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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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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茨堡的盐树枝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半生缘》中这样写道:

“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时间在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相对论的面孔。煎熬时,分分秒秒无比漫长。爱着时,瞬间即是永恒。


张爱玲花费了三十年,才将这篇仅有20页的短篇小说反复锤炼修改好。关于时间和作品,她说:“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或许,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不被时局成全的初恋,只是有着模糊的沉重的悲哀。


王佳芝是美丽的。


近距离高清镜头下的王佳芝:“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

《半生缘》中这样写道:

“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时间在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相对论的面孔。煎熬时,分分秒秒无比漫长。爱着时,瞬间即是永恒。


张爱玲花费了三十年,才将这篇仅有20页的短篇小说反复锤炼修改好。关于时间和作品,她说:“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或许,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不被时局成全的初恋,只是有着模糊的沉重的悲哀。


王佳芝是美丽的。


近距离高清镜头下的王佳芝:“酷烈的光与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张脸也经得起无情的当头照射。稍嫌尖窄的额,发脚也参差不齐,不知道怎么倒给那秀丽的六角脸更添了几分秀气。脸上淡妆,只有两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娇红欲滴,云鬓蓬松往上扫,后发齐肩,光着手臂,电蓝水渍纹缎齐膝旗袍,小圆角衣领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样。领口一只别针,与碎钻镶蓝宝石的“纽扣”耳环成套。”


后来,在咖啡馆里等易先生时,被王佳芝吸引到的一位男子这样描述她:“不大像舞女,要是演电影话剧的,又不面熟。”


而王佳芝自己这样说自己:“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抵抗力太强了。”


最后是易先生眼中的王佳芝:“她穿着高跟鞋比他高半个头。他显然并不介意。知道他在看,更软洋洋地凹着腰。腰细,婉若游龙游进玻璃门。”


总之,这是一个太过于引人注目的美丽的女孩子,并且毫无恋爱经验。




对于爱情,与众多情窦未开的少女一样,王佳芝是憧憬的。


大学时代的王佳芝在香港看的第一部电影是《寒夜琴挑》,这是一部年轻貌美的钢琴教师爱上有妇之夫小提琴家的肥皂爱情片。王佳芝被其中的情节感动得泪流满面,这说明她是一个情感细腻丰富,并且对纯洁美好的爱情抱有向往的女孩子。


或许最初,王佳芝对邝裕民是有好感的。


那时,在岭南大学搬迁的路上,王佳芝第一次遇到邝裕民。此时的王佳芝,耳边响着“打胜仗回来就嫁给你!”的话,她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归属问题了。母亲去世,被父亲抛弃,让她有很深的漂泊感。


这时,她看到了邝裕民。邝裕民一身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干净又整洁,侧脸棱角分明,浑身透着一股正义之气。


也许,对于王佳芝来说,灰暗的世界中,仿佛多了一丝星光,它没有灯的耀眼,也没有火的炽热,但却让她感觉到了心中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后来,邝裕民邀请王佳芝演话剧。这一次的缘分,早在初见时就埋下了。


青年邝裕民言辞激愤、一身正气,样貌也俊秀异常。


他和她一起演话剧,上场前,他会递给她宽慰的眼神,告诉她:“上台前紧张,幕一开就好!”在话剧首演大获成功夜晚的公车上,他对她说:“谢谢你!”佳芝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不说话。于是佳芝别过头,也和他一样笑起来,此时王佳芝的眼神中是充满爱慕的,脸上完全是陷入恋爱的小女生的娇羞。




后来香港的刺杀行动失败后,他们便各奔东西。三年后,再相见,是在上海。


彼时王佳芝借住在舅妈家读书。某天她回家,在弄堂口遇到一个故人,便是邝裕民。


邝裕民的上半身隐在黑暗里,双目灼灼,眼神坚定。王佳芝双目空洞,神色憔悴,却有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母亲早亡,不受父亲疼爱,住在舅妈家里,寄人篱下,三年前又做出了无谓的牺牲。


