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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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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星移斗转(上)

1、情节和正篇不相关,只是人物设定一脉相承才放在番外,主要是指白风夕性格的二设

2、白风夕和黑丰息身份互换,雍州王女丰惜云,青州二公子风兰息(后者基本没有戏份)

3、GB,前后有意义,且骨科


丰苌又在温泉宫中自弈。

他没有朋友,没有特别信得过的下属,和宫中的同胞弟弟关系不好,就算在京中长公子府里,也通常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但他并非一个可以对弈的人都没有,雍王室中、乃至满天下,他只有一个亲近的人,他的妹妹,雍王室唯一的嫡公主,丰惜云。

丰苌和妹妹同命相怜,丰苌是被生母厌弃,惜云是被死亡夺走了母亲,两人又都不得父亲喜欢。

丰苌……大概因为他资质驽钝,生...

1、情节和正篇不相关,只是人物设定一脉相承才放在番外,主要是指白风夕性格的二设

2、白风夕和黑丰息身份互换,雍州王女丰惜云,青州二公子风兰息(后者基本没有戏份)

3、GB,前后有意义,且骨科

 

 

丰苌又在温泉宫中自弈。

他没有朋友,没有特别信得过的下属,和宫中的同胞弟弟关系不好,就算在京中长公子府里,也通常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但他并非一个可以对弈的人都没有,雍王室中、乃至满天下,他只有一个亲近的人,他的妹妹,雍王室唯一的嫡公主,丰惜云。

丰苌和妹妹同命相怜,丰苌是被生母厌弃,惜云是被死亡夺走了母亲,两人又都不得父亲喜欢。

丰苌……大概因为他资质驽钝,生母百里氏,也就是继王后,隐瞒了他生来患有癫痫的事情,至少没让他被视为不详,但仍寻了个借口将他抛弃,连母亲都不喜,父亲自然更不会多看他一眼,只有生性善良温柔的先倚歌王后肯对他伸出援手。

惜云幼时却是不缺父母疼爱的,倚歌王后在的时候,雍王对她也如寻常慈父,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倚歌王后病故,雍王对惜云骤然冷落,丰苌困惑难解,失去发妻,难道不该更加珍爱发妻留下的女儿吗?

丰苌很艰难才破除父亲在心中的伟岸形象,认识到这个同样生母身份低微的男人,面对下嫁的东朝公主,那得意、惶恐又嫉恨的心态,惜云公主太容易让人想起倚歌王后了,以至于在终于摆脱了出身高贵的发妻后,雍王根本不想见到这个女儿。

 

倚歌王后故去不久,惜云公主大病一场,自那之后身体就衰弱了下去,正好雍王不想看见她,于是常年在温泉宫养病。

丰苌还记得他当时惶恐至极地冲到惜云病床前,生怕妹妹会像养母那样一病不起,惜云在被子下勾住他的手指,悄悄冲他眨眼,小声说:“别怕,大哥,是下毒,我躲过去了。”

倚歌王后去世,雍王封了新王后,丰苌被勒令出宫开府,惜云被迁到偏殿,这些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原本丰苌满心慌张、恐惧、暴怒,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冷下来。

是谁这么迫不及待要害已经失势、失宠的年幼嫡公主呢?是他的生母,一直对倚歌王后嫉恨不已的继后百里氏。

之后惜云借口出宫养病,丰苌一语不发,惜云最好是离雍王宫、离雍王和百里氏、离他和丰莒都远远的,他们还太年幼了,没有反抗雍州最有权势的一对男女的力量。

公主仪仗出宫的那天,丰苌在宫门前送别,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攥取权力,获得足够保护妹妹的力量。

当时才五岁的惜云脸色惨白,丰苌哪怕明知她是化妆成这样,仍不由看得揪心,上轿前惜云忽然回头,弱弱地问:“大哥不送我吗?”声音虽低柔得气若游丝,明亮的眼瞳却闪着活泼狡黠的光芒,仿佛即将出笼的小鸟,欢快雀跃。

雍州传统,诸公子无诏不能出京,丰苌并没有获得离京的许可,但和惜云的眼睛对上,丰苌不由自主地勒马前行,跟着队伍出城,又一路护送到温泉宫,而后在温泉宫住下,陪惜云度过了离开王宫的第一个除尘日。

往年除尘日,倚歌王后会给孩子们一点零钱,打发他们出去玩,丰苌每次都找惜云下一盘棋,顺理成章地把自己获得的那份输给妹妹,聪明伶俐的惜云根本不会被骗过,把铸成吉祥模样的金银分成两小堆,软乎乎的小姑娘搂着丰苌的脖子说:“这一份是母后给的,这一份是大哥给的。”

虽然倚歌王后去得仓促,终究给女儿留下一些人手,让惜云在温泉宫也能生活得妥妥帖帖。惜云照着往年的例子铸了金银锞子,用一样的锦囊装好了,在棋盘前推给丰苌:“这一份是娘亲给大哥的,这一份是惜云给大哥的。”

眼睁睁看着倚歌王后惯用的东西被从凤宫中清掉,丰苌没有哭,被迫出宫和惜云分开的时候,丰苌没有哭,此刻忽然眼眶酸胀,泪水夺眶而出。

丰苌不想被幼妹看见自己狼狈脆弱的样子,一把将惜云抱在怀里,在她头顶无声恸哭,胡乱用袖子擦脸上的眼泪。惜云安静地呆在他怀里,许久才抬起手,年长八岁的兄长的肩膀对她来说十分宽阔,她很勉强才抱住,老成地轻轻拍抚。

 

丰苌赶在元旦之前回宫,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雍王根本就没想起他来。有官员想上奏长公子无诏出京,被百里氏派系的官员按住了,百里氏厌憎这个儿子,但并不希望雍王也憎恶他,憎恶是需要时时挂在心上的,百里氏只希望所有人都忘记丰苌的存在,最好连安排了丰苌身份的雍王都不要记得她曾经生过这么一个儿子。

百里氏对倚歌王后的恨中,不乏这个原因,她明明说动雍王把丰苌记在宫女名下,让丰苌在宫里不引人注意地自生自灭就好,偏偏倚歌王后要把这个可怜孩子找出来,养在膝下,偏偏倚歌王后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王后膝下唯一的儿子,岂能不引人注目?况且,还在雍王眼中衬得她这个生母不慈。

 

等到开春后,丰苌急不可耐地再跑到温泉宫,就看到练剑练得虎虎生风的妹妹。

惜云十分聪明,这点丰苌早就知道了,她还没正式开蒙,但倚歌王后教丰苌读书,她赖在旁边,听一遍就记住,理解得比丰苌还要透彻,琴棋书画、舞乐绣诗,也都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但丰苌没想到惜云练武也这么天资绝伦。

至于惜云如何想起习武,她轻描淡写地说:“娘陪嫁的典籍里有武学秘籍,我又找了个师父。”

既然惜云不是真的身子骨弱,修习武功强身健体没什么不好,但惜云还说:“温泉宫太小,也太无聊,我想出去玩玩。”

丰苌立马从自己的经历认识到,这有可行性,惜云作为公主,前朝的公卿没几个人见过她,现在又身在宫外,只要行踪隐匿得好,不会有人发现。

随之而来是巨大的担忧,丰苌无法出言阻拦惜云,他不能一直在这里,怎忍让活泼好动的惜云一直独自枯守在京郊的温泉宫,但是惜云小小年纪,已无亲长护持,到温泉宫之前甚至从未出宫过,可忧虑之处实在太多。

惜云耐心地对丰苌一条条梳理,她会把武功练到小成再出山,一开始只是在不远的周边走走,身边一定会带足人手,经验丰富了再自己出去玩,在外不会暴露身份,终于勉强让丰苌安下心。

丰苌以为惜云只是隐姓埋名出去玩,等他在京中也听说白风夕女侠的大名,才惊觉惜云这样惊才绝艳的人注定不会默默无闻。

惜云扬名的势头很快,她现身于人前,就已经是江湖顶尖的水准,丰苌逐渐听闻她名声鹊起,又担忧又自豪,唯独有一点不悦,她的名字总和一个被称为黑丰息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此人自称丰息,和惜云年龄差不多、武功水平差不多、名字读音相同,因此总被相提并论,又因为二人一个喜穿白衣、一个喜穿黑衣,分别被称为“白风夕”“黑丰息”,又因为白风夕广结善缘,黑丰息做情报生意,神秘之余,令人畏惧疏离,时人通常把白风夕放在前面,统称“白风黑息”。

关注惜云的经历之余,丰苌逐渐对江湖生出向往,听多了快意恩仇的故事,在丰苌的想象里,那是个自由潇洒的地方。

 

惜云逐渐在外面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倚歌王后留下的人手都被留在温泉宫做遮掩,丰苌也特地向雍王请了明旨,可以随意出宫,去温泉宫看望妹妹。

雍王只得两个儿子,虽然偏爱伶俐的幼子丰莒,不喜欢木讷的丰苌,但为王的本能不会让一个儿子专美于前,也给了丰苌不少特权,丰苌隔三差五就往温泉宫送东西,每月都去小住几天,一年倒有小半年是在温泉宫过的,更无人会疑心惜云根本不在此处。

惜云既然不在,丰苌在温泉宫没什么事情可做,往往就是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不甚认真,落下一子,出神良久,光是摆摆棋子,一天就这么消磨过去了。

 

惜云无声无息地潜入殿中,见到这一幕后,驻足在柱后,无声地看了一会儿。

她在外过得潇洒如意,更不想回空旷无趣的温泉宫,每年回来几次都是算着日子,权当陪陪丰苌。丰苌绝不是没有事情可做,加冠之后他便渐渐分到一些庶务处理,要在百里氏的打压下表现给雍王看,劳心费神,前几年风夕还替丰苌以猎队的名义组建了一支骑兵,不过千余人,养在丰苌的庄子里,丰苌有时明知风夕不在温泉宫,借口出京,就是去巡视军士。

但这些事情他都不愿意带到温泉宫来,仿佛那些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会玷污这个冷清又温馨的地方。雍王宫虽尊贵庞大,但没有一个人喜爱他,唯一喜欢他的妹妹惜云住在这里,虽然不长住,但总算没有彻底离开,那么还是这间别宫更有一点家的感觉。

惜云歪着头,心想应该让大哥以后把事情带过来,她可以帮帮忙,毕竟在她看来大部分事都很简单。

自从被百里氏抛弃,丰苌就立下志愿,要成为世子,再进一步成为雍王,让百里氏不得不主动找回他。被倚歌王后收养后,丰苌短暂地放下这个愿望,他不想和倚歌王后可能有的亲子争。倚歌王后仅留下一女而逝,他肩负着保护妹妹的愿望,重拾这个目标。

夺嫡的凶险艰难自不必多言,惜云其实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就算丰苌当上雍王,对她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她觉得争储对丰苌有好处,他太需要被人看到、被人认可了,况且丰苌为她做任何事情她都很喜欢。

惜云从鬓侧的珠串摘下一枚珠子,弹出去,打得刚落在棋盘上的一枚白子侧移两路:“下到这里。”

丰苌猛地回头,欣喜地站起来,袖子拂过棋盘,扫乱黑白棋子,惜云瞥了一眼,脚步轻快地走过去,走到丰苌眼前,忽地往前一扑,和丰苌抱了个满怀,丰苌浑身都僵住了。

惜云笑道:“大哥又在下棋——就是棋艺总不见涨,什么时候才能赢我一次啊?”她笑得太开朗明快,这不合礼数的接触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丰苌放松下来,无奈地说:“你的棋艺,堪称为天下先,不要嘲笑大哥了。”

随着年纪渐长,丰苌已经注意避讳,但惜云大概习惯江湖上的不拘小节,没什么分寸,丰苌少见到这个常年在外漂泊的妹妹,总不能为此刻意疏远她。

惜云就当察觉不到丰苌的僵硬,松手旋身在丰苌的椅子坐下,顺便把一条腿架到棋盘上,往后一靠,抱胸仰望丰苌:“我来教大哥手谈如何?”她骄矜地挑眉,“只要大哥不觉得向妹妹请教丢人。”

独自坐在那里时,丰苌就像个泥塑木雕的偶人,无怪雍王对百里氏说他资质驽钝深信不疑,唯有惜云在时不同,她的出现像给丰苌注入一股生气,让丰苌活了过来。丰苌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微笑,道:“我自小不如你,达者为师,我又岂是嫉贤妒能之辈。”他像模像样的对惜云做个揖,“苌,见过先生。”

惜云笑得更欢快了:“束脩呢?大哥要给我什么?”

丰苌装作不悦道:“你想要什么,我何尝不给,偏要找个借口。”

惜云叫道:“那怎么一样!”她轻盈地跳起来,“我要的东西,跟大哥主动给我的,可是两回事。”她负手前倾,身子凑近丰苌,“大哥得好好想,认真想。”

丰苌又紧张起来,他和惜云每次相见少说得隔几个月,因此她的成长变化分外清晰,惜云早已不再是可以被他单手从凤宫这一头抱到那一头的小娃娃,而是个年轻的女人了。惜云脸近得可以看清白净面庞上无色的汗毛,丰苌连呼吸都放慢了,险些没听清惜云说了什么,胡乱答应下来,甚至没有在脑子里过一下,惜云的要求他从来就没有拒绝过。

一贯善于体察人意的惜云这会儿偏生变迟钝了,恍若未觉地负手绕着丰苌转过半圈,绕到丰苌身后,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这才坐到棋盘对面,拈起一枚棋子笑道:“既然大哥称赞我是天下第一,我就勉为其难把大哥教成天下第二。”

教丰苌下棋,非一日之功,惜云一如既往把丰苌杀得落花流水,丰苌明知赢不过惜云,两人下棋娱乐居多,因此丰苌不会中盘投子认输,规规矩矩下满点位。

丰苌计算目数的时候,惜云在指间转着一枚棋子,说:“明日,我跟大哥一起回京。”

丰苌讶然抬头,迟疑地说:“因为……倚歌娘娘的四十冥诞?”

这次来温泉宫,丰苌知道能见到惜云,因为倚歌王后的冥诞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惜云都会回来和丰苌一同祭拜。

惜云神色轻松,不见阴霾:“整寿还是该认真操办一回。”

这话像是个寻常孝顺儿女,但丰苌听出背后的风雨欲来,因为雍王绝不会愿意。

丰苌无意识握紧手中的几枚棋子:“我来上奏……”

“不用,”惜云柔软的掌心盖在丰苌手背上,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静待时机。”

丰苌知道惜云心有成算,放心了一些,又感到一阵压抑,惜云不是会顺从上意的乖女儿,可雍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惜云已经几年没回过雍王宫了,现在站在雍王面前,雍王都认不出这个女儿。自从出宫养病,公主的健康就一直没有起色,只有重大节日祭礼的时候才会出席,衣裳宽大,层层叠叠,满头珠翠,娇小的少女像是会被华丽繁重的衣饰活活压垮,每次出席之后都要大病一场,后来雍王干脆不叫她了,装模做样的下个旨以示慈爱,再赏赐点药材珠宝,再往后连这些都让王后按照惯例代劳,惜云公主的名号几乎完全消失在宫城中,

上一次回宫,是惜云十五岁及笄,那时候惜云眉目已经渐渐长开,显露羞花闭月之貌,一生一次的及笄,惜云没有委屈自己,虽然仍旧装扮得苍白纤弱,但描眉扑粉,云鬓钗环,盛装之下神色静谧,丝毫不显得楚楚可怜,通身雍容澹泊的气度。

王后好面子,不肯在此事让人觉得她薄待了先王后留下的嫡公主,典礼盛大,帝都还派来使者贺礼,惜云公主一夕之间扬名雍京,但是,因为公主深居简出,这种浮名很快就消散无踪。

那是后话,当时丰莒只觉得深深被冒犯了。他是雍京一霸,除父母外,看谁都目中无人,兄长丰苌因是庶出,也要让他半步,唯独惜云这个嫡姐,是先王后所出,身上流着一半东朝皇室的尊贵血液,在任何祭礼大宴都领先他一步。

丰莒的生辰和惜云挨得很近,以他当日的年龄,还无法理解百里氏苦苦维持的礼法体面,只觉得惜云来夺他的宠爱,私下里堵住她咒骂:病秧子,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百里氏对这个“独子”寄予厚望,丰莒身边的人都是由她安排,丰莒没学坏过,连骂人都骂不出太难听的话。

惜云眉毛都没动一下,一旁的丰苌面色阴沉,二话没说当头给丰莒两巴掌,跟着一脚踹倒。

丰莒的哭嚎惊天动地,当日丰苌就被罚去跪宗庙,雍王斥他不爱手足,不恤弱小,喜怒不定,冷酷不仁。

丰苌顶着这严厉的评价跪了半日一夜,第二天朝会之前,百里王后不情不愿地向雍王求情,因为她被宗正入宫劝诫,此事不宜闹大,一旦朝野皆知,无论哪个公子犯错在前,都少不了她这个国母教养持家不力的责任。

至于宗正又是被何人驱使,不言自明。

丰苌待父母一向恭顺,被罚跪就实打实地跪着,被放出来时膝盖已经伤了,百里氏为丰苌求情,已经是强忍厌恶,当然不想把丰苌留在宫里养伤,打发他回长公子府,惜云正在府里等他。

丰苌没想到是妹妹暗中出力施救,安抚她:“吓到了吗?别怕。”

惜云没吓到,丰苌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发火,有时候丰苌当着她的面就会厉斥她的下人,斥责他们没照顾好她,以前她也曾听到宫人私下议论,丰苌不在她面前时,脾气还要更加暴戾,雍王评价丰苌那几句话,虽然过于刻薄,倒算不得错。

丰苌不喜欢被人近身,平时不会让婢女内臣贴身服侍,管家德叔端来汤药,他自己接过。惜云依在床边,单手托腮看丰苌喝药,曼声道:“丰莒往日在宫里,说话一直这么口无遮拦吗?”

惜云喝药虽然不拖沓躲避,但很不喜欢那药味,丰苌则像没味觉般,一口气喝了,没吃过多少甜的人,不会怕苦。丰苌放下空碗,眉间戾气顿生:“往后他还敢对你出言不逊,我见一次打一次。”

惜云没有解释她是想问丰苌过去有没有在口舌上受丰莒的委屈,轻笑道:“何须大哥亲自动手,有宗正去管教他。”

丰苌收手的动作一顿:“原来是惜云请动了宗正。”

他在宫中有些许亲近的内臣,出宫的时候,就有人提点他,该往宗正府上道谢。

惜云叹口气:“圣人言,大杖则走,小杖则受,往后大哥再被这般重罚,当请宗正护身。”她这么一说,但心里明白,丰苌多半不会逃避那对父母的责罚,不管有理无理。

丰苌在杯子下攥紧手,微微惶恐,惜云在朝中仍有人脉可用,不管是倚歌王后的余泽还是她自身的交际,这当然很好,只是,距倚歌王后过世已经十年,他还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惜云,反倒要惜云为他操心。

德叔又拿来外敷的伤药,惜云接过,亲自给丰苌敷药,丰苌下意识想阻止惜云掀开他衣摆,惜云已经及笄,便是大姑娘了,哪怕兄长也是外男,不该在她面前坦露肢体。

不过惜云动作太快,丰苌没拦住,想到这次自己受罚,大概让惜云很是担心,话在口边打转,没有说出来。

惜云玉琢般纤长但是有力的手指抚在丰苌膝盖瘀肿处,忽地用力戳一下,丰苌“嘶”地一声,连忙求饶:“大哥知错了,不该让惜儿担忧,日后不找丰莒麻烦就是。”

惜云唇角微弯,似笑似叹,横他一眼:“大哥要珍惜自身。”

这一眼如秋水横波,水波清澈透亮,光斑在波荡间粼粼闪动,刹那间竟有惊心动魄之感,丰苌看得怔了怔,油然而生一股自豪,这是他最心爱的妹妹,生得这样好,文武双全,品貌皆优,随后又是一股郁愤。

丰苌会暴起揍丰莒,正是因为知道丰莒说得不假,惜云婚事会很艰难,她是嫡公主,却是先王后所出,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宫外,到现在还没有食邑,和她身份相当的公卿侯门如何肯娶这样的宗妇,门第或者自身条件低一些的男子,丰苌又如何肯让惜云屈就?

贵族婚事是结两姓之好,没多少真情,丰苌自己都想不出好例子,惜云在江湖之中更加自由自在,若是选了志同道合的江湖客……那样也行。

只是丰苌恐惧于会失去惜云,如果她在外成家,在回雍京就会更少了。

十年前惜云出京,丰苌以为她是暂避锋芒,如今丰苌已经知道,惜云确实对雍王宫一点兴趣都没有,常人渴望的富贵权势,大概因为惜云生来就有了,毫不在意。

最早惜云偶尔出去玩,到现在惜云偶尔回来,丰苌隐约猜到,若不是他还在雍京,惜云或许早就抛下公主身份,假死脱身。

很多时候丰苌都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惜云……或许是自己害了她。生母咒骂他克母,倚歌王后去世,是否冥冥中有的影响?生母对惜云屡下毒手,令他既羞且愧。他素知惜云才智高绝,既能以自身武功独步江湖,又能练兵,天下之大,在哪里她都能过得很好,自己这个无能的兄长,却始终将她牵绊在这座狭隘冰冷的宫城中。

惜云似乎看透丰苌在想什么,突然问:“我嫁给大哥行吗?”

妹妹早已过了童言无忌的年龄,但丰苌丝毫没有把她的话当真,虽然她才刚刚在他面前展露几分手腕,但丰苌眼里,她始终还是第一次从倚歌王后手中接过襁褓时那样轻小脆弱。

丰苌只当惜云是对出嫁后的未知人生怀有恐惧,温柔地保证:“大哥永远不会离开你。”

惜云就甜甜地冲他一笑,有这句话也行,丰苌现在或许还不懂这个承诺的分量,惜云早晚会让他明白,反正在她的意愿面前,大哥总是会退让的。

得到保证的惜云心满意足,低头继续涂药,丰苌却没觉得自己给妹妹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自己正是最不重要、最没有价值的东西,丰苌目光变沉,继续道:“等我成了大王,给你加封,一定给你应有的身份荣耀。”

丰苌想当世子,想当雍王,有童年的执念,要对百里氏证明自己,更多是想要给惜云应有的地位和荣耀。

这事惜云才不在乎,轻一挑眉:“公主身份是枷锁,非我所愿。”

丰苌不屑一顾:“天底下公主若有什么规矩,只要我能做主的时候,都管不到你身上,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加重语气,“但该是你的尊位、封号和财富,一定要有。”

惜云看着丰苌,眸光闪动溢彩:“好啊,那我等大哥成为大王加封我。”

 

【作话】

写了有一万字了还没写完,预计总数能上一万五,太长容易被屏,先发一半吧

这篇就没必要用强了,丰苌很爱妹妹嘛,妹妹想要什么都行,想要他也行

拜托多留评论吧,评论是动力!

