,走廊里也占满了临时病床。弗朗西斯忙得中午都没吃饭,换班的路德维希送来压缩饼干。他悄悄闪进病房,准备给弗朗西斯一个惊喜,可他刚进门就看见背对着门的弗朗西斯衣摆被一个好像神志不清的,躺在担架制成的临时病床上的,年纪大约不到十几岁的伤兵扯住。路德维希赶忙闪回门后。


“医生……医生……”那年轻人呢喃,“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


“你的左腿断了,脸上有伤别说话小心伤口裂开。”弗朗西斯话语中没有波澜,好像见惯了,回答惯了,“不是致命伤,还能活。”


“不……不是这个意思……”路德维希探过脑袋,看见那伤兵想挣扎着坐起来,弗朗西斯赶忙扶住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年纪小,路德维希看见弗朗西斯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我不想再回战场了……我妹妹在等我回家,她才八岁……她还在等我回家……”


弗朗西斯没说话,他强行让这个年轻人躺下,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这时弗朗西斯抬头看见了路德维希的身影在门后,便冲他走去。路德维希把饼干给了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的表情秒速融化。他叹了口气。


“这是常事。”弗朗西斯道,“只是这个小孩着实可怜。他看不见自己的脸,照镜子的话会嚎啕大哭吧。”


“大家都是人。唉,让这场该死的灾难赶快结束吧。”路德维希把水也递给弗朗西斯,“华沙的暴动挺厉害的,估计苏联人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们反攻的速度很快。”


“看你这么抱希望,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党卫军?”弗朗西斯咧起嘴,“哈,他们要是打过来了,你可逃不了被俘虏的命运。我也一样。咱们可都要为战争负责了。”


“我不会逃避。”路德维希道,“呃,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送到瑞士。”


“不要,那不就又成逃亡的人了?”弗朗西斯饼干咬得咔咔的,“你去哪我去哪儿,我可不是什么懦夫。”


路德维希背过身去,他有点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夜幕降临,弗朗西斯与路德维希分别后就回了医院。他的宿舍在宽阔的临时集体病房旁边,所以他会经过白天工作的地方。今夜月圆,刚刚已经和路德维希一起数次夸赞明亮的月光。病房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没有影响巨大窗户透出来的月光的静谧。弗朗西斯停在病房门口,凝思了几十秒。他走了进去。


“嘘——”弗朗西斯示意被他拍醒的那个男孩噤声,“别动,我帮你回家。”



战争到底是什么?路德维希受命支援镇压起义军的队伍,进入这好像是另外一个斯大林格勒的城市市区时想道。战争是废墟。路德维希没有看到斯大林格勒最后的样子,但他看见了华沙的死相。军车所过之际全是死寂,路德维希竟有一瞬间恍惚他们过来要镇压什么,镇压白花花的太阳吗?原本四层的骑楼如今只剩下两层,原本砖红的墙面被灰尘覆上阴霾,这些灰尘很新,因为它们一个星期前还是楼。路德维希不敢想象,为了镇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城市,他们都用了什么武器。在这里,白色是空间的颜色,黑色是时间的颜色。这里就像一架被炮轰过的钢琴,失去了奏乐的权利。满地都是尸体,军车压过这些可怜人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路德维希路过了犹太隔离区著名的那堵被炮炸出一个大洞的隔离墙,沿着墙齐刷刷地排列着反抗的犹太人的尸体,他们的脸都朝着墙,是被从后面枪击数次而死。路德维希注意到墙的尽头有个小女孩,她的手被母亲死死地攥着。


他们绕着隔离区巡了一圈,没有看到人。路德维希心里面为起义军祈祷,希望上帝保佑他们藏得越深越好。


起义军的火把还没有烧到郊区,所以弗朗西斯所在的营地安然无恙。大概是游击战更适合起义,党卫军们总是只逮到寥寥无几的持枪波兰人。他们经历了半个星期的恶战,好像也没有力量搞一次大规模反围剿。苏联人那边似乎没有来华沙奇袭插一脚的意思。所以路德维希巡了两天就又被放回原来的职务。波兰人沉寂的这几天,路德维希几乎得空就去找弗朗西斯。他们都觉得波兰人要来一场大的,但他们猜不出他们会从哪里,用什么方法来攻击他们的侵略者。


“巷战不妥吧。”弗朗西斯摇摇头否定路德维希的猜测,“巷战对火力要求很高。人数多,火力足的一方才会优先选择巷战吧。”


“不,事实上,主场作战,巷战是最佳选择。”路德维希道,“另外,坦克无法进入街区,这就是德军巷战的一大弱势。斯大林格勒之所以打得那么惨,主要就是因为德军不熟悉城市构造。”


“确实,这么一说,巷战好像还很适合打游击。”弗朗西斯眨眨眼,“那这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这儿荒郊野外的……对了,你按时吃胃药了吗?”