或许她的生活已经没有了希望,她不知道在为了什么活着。但邝裕民的出现,带给了她一点希望,带给了她一点丝丝缕缕的光。


他劝说王佳芝继续执行刺杀易先生的任务,王佳芝义无反顾地答应了。


后来她和他在公车上交换情报,他取笑她打了这么久的麻将,还是一点儿也没有长进。他们看起来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后来,又一次交换情报在电影院,他说“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不会允许你受伤害。”。


王佳芝带着易先生给的信封到了老吴的住处,邝裕民强吻了王佳芝,但王佳芝推开了,她只是说“三年前你可以的,为什么不?”




过去王佳芝洗过的烟嘴都要被男生们哄抢,后来却不得不与一个“花花公子”发生关系。


我们看到邝裕民当时的反应:惋惜、愤怒、跑到阳台叹气。可这不仅仅代表着对王佳芝的爱,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所领导的部下所要遭遇这样的不幸的不忍,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荣誉感在作祟。


或许,是因为对于邝裕民来说,王佳芝并不是最重要的。


王佳芝是“尤物”,但并不是他爱的国,不是他爱的国家和民族的大义。


面对革命,邝裕民是勇敢的,然而面对爱情,他却懦弱无比。邝裕民将失望和伤心留给了一个深爱着他的女孩,他辜负了王佳芝的信任。二人最后只能无疾而终了。


于是王佳芝最后选择了乱世中唯一给了她爱情的易先生。


为了易先生,她可以出卖那些毁掉自己的同学,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想,邝裕民一直到死前,也没有真正理解王佳芝的行为,只能悲愤地看着王佳芝,带着爱与恨交织的感情,把那句“你这个叛徒”含在嘴里。




易先生和王佳芝之间是存在爱情的。


易先生对王佳芝一开始也许只是见色起意,王佳芝也是奔着刺杀易先生的目的去的。但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产生了“色”之外的东西,产生了一点儿隐隐约约的爱情。


第一次时,易先生是戒备的,他粗暴地搜王佳芝的身,用皮带抽她,把她的手捆起来,那时候,他并不完全相信王佳芝。


第二次时,他慢慢地放下戒心,他说他已经很久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但他却相信王佳芝说的“我恨你”,王佳芝抱住他,说“那你一定很寂寞”。结束后,他抱她,温柔地摩挲她的头发,她在他的怀中,像一只乖顺的小猫。这时,易先生对王佳芝已经产生了情感,王佳芝不再只是他的泄欲工具。


第三次时,毫无疑问的,他们已经爱上了彼此。赤裸在床上被她用枕头蒙住双眼,他都没有反抗。这时,手枪就在王佳芝边上,只要她想,她可以当场就毙了他,可她没有这么做。


小说中是这样描写的:

“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


当两具肉体严丝合缝,心灵却在势不两立。


他是制造黑暗的傀儡,她是追求光明的工具。


但他们都是人,都是压抑的人。


他因为长期陷于恐惧而压抑,而她因为小心翼翼地演戏而压抑。


他在她身上攻城略地,寻找活着和真实的感觉。而她,除开被动的配合,又何尝没有通过“热水澡”获得宣泄与放飞?


他不仅钻进了她身体里,更钻进了她心里,愈钻愈深。





其实她早已爱上了易先生。她入戏了,在这飘渺无依的乱世,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一点一滴的温情。


在台风天,易先生为她撑伞,贴心递上纸巾,他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在牌桌上,她要战战兢兢地扮演“麦太太”,因此无法专心,总是输钱,易先生就故意出了两次一样的牌喂给她,想方设法让她赢,哄她开心;她说要回香港去,他温柔地挽留。她会抱怨易先生去南京不告诉自己。他带她去霞飞路1237弄,公寓的空气里有香水的味道,她在想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她在吃醋。