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番外 朝露溘至

番外 朝露溘至


最初的、无形的交集在天霜门的船上。

丰兰息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站在船头,怅然远望,为防宫中倾轧,他常年装作病弱,这次倒真是险死还生。他既是天下诸王之一雍州王的嫡子,又是名满江湖的侠客黑丰息,统领江湖最大的情报交易之所隐泉水榭,智计权谋可谓独步天下,仍会被背后的暗箭射中。

船只被凿,必定是他极其信任的人手出了差错,以至于丰兰息方醒之时,不敢联络自己属下,倒是因此被和他江湖齐名的白风夕女侠所救,不知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信鸽飞来,落在他手上,丰兰息从鸽腿锦囊中取出纸条,读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风夕从船舱中出来,正看到信鸽飞走,信步走向船头:“有消......

番外 朝露溘至

 

最初的、无形的交集在天霜门的船上。

丰兰息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站在船头,怅然远望,为防宫中倾轧,他常年装作病弱,这次倒真是险死还生。他既是天下诸王之一雍州王的嫡子,又是名满江湖的侠客黑丰息,统领江湖最大的情报交易之所隐泉水榭,智计权谋可谓独步天下,仍会被背后的暗箭射中。

船只被凿,必定是他极其信任的人手出了差错,以至于丰兰息方醒之时,不敢联络自己属下,倒是因此被和他江湖齐名的白风夕女侠所救,不知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信鸽飞来,落在他手上,丰兰息从鸽腿锦囊中取出纸条,读完,好一会儿没说话。

风夕从船舱中出来,正看到信鸽飞走,信步走向船头:“有消息了?”

丰兰息道:“好消息是,我大哥倒是真的为我伤心,坏消息是,害我的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口中的兄弟,弟弟丰莒正在痛揍自作主张的手下,气得眼前发黑,又是愤怒、又是愧疚、又是惶急,天知道他和两位兄长争权夺利,却从没想过要害人性命,那可是他的血亲!哥哥丰苌正在江边指挥卫兵和随从打捞搜寻,自从带人赶到江边,他就像在这里扎了根,吃住都在水边上,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仪表。

地方官被逼着跟丰苌在江边风吹日晒了十天,脸色青白交加,试图劝丰苌:“二公子落水已经十日,恐怕……”

丰苌暴怒,一把揪住地方官的领子:“你是丰莒的奸细吗?”他面色狰狞,目光狠戾,“你就盼着兰息死是不是?”

地方官素闻丰苌名声暴虐狠辣,又如此近距离被他布满血丝、眼眶通红、满是寒光的双眼盯着,直接被吓破胆子,恨不能一头昏过去,结结巴巴地辩解:“我……不、不不不……没……”

丰苌无意和地方官计较,一把将人扔出去,怒吼:“接着找!”

地方官头都不敢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路疾跑着离开,丰苌尤不罢休,挥袖冲跟随自己的侍卫们咆哮:“都去找!!给我去啊!”

侍卫们不敢在此时顶撞丰苌,闷头分散去各个打捞队伍。

丰苌把身边的人全都赶走,再转头看向奔流不息的江水,眼中迸射出一股恨意,转瞬那股恨意就转而向内,对准他自己,雍王查出在丰兰息船上动手脚的人出自他的府上,令他七日内自证清白,丰苌丝毫没有分出精力去做这件事,丰兰息若是不能活着回来,他清白与否有什么意义?

丰苌失魂落魄地在渡口跪下,不堪重负地躬身,身体越来越低,额头抵在地面,摧心裂肺的痛苦让他没法大喊大叫来宣泄,从齿缝中溢出哀鸣:“兰息……你在哪儿啊……”

 

天已入夜,天霜门的船上,小师妹白琅华又发起烧,而且药一喝下去就吐。

门主白建德半道离开,风夕这个大师姐带着一船的师弟妹们返乡,门中就两个女孩儿,小师妹向来跟风夕最为亲近,白琅华已生病多日,风夕的粗浅医术只能维持住白琅华病情不恶化,何况船上缺药,风夕甚是忧心。

丰兰息劝风夕转道雍京,等白琅华痊愈再启行,醉翁之意不在酒,风夕没察觉出来,白风黑息多年争斗,亦敌亦友,她实在想不到,黑丰息对她的好感比她所以为高得多。

风夕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白琅华一夜,天方蒙蒙亮,就下令船只转道,前往最近的城池,雍州都城。

 

丰苌还在江边找人,天色将明时卫兵水手换班,他刚刚躺下一会儿,一名卫兵走过来,见长公子闭目的面容苍白如纸,不敢叫醒他。

然而丰苌睡得很浅,有人靠近他就惊醒了,睁眼看到当地卫兵战战兢兢地过来,就知道又捞到一具尸体,需要他去认人,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往外走。

丰兰息自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就一直体弱神虚,很少出门,朝中重臣都不是全见过他,何况地方卫兵。

江水滔滔,每年吞没不知多少人的性命,长公子以铁索拦江的气势去捞,想捞多少尸体就能捞出多少尸体,每一次丰苌都满怀恐惧地去认,确认不是丰兰息后松口气,再提心吊胆地等,越等越希望渺茫。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船上,天色已经大亮,侍卫拿来早食,江边一切从简,只是干粮水囊而已,这几天丰苌看多了浮肿泡烂的尸体,实在咽不下去,又心知自己必须吃点东西,拿着半晌还是决定放在水边,有胃口一点再吃。

船停泊在港口,丰苌从舷梯往下走两步,忽地驻足,干脆在舷梯中央坐下,卷起的江水打湿了衣摆裤靴,他懊丧地抱着头,看起来恨不得自己一头扑进江里。

 

*

 

话分两头,风夕一行顺利到达雍京,丰兰息要帮风夕找落脚处,风夕谢绝了,只让丰兰息告诉她本地最好的医馆是哪间。

和丰兰息在城门口分开,风夕让师弟们送小师妹去医馆,自己两手空空,闲庭信步,走了两三条街,找到一间赌坊。

门口坐着两个壮汉在吃酒,见风夕过来,警觉地起身拦路,风夕身子轻轻一绕就闪了过去,掀帘进屋。

屋里闹哄哄,热情熏得人头昏脑涨,突然进来这么一个容光逼人、素衣翩翩的女子,半个屋子都静了一下,随着后面的打手追进来堵住后路,静默迅速蔓延到全屋。

在京都开赌场的人都很有眼力,一时没人动手,风夕道:“让能做主的人来见我。”

赌坊能做主的人来之前,风夕陪荷官玩了两手,坊主到来时,就见看客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群中心的女子用一条白绫如臂指使地摇骰子,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和喝彩鼓掌混在一起,沸反盈天。坊主挤过去问好:“可是白风夕女侠当面?”

风夕手腕一抖,白绫被收回袖中,骰盅落在坊主面前,轻轻弹起,露出三枚摞在一起的骰子,最上面的一枚露出艳红的六个点,骰盅滚落到一旁,带得桌面一震,三枚骰子就散落在桌面,都是六点朝上。

轰堂叫好声中,风夕的笑声清清楚楚地穿过来:“我的事,你便做得了主吗?”

这个主他做不了,又回头去找更上面的人,一路找到京内最大帮派的龙头。

风夕说了自己携家带口、初来乍到的难处,龙头立马拍板送上盘缠,风夕又道正在找地方落脚,听朋友说槐树巷不错,龙头立马说自己知道有间院子,让帮众带风夕去定房契。

风夕这才礼遇道:“此事对你是举手之劳,于我是帮了大忙,我欠龙头一个人情,日后若有差遣,定不推辞。”

龙头原本还有点压抑不快,闻言动容,区区财货能换来白风夕的人情,是他赚到了。

 

此时此刻,丰苌还在江边,区区十来天,整个人瘦了两圈,不修边幅,形容狼狈,眼眶因进江水起了炎症,越发充血骇人。

丰苌自雍京带来的、本地调集的人手还在轮换着找人,一半在沿江两岸往下游找,一半在水里打捞,长公子不发话,这些人不敢停,生怕一旦停下来,这个素有残虐之名的长公子就要杀人泄愤。

丰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未置一词,他表现得不依不饶,心中几乎已经绝望了,如果真的落水十余日,岂有命在?他都不知道是想捞出活着的弟弟还是想找回弟弟的尸骨。

 

雍京里,风夕带着盘缠去医馆接师弟妹们,到槐树巷新租的院子安置。终于有一骑飞驰出京奔向江边,告知丰苌,丰兰息已经安然回京。

风夕指使师弟们生火做饭,打扫除尘,又拿了药房,看过之后亲自给小师妹熬药,然后让一路也辛苦了的师弟们分配好房间,自去休息。

深夜,风夕在院中独自守着药炉。远在江边的丰苌终于接到讯息,知道丰兰息生还,心神骤松,疲累交加之下,直接昏睡过去。

 

丰苌一醒,就扔下大批手下,只带几个随从,快马加鞭赶回雍京。他把属下几乎都带出雍京,只有德叔留在府上,深知他忧心所在,又派了一波信使,丰苌路上进一步得知丰兰息的消息,被人所救,平安无恙,雍王为了安抚,也是为了警告丰兰息不要深究,封他为永平君。

风夕这里,小师妹安顿下来,得到医治,病情稳中向好,风夕便不再成天守着。她那日闯了人家赌场,反而和一应帮众交上朋友,叮嘱师弟们人生地不熟不要随意走动,自己倒是连着几日出门会友,了解雍京此处的风土人情,呼朋引伴,好不逍遥。

丰苌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雍京,正在城门口碰到回京的丰莒,他只路上勉强打理了一下,看起来仍旧风尘仆仆,憔悴不堪,此时看到丰莒,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丰莒知道丰兰息无事,已经从心虚愧疚中恢复过来,倒是出言挑拨,道丰兰息早早脱身却隐瞒行踪,借机邀宠,桩桩件件都是没把丰苌放在心上。

丰苌懒得理他,想见到丰兰息的迫切心情胜过一切,也不回府洗尘,直奔新挂上永平君匾额的丰兰息府上,果真见到平平安安的弟弟,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几欲落泪。

他心知雍王处事不公,偏袒幼子,小心提醒丰兰息几句,不要为了讨公道而招致雍王厌恶,怕说多了会被丰兰息误会他也偏袒同母胞弟,又实在担心丰兰息这些天的下落,借转述丰莒挑拨之言,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丰兰息避开不答,就算了。

 

白琅华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情况好转仍旧浑身无力,整日在床上枯坐,怏怏不乐,风夕见她活泼伶俐的小师妹挂着一张小脸,捧着她的脸轻晃两下,哄道:“耐心养病,等你好了,我教你两招厉害的。”

白琅华眼睛不由一亮:“真的?”

风夕算是带艺投师,虽然学了白建德的武学,但主用功夫和天霜门不是一个路数,整门师兄加起来都打不过师姐一个,白琅华身为女儿,不敢品评父亲,但心中有数,父亲德高望重,在江湖声势仍然不及大师姐,那么多半父亲也是赢不过师姐的。

风夕粲然一笑,信手抽出长剑,翻身从窗户跃进庭院,朗声道:“看好了!”

她平日里用白绫,长剑则是仅次于白绫的惯用武器,师父白建德的剑法不是那么适合身量娇小的白琅华,她早就打算为小师妹再编一套剑法,如今白琅华身形未长成,剑法也刚琢磨出几招,已经可以提前开始教了。

其他弟子原本各自分散洒扫、备厨、打坐、练剑,听到师姐要亮一手,都汇聚过来,只见庭院中白衣女子步伐翩翩,身若惊鸿,手中剑影呼啸,光华绚烂。

白琅华裹着被子在窗前看,小脸兴奋得通红,一众男弟子挤在庭院边缘叫好。

 

丰苌独自回到府上,洗尘净面,打理整齐了,方觉得有无尽的疲惫涌上来,勉力想着,他还得入宫向雍王请罪。如今上下心知肚明丰兰息遇险是丰莒所致,但毕竟雍王令他去查清真相,他丝毫未有进展。

正想令德叔备车,德叔禀告,永平君府上送来了谢礼。

丰苌想起来,方才见面,丰兰息确实说有礼物要送他,道:“先放进库房,等我从宫中回来处理。”

走出两步,他又反悔了,雍王定然正因为兄弟阋墙心情不快,他不得雍王喜欢,现在进宫不过徒惹雍王烦心而已,他不去雍王也不会想起他来。

丰苌折返回去,叫住德叔:“我明日再进宫,把兰息的礼物拿来。”

不知道算不算隐晦的赔罪,丰兰息送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副上好的玉石棋盘,丰苌立刻让德叔把棋盘摆到棋室,日后就改用这个。

德叔没多想,把棋盘棋子摆好,去收拾其它东西了,丰苌却是想起,上次他和丰兰息下棋是去年除尘日,近些年丰兰息总是在温泉宫养病,诸公子无诏不能出京,他和丰兰息没多少见面的机会,更没多少下棋的空闲,也就是每年除尘日,兰息回京找他,能手谈一局。

丰苌伸手摸一下棋盘面,被玉石冰得一颤,他放下手,敛袖在一侧椅子坐下,对着空棋盘发呆。

 

丰兰息自知对家人中唯一关爱自己的大哥诸多隐瞒,心怀愧疚,约风夕上街闲话排解,走到兰云楼,又请她稍坐,赠她华服首饰。

黑丰息在江湖上素来讲究,随行排场是头一份,除非是紧要关头,不然喝一口茶都要十几号人为他打扫清洁、布置桌椅、煮水洗具、端碗斟水,连座椅的木材、铺垫的丝帛、茶具的陶土工艺、茶叶茶水的产地日期都有一番计较,把自己当凤凰一般,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风夕极其看不惯他这一点,反过来,风夕的粗放随性、乃至张狂无忌,也让黑丰息屡屡皱眉,一再贬斥风夕丝毫没有女人味,这两人每次一见面,就算没打起来也少不了口舌之争,简直天生犯冲。

这回先是天霜门在冀州遇袭时,丰兰息提前来报信,与风夕并肩对敌,又是丰兰息不幸落水,被风夕所救,两人各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日常交往才缓和起来。

丰兰息递过一枚白玉兰发钗,风夕正要接过来绾发,丰兰息手一晃,收回去一点,正色道:“这个,你不能拿去卖了换酒。”

丰兰息这个要求,是十分了解风夕的秉性。她真要办事的时候,肯定不会缺钱,虽说行事豪放不羁,但她的衣裳、兵刃、首饰都不是凡品,只是往往毫不珍惜,一时手头不方便,卖首饰、抵押兵刃、乃至把自己置出去替人做工,什么事她都干得出来。

他的隐泉水榭汇集天下隐秘,白风夕却是一个谜,身世不明,籍贯不明,武学根基不明,行踪也飘忽莫测,往往不知道她钱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又不知道她从哪里冒出钱来。

风夕肯穿这一身繁琐的贵女服饰,是给他面子,才不惯着他这爱讲究的破毛病,伸手一摊:“我可不保证,你不送就算了。”

丰兰息无可奈何地把发钗放在她手心,风夕朝他挑眉笑笑,插在发髻上。

 

于丰兰息,他不能追究丰莒谋害之举,这件事就已经过去了。于丰苌还没有,他在江上十几天,征用民船、拦截商船,告状的奏表雪片一样往雍京飞,当日忙着操心弟弟的生死,他全置之不理,现在该收拾善后了。

雍王没有责罚丰苌的意思,他给丰苌七天自证清白,丰苌没浪费一天,全在江边找人,如果丰兰息真死了,或许可以怀疑他惺惺作态,既然丰兰息活着回来,他的态度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度。雍王自己对诸子不公,却希望日渐长成的儿子们都还恪守礼法,孝顺友爱,不生异心。

不生异心中也包括了各公子自己的势力,这个不受重视的长子名声坏点不会对雍王有什么害处,雍王只是让丰苌自行去安抚。

丰苌早早绝了争储的念头,也不用礼贤下士、招揽民心,定下策略让德叔去办,升斗小民由当地官府赔偿损失,从丰苌的年俸中出资,达官显贵直接不予理会,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人认为傲慢冷漠。

 

*

 

白建德不在,风夕身为大师姐,按理说应当打理师门,以身作则,奈何她没这个耐心,把师弟们丢在院子里自行练功,除了每天早晚关注一下小师妹的病况,成日和下九流的朋友们勾肩搭背、推杯换盏,看杂耍,听小曲,玩博戏,不出几天就把雍京逛熟了。

白琅华的病本身并不棘手,但好上一阵,又恶化几分,反反复复,总不见痊愈。风夕感觉不全是病理上的缘故,留心观察,发现小师妹背着人偷偷哭。

风夕哄问原因,白琅华见被撞破,才磕磕绊绊说出实情,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远离故土,先前还觉得江湖刺激,经过遇袭的那一夜险恶之后,思乡之情顿生,然而病在途中,不得返家,父亲又不在身边,越发惦念家乡风物,不知为何,特别想吃商州蜜饯。白琅华知道是因为自己生病才连累大家滞留异乡,不愿再为口腹之欲给师姐添麻烦,忍着不说,然而病中脆弱难忍,又委屈又自责,竟至悄悄哭泣。

 

恰是此日,在山上礼佛的百里王后回京,雍王率诸公子及众臣到城外迎接,却见百里王后携舍下仪仗,只带着几个侍卫,素衣素面,和流民同道,循着官道而来。

雍王询问情况,百里王后自陈,礼佛时听闻丰兰息遇险,在佛前为他祈愿,丰兰息既然平安归来,她如约还愿,素服徒步回京。

丰苌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母后,您的腿之前……”丰莒抢过话去,关心王后的旧伤,百里王后对丰莒颔首微笑,而后目光平平地掠过丰苌,上前对丰兰息嘘寒问暖。

百里王后和丰兰息都是心口不一的高手,两人上演母慈子孝,相携往城门走去,丰苌垂首低眉,像个透明人一样跟在后面。

雍王携王后回宫,众人散去,丰苌没有归府,去如玉轩后院水榭买醉。

百里王后如此漠视他,不是头一次了,十几年如一日,然而无论多久他都适应不了,被刺痛无数次也不知道吸取教训。

世人皆道长公子的生母是个卑微宫女,无名无分,百里王后不亲近庶出长子,理所当然,可是,雍王室中大概只有丰莒不知道,丰苌其实是百里氏所出,这其中,又只有丰苌和百里氏母子俩心知肚明,丰苌生来患有癫痫,此恶疾无药可医,发病时形貌狰狞,时人以为是鬼缠身,乃是前世孽障,百里氏因此对丰苌弃若敝履。

雍王只道百里氏是怕名声有亏,不愿在先王后之前育有庶子,索性不要这个资质愚钝的长子,百里氏不敢告诉他,怕连累丰莒也遭到怀疑。丰兰息倒是知道此事,但没有表现出来过。

如果丰苌一出生,就暴露此病,被百里氏抛弃,大概他不会这么执着,可是百里氏也曾做过好母亲,母子俩孤身在宫外时,百里氏视这个儿子为将来回宫的唯一希望,满腔慈爱都投注在他身上,如今属于丰莒的所有毫无保留的母爱,曾经也属于丰苌过,因此丰苌才没办法忘怀。

丰苌知道他的隐疾不宜酗酒,但举杯的手不想停下,只有醉得浑浑噩噩,他才能忘却一切烦恼,不被冰冷的现实刺醒。

 

风夕三两句把白琅华哄睡着了,亲自下厨给小师妹做了道家乡菜,犹觉不够,沉吟片刻,想到黑丰息在雍京的据点如玉轩,表面上是雍京最大的商行,应是有许多珍奇特产,决定去碰碰运气。

出门之前,风夕叫每个师弟做一道商州菜色,不拘冷菜热菜、大碟小盏、主食副食,哪怕不善厨艺,憋也要憋出一道来。

 

如玉轩是丰兰息的地盘,自然认得丰苌,见他酒喝得汹,不敢再送,也不敢不送,只得一再往酒里兑水,丰苌喝得麻木了,口舌迟钝,竟没尝出来。

待他再灌不下酒水,摇摇晃晃地从后院出来,走到正堂,忽地脚下一软,仰面倒下。

风夕正在大堂等伙计取货,能买到小师妹想吃的蜜饯,她心情尚佳,好奇地四下张望,自从黑丰息告诉她,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据点,这地方生意做得真不错。

丰苌迈进正堂,风夕就注意到这个人,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如玉轩内几个伙计、柜台后的掌柜都把注意力盯过去,万分紧张此人的动向。

因此丰苌这一倒,风夕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托住丰苌后背平放在地上,没让他后脑着地,丰苌骤犯恶疾,手脚抽搐,浑身颤抖,口吐白沫,风夕眉头紧皱,刷刷两下点了丰苌几个大穴,强行将他的生理反应按下去。

两条原本该毫不相干的线重叠了。

正堂内,几个不明所以的丫鬟仆役惊惧地退避,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是鬼缠身——”“好可怕——”

风夕头也不抬地呵斥:“别大惊小怪,羊角风罢了。”

掌柜倒是立刻跑过来,顺便使眼色让伙计去关上大门。风夕注意到,心想此人果然跟黑丰息关系匪浅。

她对医术只是粗通,加上内力太高,才能救治丰苌,然而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把丰苌交给掌柜,掌柜按捺满心惊慌,令伙计将丰苌搀走,对风夕一叠声道谢。

救人对风夕只是寻常小事,倒不居功:“不用谢,适逢其会而已,给他找个好大夫。”

掌柜连连应是,然后欲言又止,风夕和人打交道得多了,知道他在为难什么,爽快道:“放心,我不会多嘴。”

之后掌柜坚持不收风夕钱,风夕便没推辞,拿上蜜饯,径自离开。

 

白琅华一觉醒来,面对一桌子家乡菜,还有想吃的蜜饯,破涕为笑,整个人精神都好了。

师弟们人人走了一遭厨房,岂能不表功,不是夸耀自己的菜,就是假意嫉妒大师姐对小师妹的偏宠,屋内和乐融融、欢笑满堂。

 