“……”


“快去吃,否则我给你灌姜汤。”


路德维希打了个寒战,乖乖遵命。



“估计过不了一个月,你就能被转回德国了。”月色下,弗朗西斯的金棕色卷发罩着柔光。他蹲在地上为那个小孩撕扯掉纱布,把白天上的药给刮下来,扔进垃圾桶。“下一次清病房日就在两个星期之后,我会在院长那里给你报备。”


“……”那男孩盯着弗朗西斯的头发,咬着嘴唇点点头。三,二,一。弗朗西斯抬起头了,他的脸浸在白白的月光下,鸢紫色的双眼也闪动着微光,好像璀璨星河被他收进眼底。他好像个天使。年轻人两个星期以来总是会在他抬头那刻这么想。弗朗西斯那天把他拍醒,让他忍着点痛。他把绷带撕开,将炸伤之处的药膏给全部刮掉,洗净,又把什么都没沾的绷带给他缠上。弗朗西斯解释说,这样能让他的伤保持着,让他在这里一直待到下一次清病房——完全失去作战能力的送回德国,轻伤或伤势转好的留下,伤好全了就送上战场——直到被送回德国。


“您为什么帮我?”年轻人这么问过,“我知道您是法国人,我们应该是……”


“敌人,没错。”弗朗西斯笑道,“咱们当然是敌人。可是你有个妹妹,我也有个妹妹。我不能见到亲人,但我不希望别人也见不到。”


他可真美啊,人长得好看心也善良。年轻人看着弗朗西斯进入病房的卫生间洗手的背影,心里想着,脸上红着。这个人,愿上帝保佑他。


突然,病房的窗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破了,同时还有一阵同样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紧跟着的是跑出来的慌张的弗朗西斯。可没等他喊出什么,他的背后与年轻人的面前相继绽放起恐怖的红色。滚滚热浪吞噬了这个房间。


医院警笛长鸣。



波兰人从营地的背后打了进来。亏他们找得到这个德军的总驻扎营。最先遭进攻的是地处最外层的战地医院,波兰人没有停留,只是在医院里搜寻了枪支火药和食物就继续前进。前一阵子有一部分德国兵因为司令的放松警惕而被送往前线,这就导致这个本来能横扫华沙市的大规模兵团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的人。他们是夜袭,很多人在睡梦中死亡。兵团司令在营地中央放了五枪,终于把全部有战斗能力的士兵在波兰人靠近之前汇聚到这里。


“那些该死的,恶毒的,无耻的波兰人已经离这里不到一公里,而你们某些没有作战意识的人居然还沉在梦乡?!”司令拿着扩音器吼道,“各营自查迟到的,现在向我报告聚集人数!”


“报告,一营应到324人实到324人!”


“报告,二营应到421人实到421人!”


“报告,三营应到430人实到429人!”


“怎么回事?!”


“报告,缺路德维希.贝什米特!”


“我就知道,这个逃过兵役的叛徒死性不改,逃兵,懦夫!!!”司令的吼声使扩音器炸出乱音,“谁见了这个人,直接动用私刑,不必来找我过问!”



路德维希回军营的路上听见了医院的警笛,他心猛地抽搐,转头奔向医院。刚到附近就远远看见一大群波兰人拿着武器往军营的方向冲来。路德维希躲过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横尸遍野的医院。三楼在起火,那是弗朗西斯所在的楼层。路德维希在楼下就看见三楼被炸出一道大裂口,那是手榴弹的痕迹。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


路德维希冲上楼梯时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被自己含在嘴里的名字。他本打算进入弗朗西斯的宿舍,可是经过集体病房时,屋子好像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路德维希被自己的心和脑子扯着走进病房。他看见弗朗西斯了,弗朗西斯半截身子缩在墙角,身下还护着那个想回家的男孩。男孩的头被石头穿破,已经死了。弗朗西斯脸上没有伤很干净,但下半身血肉模糊。好像上帝带走他时也怜惜他的天使面庞,不忍让凡间污秽沾染在他脸上。路德维希看见他的那一刻感觉一切都崩塌了,他的勇气他的信念他的旧梦,没有一个完好无损地回来。


“弗朗西斯……”


他抱住弗朗西斯的肩膀,只剩下沙哑的呢喃,他发不出悲伤的吼叫。


“冷……”


他还没死!路德维希恍惚间觉得希望还在,即使他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因失血过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冷……好冷……”弗朗西斯声若细蚊,“家……回家……”


“我带你回……带你……”路德维希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他终于还是泣不成声。他要履行诺言,他要一言九鼎,他要带弗朗西斯回家。


路德维希背起弗朗西斯,冲远离战场的森林走去。那也是巴黎的方向。弗朗西斯的唇贴在路德维希的后颈上,还在慢慢嗫嚅。路德维希想让弗朗西斯放心,所以他张嘴了,把自己的歌声传向弗朗西斯的耳朵里。


“Au clair de la lune, mon ami Pierrot.”路德维希每个法语单词后都有颤抖的尾音,“Prête-moi ta plume……”


弗朗西斯的唇冰凉下来了,两人贴在一起的动脉,终于停下了一个。



END.