这样一个男人,让从未经历爱情的王佳芝动心了。


他们到珠宝店去取戒指。王佳芝像坐在火药桶上,双腿发软。一举一动,风声鹤唳。表面风平浪静,内心风起云涌。她明白,眼前梦幻泡影马上就会破灭。


之前在牌桌上,易太太说看中一只火油钻,嗔怪丈夫不肯买给自己。而此刻,粉红钻戒戴在她手上。身边的易先生说,我不喜欢看戒指,我只喜欢看戒指戴在你的手上。


易先生在安静地等待,此处小说这样写道“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


女人往往是感性的。


突然到来的温柔与怜惜,让王佳芝内心轰然倒塌。


她眼波流转,似乎有水汽在眼中氲开。她看着他,低声说:“快走!”


此刻,她的心中没有国家大义,没有自己的安危,只有她爱他。


那一刻,她不是“麦太太”,只是王佳芝。


那一刻,她忘了角色、任务、使命,以及自己。


从大义出发,王佳芝背叛同仁,放弃革命信念,理应受到处罚;但从情感角度,她只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做出为爱痴狂的举动。


她觉得她爱他,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易先生逃走后,她坐在黄包车上,车夫问她回家吗,她说“嗳”,她已经下意识地把和易先生待过的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在之前等待易先生的咖啡馆里,她看到一对恋人。咖色风衣的男士在为红衣女子开门,他们手挽着手走出去。那一瞬间,王佳芝或许在想,要是她和易先生也是这样平凡的一对恋人就好了。




十点的钟声敲响,他坐在她的床上,抚摸着洁白的床单,此时已人去楼空。他的眼眶湿润了,是思念,是悔恨,是心痛……


故事终于落幕了。


在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遇见爱,遇见真心是十分难得的事情,或许有太多不圆满的结局,但爱本身就已经十分伟大,“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有点可怜兮兮

川嫦 是水中月吧。

川嫦 是水中月吧。

玫瑰的女儿

是港大文学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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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做张爱玲直系学妹啦!

要去做张爱玲直系学妹啦!

喻卮言_

【摘抄】关于人性的真相

1.


年轻人是这么想的,假如只有我一个人在浪费时间,那么就会恐慌,但加入了某个社团,放眼一看周围人都在浪费时间,心里就舒坦了。


| 胡迁

2.


谈到公德心,我们也不见得比人强。
阳台上的灰尘我们直截了当地扫到楼下的阳台上去。“啊,人家栏杆上晾着地毯呢——怪不过意的,等他们把地毯收了进去再扫罢!”一念之慈,顶上生出了灿烂圆光。

这就是我们的不甚彻底的道德观念。

| 张爱玲

3.


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电影演员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而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 路遥

4.


人的天性便是这般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换,一定舍得。

| 亦舒

5......

1.


年轻人是这么想的,假如只有我一个人在浪费时间,那么就会恐慌,但加入了某个社团,放眼一看周围人都在浪费时间,心里就舒坦了。


| 胡迁


2.


谈到公德心,我们也不见得比人强。
阳台上的灰尘我们直截了当地扫到楼下的阳台上去。“啊,人家栏杆上晾着地毯呢——怪不过意的,等他们把地毯收了进去再扫罢!”一念之慈,顶上生出了灿烂圆光。

这就是我们的不甚彻底的道德观念。

| 张爱玲


3.


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电影演员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而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 路遥


4.


人的天性便是这般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换,一定舍得。

| 亦舒


5.


有人说灾难不幸可以使人性高贵,这句话并不对;

叫人做出高尚行动的有时候反而是幸福得意,灾难不幸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使人们变得心胸狭小、报复心更强。

| 毛姆


6.


乞丐不会妒忌百万富翁,但是他肯定会妒忌收入更高的乞丐。

| 罗素


7.


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别善良,也最能珍惜善良。

| 严歌苓


8.


人们相信别人都是单纯的坏人,而自己是复杂的好人。

| 《汉谟拉比小姐》


9.