丰苌在梦中又想起往事,很奇异的,他不怎么能梦到幼年生母还对他好的时候,梦中回味多半是残酷的记忆,似乎就连美梦都不屑于看他一眼。

从噩梦中惊醒,丰苌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从德叔口中得知自己在外病发,丰苌道自己想静一静,叫德叔先离开,独自沉默许久,终究没忍住胸中郁愤,摔了药碗,叫下属来,调查当日所有目睹的人。

如玉轩只有表面是商行,如果是丰苌之外的人来查,可不会这么轻易拿到名册,丰苌的属下把当日在场的仆役丫鬟全部带走。这些明面上服侍的只是普通下人,不知内情,掌柜作惶惶之态,十分配合,事后反复思量,没有上报给丰兰息。区区几个下人,他料想主子应当不会在意,如果特意为此时汇报,显得像告长公子的状,他倒不是怕得罪长公子,而是怕被主子认为离间兄弟感情。

丰苌府上,下属回禀:“除了如玉轩掌柜,所有看到公子的丫鬟仆役,都已经处置妥当。”

丰苌神色不见轻松,若有所思:“只有丫鬟仆役?……不对,我记得还有一个穿白衣裳的女子。”

旁边的德叔一惊,心知丰苌起了恶念,立即就想劝阻:“公子,您发病之时,若不是那位姑娘救您……”

丰苌眼眸低垂,无动于衷:“我不管,凡是看过我发病样子的人,都得死。”他斜视一眼德叔,眸中寒光一闪而过,语气尚算平静,“再去查,务必要找到那个女子。”

 

白琅华心结一去,迅速好了起来,不出两日就再度活蹦乱跳,风夕履行诺言,教她新剑法。

风夕先把招式演练给白琅华看,再手把手纠正她身体各处的发力,然后细细讲解各种应用和变化,等白琅华记熟了,风夕也不叫白琅华自己枯练,让白琅华用新学的剑招朝她攻来。

白琅华自然是不担心会伤到师姐,在心中回味一番招式,提剑便朝风夕刺去。

风夕一只手负在身后,身子动也不动,单手在刺来的剑刃上一弹,白琅华手中剑歪出去半尺远,风夕喝到:“眼睛看哪儿呢?再来。”

师弟们都聚在树下、回廊前,看风夕指教小师妹,倒不是跟着学这几招剑法,而是风夕亲自给白琅华喂招,旁观招式来回,他们自然能所获匪浅。

白琅华退出几步,眼睛盯牢了风夕的动向,运气挥剑,向风夕袭去,风夕仍是一弹,白琅华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腕一痛,这次干脆握不住剑,白建德特地为女儿寻来的“白霜”掉在两人脚前。风夕传道受业时一改平日的放纵不拘,神色冷若冰霜:“手腕无力,剑都握不住,还使什么招?再来。”

白琅华看得心中生畏,师弟们也都大气不敢喘。白风夕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是打出来的,在门派中备受敬仰则正是由这些照看教导中而来。若不是同出一门,这些小辈岂有幸得到江湖传奇的屈尊教导,因此风夕每当有令,师弟妹们无不服膺。

白琅华捡起剑,默念几遍剑招,握紧了剑再度刺出,握得太紧以至于手臂略僵,被风夕一弹,剑脱手飞出,打着旋飞到她身后,叮咣砸在地上,风夕音量不高,语调不厉,却别有一股气势,令人肃然生敬:“臂膀发力不对,再来。”

白琅华思索着招式,换了个方向,朝风夕挥剑出招,剑尖递到风夕身前,一股巨力传来,白琅华剑没脱手,人后退两三步,风夕稍微满意了一点,神色缓和些许,道:“重心不对,再来。”

 

教导师妹,对风夕来说,连活动筋骨都算不上,这场教学活动止于丰兰息派人上门传讯,约风夕入夜后到如玉轩见面,说查到了一些上次伏击天霜门的断魂门的线索。

提到这件事风夕就不困了,她成名已久,很多年没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事情,居然有人敢对她师门下手,这是视她如无物啊。

这片坊市有宵禁,风夕掐着时间,待更士走远,趁月色出门,但还没出坊,就被一队黑衣人缀上,风夕叫破他们的行踪,把人惊出来,打了个照面,感觉这些人不像杀手,倒像是高门大户撰养的打手护卫,是雍京本地的吗?

两方还没打起来,就被丰兰息打断,他想到宵禁,主动带着路牌来接风夕,远远听到动静,不顾自己应该是个病弱贵公子的形象,急匆匆赶过来,低喝一声:“什么人?”

这群黑衣蒙面客看到有人闯入,或许以为风夕来了帮手,或许不想节外生枝,互相交换眼神,一声不吭地齐齐退走。

风夕和丰兰息谁也没去追,一个人生地不熟,一个属下皆不在身边,也只碰了一下眼神,丰兰息道:“不是断魂门?”

风夕露出个充满兴味的笑:“本地人,大概是我这几天惹上的。”

她朋友满天下的同时,仇家也不少,但真想不到这几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人对她杀之而后快。

丰兰息想说什么,还是按住了,虽然他在雍京姑且算得上地头蛇,但他和白风夕江湖齐名,若是开口要帮白风夕解决麻烦,倒像是对她的羞辱了。

 

丰苌在府中听得属下回禀,居然在围住那女子时碰见来找她的丰兰息,意外于此女竟然和弟弟认识,更加不敢轻忽,想到她可能会把他的病透露给丰兰息,简直一刻都不能等,让属下再次主动之余,不放心地要亲自跟过去。

 

这阵子断魂门在江湖犯下不少血案,风夕和丰兰息互通信息,没花多久,踏上返程时,刚刚月上中天,然后无奈地发现,方才那一批黑衣人又追上来了。

风夕半叹半笑一声,皱起眉,离现在住的地方太近了,槐树巷住的都是殷实人家,在这里搞出血腥死伤,邻里惊惧,天霜门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那么舒服了。

她拿不准要不要动手,要是把人都引到城外去,以这伙人对她的执着,应该能行,但这些人武功算不得一流,一路追出城,惹出的动静太大,要是今夜不动手,以她的武功,自然能脱身,但这些人直接在坊里埋伏她,恐怕知道她的住处,如果被直接杀上门就不好了。

风夕想得出神,加上以为宵禁后的坊街不会有人,没注意身后,跟姗姗来迟的丰苌撞了个满怀。

风夕还当碰上无辜路人,匆匆道了声:“抱歉。”转头看到那群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手持长剑在月光下刀刃雪亮,下意识把丰苌往身后一拽,微微侧头对身后道:“不要怕,我保护你。”

丰苌心神震动,他自然知道风夕是个好心人,不然人人都畏惧他发病的模样,为何她却反道而行,主动救治于他。但当时他神志不清,对此没有直观的感受,满心只有风夕知情的威胁性,如今风夕在危难中,还想着保护萍水相逢的路人,可见她的仁心正气,更显得丰苌心思卑劣,在朗朗明月下,无处遁形。

风夕没料到已经和幕后主使碰了面,话音未落就抬手甩出长绸,一道白影凌空飞渡,远远地缠住黑衣人头领,拽起来往地下一摔。

这一下摔得不重,虽然被迫在坊里动手,她还是不想搞出人命,岂料这些黑衣人似乎真的完全不想伤及无辜,上次看到丰兰息就被惊走了,这次看到冒出个生人,竟又纷纷止住脚步,隔着半条街和风夕对峙。

风夕略一挑眉,察觉他们神色有异,这些人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后,而且紧张戒备,活像被她拿住了人质。

没看几眼,这些人就像得到什么指令,齐刷刷后退,盯着她慢慢隐入拐角,再次无功而返。

风夕回身,打量着这个大概是来杀她的主谋,一袭蓝衣,头戴银冠,通身贵公子的气质,模样不像对她杀心炽烈,敌意也看不出来有多少。风夕撩开甩到胸前的头发,语气好似关切,又像调侃:“没事吧,吓着了吗?”

确实是丰苌在风夕身后,越过风夕肩头,以目光示意属下退走。丰苌还不知道自己的意图在风夕眼中一览无余,抄手在身前,暗暗在袖中握住短剑柄,轻声道:“你不认识我了?我们之前见过的。”

风夕就想起来了,是她在如玉轩见到过的那个病人。

原来是来灭口的。

风夕觉得好笑,倒不生气,她爱好多管闲事,不是帮人实现愿望的活菩萨,别说被恩将仇报,插手完后被当事人恨得要死都不止一次两次了,很是无所谓。

见丰苌垂下眼眸,身体默默绷紧,风夕不再逗他,随口道:“不好意思啊,真没想起来。”她冲人一笑,“你没事,我就先走啦。”

路过丰苌时她拍拍丰苌的肩,确认此人没有几分功夫在身上,风夕在心中有些发愁,她持名横行惯了,可此人不是江湖中人,估计告诉他白风夕是谁,他也不会懂这个名字的威慑力。

丰苌握着的匕首始终没拔出来,眼睁睁看着风夕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隔着一条街守卫在侧的黑衣人回转,立在丰苌面前:“公子,属下无能。”

丰苌似乎在出神,凝视着风夕离开的方向:“暂时不用动她,我另有安排。”

属下应声退去,丰苌还立在原地,心想,他倒要看看这女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

 

第二天,风夕全无被人追杀的困扰,又出门去玩。丰苌能那么轻易打听到她的消息,还多亏她这些天四处玩乐,她这样美貌惊人又打扮得高调的陌生面孔,许多商贩人家都对她有印象。

昨夜之后,丰苌让人盯着槐树巷,听说风夕出门了,就亲自跟上去,在街上寻到包子铺前排队的风夕,随意找了个摊子假装看货,目光一直往风夕的方向瞥。

风夕被这堪称光明正大的跟踪弄得哭笑不得,索性给他个机会,买好包子,便往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拐去,忽地没入转角,往墙上一靠,等着丰苌追来。

对于跟踪这回事儿,丰苌简直笨拙到令人怜爱,一个错眼看不到风夕,就慌忙跑过去,转过街角,正和风夕直面相对,顿时手足无措地立住。

风夕双手抱胸直起身:“找我何事?”

丰苌一惊:“你认识我?”

风夕微笑:“昨晚月光挺好,还不至于认不出人脸,这位公子,难不成是昨夜之事,又有反复?”

丰苌微微眯眼,随口胡诌:“昨夜我受了惊吓,大夫给我诊脉,说我六脉沉细生机绝断,恐怕没有几日好活了,但若能寻到包治百病的良方,一枚新鲜的人血馒头,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他鬼话连篇,反而镇定下来,说到最后,语调不急不缓,手伸到袖子,里握住匕首,目光微沉,杀机毕露“姑娘,可否帮在下这个忙?”

风夕真笑出声了,她一时竟看不出这人是真的相信人血馒头包治百病,还是随意寻了个借口来要她的命而已。

丰苌倒是被笑得茫然怔住,握着匕首不知作何反应。

这么不专业的杀手风夕好些年没遇到,她忽地收住笑声,猛地出手掐住他腕脉,丰苌手腕一麻,握不住刀柄,匕首连鞘在袖子里掉下去,被丰苌另一只手接住,徒劳地往深处藏了藏。

风夕扣着他手腕拉出来,一面探查脉象,一面兴致盎然地跟他掰扯:“你定是遇到了个庸医吧,如此草菅人命,这样的庸医要是被我碰到了,小命不保。”

丰苌被掐住命脉,倒不服输,毫不掩饰地瞪着风夕,不知道是不怕死还是有恃无恐,又或者是不知者无畏。

口头威胁吓不到丰苌,风夕就松了手,丰苌正暗暗跟她较劲儿,被带得一个踉跄。

风夕随意地说:“脉象我摸过了,十分有劲,放心吧。”

癫痫没发病的时候以她这皮毛医术摸不出来,看他脉象强健,不像有别的病的样子,当然有可能她掐得太用力了,血流不畅,血管才跳得这么明显。

丰苌目光飘忽,大概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杀不了风夕,也心知肚明是被风夕饶了一命,就算昨日风夕是真没看出端倪,今天都撕破脸了,要得多愚钝的人才会还不明究理。

风夕观察丰苌的神色,觉得此事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只要对方善罢甘休,她懒得计较前这几番冒犯。其实封口这点小事,与其拿着刀剑来找她,不如拿着金银来找她,她在江湖上信誉还是不错的。

要是点明内情,恐怕对方更要恼羞成怒,这等不谙世情、自我中心的贵公子,真是叫人头疼。风夕索性不想了,总不成她装傻两回对方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真要是那么不知好歹,下回再说。

风夕一厢情愿地觉得跟此人和解了,声音轻快起来:“你要的人血馒头呢,我没有,不过,包子分你一个。”说着把刚买的包子掏出一个递给他。

丰苌愣住了。

风夕随手为之,触动他进宫前寥寥无几的美好回忆,如今以他为耻的百里王后,当年也曾在宫外和他相依为命,如一对寻常母子,在街上给他买包子吃。

丰苌连做梦梦到旧日都只有噩梦,这样美好温暖的记忆,他很多年都没想起来了。

风夕挑眉,匕首都亮出来了,还敢在她面前走神,真是无惧无畏得过了头,她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见丰苌不应,风夕把包子塞到他手上:“拿着吧,我先走了。”

丰苌呆了片刻,猛地回头,巷口早就没有风夕的身影了。

 

 

【作话】

大概因为更新拖太久了,肯留评的人不多了,番外写得没滋没味的,即使如此还是写了一万字,我真是啰嗦。

正文里风夕的戏份基本都是和丰苌的,只有最后一章才出现了一点点她的家人朋友,这个番外展现了一些她面对丰苌之外的人的生活。

如果有没看过原剧的读者,不要相信我这个番外的情节,很多都是我二创。

其实一边写这章番外我一边脑补这篇文的观影体,想到了很多正文没有描述的细节,还有一些正文没写到的场景。

比如丰苌进宫被迫吃生母的虾仁包子的时候,风夕正在和小师妹和乐融融,白琅华跟邻居新学了一种编发,主动要求给风夕梳头发,想和她戴一套的首饰。

丰苌只能在街上听一听说书人口中自己弟弟陌生一面的时候,风夕忙着整治自己好赌的师弟,和开赌场的地头蛇商量好了,给师弟一百银叶把他扔到赌场,让他一天之内赢到上千输到上万,付不起钱被扣在赌场当打手还债,风夕再去捞师弟,把债务从赌场转到自己身上,说欠的钱以后从你月例里扣,师弟明知道是师姐做的局还是后怕到感激涕零,因为师姐做局只是让他少点零花钱多干点家务,戒不了赌将来真被人做局是会人财两失赔上命的。

诸如此类吧,反正能想到的场景都是风夕众人环绕,所有人都爱她,丰苌形单影只,面临数不完的迫害,丰苌和风夕的生活真是对比鲜明。

下一篇番外是风夕和丰兰息身份互换前提的兄妹骨科,唉,还有人想看吗?

 


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第十一回 永以为好(下)

最终回 永以为好(下)


***


宴会之后,两州顺利结盟,写下正式的盟书,交换信物,祭祀天地。

之后雍王仍没有急着走,预备参加丰苌和风惜云的婚礼,这还是由于风夕将婚期定得近,不然丰兰息不能这么久居别州,现今局势越发紧张,受青雍两州率先结盟的刺激,各州之间出使来往频繁,幽州公主已择定冀州世子为婿,幽冀两州也宣布结盟,幽州与青、雍州都相邻,这两个联盟天然就成了对峙之势。

丰苌考虑过要不要请丰莒来,最后还是作罢,百里氏故去没多久,丰莒大概没这个心情。

雍王将丰苌记在宫婢名下,百里氏因罪伏诛,自裁前已经被废除后位,至少从礼法上,丰苌的婚期不用顾忌孝期,......

最终回 永以为好(下)

 

***

 

宴会之后,两州顺利结盟,写下正式的盟书,交换信物,祭祀天地。

之后雍王仍没有急着走,预备参加丰苌和风惜云的婚礼,这还是由于风夕将婚期定得近,不然丰兰息不能这么久居别州,现今局势越发紧张,受青雍两州率先结盟的刺激,各州之间出使来往频繁,幽州公主已择定冀州世子为婿,幽冀两州也宣布结盟,幽州与青、雍州都相邻,这两个联盟天然就成了对峙之势。

丰苌考虑过要不要请丰莒来,最后还是作罢,百里氏故去没多久,丰莒大概没这个心情。

雍王将丰苌记在宫婢名下,百里氏因罪伏诛,自裁前已经被废除后位,至少从礼法上,丰苌的婚期不用顾忌孝期,但是,终究是丰苌的生母。太卜在风夕指定的狭小范围内尽力找出几个吉日,风夕直接做主,省得丰苌难受。

丰兰息对婚期如此紧张颇有微词,倒不是为这件事,他和百里氏有杀母之仇,不会在考虑她的立场,而是觉得青州怠慢了他大哥,所幸他并非毫无准备,当初启程,他在不知道惜云公主意图为何的情况下,除了结盟的国礼之外,特意携带一批珍宝,预备作为永信君给惜云公主的聘礼,以及雍王作为新郎兄弟的婚仪,极力让丰苌作为平等的两州联姻的一方,而不是被雍州抛弃的质子。

结盟之后,丰苌就搬回公主府,上一次议婚的时候,丰苌万事不理,全交给宫中操心,这次倒是事事都挂在心上,与风夕撒手掌柜的态度对比鲜明,一些需要风夕拿主意的地方都是公主家令和白琅华按照风夕的喜好定下。

风夕不是不在乎,而是一方面在自己家,她没什么可担心的,一方面她刚刚正式步入朝局,千头万绪,无暇分身。

丰苌能够体谅,丰兰息可不能够,愈近婚期丰兰息愈压抑着不满,他的态度让丰苌精神颇为紧张,倒是惹得风夕不快:“没有丰兰息的爱你就活不下去吗?”

风夕说话一如既往直白尖锐,后面的话也带着孩子气的蛮横和理所当然:“我来爱你不行吗?”

这是个问句,但风夕不是在提问,她在笑着,仿佛无须开口就已经得到了一切,畅快明媚的笑容下,话语中满是天然的诱惑,“我家人也会爱你的,”她一一细数下去,“我爹娘,我哥哥,我师父,我那帮师弟妹,我养的小孩。”

丰苌一阵心荡神摇。风夕的家人他已经全数见过了,都是很好的人,对于这样的好人而言,家人关系就是不可辜负的天然纽带。曾经他因为是雍王的儿子就得到倚歌王后的爱,成为风夕的夫婿,自然会得到她家人的接纳,这是可以看得见的前景。

那样的家庭关系,他从未妄想过,在遇见风夕之前,他甚至没想过成婚,他不想要子嗣,何必祸害无辜女子?

此前他没有想到,风夕给予他的东西,可以填补他生命中所有空白。

两人并肩坐在长案前,丰苌在轮椅中坐得笔直,风夕搬个椅子过来,也不好好坐,歪着身子靠着桌沿,一手单手托腮盯着他,一手搁在桌上,小臂贴着他手肘。

“你给的,”丰苌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腕,风夕和他说话的时候经常会保持肢体接触,来自她身上的温度温度令他无比心安,“我都想要。”

丰苌难得如此温言款语,风夕直起身子,反手握住丰苌的手,把玩似的一根根手指摸过去,唇角的笑容越发甜美,她本想接一句,“那么你要给我什么呢”,这是调情的正常路数,但是话出口之前她就意识到,丰苌已经没有什么还没给她了。

丰苌手指被风夕捏得发软,有根手指曾经被她在指根处咬出牙印,位置不大显眼,丰苌一直没费心去遮盖,好像也没被人发现过,现在已经愈合,了无痕迹。风夕想再咬一口,给他个更明显、更深刻的印记,可是总不能真给丰苌搞出无法褪去的伤疤,风夕忽然心血来潮,她本是方下朝回来,腰下系着金印紫绶,伸手从锦囊中掏出惜云公主的金印,在丰苌手背盖了一下。

丰苌举起手背端详一会儿,目光移向风夕,道:“惜云公主的印给了我,人可就也是我的了。”

风夕只是笑,倾身在丰苌手心亲一下。

丰苌掌心一热,放下手,轻轻攥紧,他的目光停留在风夕的笑靥,风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高兴,他不知道自己要和戚公联姻那件事有没有让风夕伤心过,至少看起来还没有他摔断腿让风夕操心更多。

他的人生,从生母的第一句诅咒,就陷入悲剧的循环。曾经他以为他和丰兰息之间毫无保留的兄弟之情,是他们彼此在深宫中的慰藉,后来发现对于丰兰息并不是如此,哪怕丰兰息认他这个大哥,他能给丰兰息的只有无尽的危险,德叔为了他亦是夙夜忧叹,就连戚澄娘,只因为是他的未婚妻就死于非命,他就是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好的东西。

只有风夕,有能力、且有意愿穿过他周身围绕的灾厄抓住他,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以风夕的地位性情,对他几次三番不讲道理的暗杀竟然不直截了当杀了他,不管是对他感兴趣,还是对玩弄他感兴趣,总归风夕每次都因为他很愉快。

丰苌想起当初的事情,已经不觉得屈辱愤恨,这挺好的,总算他能给别人一点好的东西了。

风夕微微歪头,迎上丰苌的视线:“是不是在想我?”她眸光闪烁,声音动人,拖长了语调,“我猜猜,想的事情不那么正经吧?”

丰苌也笑了:“正是。”他目光垂了垂,复又抬起,伸手盖在风夕手背,学着风夕做过的样子摸进她的袖子里,“公主,可否帮在下这个忙?”

风夕一下笑出声,笑得弯下腰去,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她猛地出手掐住丰苌手腕,用的力道比那次只强不弱,丰苌吃痛,硬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她,风夕另一只手勾起丰苌腰下的丝带,在手指绕了几圈:“本公主义薄云天,在所不辞。”

 

***

 

在青州,惜云公主地位特殊,青王的储意倾向重臣都看得出来,但过去惜云公主体弱多病,和朝中公卿联系不多,因此应和者无几,都在观望,如今前者已经不成问题,后者也在慢慢解决,惜云公主的地位就越发重要了。

在惜云公主和雍王的双重关照下,宗正府大汗涔涔,力求诸事尽善尽美,婚期虽急,但推进得有条不紊。

风夕倒是一日更比一日忙碌,丰兰息分享了隐泉水榭传来的消息,冀州在往幽州调兵,幽州一路大开方便之门,两州怕是要联军开战,选中的目标只能是幽州另一侧的青州,青州正秣马厉兵,预备迎战,少不了风夕操持。丰兰息也在往雍州传书,调动兵马,但他身为雍王不在州内,发布施令多有不便,要不是婚期近在眼前,他在青州也呆不住。

丰苌已经能够短时间不用拐杖行走,速度不快的话也可以骑马,至少完成婚仪没什么问题。风夕的挚友神医君品玉赶来参加婚礼,替丰苌看了看伤腿,摸完骨就扭头看风夕:“你搞的?”