————

清岚_

这里也发,b站发过了链接是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dL4y1V7QL?share_source=copy_w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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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tsider

荣光

我并不喜欢高谈阔论或者尖酸刻薄的描述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的失败,这世界是这样,上帝的子民敌不过卑劣的混账,猪糠,面包和尸体虽不可同日而语,却也有着做等价交易的资本。维多利亚并不能青春永驻,但我想,关于巴黎最好的评价?它自己放逐的诗人写的明明白白:

Nos pÈchÈs sont tÍtus, nos repentirs sont l‚ches ; 

Nous nous faisons payer grassement ...

我并不喜欢高谈阔论或者尖酸刻薄的描述某一个人某一件事的失败,这世界是这样,上帝的子民敌不过卑劣的混账,猪糠,面包和尸体虽不可同日而语,却也有着做等价交易的资本。维多利亚并不能青春永驻,但我想,关于巴黎最好的评价?它自己放逐的诗人写的明明白白:

Nos pÈchÈs sont tÍtus, nos repentirs sont l‚ches ; 

Nous nous faisons payer grassement nos aveux, 

Et nous rentrons gaiement dans le chemin bourbeux, 

Croyant par de vils pleurs laver toutes nos taches.

我衷心祝愿,无数个世纪后,再无活物能读出这段肮胀污浊的文字。

当然,那时候还有你我都已远去。


该怎么说呢,我华服加身的乞丐兄弟?代表着法兰西合众国的家伙,当然,如果他能有高卢人一半血统亦或是查理曼大帝残存的微弱荣光,我也不至于对他评价至此。我需要给他写信,糟糕透顶。


暴风雨,没有信天翁的暴风雨。

敲打他鼓膜的,是暴民们夹杂着乡下口音的嘶吼和卫队们整齐有序的火枪声。当然,欧洲大陆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准确来说,亚瑟见过太多的屠戮和政变,旧皇已死,新君登基。从文明开化起,想要活着就必须学会撒谎和跟随将要胜利的一方。顽冥不化的注定吊上绞刑架,我可憎的哥哥,你必须理解这一点。亚瑟继续在稿纸上这样写到。


我并不怪你什么。说真的,弗朗西斯。如果我们相遇在其它时日,我很高兴请你尝一下我引以为傲的司康饼。也早已厌倦你我之间的斗争。但似乎我们,并无法做到,毫无顾忌的相互信任。

在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请不要以为每一个英国人都如我一般怀旧。当然,法国人是否如此我便不得而知。说回来吧,初识之日,我曾认真的将你当作值得尊敬的兄长对待。这很难堪,但并不否认,我也曾包含憧憬的仰望过海峡之外的法兰西,我必须重申一遍,这只是曾经。现在,你我都是囚徒。


从梦中惊醒的亚瑟,他真的害怕了。光荣不复的日子让他对未来产生了恐惧。所有人都知道首相和魔鬼签订了和约,那位永远擎举左臂的疯子理所应当的在慕尼黑获得他应有的尊重,与之同时,英国人再也不是上帝庇佑的子女。

亚瑟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只是这一次,战火蔓延的速度并不允许他苟同张伯伦的那句以退为进,争取最大程度的和谐。这一次,英国并不伟大。


“希望女王是对的。“他拽紧手边的十字架喃喃自语,“一升小麦卖一银元,三升大麦卖一银元。油和酒不可糟蹋。”


我们经历过太多流血,当然,也见过无数毫无意义的牺牲。但,弗朗西斯,这一次,没有人能从战争里抽身。哪怕是都城的花花公子也知道这件事情,我本以为精巧善算的你知道怎么处理最好。但现实让人咂舌,直白的说,我更愿意听闻你是被迫画押,而不是本性如是。

战争开始了,你我的祖国都背叛了上帝。


亚瑟无数次涂抹着这句话,一遍一遍,黑线和水墨交织只为了把这个残忍的事情说的简单而隐晦点。只是,在撕毁和抄撰第四遍的时候,上帝依旧是那个被背叛的选项,如耶稣背负着罪名,可他曾为止抵死守护的祖国并不如人子一般值得赞扬。


弗朗西斯,或者说,我尊贵的议员先生。你能想象共和国不再高昂汝自由 平等 博爱的三色旗帜之日吗,我很认真的质问你。如果你依旧沉溺于声色犬马,花天酒地的话。

你应当做点什么,哪怕象征性的,我亦如是。


亚瑟很想往后写点什么,但无论他再写什么都于事无补。

光辉孤立已经不在了,1938年的英法也无法互通任何一封沾有和平,抗争字眼的邮件和电报。


“混蛋,照顾好自己。”

亚瑟背过身,这句话写不下去,也说不出来。在壁炉的火舌里,将再无人知晓,那神秘而高尚的绅士亚瑟·柯克兰,在此停留。

稿子如灰四散,骨肉异地分离。

他那笑起来便爱掠起长发,神色眼瞳如夜空版深邃的哥哥,世人皆以之为法国荣耀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不知再见会是何时何地,但在那分别之日,亚瑟低头呢喃时被列车呼啸掩盖的词句再一次浮现。

God bless you,my brother。

玲清不是零七
不行、拍完这次团片我实在是忍不...

不行、拍完这次团片我实在是忍不住拉出来发发、浅发一个自己的、其他人的等六月份亚柯生贺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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