对自己的痛苦敏感而对别人的痛苦极其麻木不仁,这是人性的可悲的特色之一。

| 池田大作



10.


四平八稳的日子里,谁都能讲出几句大道理。主张人权,占领道德高地很简单。

但当暴风雨来临之时,人们就慌了手脚,再无力顾及所谓的正确,只能随波逐流。

人就是这样。

| 伊坂幸太郎

知弋弋

【张爱玲】作品摘抄

1.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

其实你应该知道,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2.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

    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3.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

    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4.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1.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

其实你应该知道,

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2.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

    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3.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

    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4.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5.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

   哭,你便独自哭。



6.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关,

但总能在心里拐几个弯想到你。



7.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8.不爱是一生的遗憾,

   爱是一生的磨难。



9.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



10.海上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

      何来心是看客心,

      奈何人是剧中人。



11.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

    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

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

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12.生命在你手里像一条迸跳的鱼,

    你又想抓住它又嫌腥气。



13.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

      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



14.孤独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泥沼。



15.我要你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

    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16.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

      最后自己想来想去,

     竟然也搞不清楚当初是什么原因把彼此分开的。

      然后,你忽然醒悟,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



17.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18.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差 总会有个人在爱你。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好 也总有个人不爱你。



19.妈妈们都有个通病,只要你说了哪样菜好吃,她们就频繁地煮那道菜,直到你厌烦地埋怨了为止。

    其实她这辈子,就是在拼命把你觉得好的,给你,都给你,爱得不知所措了而已。



20.回忆这东西若是有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甜而怅惘,像忘却了的忧愁。



21.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22.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23.有些傻话,不但是要背着人说,还得背着自己。让自己听见了也怪难为情的。譬如说,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



24.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 而对于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25.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26.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


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象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27.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28.我喜欢钱,因为我没吃过钱的苦,不知道钱的坏处,只知道钱的好处。



29.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



30.对于大多数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



31.人的一生中有大大小小的等待,人渐渐忘记了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32.我们最怕的不是身处的环境怎样,遇见的人多么可耻,而是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无法将自己与他们界定开了



33.生命中是否会有一个人,当你第一眼看到他时,你已经知道,就是他了。这时,你微笑的眼睛望着他,笃定地说:“你哪里都别想再去了!”



34.他说她的绿色玻璃雨衣像一只药瓶。

     “你就是医我的药”。



35.这样看起来,反而是朝生暮死的蝴蝶为可羡了。


    它们在短短的一春里尽情地酣足地在花间飞舞,一旦春尽花残,便爽爽快快地殉着春光化去,好像它们一生只是为了酣舞与享乐而来的,倒要痛快些。



36.  精神恋爱的结果永远是结婚。精神恋爱只有一个毛病:在恋爱过程中,女人往往听不懂男人的话。



37.教书很难——又要做戏,又要做人。



38.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39.   你把人家的心弄碎了,你要她去拾破烂,一小片一小片耐心地拾拼起来,像孩子们玩拼图游戏似的 也许拼个十年八年也拼不全。



40.相爱着的人又是往往的爱闹意见,反而是漠不相干的人能够互相容忍。



41.爱情要完结的时候自会完结,到时候,你不想画上句号也不行。 爱情,原来是含笑饮毒酒。 

      爱一个人很难,放弃自己心爱的人更难。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点害怕,怕得到他;怕失掉他。 你曾经不被人所爱,你才会珍惜将来那个爱你的人。



42.“自由的人到处磕头拜礼求人收留他的自由”



43.当我爱你时,你的心在沉睡;当你爱我时,我的心已冰封。



44.面对一个不再爱你的男人 做什么都不妥当。衣着讲究就显得浮夸

    衣衫褴褛就是丑陋。沉默使人郁闷 说话令人厌倦。要问外面是否还下着雨 又忍不住不说 疑心已问过他了。



45.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开了笼,还会飞出来。

      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

    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46.我知道他不爱我,

      可我也知道,

      如果我现在离开,

      我会一步一回头,

所以我要等哪天他把我的心伤透了,

我会很决绝的走出他的视线,

永不回头!