丰苌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风夕无辜地说:“我知道断骨愈合期间不能错位,后来都把他绑着了。”

丰苌恍然明白,羞恼交加地瞪风夕。君品玉冷笑:“明知故犯,亡羊补牢。”

风夕辩解:“是你说你的药绝不会留下后患。”

君品玉怒道:“我给你药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此后她便接手了丰苌的伤势,严肃告诫他,若他想要自己的腿好好愈合,就不要再让风夕近他的身。

丰苌破罐破摔,加上不怎么畏惧人言,回答她:“我如何做得了惜云的主。”

风夕顶着君品玉看禽兽的目光被她赶出去,可见君品玉确实和风夕相交甚笃,不但深知她的恶习,且对插手她的房中事丝毫不客气。

之后风夕还真谨遵医嘱,收敛不少,不至于不和丰苌碰面,但相处时确实没有逾越之举。

君品玉每日复诊一次,期间会和丰苌闲聊一些风夕的事迹,多数是她说,丰苌听,丰苌和风夕认识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了。

任何风夕相关的事情,丰苌都很有兴趣知道,无论是从风写月口中,还是从韩朴、白琅华、君品玉,或者风夕的公主家令、侍女、近卫、属官,丰苌如饥似渴地获取和风夕相关的一切信息,风夕曾许诺不会对他有任何欺骗隐瞒,大约她对身边人叮嘱过,丰苌对一些事情兴起追问,从未被拒绝。

风夕回府时碰见韩朴绘声绘色地对丰苌描述他跟着风夕跋山涉水,那是他生平未有的穷困潦倒的日子,风夕花钱完全没个成算,宽绰时拿价值千金的美酒洗手,手紧时是真的餐风饮露。风夕站在韩朴背后听了一会儿,韩朴说得气愤填膺,忽然从丰苌的目光落点看出不对,猛地回头,正对上风夕的视线。

韩朴差点蹦起来,心虚片刻,想想自己吃过的苦头,又理直气壮地控诉:“跟着你真是我这一生第一个错误的决定!”

风夕按着他的脑袋呼噜两下:“你才几岁,就敢说一生。”见韩朴尤不服气地从她手掌下瞪她,风夕承认道,“我少与人同行,是不怎么会照顾人,”她话未说尽,其实不是少与人同行,而是没怎么和需要她照顾的人同行,风夕的目光掠过丰苌,“好、好,以后我就知道了。”

韩朴虽与风夕相处不长,其实对风夕十分濡慕,只是曾经对名满天下的白风夕的景仰憧憬破灭后,始终耿耿于怀,被风夕哄两句,就气顺了。

把韩朴打发走,风夕揶揄道:“韩朴讲得比说书的好是吧?”丰苌在雍州的永信君府,攒了一架子江湖话本,风夕是见过的。丰苌原先还想带几本路上打发时间,被风夕抽了出来,道,有正主在还听旁人说的故事干什么。

丰苌挑眉:“他自然比说书人情真意切。”

韩朴讲到活泼处,咬牙切齿,比说书人捏腔拿调抑扬顿挫要生动得多。

风夕歪头:“听了我这么多故事,感觉如何?”

“惜云公主豪侠盖世,万人景仰,我亦心乡往之。”丰苌笑一笑,带着点玩味,传言中的白风夕过于光风霁月了些,和他所见堪称是两个人,无怪韩朴自觉受骗,愤愤不平。

丰苌来青州之后,气色比在雍州强了不少,笑容也见得多了,风夕满意地觉得,还是青州的水土养人。

她以前以为自己喜欢丰苌身上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可是等他真的坠下去了,她又觉得他还是安稳点好,现在看来,丰苌愉快起来的样子她也喜欢,尤其是因为她而快活。

风夕俯身凑近丰苌,鼻尖快要碰到鼻尖了,但终究没有亲下去,稍往后一退,喃喃:“品玉真是多事。”

丰苌失笑,这位初逢面的神医未必是替自己着想,大约是替风夕试自己一试。

风夕的嗜好,加上她的身份背景,享乐无虞,结亲却难之又难,以时下的风气,肯曲身雌伏的男人有几个好东西,便是丰苌,以他自己来看,出身不堪,恶疾缠身,声名狼藉,百无一用,岂堪称为良人。

和很多知情人以为的不一样,对于风夕没给过他选择权这件事,丰苌确实没有怨怼之情,缘由很简单,他从来都无权选择,只是总被正确的人选中。

倚歌王后刚把丰苌接到身边时,丰苌并不是立刻就对倚歌王后敬爱有加,被抛弃二十多年后他仍旧对生母关怀备至,更何况刚刚分开的时候,那时他对倚歌王后仅有的印象,是生母口中因为出身尊贵而夺去了她位置的人,小小年纪的丰苌已经知道,如果被倚歌王后正式收养,他就再也不能回到生母身边了,哪怕他当时天真的妄想能实现,终有一日登上王位,他也必须尊嫡母为太后。

出于生存的本能,那时丰苌唯一能做的消极抵抗就是沉默,而后没多久就在倚歌王后给予的温柔爱意中软化,很快恢复在宫外的开朗,直到再一次失去母亲。

之后丰兰息和丰莒两个弟弟,也轮不到他选,母亲们已经做好了安排,倚歌王后叮嘱他们兄弟俩要相亲相爱,百里王后则对丰莒说“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于是丰苌和丰莒之间只剩下漫长的、逐步加剧的勾心斗角,百里王后很多时候不愿意把阴私之事暴露在丰莒面前,丰莒对阴谋诡计的敏锐似乎是天生的。

再然后是婚事,如果百里王后给他安排的岳家不是丰兰息的政敌,他只会老老实实接受,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思。当然这也有一个前提,他没遇到风夕。

 

***

 

日月流逝,眨眼到了大婚前夜。夜色已深,青王宫中还灯火通明,内臣宫女川流不息,为天亮后开始的惜云公主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风夕和丰苌都宿在宫中,风夕虽然早早自行开府,但少时所住宫殿一直原样保留,随时可回宫居住,两人提前一日进宫,各居一间宫室。丰兰息提议过让丰苌从驿馆出发迎亲,被风夕否决,且不论驿馆算不算雍州属地,让风夕在车中等人来迎她,岂是她的脾性,主持婚礼的太常把婚事当成两州议定的联姻来办,风夕随丰苌出使青州这一路就当是迎亲,到了正日直接在宫中进行仪式。

丰苌沉在浴池中,温热的水面淹到胸口,他没让下人伺候,氤氲水雾只包裹着他一个人,精工细作的婚服就放在浴室外的耳房中,或许室温太热了,蒸得他神志恍惚,竟有几分感觉像在做梦。

丰苌反复咀嚼回忆的事情都属于童年,那些记忆无论残酷还是美好都极端得像做梦一般,让他确实有一点分不清是梦是真,但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不属于当下,也不属于未来。在青州呆的日子越久,丰苌反而渐渐有种不真实感,或许是因为婚期日益临近,他期望的一切唾手可得,而他此前从未想过他真的可以得到。

一只手穿过雾气,落在丰苌肩上,丰苌没有半点惊讶,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安定感,开口道:“惜云。”

风夕的轻功,穿着鞋走路都无声无息,何况赤足走在浴室,她只穿了件素白里衣,在池沿坐下,小腿没进池中,踢了踢水:“在等我吗?”

按礼来说婚前不该相见,丰苌过分平静,像是预料到她一定会做点离经叛道的事情。

丰苌道:“在等天亮,我本想着,天亮就见到你了。”

风夕从侧后拥着丰苌,问:“不紧张吗?”

丰苌原本虽然心神恍惚,但没什么紧张之情,反倒是被风夕贴着,心中弥漫开丝丝紧张,两人体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迅速被水汽沾湿了,风夕的里衣也是长袖宽袂,衣袖堆叠在他肩上,除此之外丰苌身无寸缕,不由想要往水下躲,他虽然和风夕几度云雨,还没有这样赤诚相对过。

见他不答,风夕抓起他一只手,贴在胸前,丰苌身体微微一紧,风夕压着他的手背没有动,丰苌渐渐感到,柔软的胸脯下,心跳有些快。

丰苌只觉得指尖一跳一跳的,十指连心,那颗心脏的搏动也传递到他的心上。

风夕柔声说:“成婚这种事,就算是我也会紧张。”

不完全是紧张,而是一种异常强烈的喜悦,源源不断地从心中生出,风夕生来便拥有的太多,又从没遇到过什么大挫折,很难得感受到这样的欢欣雀跃,让她对自己的身体都感觉陌生了。习武之人,尤其是武功练到风夕这个份儿上,对自己的每一条肌腱、每一根筋骨都如指诸掌,这种失控,大概才是紧张的源由。

丰苌惊讶地看过去,他还以为风夕此生不会有紧张的时候,撞进风夕的目光,他就明白了,风夕不是来示弱的。

大概是被热气所薰,风夕肌肤含粉,面若云霞,眼波似水,笑起来如云散雾开:“安慰我一下嘛。”

丰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含混地答出一声“好”,明明身在水中,他却觉得缺水,丰苌单手攥住风夕的衣襟,挺起背,仰头去碰她的嘴唇,风夕俯身吻住丰苌,揽着他的脖子,身子往前一压,带着他一起沉进水里。

噗通一声闷响,丰苌没听到,入水时他下意识闭上眼,水没过头顶,随后肩就被风夕压住,以免他本能想上浮。

风夕散开的衣袍将两个人都裹了进去,宽长的袖摆缠住丰苌的手臂,丰苌还束着发髻,他平素轻易不肯披头散发,风夕长发未挽,发丝在水中散开,拂过丰苌的脸。

丰苌毫无准备,风夕渡了一口气给他,没等丰苌呼进胸腔,就从唇边泄了出去,挤出一小串气泡,丰苌比起风夕还是不太会接吻,如果他只是应和风夕,倒是能让双唇密不可分,但他也在主动地、笨拙地探寻风夕,就不免有了缺口。

浴池并不深,风夕拥着丰苌落到池底,亲了亲他眼皮,丰苌没敢睁开眼,也没敢呼吸,风夕的唇离开后他紧紧闭着嘴,鼻腔也屏住,风夕搂着他后腰的手往下身去,稍微用力,他的身体就跟着风夕在水中翻滚,胸膛因为气息不足而绷紧,风夕掐揉的时候感觉微痛。

闭眼后的世界并不是一片黑暗,室内烛照被池水折射得柔和又明亮,在眼皮后能感到光影在随着水波摇曳不断变动,温热的水流密不透风地包裹,仿佛回到羊水中。

丰苌的生命来自母亲,迄今为止最接近死亡的一刻也来自母亲,幼年时险些被母亲掐死,是贯穿他前半生的梦魇。

在风夕掌中,他感觉很安全。

即使是气息随着生命流失的时刻,他知道她对自己不抱丝毫厌恶,不怀任何恶意,不会真的让自己受到伤害。

丰苌四肢已经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胸腔弥漫开撕裂般的痛楚,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像是在胸口放了一把火在烧灼,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夕拆开了他的发髻,抓着他的发根,那应该有些痛,但这感觉已经触不到丰苌的神经,窒息的苦闷中快感变得更强烈了,风夕吻上他的唇,又渡了一口气过来,丰苌如获甘霖,气息应该是没有味道的,但一股清甜自口中弥漫,又从喉腔直坠胸腹,又冲上脑海,猛地将丰苌贯穿,丰苌身体一轻,刹那如飞上云霄。

不知什么驱动着丰苌,他在那一刻睁开眼,和风夕四目相对,风夕瞳仁中盛满了光,或许是水光交映出的流光溢彩,下一刻他就被风夕拎出水面,哗啦一声破水而出,一股股池水从脸上流下。

丰苌脑袋发懵,猛然丧失浑身力气,倒在风夕肩头,一时忘了喘气。

风夕单手从颈侧托起丰苌的脑袋,再度亲住他,继续给他渡气,强行去调节他的呼吸,风夕知道丰苌有恶疾在身,不能玩得过分,伸手按在丰苌胸前,一边确认他的肺腑起伏,一边伸手到池沿抓住白绫,她进浴室也带着白绫,只是下池前留在地面,拽起白绫往身后一甩,缠住青铜兽首掰动,兽首吐出新的热水,再甩出去推放水闸门,池水流动起来,几丝白色迅速被卷走。

丰苌呼吸大略被调匀过来,风夕才双手捧着他的脸,耳语般开口,“大哥,”丰苌还没适应这个称呼,被喊得一激灵,“我还没尽兴呢。”

丰苌气息仍有些不稳,他尽力放慢呼吸,扶着池沿朝风夕贴过去,乖乖地在水下伸手,他还是不熟练也不擅长,但是举动近乎虔诚。

胸膛处还有细微的疼痛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丰苌身体发热,脑袋沉钝,指挥手指都很困难,但十分用心地去讨好风夕,目光追着风夕的眼睛,又被风夕按住后颈亲。

他喜欢风夕方才那一刻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前半生的追寻求索都为了这个须臾,那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但面对任何人时他都会觉得不配,无论生身父母还是血亲中唯一会爱他的弟弟,唯独面对风夕他觉得,他可以得到,这是属于他的,必定是他的。

丰苌头脑晕乎乎的,心中一味高兴,他终于也能让人露出这样的神色,仿佛昭告他某种残损的能力得以痊愈,风夕就是他的良药。

风夕想,还是得好好教教他。

 

***

 

就在这夜,未至天明,边城急报,冀州幽州联军攻打青州,大军已兵临城下。

青州被袭,婚礼不得已中断,风夕和丰苌一起去拜了宗庙,当日风夕就在城外誓师,亲率风云骑五万先锋骑兵奔赴边城,风写月留在青京,召集大军、整备后勤,雍王即刻返回雍州,调集军队,预备亲征支援赴青州。

尽管此前零零散散的战役已经有过几场,各州之间也一直纷争矛盾不断,后人皆道,大争之世,由此而启。

雍王很快率军赶来,借道青州,和风写月合兵一处,往边城迎战,期间丰苌被风写月带着,负责调配两州大军后勤。风惜云在军中威望极深,丰苌作为风惜云的夫婿也备受信任,又和雍王兄弟和睦,双方军士都将他视为自己人,有他居中调配,免去许多纷扰,可谓政通人和。

其后数年,战局一再变幻,幽冀先起战端,青雍两州联手,抗衡幽冀两州联军,然后反攻至幽州境内。四州混战时,商州悍然攻下帝都。冀州挫于青州边境后,眼见幽州不敌,放弃盟友,转头吞下相邻的商州,随即青州发兵助雍州大败北州,至此已成三分天下之势。

准确来说,是两分天下,青州隐隐以雍州为首,雍王丰兰息手握原青、雍、幽、北四州之地;冀王皇朝占据两州之地和帝都,只待一场大战,决出天下之主。

 

守住青州过后,风夕和风写月同在前线军营,兄妹俩曾经有过一场谈话。

风夕说了几件和丰兰息相识的往事,又和兄长展望天下大势,最后道:“哥,如果你无意争霸,就选雍王吧。”

风夕不如丰兰息那么擅长谋局,她的长处在识人用人。

风写月对这个妹妹的信任一向超过自己,断然道:“好,我就下这一注。”

 

丰兰息善谋,风夕知兵,两人联手,这数年来,两州大军纵横捭阖,所向披靡,冀王皇朝亦是雄才大略,最终之战十分凶险,到底还是白风黑息二人协力,棋胜一招。

雍王一统天下,遵循旧例以姓氏“丰”为国号,又趁新朝初立,大刀阔斧地改革爵位官制,其中由于兼并各州,异姓王侯甚多,定下新法,王爵只有虚名,而且长居帝都,不履封地,官职才有实权。

青州最早投效雍王,原青王风行涛退位,风惜云封青王,风写月入朝为官,丰苌婚后原本在青州宗正府任职,此番被封为雍王。

丰苌年岁渐长,就知道自己和王位无缘,没成想到头来雍王还是落在他头上,还是弟弟封给他的。

登基大典之后,除了种种恢复民生的政令之外,丰兰息下旨,要给新的雍王和青王大办婚事。

当初迎战仓促,风夕和丰苌的婚礼未臻圆满,然而这两人,还有丰兰息都不怎么在意形式,天下初定,大家都在等着看新帝会不会过河拆桥,这场婚礼倒有一大半是做给各州旧部看的。

眼下城里新的雍王府和青王府正在破土动工,两府挨在一起,选址是新帝亲自择定。其他王侯多半是受赐前朝贵族高管的宅邸,修缮改建一番即可,唯独雍青王府,是新帝圈好地方后推平了原本的建筑,全部重造。这夫妇俩一个是新帝手足,一个是各州旧部的代表,再怎么加恩都不为过。

王府未建成,丰苌被丰兰息留在宫里,风夕住在风写月府上,连年征战,他们俩本就聚少离多,丰兰息倒不是故意要分开他们,只是觉得,大哥已经成家立业,将来还会有子嗣,会建立起只属于大哥的家庭,而丰兰息一朝称帝,将来便不会再有感情纯粹不含杂质的亲人,他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再和大哥相处一会儿。

丰苌体会不到丰兰息微妙的心思,在他所属的阶层他身份很特殊,能够运用的权力范围很小,他没享受过翻手云覆手雨的快感,也不懂权倾天下背后称孤道寡的可怕之处。

宗正府送了一堆吉日过来,由丰苌挑选,丰苌还没看,他只觉得这场婚礼可能不会如丰兰息所愿,大婚的圣旨下来,风夕未置一词,丰苌就预感到她要使坏了。

 

月升高阁,丰苌还没睡,在想明日要去找风夕商议这场婚礼,风夕若实在不耐烦繁文缛节,又该如何劝说丰兰息。

忽然外间传来咔哒两声响动,像是有人在叩门,然而从方向来看,那边是圆窗洞,那便是在敲窗子。

丰苌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笑影,循声走过去。圆形空窗外,风夕侧依着雕花窗框,瞧见丰苌,单手一撑翻进来。

明月清辉,照在风夕身上如水流动,她着一袭白裙,紫纱披帛,腰下系流苏,银光闪闪,黑发如瀑,随着鬓发坠下几条银珠,髻边插着一枚紫翡银蝶的簪子。

“快走,”风夕才懒得陪丰兰息搭台唱戏,一把攥住丰苌的手,拉着他往门口走,丰苌下意识跟着她迈步,风夕回头看他,眉目间全是轻盈的笑意,眸子熠熠生辉,“我带你去江湖上玩玩。”

 

 

 

—正文完—

 

 

【作话】

到这里正文就结束了,结局有点没分量,不过这篇文我最早的想法就是每章一千字开车,开个九章就完了,实际写起来字数涨得措不及防,正文还差点,加上番外都超十万字了。

第九回到十二回的情节,原计划里过年没有,路上一笔带过,一百字以内解决见家长等事情(都到结局了一点不涉及女主的家庭背景是不太好),丰兰息和风夕打架原定是要在雍州打,最后一章的重点情节是婚前的浴池PLAY,然后一百字以内解决天下争霸,就这么点内容我一边狂塞新想法一边不断卡文,硬是拖到这个时候。感谢一路陪伴到这里的朋友。

番外也是早就想好的啦,一篇是用我这个风夕的性格重写一遍和丰苌相识的过程,一篇是风夕和丰兰息身份互换,也就是雍州公主丰惜云×雍州大公子丰苌,写丰苌不搞骨科可惜了,生拉硬拽我也要搞骨科。

我们番外见。我争取不拖延到大家都忘记这篇文了。

 


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第十一回 永以为好(上)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第十一回 永以为好(上)


丰兰息继位之后,马上追加一队使节,快马加鞭,没比风夕一行迟多少到青州,盟书客客气气,字里行间都是把我大哥换回来。

风夕不客气地回了一封婚书给他,你大哥是我的人啦。

丰兰息接到婚书,呆住好半晌,震惊茫然酸涩失落不解,五味杂陈,难以言表。他少时倾慕过惜云公主,以他和风惜云命名的兰云楼现在还伫立在雍京之中呢。

不过多年未见,少时情愫已成过往,丰兰息按下这节,更关心风惜云为何会垂青......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第十一回 永以为好(上)

 

丰兰息继位之后,马上追加一队使节,快马加鞭,没比风夕一行迟多少到青州,盟书客客气气,字里行间都是把我大哥换回来。

风夕不客气地回了一封婚书给他,你大哥是我的人啦。

丰兰息接到婚书,呆住好半晌,震惊茫然酸涩失落不解,五味杂陈,难以言表。他少时倾慕过惜云公主,以他和风惜云命名的兰云楼现在还伫立在雍京之中呢。

不过多年未见,少时情愫已成过往,丰兰息按下这节,更关心风惜云为何会垂青丰苌。

他大哥相貌不错,身份从表面看,雍王长子,已经封君,不能说不配。就算青州想要以联姻干涉雍州王位归属,所用也不会是惜云公主,风惜云冠名东朝,干政掌军,不是一般王女。或许真的是相识相知,情投意合,虽然快了一些……但感情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

想到这里,丰兰息忽然醒悟,以风惜云的身份,不会随夫远嫁,如果丰苌和青州公主成婚,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丰兰息从一出生,就有丰苌相伴,从未想过会永远失去这个大哥,猛然想到这个可能性,如平地惊雷,心情震动之下,差点撕碎手中的婚书,他定了定神,将婚书放在书案上,推远了一些。

风惜云和丰兰息都有两重身份,一些细节上隐藏的方式正好相反。黑丰息隐于幕后,字迹也不显于人前,白风夕毫不遮掩,惜云公主的笔墨则从未流落在外。

这封婚书正是风夕亲手写的,一笔一划,严谨认真,没有用她一贯神采飞扬的草书,一个个墨字整齐端正,仍旧从点横撇捺中露出独有的锋芒。

丰兰息实在心神大乱,竟没注意到笔迹泄露的相似。

 

青州公主即将大婚的消息传出,正逢幽州公主选婿。天下第一美人幽州公主要在各州良才间择婿,以才华与她齐名的青州公主却不声不响地选定邻州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出公子,由不得人不惊诧莫名。

这份压力没有传到青州公主府里的丰苌身上,反而传到新任雍王丰兰息身上,此事越是反常,他越担忧丰苌的处境,思前想后,决定亲赴青州商议结盟。

新王出行,就算丰兰息再想也不能轻车简从,一路大张旗鼓,声势浩荡,途中还有一桩事端,春汛将至,凉城太守预备泄洪到青州,如今丰苌还扣在青州,丰兰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青州和雍州的关系,利落地处置此事,再度启程,心情不由愈加急迫。

 

雍王来访,青州自然得拿出对等的礼仪,青王亲自携儿女出城迎接,雍州的两批使臣也同在迎接的队伍中,丰苌作为正使坐着轮椅在最前排,他旁边单手扶着轮椅的女子,装扮雍容华贵得陌生,却有熟悉的面庞,是白风夕,朝丰兰息眨眨眼,落落大方地一笑。

丰兰息几乎下意识回以微笑,然后才意识到白风夕在这里的身份,她就是惜云公主。

丰兰息恍然大悟,终于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白风夕隔壁的院子,神秘的女客,和衣裳不搭的银蝶发簪,木观音的药,那盘下到一半的棋,那根本不是丰苌在自弈,丰苌摆的是惜云公主扬名天下的那盘棋局。

同时丰兰息还意识到另外一件事,他始终觉得不太对劲的事情,丰苌手腕的伤。他当时理解成大哥动手袭击白风夕被反制,可他发现伤痕时,和他们发生冲突已经有一阵子了,那不是不打不相识的伤,是认识很久之后又受的伤。

丰苌离开雍京前的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浮现在丰兰息脑中,丰苌裹着毛领披风。大哥身体一向健康,仅仅因为腿伤,需要穿得那么多吗?还是跟略长的袖口一样,是在遮掩什么?

丰兰息曾经听过白风夕某些风言,说她癖好古怪,喜欢让男人雌伏,丰兰息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因为他听过更过分的流言蜚语,基本都是某些嫉妒不甘的男人的诋毁之词,当时他好笑地觉得,在白风夕所有私德相关的谣传里,唯独这一条还稍微有点可能性,丰兰息深谙,白风夕此人大节无愧侠义之名,然而小节乖张跋扈,绝称不上正派。

探究丰苌和白风夕的联系时,丰兰息没有多想,或许因为先入为主,或许因为成见,他从未把丰苌和白风夕的关系往那方面联想。

此刻白风夕忽然变成要与丰苌成婚的惜云公主,那些只言片语有了存在的基础,仅仅是可能性都让丰兰息发寒,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熟悉的亲人可能会成为流言的主角。白风夕在雍京的时期,丰兰息和丰苌见面的机会其实不算多,就见到那一处伤势,他没看到的时候,丰苌是否还受过更多的……

那封婚书现在想来如同挑衅,丰兰息骤然在袖中攥紧拳。

 

接到雍王要来的国书,青州就在翻修扩建驿馆,雍王入京之前,堪堪翻修完成,差不多修成一座离宫。自家大王兼弟弟来了,丰苌总不能再去公主府,遂和丰兰息一起住到驿馆。

使团中丰兰息安排了自己的人,不是官吏,而是仆役,他唤来询问,得知丰苌根本没来过驿馆,始终住在公主府,也知道了白风夕一路和使团同行。丰兰息又多想到一重,丰苌出使青州,背后是不是有白风夕策动?青州索要质子,并没有指定是哪一位公子,可是白风夕很清楚丰苌在雍王室的处境,如果是以知道雍京局势为前提,那么盟书就是针对丰苌的。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白风夕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算计丰苌,丰兰息竟然无从判断。这种谋算代表的重视,不知是好是坏,让丰兰息胆战心惊。

晚间,兄弟俩久违地坐在一起喝茶,干巴巴地谈了两句雍州和青州当前的局势,一个比一个更心不在焉,游移的目光碰到一起,两兄弟都意识到对方眉间存着心事。

丰兰息一直在犹豫,如何询问丰苌那些难以启齿的担忧,若传言不实,岂不是挑拨丰苌夫妻感情,若真有其事,丰苌更不一定会说实话。

在这点丰兰息没法相信丰苌的表态,固然丰苌是自请出使青州,可当初和戚公之女的婚事亦是他自己上表请婚,就算丰苌真的受到风夕胁迫,他也不会向丰兰息求助。

丰苌先下定决心,缓缓道:“兰息,你和白风夕相识已久,江湖齐名,关系是否……很亲近?”

这个问题相当隐晦,丰苌其实没有亲眼见过风夕和丰兰息相处,只有一次隔着院墙看到踢球的丰兰息,丰苌始终对那幕念念不忘,他从来没有见过丰兰息那般放松愉悦的样子。

丰兰息的第一反应,是丰苌想向他打听白风夕的一些事情,随后想到除开和白风夕这个江湖身份的争斗,他对真名风惜云的女子的了解或许还不如丰苌多,这才意识到丰苌的意思,忽而心中一痛。

丰兰息不是信命的人,但在这件事上由不得他不觉得命运玄妙莫测,他少时在凌霄殿与惜云公主偶遇,对她情愫暗生,成人后江湖沉浮,寄情于潇洒不羁的白风夕,到头来这两者其实是同一人,可是明白这一点,是在她与旁人订婚后,订婚对象还是他大哥。

黯然之情一闪而过,丰兰息打起精神,是他自己决定没开始就结束,对于风惜云,他在不知晓她假身份时移情别恋,对于白风夕,他自觉两人志向不同,他志在匡扶天下,社稷安民,而白风夕散漫放旷,现在乱世之中还有为了青州的责任,将来如有天下安定的一天,必定会去闲云野鹤,无论后宫还是庙堂都困不住她。

在丰苌面前,丰兰息索性就当做从没有过那份悸动:“大哥误会了。”

对于哄骗丰苌,丰兰息很有经验,虚虚实实地说:“我和白风夕多年相争,亦敌亦友,关系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总之,不算亲密。”

丰苌垂下眼眸,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丰兰息轻轻抚摸手中茶碗,想问的话更加说不出口,大哥是真的心悦白风夕,从他的神情很轻易能看出来,他甚至会因为担心丰兰息也喜欢白风夕,觉得抢了弟弟倾心的女人而愧疚忐忑,但哪怕怀着不安也不打算退让。

如果不是因为对白风夕的隐忧,丰兰息会很欣慰,丰苌总算有一件事愿意把他自己放在丰兰息之前了。

最终丰兰息还是没有问,因为他终于发觉,丰苌知道他黑丰息的身份,很有可能早就知道白风夕是风惜云,还猜到些许他对白风夕的思慕,而他对丰苌和白风夕之间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隐泉水榭的本行就是收集信息,丰兰息最明白,这样巨大的信息差之下做什么都很容易出错。

丰苌的心事已解,不论真假,至少他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丰兰息的心事,既然他没有说,丰苌就不问,曾经两兄弟的芥蒂已经随着威胁解除而翻篇,但丰兰息的事情,丰苌并不认为自己重新获得可以追究的权利。

夜深露重,丰苌先回去休息,丰兰息说还想坐一会儿。青京比雍京冷不少,宫室内有热炭地暖,庭院中还是太冷了些,丰苌下意识想让丰兰息多添衣服,随后才想起来,丰兰息身体好得很,并不会因为这点冷气而受寒。

好在他作为兄长,对这新登王位的弟弟,所能做到的并不是只有关心冷暖这点小事。

丰苌说:“你早些休息,有我在青州,结盟之事无需担心。”

丰兰息微笑着谢过,心中一阵悲伤,丰苌是已经决定留在青州,永不回去了吗?

丰苌推动轮椅,从石桌前退开,现在他其实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只是那样费力还姿态不雅,他情愿用轮椅出行。

丰兰息想送丰苌回房,丰苌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丰兰息这才意识到,这座驿馆之中竟然没有门框和台阶,除了缓坡,就只有一片平地,而他在邀请丰苌来驿馆同住时并没有想到这点,不由生出些羞愧。

凝视着丰苌的背影,丰兰息不愿承认,他对丰苌或许还没有才认识短暂时间的白风夕用心。

 

青州的月亮,细看之下和雍州没什么分别。丰兰息在月色下出神,反思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有规律地一次次靠近远离,忽然,墙头一个白影翻上来,正和丰兰息四目相对。

丰兰息幽幽道:“你是来找大哥的?”他曾经使人追查,没发现长公子府上有陌生人进出,难道白风夕在雍京同大哥幽会,都是翻墙爬窗吗?

风夕索性在墙头坐下,居高临下地说:“不然难道是来找你的吗?”

丰兰息唇角微微一翘,眼中毫无笑意:“佩服佩服,你在我眼皮底下和我大哥往来甚密,我竟全不知情。”

风夕身子微微朝前一倾,笑道:“是啊,我同你大哥逛街游河的时候你都没见到,如玉轩掌柜是你的人,竟然没有告诉你?”

丰兰息皱眉,他知道大哥和白风夕是在如玉轩初遇,当时掌柜确实没有禀告给他,后来他起了疑心让钟离去查问才知道,白风夕这么说,难不成他们后来还到如玉轩约会过?

不仅如此,风夕口中的丰苌让丰兰息感到陌生,逛街游河,难以想象发生在丰苌身上,他小时候想要丰苌带他去灯会,丰苌都没答应过,风夕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和丰苌关系亲密到让丰苌打破过去避离人群的习惯,丰兰息感到一丝嫉妒,离奇地问:“大哥想杀你灭口,你何时这么宽容大度……”他骤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你一开始是去找他麻烦的?”

风夕挑起眉:“你知道你大哥要杀我?”丰苌犯病发生在丰兰息的如玉轩,麾下杀手第一次围堵风夕还被丰兰息撞见过,丰兰息既没有警告丰苌他的救命恩人不好惹,也没有找风夕道歉赔罪请她放过丰苌,风夕还以为丰兰息是打算让丰苌自生自灭呢。

风夕抱起双臂,冷笑道:“你现在来担忧是不是太晚了?”黑丰息和她多年明争暗斗,应该最知道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不是她对丰苌印象不错,把丰苌给睡了而不是杀了,丰兰息是打算抱着大哥的尸首来找她报仇吗?

风夕表情中的傲慢不耐被丰兰息理解错了含义,仿佛最坏的预料变成现实,丰兰息脑子嗡嗡作响:“你强迫他了!?”

丰兰息反应这么大,看起来是知情人,风夕还没忘记曾经有段时间丰兰息大约也是对她有意,对于丰兰息是什么心态深觉有趣,声音中含着几分轻佻:“你都该叫我嫂子了,就算开始是强迫,现在也不是了。”

丰兰息脱口而出:“你仗着他喜欢你欺辱他?”

这是丰兰息最忧虑的一点,丰苌幼年就被百里氏弃如敝履,十数年来仍旧孜孜不倦地试图博取百里氏回顾,无论怎么被苛待都还对她心怀期望,丰兰息清楚丰苌为了他爱的人能忍辱求全到什么地步。

说实话,风夕一开始没发觉丰苌对她除了敌意还有其它感情,但当她想要丰苌喜欢自己的时候,丰苌就已经很喜欢她了,无论她向丰苌索取什么,从未落空。风夕没有打算粉饰自己软磨硬施的行为,怀着被钟爱的有恃无恐,坦荡荡地说:“是又怎样?”

丰兰息袖中的折扇骤然出手,带着一道锐利风声当头朝风夕劈过去。

风夕往后一仰,以后腰撑着在墙头躺下,躲开这一击,随后单手在身下一按,腾空翻跃进院内,袖中白绫随着衣袂猎猎飞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砸下,丰兰息足尖一点就纵身闪开,白绫在夜色中宛如一道雪亮的雷霆击中他方才落足的地面,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并列天下第一的两个人大打出手,区区驿馆如何抵挡得住,几招来回就被打塌一道回廊、半边屋舍,轰隆隆的砖石梁木崩碎倾塌之声响彻夜空。

值夜的卫兵纷纷赶来,插不进这绝顶高手的打斗,把此地远远包围住,丰苌也被惊动,不知是否驿馆遇袭,急切地让侍卫推着轮椅赶到,被两州卫兵簇拥到前列,一看之下,满心忧虑都被堵住,变成荒诞疑惑。风夕数米长的白绫是个太过标志性的武器,能在驿馆和她打得有来有回的人不作二想。

飞沙走石间白影一闪而逝,白绫被收起,风夕率先抽身,跃到这处断裂的回廊前,俯身握住丰苌的手:“吵着你啦?”

和丰苌在一起后,风夕对丰兰息的争斗之心就弱了很多,她和丰兰息都是丰苌关心的人,谁输谁赢都会让丰苌为难。

烟尘散去,庭院中一片狼藉,丰兰息站在一地碎石中,面沉如水,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丰苌被风夕握住手,就自然而然地回握,发觉丰兰息目光有异,指节下意识颤了一下。风夕立马更用力地握紧,拉着他的手按在轮椅扶手,直起身瞪向丰兰息。

青州和雍州卫兵原本以为有外敌,挤在一起,突然发现是雍王和青州公主打起来,顿时气氛紧绷,一边震惊疑惑两个公卿贵胄有这么高强的武功,一边警惕地看向邻州士兵,暗暗把手挪到武器上。

丰兰息地位最高,开口息事宁人:“切磋武功而已,不是大事,都退下吧。”

风夕也向青州士兵点头:“各回各位,继续值守。”

这两人都积威深重,士兵们不敢纠缠,行礼之后退下。没有旁人,丰苌才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丰兰息克制住心中忧愤,平静地回答:“大哥不必担心,我和白风夕争夺天下第一之名,每次见面总要打一场的。”

风夕毫不领情,探头朝他一皱鼻子,低头朝丰苌道:“别理他。”就要推着丰苌回屋。

丰苌只来得及扭头看丰兰息一眼,似乎有安抚之意,转头朝风夕道:“你又胡闹什么?”

风夕清脆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丰兰息想拦,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消失在回廊拐角。

 

进了丰苌房间,把门一关,风夕就痛快地说了实话:“他怕我欺负你”

丰苌悚然而惊,睁大眼睛:“兰息知道……!”

风夕满不在乎:“听说过吧?”

她不会特意宣扬自己和世道殊异的地方,但也不会引以为耻。

丰苌如今差不多能接受他和风夕悖于常理的关系,可是被从小被他自以为护在羽翼下的弟弟知道,很难不觉得无地自容。

风夕本要去点灯,见丰苌脸色青白,搁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痉挛地收紧,立马驻足转身,很多时候风夕以己度人是因为她不在乎对方,在乎的时候,她就万分善解人意了。

风夕附身捧住丰苌的脸:“不要怕,”她用额头跟他碰了碰,然后顺着眉心往下亲,“你说了有我在就不会怕的。”

丰苌张了张口,想说,他没这么说过,但被风夕的唇舌堵住了,话被顶回去,他就失去了倾吐的欲望。

他把丰兰息的态度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因为从前他唯一拥有的就是和丰兰息的感情,在他面对血亲的冷漠厌恶时,是他仅有的盾牌,他把保护丰兰息当做人生唯一的价值,当他发现不被信任时,他的人生连同生命都失去了被珍惜的必要。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他知道无论旁人怎么看待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风夕这里总有他的归处。

在庭院呆久了,丰苌体温冷得很,风夕碰在他皮肤上的手和唇舌热得惊人,好像把他的脑子都能融掉,丰苌无数次沉迷于这种热度,着迷到他自己回想都觉得惊异。情迷意乱中他的外衫腰带就被扒开了,途中风夕想把他抱到床上去,丰苌握着风夕的手臂拦了一下,他想起风夕说过想要轮椅,石凳和马车其实差不多,但都不同。

室内燃着地龙,丰苌的身体慢慢暖起来,但他总觉得是风夕的体温通过无比亲密的接触浸染了他,和风夕比起来,过去寥寥几次自渎显得苍白而单调,每次和风夕在一起时丰苌都觉得热得像着了火,那火能把他的理智、暴戾、自卑、自尊,所有人格和情绪,都一并烧掉。

 

***

 

雍王抵京第二日,青王在宫中设宴,丰兰息这么多年做惯表面功夫,在宴席上从容自若,一丝情绪都没有泄露出来。

丰苌的座位不在雍州这边,反而在青州一侧,惜云公主身边。其实婚还未成,于礼不合,但青州谁都不会去挑这个,雍州想要挑,得先过丰苌本人这一关。

公主府的车架一早就来接丰苌,回公主府去做赴宴的准备,丰苌离开之前,对丰兰息说:“我和惜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他直视着丰兰息的眼睛,神色说不上平静,怀着一点羞耻,以及强迫自己直面丰兰息的坚定,然后偏过头匆匆说:“我先走了。”

丰兰息怔在原地,一阵恍惚,这是第二次大哥对他说出类似的话,他仍旧觉得无能为力。哪怕他成为雍王,还是在丰苌的事情上无可奈何。

……身为弟弟,或许他本来就不应该去干涉大哥的私事。

丰兰息不畏惧白风夕或惜云公主,却怯于丰苌本人的拒绝。和当初联姻戚公之女时被丰苌拒绝一样,丰兰息浑身僵硬地站着,哪怕心中翻涌着无数对未来的悲观预测,也迟迟无法追上去一步。

 

大殿明光烛照,丰兰息隔着中央排排舞女的衣香鬓影,看着对面席位,风夕旁若无人地把坐席挪过去,贴着丰苌而坐,一手拎着酒壶,眼睛盯着宴中歌舞,神色惬意舒张。

丰苌斟了一杯酒想喝,风夕眼睛都不往回瞥一下,忽地按住他手腕,丰苌无奈地把酒杯推给风夕,丰兰息下意识皱眉,随后才想起丰苌的隐疾不宜饮酒。

风夕把那杯酒喝了,眸光左右一转,见没人注意他们——除了丰兰息,她目光掠过就权当没看见——动作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丰苌一口,丰苌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往周围看,生怕被人瞧见。

丰兰息垂下头避开丰苌的视线,回忆在雍京时风夕对丰苌的关切,和在青京所见种种,无论作为白风夕还是风惜云,她确实对大哥很用心。

进宫前他脑中全是坏的想象,此刻他让自己只想好的想象,若只看眼前,这门婚事再好不过。终究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没办法确认,他不可能和兄嫂谈如此私密的话题。

丰兰息衷心希望,这次的婚事和戚澄娘那次不一样,他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好的可能。或许因为上次丰苌说的是“戚澄娘的事情”,这次丰苌说的是“我和惜云的事情”,在丰苌心目中,这件事里有属于他的一半未来,另一半是个他愿意省掉姓氏亲昵地只喊名字的人。

他希望大哥一生,可以过得幸福自在,雍王室中没有一个长辈做出过好的示范,丰兰息也不知道该如何实现,青王室是诸州中少有的和睦,风惜云应该知道如何能做到吧。

 


【作话】

上一章的评论好少哦,大概拆出来的剧情真的很无聊吧。

终于把风夕和丰兰息打架放出来了,虽然我想要的那种冲突感没写出来,但是从第一段开始我就写得很爽,这一章丰兰息的存在感好像太强了,可我真喜欢这种修罗场啊。

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第十回 风月同天(下)

当今局势,各州混战一触即发,和邻州结盟是大事,况且远道而来的使团中还有公主,青州礼官以典客为首,早早等在城门外迎接使团,随同在侧的是惜云公主亲卫。两州的旗帜碰到一起,雍州使团最前面引路和打仪仗的士兵往两边分开,风夕驾着载丰苌的马车徐徐上前,青州军臣基本是以瞠目结舌的表情认出驾车的自家公主,待风夕从马车跳下来,才回过神,齐刷刷行礼:“拜见公主!”

雍州使团中一阵骚动,臣使们花了一些时间才陆续意识到雍州文武礼拜的对象就是和他们同行一路的江湖名士白风夕,纵然路上他们多半已经猜到风夕在青州身份不同寻常,贵为公主仍旧大出意料之外。

万众瞩目中,风夕潇洒地一挥袖:“免礼。”她的江湖身份在青州原本是个秘...

当今局势,各州混战一触即发,和邻州结盟是大事,况且远道而来的使团中还有公主,青州礼官以典客为首,早早等在城门外迎接使团,随同在侧的是惜云公主亲卫。两州的旗帜碰到一起,雍州使团最前面引路和打仪仗的士兵往两边分开,风夕驾着载丰苌的马车徐徐上前,青州军臣基本是以瞠目结舌的表情认出驾车的自家公主,待风夕从马车跳下来,才回过神,齐刷刷行礼:“拜见公主!”

雍州使团中一阵骚动,臣使们花了一些时间才陆续意识到雍州文武礼拜的对象就是和他们同行一路的江湖名士白风夕,纵然路上他们多半已经猜到风夕在青州身份不同寻常,贵为公主仍旧大出意料之外。

万众瞩目中,风夕潇洒地一挥袖:“免礼。”她的江湖身份在青州原本是个秘密,不过从这次回京,她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动荡在即,江湖中人无法独善其身,这个身份没有再保持孤立的必要。

此时天霜门不在场,两州邦交,江湖门派不适合掺杂其中,白建德已经带徒弟们提前和使团分开,风夕自然也早早传信给下属,让人在另一道城门接人,陪着去置产落户。

丰苌有伤在身,雍州使团来的也不是王公子弟,不必他亲自出面,副使应对即可。风夕靠在车门边,掀起帘子低声向丰苌介绍对面的臣属,丰苌顶着两州人氏打量的目光,神色自若。他在雍州承受过的异样目光已经太多了,因为他的出身、他的脾性,出席公开场合向来都逃不过轻蔑、排斥和非议,眼下场景在他的经历中都不算糟糕的。

两州使臣交换完官面文章,将雍州使团接引入城,前往驿馆,唯独丰苌的马车被风夕驾着,脱离队伍,直奔公主府。丰苌倒不惊慌,风夕把丰苌带来青州,正是为了在她自己的地盘,行事无所顾忌,只是思索着,他和风夕的关系过了明路,再谈两州结盟,会多几分被动。

主人常年不着家的公主府中门大开,下人们在门前迎候。远自雍州而来的马车檐角下挂着一只风筝驶进府邸,仆役牵走马匹,卸掉车辕,推来新的轮椅,丰苌坚决拒绝想抱他下车的风夕,拄着拐杖自行走下马车,坐到轮椅上,公主府上总不会常备着这种东西,不知道风夕是多久之前就传信回来。

丰苌看惯风夕平日里一切从简的懒散作风,没料到她的公主府排场还挺大,府邸里雕栏玉砌、花团锦簇,一排如花似玉的侍女纷纷行礼下拜:“拜见公主——”

风夕笑容灿烂,朗声道:“想我了吗?”