47.小孩是从生命的泉源里分出来的一点新的力量 所以可敬 可怖。

     小孩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糊涂。父母大都不懂得子女 而子女往往看穿了父母的为人。"



48.不爱我的我不爱,不要我的我不要。



49.回忆久了,记忆就失了真



50.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人生在世上,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归根到底,什么事真,什么是假?



51.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究竟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



52.她说:‘’等你二十五年我也老了,不如就说永远等你吧。‘’



53.对于不会说话的人,衣服是一种言语,随身带着的一种袖珍戏剧。



54.悲壮是一种完成,苍凉是一种启示。



55.一个人,学会了一样本事,总舍不得放着不用。



56.他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她这种地方也还是很可怀念。她有这么个脾气,一样东西,一旦属于她了,她总是越看越好,以为它是这世上最好的。——他知道,因为他曾经是属于她的。



57.   你爱我吗?

  已经爱到危险的程度了.

    危险到什么程度?

  已经不能一个人生活.



58.   他终于微笑着向她微微一点头。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也找不出一句话来 ,脑子里空得像洗过了一样。

    两个人默默相对 ,

只觉得那似水流年在那里滔滔第流着。



59.“我是不喜欢你了”

    “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的”



60.不知道为什么,十八岁异常渺茫,像隔着座大山,过不去,看不见。



61.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在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一枝桃花



62.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 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 但是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63.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一朵花的精魂,是花的前世来会见此生。



64.如果你给我的和给别人的一样,那么我不接受。



65.大考的早晨,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斯》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66.大家一点头笑着走散了。



67.欢喜到了极处,又有一种凶旷的的悲哀。



68.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



69.人因为心里不快乐 才浪费 是一种补偿作用。



70. 她所要的死是诗意的,动人的死,可是人们的眼睛里没有悲悯。

     她记起了同学的纪念册上时常发现的两句诗:"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

     世界对于他人的悲哀并不是缺乏同情,

     秦雪梅吊孝,小和尚哭灵,小寡妇上坟,都不难使人同声一哭。

只要是戏剧化的,虚假的悲哀,他们都能接受。



71.活人的太阳照不到死者的身上



72.我装惯了假,也是因为人人都对我装假。只有对你,我说过句把真话,你听不出来。



73.她是他的,他对于她,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因为她是他的一部分。



74.  就因为对一切都怀疑,文学里弥漫着大的悲哀。只有在物质的细节上,它得到欢悦——因此《红楼梦》仔仔细细开出整桌的菜单,毫无倦意,不为什么,就因为喜欢——细节往往是和美畅快,引人入胜的,而主题永远悲观。



75.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76.人的理智,本来是不十分靠得住的,往往做了利欲的代言人,不过自己不觉得罢了。



77.悠长得像永生的童年,相当愉快地度日如年,我想许多人都有同感。然后崎岖的成长期,也漫漫长途,看不到尽头,满目荒凉。



78.不生气的女孩,多少有些病态。



79.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80.终极的占有,虎与伥的关系。



81.他看着自己的皮肉,不像是自己在看,而像是自己之外的一个爱人,深深悲伤着,觉得他白糟蹋了自己。



82.而且我相信,他们虽然不过是软弱的凡人,不及英雄的有力,但正是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这时代的总量。



83.只说银河是泪水,原来银河轻浅却是形容喜悦。



84.只有亲密无间,才能心无间隙。



85.装扮得很像样的人,在像样的地方出现,看见同类,也被看见,这就是社交。



86.“月亮叫喊着,叫出生命的喜悦、一颗小星是它的羞涩的回声。”

鸿怜

《第一炉香》代餐

最近读了张爱玲的《第一炉香》,打算用哈利波特手游的截图做一个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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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张照片,带你重温《第一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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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薇龙在玻璃门里瞥见她自己的影子——她自身也是殖民地所特有的东方色彩的一部份,她穿着南英中学的别致的制服,翠蓝竹布衫,长齐膝盖,下面是窄窄袴脚管,还是满清末年的款式;把女学生打扮的赛金花模样,那也是香港当局取决于欧美游客的种种设施之一。然而薇龙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的爱时髦,在竹布衫外面加上一件绒线背心。短背心底下,露出一大截衫子,越发觉得非驴非马。...