这一声顿时打破规矩的氛围,莺莺燕燕一拥而上,丰苌下意识握着轮椅扶手往后退了一步,风夕笑着瞥他一眼,对越众而出的女官说:“帮我好好照顾他。”就这么丢下丰苌,前遮后拥着往里屋去。

女官腰下挂着墨色绶带,看品级是公主家令,伸手来推丰苌的轮椅:“驸马请这边来。”

丰苌惊了一下,骤然看过去:“什么?”

大概女官没懂他在问什么,保持着岿然不动的恭敬笑容:“臣请为驸马接风洗尘。”

丰苌自己就是个主子,很清楚府上的下人没有授意哪敢乱说话行事,比如从前丰兰息到丰苌府上就不需要通报,正是因此,丰苌每次在丰兰息府上被拦都会大发脾气,他不肯相信丰兰息和自己有隙嫌,一意怪丰兰息的下人自作主张,其实后来想想,既然丰兰息有另一层身份瞒着他,当然不能让他来去自如。

沐浴的时候丰苌几乎一直在出神,他没想到风夕要跟他成婚,他还以为风夕不会和任何男人缔结夫妻关系。

以惜云公主在青州的地位,不明不白地把一个别州质子养在府里,没人能指摘她什么,反而是和这个质子成婚,才会影响她的仕途。

 

丰苌和丰兰息两兄弟在雍州处境艰难,身边的人手都很简单,丰苌还没被这么多下人簇拥环绕过,面无表情地被侍奉着沐浴更衣梳发换药。在风夕的公主府,穿什么衣服就轮不到丰苌做主了,侍婢捧来天青色的衣裳,罩纱是缥蓝,腰带是月白,头发束进水碧的玉冠。

等丰苌梳洗完毕,侍女推着轮椅送他去见风夕,风夕已经换好同一色系的衣裳,青州的气温比雍州冷得多,但公主府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两人的衣裳都不厚。风夕着一身月白纱裙,肩处垂下浅缥蓝的长长披帛,天青色腰带,青玉雕琢的翠叶环绕着发髻。她在低头自己戴耳坠,一群美婢簇拥着她,捧着铜镜、罗帕、胭脂、果盘、首饰盒,衬得风夕活像个纨绔子弟。

风夕手上的耳坠是一对白玉花苞,戴好一边,抬头看到丰苌,剩下一个索性不戴了,撂手搁在一旁,婢女们都乖乖退走,让出位置给丰苌,又有侍女搬开小几,把丰苌的轮椅推到风夕身边,落下轮子前后的木契卡住,把挨着风夕那侧的扶手放下去,风夕侧身一倒,躺在丰苌腿上。

丰苌都还没发觉新轮椅上有这个机关,风夕准备得真够周祥。

风夕双手往脑后一枕,从下往上望着丰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害怕吗?”

两人举止亲密,下人们便退出房门,只留两人在室内,一应侍婢佣仆自始至终毕恭毕敬,面无异色,好像没人觉得公主突然带回来一个外州的驸马有什么问题。

丰苌忽地微微笑了一下,他大概太高看自己了,凭他还动摇不了惜云公主的威信。

他不想拖累丰兰息是因为在雍京危机四伏的局面,被抓住弱点可能让丰兰息送命。惜云公主亲人和睦,地位稳固,被他拖累些许又能如何,他没什么可怕的。

丰苌伸手替风夕拂开一缕沾在肩侧的头发,拿起风夕放下的那枚耳坠,俯身给风夕戴上,轻松地说:“我怕什么,你说了要保护我。”

风夕微微侧头,让丰苌给她带耳饰,丰苌的手指捏着她耳垂,热度钻透皮肉,风夕心想,他的手什么时候这么热了,然后才回过神,丰苌是刚洗了澡过来的,体质再冷的人都泡热了。

枕在丰苌腿上的风夕略仰着头不说话,瞧起来乖乖的,丰苌戴好耳坠,说:“你今天倒是规规矩矩。”

风夕挑眉:“非要挑衅我?”

她一骨碌翻身起来,侧坐在丰苌腿上,双手越过丰苌的肩,握住椅背,把他困在双臂之间亲他:“你还是刚断腿的时候最乖。”

风夕耳垂下的花骨朵晃荡着,碰在丰苌颊边,白玉坠被风夕和丰苌两个人的手轮流握得微温。

软玉温香在怀,丰苌身体却紧绷起来,伸手扶住风夕的腰,口中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再把我腿打断。”

风夕低笑:“那我怎么舍得。”她单手揽住丰苌后颈,另一只手伸到两人身体之间,隔着衣袍握住丰苌受伤的右腿,一边摸一边亲。丰苌右小腿被夹板固定着不能动,风夕掌心的温度格外高,透过布料,烙在腿上,热得他大腿痉挛。

 

风夕只跟丰苌亲昵了一下,没太过分。回青京第一天,她要是不入宫见见家人,交代一下自己带回来的驸马是什么情况,大哥风写月就要杀到她府上了。

出门之前,风夕叫府中的令史来给丰苌认识,她身为公主,用的多是女官,身边亲卫也是一队女兵。早年风夕在青州练兵,所训的骑兵倒是男兵,不过她近年越发少在青州,因此军队皆挂名在风写月麾下。

风夕让臣僚都认识了新主人,命人去驿馆接德叔过来,再遣人去风写月府上接韩朴,然后问丰苌:“你想在使团之前,还是使团之后见我父母兄长?”

丰苌淡淡道:“使团之后。”

他不想作为风夕的依附去见青王夫妇。眼下的局面已经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好,但是,哪怕他会以青州驸马的身份在这里安家落户,也得先履行完雍州永信君的义务。

风夕离开没多久,德叔就带着丰苌的行李过来了,丰苌对德叔没有任何隐瞒之事,虽然没有直接把风夕的身份告诉他,但令德叔收拾行囊时,德叔大约就预料到丰苌不会再回雍州,丰苌把他仅有的少许倚歌王后和丰兰息相关的纪念之物都带上了,而路上使团人人都猜到风夕和青州关系匪浅,德叔也不例外。

德叔安分随时的性子省了很多丰苌解释的功夫,虽然风夕的公主身份让他大吃一惊,但公主府上对丰苌的驸马称呼,让他没有生出多少质疑和背井离乡的不安,欣慰又感慨地说,娘娘和倚歌王后一定会为丰苌的婚事高兴,就忙忙碌碌地和公主家令一起去安置行李。

德叔简单的一句话,倒是又勾起丰苌的怅惘,他很清楚哪怕百里王后仍在世,也不会祝福这门婚事,而且,他还没有弄清楚风夕和丰兰息的关系,牵涉到丰兰息,他不知道能不能获得倚歌王后的祝福。

 

晚饭之前,韩朴也来了,这个风夕以江湖侠客身份收下的义弟,自从到青州就在风写月身边,除了读书习武还在军营历练,这是第一次到公主府。风夕不在,两人都初来乍到,分外不自在。

半晌还是韩朴先开口,郑重中透着同情,问:“你是不是被那个女无赖逼的?”

丰苌挑起眉,对风夕这个义弟的态度颇为意外。

韩朴家人遇害后,被风夕所救,跟着她浪迹江湖一段时间,才被送到青州,那段时间深深感受了这个江湖名士的不靠谱之处,再加上自幼听敬仰的爷爷痛骂白风夕的强横无赖,发自内心地觉得不会有男人受得了她。

来青州的途中丰苌颈上的伤痕便已经好了,眼下倒没有其它外伤,但他相貌俊秀,被风夕打扮得清雅明亮,又坐着轮椅,还没练过内家功夫,如果真要动手都打不过自幼练高深内功的韩朴,在韩朴看来实在挨不过风夕的手段。

世人眼中,成婚毕竟是件喜事,韩朴见丰苌若有所思,怕说得太重把准姐夫吓跑,又连忙说:“其实姐姐她有时候看起来不可理喻,对人还是很好的。”

丰苌想了想,虽然第一次和韩朴见面,韩朴说的话竟然全中,他不能说风夕没逼迫过他,也不能说风夕和他相交的前因后果合情合理,也不能说风夕待他不好。

这么说来,韩朴这个小少年看他的义姐确实很准,丰苌不由生出啼笑皆非之感,见韩朴还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只好回答:“你说得是。”

韩朴与风夕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历经生死,对风夕感情深厚,对丰苌这个准姐夫有三分局促,三分掂量,三分同为被风夕欺压者的同病相怜,还有一分责任感油然而生,故作老成地告诫:“那么,你也一定要对姐姐好啊,她虽然很强很强,但是……但是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会伤心的。”

韩老爷子这个朋友的死就令风夕很是伤怀,不然不会对韩朴这个从前没有往来的孩子视若己出,韩朴虽然听多了白风夕锄强扶弱的豪侠事迹,但他真正认识风夕,是从她救援韩家的那次失败开始,因此在韩朴眼中,风夕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江湖神话,而是相依为命的姐姐,虽然他很快就知道风夕真正的身份背景,但那份最初的印象没有改变。

丰苌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没有见过风夕弱势的一面,大概也没机会见到,让他有感触的是这孩子纯挚的心意。他不想留下自己的血脉,以风夕的嗜好应当也是早就决定无子,她收养韩朴,或许就是当做自身的延续。

韩朴还在眼巴巴地等一个承诺,丰苌微微一笑,忽然问:“你喜欢吃什么?”

 

***

 

无独有偶,此时青王宫中也在讨论风夕的婚事。风夕这番离开得太久,一回来就自揭身份,还自备夫婿,哪怕家人早习惯她出人意表的行为,这次都太突兀了。

风夕对着父母卖乖:“如今时局不太平,青州剧变在即,我身为公主,岂能置之不顾,这次回来,直到天下太平之前,我都用不着白风夕这个身份了。”

青王沉吟道:“其实局势没坏到那个地步,不过你此时回来,我们是放心一些。”

王后微微颔首,道:“两州结盟是你发起,既然回来了,就由你主持,卫尉之职你大哥替你领这么久了,你也重新担起来。”

风夕应下,扭头冲风写月笑:“多谢大哥。”

风写月笑着摇摇头,问道:“你要成亲,也是认真的?”

风夕不满道:“我什么时候会在正事上胡来?”

过年时风写月写信的态度稍嫌急切,木已成舟,他反倒情绪平稳,大概因为不是妹妹被外面的男人拐走,而是妹妹把心上人拐回来了。

青王夫妇对风夕自己挑的夫婿也没什么意见,尽管连人都还没见到。青王循循善诱:“夫妻之间,要和睦相处,不可仗势欺人。”王后更是严肃道:“既然决定成亲,就不能再成日放浪形骸。”

风夕往日干的事情,青王夫妇多少知道内情,对她的婚事已经过了忧心忡忡的阶段,都已处之泰然,她还肯成婚,哪怕只有个表面样子,就算是不错。

风夕乖乖点头受教,她在父母面前一向乖觉,转过身去要怎么样我行我素,父母还不是拿她没办法。无论她闯荡江湖,还是自行择婿,并不完全是因为父母溺爱她,而是她凭实力为自己争取到的权利。

请婚表风夕这次进宫就带来了,青王夫妇看过就发给宗正府,命他们即刻开始筹办,公主出降,纵然从风夕出生就在准备,她定的婚期仍旧有些急了。

父母兄长都没问风夕原由,反正风夕还是住在公主府中,早些晚些都无妨。王后雷厉风行,已经在确认要给丰苌一个什么爵位,他在雍州已封君,青州就这么一个公主,给驸马的爵位总不能更低。

 

***

 

次日,丰苌率使团觐见青王。结盟之议本就是青州提起,如今雍州回应,果真送来质子,盟约可以说已成了,剩下的事情只是完备礼仪而已。

风夕也在堂上,衣冠甚伟,傲然凛冽,以丰苌从未见过的郑重姿态,和其兄风写月并肩站在百官之首。风写月温文沉静,气度俨然,看起来比妹妹要内敛一些,青王淡泊清癯,王后雍容端庄中透出几分引而不发的凌厉,目光扫过使团诸人,人人都感觉到审视之意。

青王身体不佳,近年来几乎不理朝政,外事基本由风写月公子决断,内事基本由王后定夺,风惜云公主听闻是进策练兵,什么都参一手,但鲜少见人,如今青州重臣两州都知道了,公主是江湖历练去了。

廷议后,青王单独宴请丰苌,道:“此非国事,乃是家宴。”

初次见面,青王夫妇没说什么,只叮嘱小辈们要和睦相处,用餐之后,就携手离开,把场面交给小辈们。

风写月为人比风夕温良宽仁得多,善谈却不亚于风夕,和丰苌说了两句话,以打猎切入,把话题引到做长兄的为弟妹忧心,一时相谈甚欢,还说起风夕幼时为了给母亲祝寿,排练与鹤同舞,轻功小成之前,被鹤啄得不轻,落下一桩心事,到现在看到鹤都发怵。

风夕原本还竖着耳朵想听听有没有什么黑狐狸的童年糗事,听着发现不对劲,用筷子敲酒碗道:“哪有你这样做兄长的,第一次跟妹婿见面,不说点好听的,尽揭妹妹短,不怕我被人欺负了?”

丰苌第一次被风夕以夫婿相称,喉结一动,眼眸垂下。

风写月温和地对风夕道:“你好听的话,全天下都在说。”他看一眼丰苌,复又笑道:“这世间能欺负你的人,恐怕还没有生出来。我得对妹婿和善一些,免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与你合得来的男人,被你给吓跑了。”

风夕单手端起酒碗,豪迈地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在案几下攥住丰苌的手腕:“被我抓住的人,还想跑吗。”

她口中不客气,手下也用了几分力,丰苌手腕微痛,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动,就随她去了。

风写月看得分明,眉梢一动,他原本只是说笑,此刻倒真有些担忧这个妹婿是被妹妹强抢来的了。

 

 

【作话】

很久没更新非常抱歉!因为又卡结局了,对此我真是毫不意外,我每次写长篇到结局都会卡文很厉害。这篇文到现在我还没写完……于是又拆了一章出来,剩下的部分我会继续努力写的!

这一章我犹豫半天要不要叫“鼎鱼幕燕”,锅里的鱼帐上的燕,不管原意是啥反正我引申为丰苌落到风夕碗里跑不掉的意思,比较符合这篇文的整体风格,但是回头看看,这篇文的整体风格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这两章都没开车,简直是这篇文开文原因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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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夕的母亲剧里应该是没有正面描写过,至少我没找到,只看到一处隐晦的提及,青王找丰兰息谈心的时候说过不能只专心国事还要陪伴家人,不然会抱憾终身,可能青州王后是被冷落抑郁而终的吧,白风夕还因此对青王有怨气。

剧里风写月是世子,白风夕厌恶朝堂,青雍两州因为泄洪之事对峙的时候,她站在雍州丰兰息的背后迎接来谈判的风写月,家乡青州面临两州夹攻她也完全不插手,父兄都没了才继承王位,这叫哪门子大女主的家庭背景和行事作风啊,反正我都给改了。看剧里风写月形象偏温和,青王也一副看破红尘活像出家道士的样子,我就设定王后性格比较严肃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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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又发现一个之前写错的点,天霜门应该是在商州,而不是泰州,之前的就不修改了。

 


雪宝

在媳妇面前怎么能说实话损自己呢,当然要坑一下好骗的小奶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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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第十回 风月同天(上)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第十回 风月同天(上)


丰苌对于离开雍京已有心理准备,但青州的盟书来得太快了。

春假还未结束,青州使臣来访的消息便已至雍京,假期最后一日,使臣被迎进雍京,青州的盟书成了开年第一桩政事。

国书写得谦和,愿结为盟友,请雍王遣子至青州,为结盟之宾。其实就是要公子为质。

宣读国书的廷议丰苌不在场,残疾之人怎堪出现在朝堂上。事后从宫中得知国书的内容,丰苌才意识到,其实风夕问不问他的意愿毫无必要。雍王要是不想开...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第十回 风月同天(上)

 

丰苌对于离开雍京已有心理准备,但青州的盟书来得太快了。

春假还未结束,青州使臣来访的消息便已至雍京,假期最后一日,使臣被迎进雍京,青州的盟书成了开年第一桩政事。

国书写得谦和,愿结为盟友,请雍王遣子至青州,为结盟之宾。其实就是要公子为质。

宣读国书的廷议丰苌不在场,残疾之人怎堪出现在朝堂上。事后从宫中得知国书的内容,丰苌才意识到,其实风夕问不问他的意愿毫无必要。雍王要是不想开战,反正有一个不重视的儿子,为表诚意送过去也无妨,要是想开战,更该送个儿子过去麻痹对方。丰苌作为一个表面光鲜其实没什么用处的长公子,既然雍王手里有这张牌,青州就催他拿出来用一用,反正怎么用雍王都不亏。

丰苌问风夕:“你是什么时候往青州去信的?”

他正在跟风夕下棋,准确地说,是风夕和丰苌复盘她下过的棋谱,教丰苌练练棋力。

风夕看都不看棋盘落下一枚白子,脱离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棋局,直接将死了丰苌的黑棋,单手托腮盯着丰苌:“知道你坠楼那天。”

她做这个打算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丰苌会不会答应。

若是丰苌留在雍京连命都保不住,他自己的意愿就不是很重要了。

如今丰苌已经答应了,没立场责怪风夕的先斩后奏。况且,丰苌前半生不是被雍王安排,就是被王后安排,哪怕他最感激的一个决定,倚歌王后把他接到身边抚养,也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丰苌习惯了听之从之,没什么非要自己做主的执念。

 

当日丰苌便往宫中上表,自请为使,次日雍王召丰苌私议,丰苌只道,愿为父王排忧解难,雍王顺水推舟同意,勉励他一番,当即下旨派遣永信君出使青州,顺便给他加封食邑一千户。

丰苌的动作太快,是否和青州结盟、派不派使臣、选哪位公子的争论还没在朝臣中扩散开,就已经盖棺定论。

旨意下发才丰兰息得知,震惊之后,不顾和丰苌保持断交的默契,闯进丰苌府中,半是质问半是恳求:“大哥要避开我如此之远吗?”

丰苌正在枯叶落尽的枫树下自弈,丰兰息扫了一眼棋盘,下到一半的棋局有些眼熟,他没有多看,想起去年除尘日没能和丰苌按照惯例下一盘棋,心中就是一痛。大哥都已经费尽心思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残废,以脱离百里氏的控制,这雍京还有什么需要他逃避远离的,岂不是只剩下他丰兰息了?

丰苌偏头不看他:“雍京,不利于我休养。”

这是个丰兰息无法否认的理由,正是因为百里氏的威胁时时悬在头上,早些年丰兰息装病,现在轮到丰苌装病,不同在于,丰兰息中毒从一开始就是作伪,丰苌身上有伤是真的,然而夹在丰兰息和百里氏之间,丰苌的腿伤就算能治也要变得治不好,哪怕伤势痊愈,可是不能显露于人前,时时承受世人的轻蔑与怜悯,和真的残疾有多大区别?

丰兰息反复思虑,踌躇许久,终究没法强留丰苌在这险恶之地,勉强放手了。

 

此事各方都有意促成,进行得相当迅速,不出三天,使团的人员配置便安排妥当,整装待发。连丰莒都在配合推动,丰莒其实没有要置兄弟于死地的狠毒和决心,他可以随意杀掉戚侯之女来陷害丰兰息,是知道这会让丰兰息吃亏却不至于送命,结果却是丰苌险些丧命,把他也吓到了。

让丰苌在这个关头躲出去,既可以保证丰苌的安全,也免得其他人束手束脚。

尘埃落定,风夕才去和青州使臣碰了一面,青州朝臣尚不知道这份盟书背后是惜云公主的意思,使节在雍京见到自家公主,吓了一跳。

风夕同使臣议定出发时间,随后对师门坦白自己的身份,建议天霜门和使团同行,如今天下动荡,天霜门避居一隅不再安全,索性搬到青州去,风夕还能护住几分。

白风夕已经是江湖一绝,青州惜云公主表面与之毫不相干,从另一层面亦能闻名天下,风夕之能,实在是惊才绝艳,令人叹服。

风夕声名越盛,话语权自然越重,白建德衡量一番,便同意了。他心中早在担忧门下弟子们在乱世中的安危,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局带他们出来历练,风夕能以惜云公主的身份施以援手,自然是好事,只是对于风夕这么急切地要动身有些疑惑。

青州使臣这次往返尤为仓促,现在看来是风夕的意思。白建德问:“这么急吗?”

风夕说:“迟则生变。”

旁观者清,雍王室内斗愈演愈烈,丰苌险些连命都丢了,已经触到丰兰息的底线,黑丰息就要忍不下去了。

等轮到黑丰息做主,人就没那么轻易带走了。

 

这天晚上,雍京姗姗来迟地下了第一场雪。

丰苌半夜惊醒了一次,积雪反射至窗纸的光亮让他以为天亮了,喊了一声德叔,没人应声,起身推窗,才发现是下雪了。

怀揣着秘密,让丰苌有根深蒂固的心防,休息时从来不让下人守在屋里或者门外,到了固定的时间下人才会来。丰苌没出去喊人,也没返身继续睡,独自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

往年每到换季、每到一年最热最冷的时候,丰苌都要操心丰兰息的身体,无论丰兰息在哪里都要忧心他的病况。这次丰苌想的是,青州气候比雍州冷,或许早已经下雪了,行李中预备的冬装不知够不够厚。

然后他的念头转到风夕身上,心想,风夕喜欢雪吗?

 

***

 

薄雪之后,使团启行。

丰兰息年宴上献水渠图,年后就被派去筑堤,没能来送行。雍王在城门外简办了个送行仪式,由丰莒主持,他本人甚至没有出宫,主要是因为丰苌腿伤还没好,看到坐轮椅的丰苌,雍王就会想起梅园的一摊烂账,以及现在仍旧不依不饶的戚侯,感觉又丢脸又烦躁,直接眼不见为净。

丰莒对丰苌的伤心虚愧疚,难得表现得乖顺恭敬,丰苌想到自己这一去青州,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对丰莒这个同胞弟弟也难得和颜悦色,一时倒真像是兄友弟恭了。

上敬天地下敬先祖,兄弟俩此生头一回这么平静地斟酒对饮,却是在告别之时。丰苌骑不了马,丰莒亲自扶丰苌上马车,惊觉这个印象中一向强横的大哥这段时间瘦得这么厉害。

丰莒想起属下背着他凿了丰兰息的船又嫁祸给丰苌时,他满心惊惶暴怒之情,区区数月,他就可以从容地亲自谋划操办,杀了丰苌的未婚妻嫁祸给丰兰息。事前丰莒全是看好戏的心态,恶毒地期待着丰苌的为难,这个大哥心中一向只有二哥,借他的手嫁祸二哥,比起惯会假惺惺的丰兰息,丰苌的痛苦还要更甚吧?事后丰莒痛心后悔之余,也很想诘问丰苌,为什么就把全部的爱护都给了丰兰息,为丰兰息的清誉都能搭上命,难不成丰苌真的不知道,以他们这位父王的薄情护短,根本不可能为了个公卿之女让亲儿子偿命,顶多就是禁足罚金,甚至不会失去争夺世子之位的可能性?

感受到丰苌依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出乎意料的轻,丰莒忽然姗姗来迟地意识到那个计划对丰苌的另一种伤害,他想问问丰苌,丰苌已经和戚侯之女见过面,是自行上表请婚的,他对戚澄的印象如何?是有好感吗?他曾真心期待过和戚澄的婚事,规划过婚后的生活吗?

丰莒终究什么话都没有问出口,目送两州使团打起仪仗,并排远去,心中竟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有了些犹豫。

 

***

 

城外十里,天霜门和使团汇合,青州文武自不必提,雍州使团随行的军士都是丰苌家臣,只有副使等文官是雍王所派,丰苌简单提了一句,是他的江湖朋友,同去青州,路上相伴而行。

公卿豪族都会奉养门客、结交游侠,丰苌的举动原本并不出奇,然而一路上风夕和丰苌同进同出,顺便接手了两州使团的指挥调度。

丰苌的家臣自然听他安排,移交给风夕,这其中有不少人已见过风夕,哪怕没见过,以丰苌酷烈的脾性,他的属下向来不问缘由,令行禁止。

青州使团上下此时才知道公主为什么非要把人家公子捞到青州,靠着不想在雍州人面前丢脸的一股心气,才撑住不露声色,默默听从。

雍州副使和其他官吏面面相觑,不知此女是什么身份,如果只是丰苌亲信,为何青州文武肯听她调遣,如果是青州官员,又为何与丰苌交往甚密,总不能永信君身为长公子却私通别州吧?

丰苌在雍京的恶名深入人心,他不解释,这些臣僚都不敢问,加上刚刚得知风夕身份心里有些不适的天霜门,一行数十人分了四派,气氛微妙,唯有风夕毫不在意,路上过得轻闲快活。

开头几天,风夕一边教丰苌下棋,一边向他简单介绍青州的朝堂局势、风土人情,而后突发奇想,要丰苌喊她先生,晚上还要考校功课,答得不好,且有得丰苌苦头吃。

白天丰苌需要在马车里补觉,风夕就拿了丰苌的弓出去打猎加餐,还可惜冬天的野物没什么油水。

天霜门的师弟妹们大概实在从风夕身上看不出金枝玉叶的矜贵,没两天态度就恢复如常,缠着她一起玩,风夕让师弟妹借军士的弓箭,轮流带他们出去练一练骑射,回来就对丰苌嘲笑不中用的乖宝宝。把弓弦拉断的、被野鸡扑到脸上的、踩到猎人兽夹的、眼睛盯着箭尖脚下就失了分寸撞树上的、好不容易射中猎物,未中要害,不肯放弃,靠轻功追出三里地的。

再过几日,队伍路过一片竹林,风夕伐了些竹子,带着师弟妹们做风筝。

丰苌的行李中没有现成的薄布,只有几匹厚锦,是德叔预备给丰苌到青州看天气做衣裳的,风夕翻出雍州的国礼,反正送到青州也是要给她,价值千金的丝帛被她裁了分给师弟妹们,丰苌就由得她胡来。

小辈们三三两两凑做一堆,拼缝出色彩艳丽的各种飞禽,风夕拿了幅白绸,握着丰苌的手一起画了一副雪雁。

丰苌画技不佳,带累了风夕的水平,不过没人在意,本来就只是个玩耍的东西。

天霜门小辈们江湖经验不多,基本功都很扎实,用轻功放起风筝,放得又高又远,精巧的图样都模糊成了色块,点缀冬日空旷冷肃的天空。

放完之后,风筝送给了路过村庄的孩子,唯独留下风夕的那一个,拴在马车檐角,两州旗帜间混进一只雪雁,迎着冬日朔风,张翅滑翔。

风夕还特地做了个小机关,马车速度放缓停下,她就伸手在窗框外一按,机关转动,把风筝线收回来,让雪雁悬在檐角下,马车启动,再迎风放飞。这只雪雁就这么盘旋在旗帜间,从雍州飞到青州。

队伍入境青州那天,雍京传来消息,丰莒和百里王后叛乱伏法,雍王退位,丰兰息继位雍王。

丰苌惊诧不已,且难以置信,百里氏出身低微,所有的权力地位都来自雍王,她如何会谋反。而且,作为一场宫变,死的人太少了。

当初丰苌被下毒,丰兰息说由他处理,结果就是百里王后的贴身宫婢被逐出宫外,雍王被惹得大怒最终却未伤一人性命,可谓既有霹雳手段,又有菩萨心肠,宫变详情不为人知,光看简述,如出一辙,像是丰兰息的风格。

风夕也看出端倪,问:“是黑狐狸?”

丰苌合上手中的书帛:“是丰莒。”

兰息总不能逼着丰莒谋逆,不过是洞明人的欲望,在前路放下陷阱,都不需要设饵,只管等着对方一头撞进来。

丰兰息向来是这么整治丰莒,当初用山陵银之事给丰莒和百里景设套,事后丰苌都察觉到丰兰息手段不凡,想找他想问个明白,只是被丰兰息搪塞过去,丰莒丝毫没长记性。

如今也不知道丰莒怎么样,至少性命应该不用担心。百里王后一败涂地,会有什么下场?雍王被一贯偏爱的妻儿背叛,作何感想?丰兰息借叛乱登位,想必和控制欲强烈的雍王不会和睦,是否处境堪忧?丰苌的每一个亲人都在突变的漩涡中心,唯独他远在千里之外,丰苌满心是焦虑不安。

风夕把车夫赶走,自己坐在车辕,握着缰绳,侧头问丰苌:“想回去吗?”

丰苌其实很想回去看看,但他自知身为百里王后的亲子,这时候回去不过是添乱。

风夕没等丰苌回答,弹指把缰绳一抛缠在他手腕上,用力一拉把他拽到怀里:“想回去也来不及啦。”

丰苌差不多是撞到风夕怀里,鼻梁磕在风夕胸前,轻微一痛,他并没伤着,风夕体型虽不丰腴,毕竟是个身段柔软的女子,反倒是丰苌发冠磕在风夕锁骨,风夕嘶了一声,这真有点疼。

丰苌行动不便,扶着马车门框撑起身体,没好气地横风夕一眼,伸手按在风夕衣襟下方,迟疑一下,说:“进来,我看看。”

风夕一边说:“我又不是瓷做的。”一边利落地收腿,攥着丰苌的手,和他一起挤进马车,落下门帘。

丰苌的发冠又不是什么尖锐之物,在风夕皮肤上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风夕抓着丰苌的手不让他从衣襟挪开,理不直气也壮地说瞎话:“我还觉得痛,”她眼中含笑,光明正大地狭促道:“民间小孩磕伤了,都是在伤处吹一吹,你也疼疼我吧?”

丰苌如今也没那么容易被她拿捏,眼睛微微一眯:“你若肯把我当长辈尊敬,我倒可以这么疼一疼你。”

风夕跟人调风弄月,哪有怕的,立刻道:“好啊,”她语调一扬,声音变得柔情百转:“大哥。”

这声音绵软得听起来都不像风夕了,丰苌脸色有些古怪,心跳却无法抑制地变快,风夕似乎看出什么,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吻他,在唇齿间用近乎气音的音量唤:“大哥……”

自古哥哥妹妹就常用于情人间的爱称,显然风夕已经克服用这个称呼会想到风写月的羞耻感了,丰苌少与人亲昵,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就是正正经经的血亲称呼,他没法抛开背德感,风夕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他觉得承受不住。

丰苌手指攥成拳,抵在风夕胸口,将她推开一点,服输地按她的要求低头吹气,气流轻轻拂过光洁的肌肤,带来一阵酥痒,这点痒意往深处沁下去,少见地没有激起风夕的行动欲,而是像被狸奴被挠下巴,惬意慵懒地展开身体。

丰苌轻咳一声抬起头,发现风夕正盯着他看,眼眸明亮,但没什么侵略性,竟显得安逸恬静。

丰苌被看得心软成一团,莫名地坐立不安,他撇开视线,仍旧觉得风夕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自己身上,忽地伸手捂住风夕的眼睛,风夕在他手掌底下闷闷地发笑。

 

既然知道风夕不会放他回去,丰苌索性不再多想,他现在还有使命在身。自从玄极令丢失,各州之间不复平静,雍州在此境况中王位交替,第一个露出破绽,平添三分危机。为雍州稳住青州这个盟友,是丰苌身为雍州永信君的责任。

又行过两日,雍京传来新的消息,百里氏谋害倚歌王后,畏罪自尽,丰莒已从禁足中被放出,正在为母亲治丧。

丰苌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百里氏是他的生母,可是几次三番置他于死地,倚歌王后是曾经唯一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却被他生母所害。

丰苌不知道是丰兰息何时得知其中真相,是在百里氏事败之后,被揭露出来的吗?还是丰兰息早就发现端倪,一直引而不发?丰苌直觉是后者,可是丰兰息从未对他流露一星半点。

理智上,丰苌知道丰兰息不说是为他好,不然他还能帮丰兰息谋划如何对他生母复仇吗?可是感情上,他仍旧为被排斥在外而感到失望。

这些情绪之外,还有一丝令他万分羞愧的如释重负,这场谋杀并非他能左右,百里氏自诩先和雍王先相遇相爱,无论有没有丰苌这个儿子,无论这个被她抛弃的儿子是否被倚歌王后收养,她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夺取她应有的位置。

风夕还是那句话:“是黑狐狸?”

丰苌缓缓摇头,他倒觉得是百里氏自己的决定,百里氏不爱丰苌,不说明她没有母爱,她的百般爱护算计全给了丰莒。她活着,丰莒一定会站在她那边,对于新王,丰莒始终是杀母仇人的儿子;她死了,丰莒才是同样失去母亲的兄弟。

风夕其实不是很信任丰苌对丰兰息的判断,不过就她在雍京那阵子所见,丰兰息在家事的处理上确实很被动,语气微嘲:“黑狐狸这次下手竟然这么软。”

丰苌皱眉,他从前见风夕丰兰息往来密切,本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你对兰息,颇有成见?”

风夕嗤道:“你是没见过黑丰息在江湖上的手段。”

丰苌自然没见过,白风黑息在江湖名声颇盛,传言以赞颂为主,丰苌打听二人事迹时,也只肯捡好的听,不肯听坏的,因此纵然丰兰息摇身一变,成为武功高超足智多谋的黑丰息,在他心中仍旧是本性纯善的好弟弟。

风夕这么一说,丰苌无从反驳,想想丰兰息如今面对朝局,能有些城府,才是好事。

信报上说,雍王先被妻儿背叛,又中年丧妻,大怒大恸之下病倒,迁至别宫养病,雍州诸事已定,丰兰息再无掣肘,总算让丰苌放下几分心。

 

***

 

剩下的路上没有再生波澜,风夕下令加快速度,途经诸城都很配合。越是接近青京,认得风夕的官员就越多,风夕也从来没掩饰过身份,纵然没有宣之于口,雍州副使等人已经明白风夕绝对是青州公卿,越来越噤若寒蝉,几度暗中商榷,自己一行人是否无意中卷进王位更替。永信君是早预料到王都事变,以结盟之名出逃邻州吗?青州难道会出兵帮永信君回雍州争夺王位?自己这些人并非永信君心腹,若不投靠,到了青州是否会被灭口?若是投靠永信君,还在雍州的家族是否会被牵连?

以史为鉴,可知他们的思量并非杞人忧天,但实在和内情差得太远了。

随着接近目的地,一半人越来越轻松,一半人越来越紧绷,矛盾的氛围中,使团被迎进青京。

 

【作话】

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完,越写越觉得很难,怕让读者等得太久这篇文都被忘记了,还是把最后这部分拆成两章发吧,但愿读者不会觉得这一章无聊,下一章故事主场就挪到青州了。

有个地方发现前面两章一直写错了,大哥伤的是右腿来着,我写成左腿。前面就不改了,免得又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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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第九回 鹭约鸥盟(下)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3、拉灯的部分搜微博ID【林之书_奄奄待毙】,或者直接到wordpress上去搜域名【linzhishu】


第九回 鹭约鸥盟(下)


正月初一,丰苌是被鞭炮吵醒,日头已经高上三竿,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亮得晃眼,风夕四仰八叉地压在他身上。

丰苌有些宿醉的头痛眩晕,捂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外面此起彼伏、源源不绝的爆竹炮仗,他都奇怪自己是怎么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中睡到这个时候。

他有点吃力地把风夕推开,风夕滚到一旁,也......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3、拉灯的部分搜微博ID【林之书_奄奄待毙】,或者直接到wordpress上去搜域名【linzhishu】


第九回 鹭约鸥盟(下)


正月初一,丰苌是被鞭炮吵醒,日头已经高上三竿,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亮得晃眼,风夕四仰八叉地压在他身上。

丰苌有些宿醉的头痛眩晕,捂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外面此起彼伏、源源不绝的爆竹炮仗,他都奇怪自己是怎么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中睡到这个时候。

他有点吃力地把风夕推开,风夕滚到一旁,也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外面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随后是稍轻的绵密炸裂和响亮的笑声,风夕懵了一下,随后猛地坐起,一声暴喝:“他们背着我把最大的那个爆竹放了!”

她单手一撑翻过丰苌跳下床,抓起外衫套上,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丰苌惊魂未定,撑着床慢慢坐起来,略茫然地望向门口,房门被风夕粗暴地甩上,没有关牢,正摇摇晃晃。

风夕这么幼稚的一面丰苌还没见过,哑然片刻,不由失笑。

 

前夜风夕送丰苌过来,自然不会像德叔那么服侍周到,连衣服都没脱。轮椅就放在床边,丰苌现在腿上恢复得不错,靠着君品玉的药,已经没什么痛感,靠着完好的那条腿,无需人扶,自己便能坐上去。

院子里守夜的下人被风夕跑出去的响声惊动,很快德叔就带着丫鬟过来,早已备好醒酒茶、吃食、沐汤和新衣,丰苌打理一番,酒气尽除,神清气爽。

由德叔推着轮椅出了门,丰苌才看见卧房外窗户上贴的龙凤呈祥窗花,目光顿了顿。

德叔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笑眯眯说:“这是白姑娘选的。”

丰苌多年独身,终于肯和女子相交,德叔对风夕十万个满意,全然不在乎风夕的江湖身份。相对的,他也不愿意别人来挑拣丰苌的不足,天霜门在他看来就是风夕的娘家了,上到门主,下到最小的孩子,都对丰苌这般友善,德叔足慰平生。

丰苌没料到德叔已想到那么远,他其实并不在乎天霜门诸人,并不是因为天霜门不知道风夕的真正身份,而是丰苌性情孤僻,不擅长人际交往,就连丰兰息身份亲近的侍从丫鬟,和他算得上多年相识,仍旧关系冷淡。

不过昨日和天霜门诸人温馨热闹的相处,让他心中多了些涟漪。丰苌其实不是在看图案,只是在看窗花本身,往年丰苌府中没有贴过,这种民间习俗会让雍王和百里氏觉得有失身份。

德叔推着丰苌的轮椅到院中,问道:“殿下,现在要回府吗?”

丰苌说:“不急,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一墙之隔,天霜门那边热闹得很,爆竹声声,还在百日里放起烟花,年轻人们载欢载笑,间或一两声满是欢快的打闹惊叫。

风夕的声音很鲜明,天霜门就两个女子,白琅华还是个孩子,笑声不像风夕那样中气十足、明朗清亮。

丰苌坐着轮椅久久未动,微微仰头,听隔壁的笑声,不觉得无聊,只觉得满身轻松。

连在倚歌王后身边,他都没有这么悠然平和的时刻。纵然倚歌王后对他视若己出,可是雍王不喜欢他,雍王和王后嫡子和乐融融的时候,小小年纪的他已经知道不要在旁边碍眼,每逢宫宴,他仍旧会悄悄地、渴求地看向生母,偶然对上视线,便为百里氏眼中的冰冷恨意心惊。

 

***

 

没过晌午,风夕又躲了过来,天霜门那边拜年的人络绎不绝,有相处得不错的邻居,风夕在本地帮派结交的下九流朋友,周围的豪族富户。白建德待人向来守礼,开门迎客,风夕最不耐烦这些繁文末节,连身为青州公主的时候都是能躲就躲。

好在以白风夕超然脱俗的名声,大约这些人也觉得她和迎来送往的俗事十分不搭,见到白建德就已经十分满足。

与之相比,丰苌这边幽静得如同世外,这院子丰苌租下却不住,只有下人维持基本的清洁运转,风夕每回过来躲清静都是翻墙,院门就没开过几回,槐树巷的其他人家都以为这里是间空宅。

丰苌坐在石桌前打谱,照着绢本棋谱,把一枚枚墨玉白玉棋子摆上簇新的黄梨花木棋盘,见到风夕熟练地翻墙过来,不抬头招呼她,继续摆棋子。

风夕眼看丰苌放下一枚白子,以棋盘上当前的局面来看,全然不通棋理,咧嘴一笑,也不提醒,往他旁边一站,弯腰去看他手中棋谱,果然丰苌是把棋子放到旁边那路上去了。

虽然这院子丰苌没住过一天,德叔仍旧在这里备好所有丰苌用得上的东西,丰苌被伺候惯了,没意识到有什么特别,风夕看出其中原因,德叔不知道风夕的身份,也不知道天霜门过年后就要走,只当她是随师门在雍京安家落户,他以为将来丰苌将来会有很多住在这里的时候。

风夕单手撑着轮椅扶手,手臂贴着丰苌身侧,丰苌再伸手到棋钵中,差点没捏住棋子,他控制住自己视线不要往旁边飘,心不在焉地下了几步,又照着棋谱落下一子,却和那个位置已有的棋子碰到一起,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下错多少步,棋局已经被他摆得乱七八糟。

丰苌索性拂乱棋子,把棋谱扣在棋盘上,着恼道:“你又在看我笑话?”

风夕实话实说:“怎么会,我在想事情。”

她根本没看棋盘,在看丰苌捏着棋谱的手,伸手拈棋子时袖口露出的手腕,裹着手臂的宽大衣袖压在石桌上的皱褶,肩上的珠绣图案在阳光下莹润地发光,后颈领口能看到皮肤上的指痕。

新春正日,丰苌今年不用穿礼服,德叔按照民间习俗给他准备了红衣,虽然是朱红,对丰苌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鲜亮。

风夕自己风格素净,倒喜欢看别人打扮得明艳,她每次回天霜门带给白琅华的礼物都是各色胭脂首饰,就爱看这小姑娘鲜妍多姿地在面前蹦蹦跳跳,风夕总腹诽师父宠孩子,其实她才是最溺爱白琅华的人。

丰苌今天穿的衣裳很合她的胃口,风夕琢磨着,脱了浪费。

看样子丰苌是不打算再下棋,风夕甩出白绫把石桌对面的空椅子拽过来,大马金刀地一坐,把丰苌捞过来抱到腿上。

丰苌措不及防,慌忙撑住旁边的石桌,斥道:“青天白日,成何体统,你放手!”

风夕略往后仰,丰苌比她高大半个头,再坐在她腿上,她就得抬头仰视,这个角度还挺新鲜,风夕眼尾上挑,流露若有若无的诱惑:“确定要我放手?你想跪着跟我说话,也不是不行。”

风夕充分表现出不会让丰苌坐回轮椅的决心,抬脚在轮椅车轮上一踹,轮椅吱吱扭扭地滑走,被迫跨坐在她腿上的丰苌身体一歪,不得不按住她的肩保持平衡,成了个像是搂抱的姿势,急怒道:“风惜云!”

话一出口丰苌就惊觉声音太大了,立刻转头地往周围看。

风夕知道丰苌是怕泄露她的身份,揶揄道:“哪次我来找你,你家下人不是乖乖躲远,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这话不假,上到德叔,下到仆役丫鬟,还有那些侍卫下属,逐步都养成了在风夕和丰苌相处时避开三丈远,不听到传唤绝不过来打扰的习惯。

这习惯是如何养成的,风夕还好意思说,丰苌忍不住含怒瞪风夕一眼。

丰苌这套衣裳最外面是一件大氅,衣摆垂到脚面,坐姿更是堆叠在地上,倒很方便风夕动作,在里面解开腰封,扯松衣摆,轻飘飘地说:“你再没什么要留在雍京的理由了吧?”

风夕手伸进层层叠叠的衣服,触到腰间的皮肤,旖旎地摸起来,摸得丰苌呼吸粗了:“什么意思?”

风夕体贴地停手,让丰苌有思考的余地:“我让父王递盟书到雍州,你再找人敲敲边鼓,让雍王把你送去出使青州为质,你看如何?”

丰苌瞬间就清醒了,他没想过,雍州为防分裂割据,历来未得储的公子不得出京,丰苌囿于成见,从未想过如何离开雍京。风夕也是王室中人,很清楚个中规则要怎么用,她说的方法非常具有可行性,简单到丰苌一点头就行了,他相信以风惜云在青州的地位,这一封盟书不在话下,雍州这边的事也十分好办,顺水推舟便可。

这种决定丰苌下半生的提议,被风夕这么轻巧地在这种时刻说出口,让丰苌感到一股愠怒,冷嘲道:“我身为雍王长子,已经封君,看起来身份尊贵,实则无权无势,还是个残废,一文不值,把我派遣去别州为质,确实惠而不费,然后我就落到你的地盘,任你磋磨摆布。”

风夕搂紧他的腰,笑了一声:“你现在不是任我摆布?”

她从丰苌外袍下抽出手,把朱紫色绣花描银的腰封扔在地上,然后是里面那层朱红的腰带,再里面系亵裤的白色细带,一样样往地上抛。

身上有外套遮着,丰苌还算沉得住气,只是握着风夕的肩越来越用力,风夕只当是给她按摩,手指挪到自己腰上,手腕一抖就抽出长长的腰带,一并扔出去,凌乱的衣带混在一起,最后摘下丰苌的金丝发冠,也丢在地上。

风夕脱衣服的手干别的也没闲着,丰苌脸越来越红,狠狠地瞪着风夕,很难说是怒火还是欲火烧得他眼睛发红,给平时阴沉冷漠的面孔添上一抹艳色。

风夕揪着他里衣的领口,迫使丰苌躬身弯腰,亲他的眼角,轻笑道:“我知道你已经答应了。”

丰苌感觉喉咙滚烫,沉声说:“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有很多顾虑,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背井离乡,任人宰割,丰苌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后悔,这是此生第一个、或许唯一一个,可以鱼跃出池塘的机会,此刻他只想用力抓住。

风夕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丰苌只会默认,不会这么明确地回答她,转念一想,丰苌的性格其实很主动,当初要是被她欺负过后,他没有想着报复;报复失败被她威胁之后,他没有再试图约她和解,今日如何还不好说呢。

无论父亲的重视、母亲的爱、弟弟的信任,丰苌对于重要的人,从来都积极努力地争取,只是不幸生在雍王室这么个泥沼,寻常人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对他而言难如登天。

丰苌让风夕生出一股怜爱,她生平没辜负过人,至少她自认为没有过,往后她希望也不会有。

不过眼下嘛,就不用想那些煞风景的事情了。风夕拔下头上的簪子。她今日戴的是简单的珍珠首饰,一对珍珠流苏耳坠,一支抱头莲珍珠发簪。簪头拇指大小的珍珠被红铜累丝簇拥着,簪身细长干净,没有弯弯绕绕或者浮雕装饰,不会伤到人。

【后面拉灯了】

……

 

***

 

午后,风夕送丰苌回府,推着轮椅去跟天霜门打声招呼。

小辈们收了丰苌的压胜钱,对他更亲近一分,纷纷来道别,白琅华站在最后面,捂着嘴一个劲儿笑,目光往风夕身上扫一回,就笑得更加厉害。

风夕乖乖听白建德讲述招待宾客的情况,努力压抑自己想打哈欠的念头,没有注意小师妹,丰苌瞥见,不知有什么不妥,视线跟过去看了看,蓦地脸上一红。

风夕拿错了腰带。

风夕喜欢素淡,年节穿得也并不喜庆,整体是白色,在衣袖边缘和裙摆氤开水红,腰上系一条水红腰带,绸带末端一直垂到衣摆,本该毫无痕迹地融进裙底的红云中,此刻却泾渭分明地压在浅红云霞上。

天霜门的一帮男人们都对衣饰不经心,风夕的腰带深了两个色度也没人察觉,只有白琅华慧眼如炬,当事人都没察觉,被她眼尖发现,并且立刻就意会到缘由。

丰苌只觉得那条红绸带像烙进眼里般烫人,仓促转开视线,那他现在身上的就是风夕的腰带了。

风夕给他穿衣服不怎么仔细,丰苌这身衣裳配的是无耳结,腰带在正前方系好后,要往两边绕几圈,让飘带两头分开垂下,外面再加上腰封,风夕懒得弄,多绕了几圈打成死结,细细的水红色腰带藏在腰封下面,一点都没露出来。

丰苌抓着轮椅扶手,感觉这么细的一条绸带,将他全身都缚得动弹不得。

 

 

【作话】

这章写到后面我看又要上万,就把盟书来了之后的剧情挪到下章,但是写完之后还是超过一万了,我怎么这么能水啊。

古代元旦大朝会其实应该在初一的,但剧里在除夕,也行吧。

风夕究竟欺负大哥多少次,我还算了半天,第一回一次,第二回没有,第三回风夕开始算账,欠三次,然后一加一减,第四回又是一加一减,第五回欺负完了欠两次,第六回欺负完了欠一次,第七回我发现次数不够用了!于是有点牵强地不扣了:风夕说白天她安慰丰苌,晚上该轮到丰苌犒劳她了,于是实诚的大哥就把这次算成酬劳,不算还债,那么欺负完还是欠一次,第八回就还清啦。从第九回开始就不是还债了!



林之书

【白风夕×丰苌】《樊笼》第九回 鹭约鸥盟(上)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第九回 鹭约鸥盟(上)


风夕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忽略了,唯独没给丰苌颈上的指印上药,伤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丰苌瞒不住,德叔看到那已经转为青紫色的狰狞掐痕,惊骇欲绝,丰苌没解释,此事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德叔遇事不愿深究的习惯倒是让丰苌省不少功夫,他满怀担忧地劝几句丰苌要保重自己,见丰苌精神还好,就真不再问了,风夕再来找丰苌,他的态度不见有什么区别——虽然德叔没弄明白丰苌的伤是怎么回事,但根本想不到是风夕掐的。...

1、GB,前后有意义,不懂的慎入,被吓到别怪我

2、白风夕的人设和背景都大刀阔斧改了,不照着电视剧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离谱的剧情,也不照着原著因为我没看过


第九回 鹭约鸥盟(上)

 

风夕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忽略了,唯独没给丰苌颈上的指印上药,伤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丰苌瞒不住,德叔看到那已经转为青紫色的狰狞掐痕,惊骇欲绝,丰苌没解释,此事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德叔遇事不愿深究的习惯倒是让丰苌省不少功夫,他满怀担忧地劝几句丰苌要保重自己,见丰苌精神还好,就真不再问了,风夕再来找丰苌,他的态度不见有什么区别——虽然德叔没弄明白丰苌的伤是怎么回事,但根本想不到是风夕掐的。

这几日风夕白天上门得勤了一些,每次都不空手,小师妹积极主动地帮她炖汤,自言这可是关乎师姐的终身幸福!

风夕没有特意对天霜门说过自己和丰苌的关系,但是门中上下都有数。同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风夕的行踪情绪大家看在眼里。师父回来之前,风夕在雍京守着师弟妹们这么久都没不耐烦,每次出去玩回来心情都很好;长公子订婚,年都没过完风夕就收拾行李;长公子坠楼,婚约不了了之,风夕天天夜不归宿。

 

与局外人的平静不同,近来雍州朝上风波诡谲,丰兰息受命审查贪腐,和丰莒的斗争已至白热化,丰兰息没有过丰苌是拖累的想法,也觉得这个时候不要把丰苌扯进来为好。

自从那一日被拒之门外,丰兰息果真没有再去找丰苌,也不试图送信或物件。禀性难移,丰兰息谨慎的一面又占了上风,想寻到一个更安全的时机、更舒缓的气氛,再与丰苌和解。

年假头一天,丰兰息请风夕兰云楼一叙,准备一桌大餐招待她。客客气气向她求助:“我……亲缘淡薄,想向你请教经验。”

他虽然不知道风夕的家庭背景,但看得到她师门中一派和乐融融,师父对她宠爱器重有加,众师弟妹年轻气盛,性格各不相同,却都对她心服口服。

“如果你做错事情,真的惹家人生气了,该怎样赔罪,才能获得原谅?”

风夕低头吃菜:“情况不同,没法参考。”

她和哥哥吵架了,都是第一时间找父母告状,她理亏也不例外。

丰兰息不是风夕,做法不可能跟她一样,他想听取的本就不是风夕自身的经验,而是她和那么多人打交道的经验:“你就没有什么建议吗?”

风夕咬着筷子说:“现在我帮不了你了。”

建议风夕早就提过,好好谈谈,把话说开,丰兰息倒是去找丰苌了,趁人家装晕的时候自说自话。

到现在丰兰息还认为丰苌是在怨他,越是抱着“请求原谅”的目的去努力,越会助长丰苌“自己对于丰兰息来说很多余”的想法,怎么做都南辕北辙。

按理说这是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可丰兰息就真的想不到吗?他以前可以轻而易举哄骗丰苌,现在就真的看不出丰苌的真实态度,一心认定丰苌怨恨他吗?是他自己觉得丰苌应该要怨恨他,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人点不醒的。

更重要的是,风夕现在算不得局外人。

风夕疑心是她别有所图,所以想法失之偏颇,她感觉丰苌对于丰兰息的朝争来说确实是个负面影响,从丰兰息在太阴老人的棋局陷了那么久就能看出,丰兰息不擅长处理感情,黑丰息何等善谋,丰苌的态度却可以让他方寸大乱,以至于明明是最重要的亲人,却护不住、救不了。

大抵全天下都是家务事最难处理,风夕如此旗帜鲜明地表达帮不了他,丰兰息也不能强求,只是对白吃白喝的风夕有点目光不善。

风夕理直气壮地指向桌上最喜欢的一道菜:“这个再来一份。”

丰兰息多少习惯风夕这幅痞懒做派,无奈地敲敲桌子,让外面的侍女进来加菜。

风夕就扭头不再看他,每次和丰兰息一起吃饭,这家伙不是拿腔作势,就是忧心忡忡,简直败人胃口。

酒足饭饱,风夕抹抹嘴抬头,看见丰兰息手边桌上放着一个礼盒,盒盖敞开,里面是一条折起来的织金鞭。

黑丰息从来不用鞭子,应当是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风夕拿过来,抖开看了看:“挺好看的,我要了。”她把鞭子放回盒中,连着盒子往自己这边一拨,似笑非笑地看向丰兰息,“你不介意我拿去送人吧?”

丰兰息本就有请风夕转交之意,见风夕另辟蹊径,心道可能这样更好,颔首道:“多谢。”

 

***

 

今日天气不错,宁静无风,午后冬阳有那么几分暖意,风夕在永信君府院子里的枫树上小憩了一觉,她穿着底色是嫩黄的裙子,晕染着深深浅浅的杏黄、藤黄,袖云垂落,远看像是树冠上一丛迟迟未枯的枫叶,在冬日里生机勃勃地招展着。

丰苌自己推着轮椅骨碌碌到树下,风夕打着哈欠跳下树,把金鞭往他怀里一抛:“借花献佛,给你的。”

那一抹金灿灿十分晃眼,丰苌拿起来细看,目光凝住:“这是兰息给我准备的礼物。”

织金鞭上还有一段风夕不知道的故事,在梅园丰兰息曾经想送给丰苌,被丰苌执意还了回去。

风夕依着树干看丰苌,他穿了一件毛边披风,皮毛护领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我猜你还是想要的,就给你要过来了。”

丰苌闻言犹豫:“兰息知道是给我的?”

他要和丰兰息绝交,很下了一番决心,不是虚言,如果风夕只是替丰兰息转交,他就不能收下。

风夕漫不经心道:“你就当是我送的,他也只当是给我了。”

丰苌不喜欢自欺欺人,但他以为再不会有机会和丰兰息接触,犹豫半晌,始终握着金鞭没有松手。

丰苌在看手中的金鞭,风夕在看人,她还没见过丰苌使鞭子,当然这条织金鞭看着就不是当武器来用的,乌木手柄雕花描金,鞭身用漂染成金色的皮革编织,鞭梢缀着金色流苏,被节骨分明的手指握着,华光湛湛,好似给摸起来总是很凉的手添了点温度。

风夕直起身,评价:“织金鞭确实漂亮,跟你相称。”

丰苌动作一顿,满腔伤感都被搅散,手指收紧,缓缓抬眼,戒备地看着风夕。

两人约莫想到一块儿去了,对视片刻,风夕眨眨眼:“是你弟弟送的宝贝,不拿来欺负你。”

这时候她又不提要丰苌当是她送的,丰苌没跟她计较,把鞭子放在膝上,双手按着,抬头看她:“我的债还完了吧?”

风夕微微挑眉,她没数过,没想到丰苌一直数着次数,增增减减,大概是真还完了。

她倾身按住轮椅扶手,不假思索地亲丰苌一下:“就当我倒欠你的,你想要我怎么还?”

往事十分奇妙,当初风夕没打算和丰苌长久纠缠,才想用话拿住他,没想到以他暴戾的性格,竟然能隐而不发,反倒是她食髓知味,一头栽了进去。

丰苌微微垂头,他没法明确地说想要风夕给他什么,也不想拿这种事情来交换。

他很擅长逼迫自己、苛待自己,以求从重要的人那里得到一点感情的施舍,他和风夕的关系时远时近,因为有时候他感觉从风夕身上得到了很多,她给的全都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想要的怎么也得不到。

满腹思绪纷杂,丰苌心潮难平,低声喊:“惜云。”

风夕偏头,惊异地看他一眼,丰苌似乎没有发觉,他已经把要求说出来了。

风夕想了想,蓦地笑起来,越笑越灿烂,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绕到轮椅背后,推着丰苌往前:“我说你啊,快点把腿养好吧,不然我带你去哪里都要推着轮椅,烦得很。”

丰苌意外于风夕声音里明显的愉快笑意:“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风夕活泼地说:“去吃喝玩乐,没什么特定的地方。不是说你父母不要你,你弟弟已经不需要你了?我想要啊,给我吧。”

这话太是实话了,可是风夕的语气也太轻松,丰苌竟没多受伤,冷冷地说:“你要我干什么?床笫间的狎亵吗?”

风夕俯身垂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下去,一句话说得缠绵悱恻:“你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这用处还不够吗?”

对未来不报期望的人不会去想太多,丰苌没深思风夕的意思,语气平平地自嘲:“是啊,我就这点作用了。”

风夕说得很对,现在没有人需要他,连他自己对自己都没什么指望,丰苌语气还算平静,只是说出口的内容难掩心灰意冷的味道:“你想要,拿去便是。”

听到这话,风夕哪里还客气,把轮椅一停,伸手进毛茸茸的护领里,从领口往下摸,丰苌一把攥住她手腕,扭头看她:“等等,你要在此处……!”

风夕眼中闪着心动的光:“我还没跟坐轮椅的男人玩过,很有趣的样子。”

丰苌大怒,面上涌上一层薄红:“光天化日,幕天席地,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风夕调笑道:“还当你真的心如死灰,原来还要面子呐?”

她收回手,按在丰苌肩上,把脸半埋进绒毛里,拉长声音说:“好吧,饶过你这次。”

丰苌余怒未消,但对趴在背上的风夕实在发不出火,无力地说:“你……别太过分了。”

他很清楚风夕说饶过这次是什么意思,她想要玩的,早晚会付诸实践。

风夕轻快地说:“已经是我的了,你说话不算。”

她发上长长的黄玉缀链子落到丰苌胸前,被她捏着把玩,丰苌控制不住视线落上去,仿佛自身变成了风夕指间那枚碎玉串成的腊梅,被揉捏拨弄,风夕都没试图掩藏语调里的不怀好意:“我会好好欺负你的。”

丰苌感到莫名的悸动,分不清那感觉是退避还是渴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到屋里去。”

 

***

 

雍京宫中年宴的时候,丰苌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丰苌想不到要怎么遮掩才能不被宫中的一帮人精看出破绽,只能装作伤势复发,报病告假。

雍王派了医术最精的郑医判去永信君府,以示关怀慈爱,郑医判早为被丰苌所制,回禀雍王,永信君是伤势恢复得不好,并发炎症,高烧昏迷,难以起行。

之前宫中得到的消息就是丰苌这条腿这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他伤势突然加重,旁人也不意外,雍王赐下金银宅院等,让他好好修养。

风夕便邀丰苌到天霜门过年。

丰苌毕竟有个长公子的身份,往年过节都是在宫中,第一次自己呆在府里,不知道该干什么,自无不可地答应了。

时至如今已经没人在意丰苌的去向,就算雍王知道了问起,丰苌随意找个借口,说自己病急乱投医,去寻访民间神医,雍王都不会放在心上。

德叔知道这个邀请,立马张罗着把槐树巷的院子收拾装扮出来,预备给丰苌落脚。天霜门的师弟们分给德叔不少剪出来贴不下的红纸窗花。白琅华监工师弟们,还真给白风夕剪了个“天下第一”贴在窗纸上,又跑去给丰苌卧房的窗纸上贴了张龙凤呈祥,这是她特地去买的,天霜门里谁都没这份手艺。

东朝尚水德,以黑色为尊,不过各州习俗不同,民间总体还是以红色为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雍京像是镀上一层红。

最后两天风夕先后收到五六封来自青州的家书,全是兄长风写月的殷殷嘱咐、旁敲侧击,风夕一封都没回,往年她又不是没在外头过年,兄长突然急了,多半是因为她上次寄信回去时说的事情。

 

***

 

除夕当日,德叔陪着丰苌,先和天霜门众人在坊口汇合,一起看傩戏。长长的舞队一个坊市一个坊市地巡游,祭神跳鬼,焚香奏乐,一路烟气弥漫锣鼓阵阵,不少百姓跟着走,欢呼笑闹不绝于耳。

丰苌幼年未入宫的时候都没看过傩戏,那时他跟着百里氏住在京郊的庄子,越是吉日佳节,气氛越冷漠如冰。丰苌生平头一次听到这么多笑声,丝毫没感受到风夕说过的“多听笑声心情朗阔”,只觉得耳朵都要聋了。

碰面之后,丰苌的轮椅就到了风夕手里,风夕扶着轮椅,护着丰苌不被汹涌人潮挤到、不被乱跑乱跳的孩童冲撞,见丰苌眉头深锁,一脸恨不得晕过去的痛苦表情,大笑着伸手捂住他双耳。

鼓乐人声隔了一层,丰苌好受不少,傩戏舞队逐渐跳离坊口,往下一个坊市去了,风夕俯身在丰苌耳边说了句话。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丰苌耳朵还被捂着,根本没听见风夕说了什么,只从脸颊边拂过的气流意识到风夕说了话。

他扭头看风夕,问:“你说什么?”却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追逐傩戏的百姓也陆续远离,声音的浪潮退去,丰苌拉下风夕捂着他耳朵的手,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风夕把手背到身后,笑而不语。

旁边天霜门的小辈们兴奋地讨论傩戏内容,陌生百姓欢畅喜庆的面庞在脑中一闪而过,丰苌福灵心至,忽然明白过来,傩戏本就是祛病驱邪的民间祭祀,风夕是祝他无病无灾。

丰苌感到久违的暖意,不像徒手摸火那样炽烈,而像春风送暖,充盈全身,心中某处死寂空洞的地方,好似重新被填满。

风夕一歪头,见丰苌不再问,伸手帮他理一理披风的毛领,招呼师弟妹们:“回去啦。”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天霜门,除夕日要忙碌的事情还有很多,祭祀门神,遥拜祖先,吃过年夜饭,就该长辈发压胜钱。

白建德给弟子们每人发一个红封,风夕也不例外。风夕笑嘻嘻收了钱,转头给师弟妹们发,她这个大师姐名义上是同辈,其实就是另一个长辈,早先说要丰苌替她给,自己还是准备了,只不过十分潦草,就拿日常流通的钱币用剪窗花剩下的红纸一包。

天霜门小辈们收完两次钱,无须风夕提点,自然而然便来找丰苌讨要,丰苌喝了小辈们敬的椒柏酒,挨个给钱,他带给小辈们的压胜钱明显隆重得过分,烫金红纸包着,八枚特铸的钱币用红绳串成一副梅花钱,给白琅华的明显比别人厚一层,里面有两副。

师弟们都没多想,白建德看了也没说什么。白琅华年纪最小、是小辈中唯一的女孩儿、除了天霜门弟子还是门主之女、这几天还帮忙炖了好多回汤,对她另眼相看的理由太多了。

德叔也给这帮少年准备了压胜钱,他本来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是风夕见德叔来槐树巷布置屋子,和师弟妹们一起贴窗花,提点了一句,若是德叔过年时没记着这帮小孩,他们定会失望。

小辈们今年得了双倍的压胜钱,喜不自禁,连守岁都比往年多两分劲儿。

 

夜幕已深,屋里还灯火通明,一片热闹,小师妹依偎着父亲,师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德叔也被两个师弟缠住问之前送过来的一些小玩意儿在哪里买的。

这种日子风夕没拦着丰苌喝酒,二十来个师弟妹每人敬一杯,丰苌全都喝了,椒柏酒又辣又烈,丰苌不胜酒力,眼下单手撑着额头,从喉腔到胃像是有火在烧,丰苌浑身发热,又不敢脱掉披风,被热气和醉意薰得不大清醒。

风夕的椅子贴着丰苌的轮椅,她歪着身子端着酒碗,一边看着师弟妹闹腾一边浅酌,突然开口:“我还养了一个小孩儿。”

丰苌脑袋正晕着,一时没反应过来,风夕把碗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十岁,叫韩朴,算是义弟吧,朋友家的遗孤,现在在我哥那儿。”

丰苌定定看着风夕一会儿,才理解她说的话,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最终说:“我知道了。”嗓音被椒酒辣得沙哑。

丰苌都还没见过韩朴,这个态度已经可以了,风夕点点头,往丰苌嘴里塞了颗糖,帮他去去辛辣,朝他贴过来,伸手到披风下,捂住胃部给他按揉。

腹部的穴位被内力按揉,不适很快就缓解,丰苌倦意越发上涌。这一屋子习武之人,一夜不睡毫不费力,德叔习惯了服侍人,还能熬一熬,丰苌只会拳脚功夫,又是个伤员,还被灌醉,很快就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脸颊被热得微红,淹没在绒毛护领里,神色恬静,看样子没有什么身体或者精神上的痛楚化作梦魇侵扰。风夕单手撑着太阳穴,就着丰苌的脸下酒,又喝了两瓶。

过了子时,丰苌也算是守过这一岁了,风夕才起身,跟其他人打过招呼,送他到隔壁院子去睡。

 

***

 【未完,刚刚文章被屏蔽了,试着提交一次解除申请没通过,实在不知道咋删,我试着拆成两章重新发吧】


逆风蓓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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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大哥丰苌的演员张天阳,就是从这个角色开始

林探花的造型我就挺有好感的,喜欢这种清俊书生,但主要是从落水被救起来开始让我疯狂心动!我超爱战损,牢里那两段看得我好渴,而且从成为吕钱塘开始整个精神状态都是岌岌可危随时会崩溃的感觉,总是抱着剑很坚毅的样子,又有一手持剑一手抱猫这种超有爱的镜头,总之就是可口!

图超大,都是4K的,流量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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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

我说大哥看着这么眼熟呢 原来是雪中悍刀行中赤霞剑诀练到亡的林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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