最近读了张爱玲的《第一炉香》,打算用哈利波特手游的截图做一个代餐

九张照片,带你重温《第一炉香》



         “葛薇龙在玻璃门里瞥见她自己的影子——她自身也是殖民地所特有的东方色彩的一部份,她穿着南英中学的别致的制服,翠蓝竹布衫,长齐膝盖,下面是窄窄袴脚管,还是满清末年的款式;把女学生打扮的赛金花模样,那也是香港当局取决于欧美游客的种种设施之一。然而薇龙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的爱时髦,在竹布衫外面加上一件绒线背心。短背心底下,露出一大截衫子,越发觉得非驴非马。

          薇龙对着玻璃门扯扯衣襟,理理头发。他的脸是平淡而美丽的小凸脸,现在,这一类“粉扑子脸”是过了时了。她的眼睛长而媚,双眼皮的深痕,直扫入鬓角里去。纤瘦的鼻子,肥圆的小嘴。也许她的面部表情稍嫌缺乏,但是,惟其因这呆滞,更加显出那温柔敦厚的古中国情调。”


         “薇龙上楼的时候,底下正入席吃饭,无线电里乐声悠扬。薇龙那间房,屋小如舟,被那音波推动着,那盏半旧红纱壁灯似乎摇摇晃晃,人在屋里,飘飘荡荡,心旷神怡。薇龙拉开了珍珠罗帘幕,倚着窗台望出去,外面是窄窄的阳台。铁栏杆外浩浩荡荡的雾,一片濛濛乳白,很有从甲板上望海的情致。”


         “薇龙打开了皮箱,预备把衣服腾到抽屉里,开了壁橱一看,里面却挂满了衣服,金翠辉煌,不觉咦了一声道∶‘这是谁的?想必是姑妈忘了把这橱腾空出来。’她到底不脱孩子气,忍不住锁上了房门,偷偷的一件一件试穿着,却都合身,她突然省悟,原来这都是姑妈特地为她置备的。家常的织锦袍子,纱的绸的、软缎的、短外套、长外套、海滩上用的披风、睡衣、浴衣、夜礼服、喝鸡尾酒的下午服、在家见客穿的半正式的晚餐服,色色俱全。”


         “薇龙一夜也不曾阖眼,才阖眼便恍惚在那里试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毛织品,毛茸茸的像富于挑拨性的爵士舞;厚沉沉的丝绒,像忧郁的古典化的歌剧主题曲;柔滑的软缎,像《蓝色的多瑙河》,凉阴阴地匝着人,流遍了全身。才迷迷糊糊盹了一会儿,音乐调子一变,又惊醒了。楼下正奏着气急吁吁的伦巴舞曲,薇龙不由想起橱里那条紫色电光的裙子,跳起伦巴舞来,一踢一踢,淅沥沙啦响。”


           “这一天,她催着睨儿快些给她梳头发,她要出去。梁太太特地拨自己身边的得意人儿来服侍薇龙;睨儿不消多时,早摸熟了薇龙的脾气。薇龙在香港举目无亲,渐渐的也就觉得睨儿为人虽然刻薄些,对自己却处处热心指导,也就把睨儿当个心腹人。这时睨儿便道∶‘换了衣服再梳头罢。把袍子从头上套上去,又把头发弄乱了。’薇龙道∶‘捡件素净些的。我们唱诗班今天在教堂里练习,他们教会里的人,看了太鲜艳的衣料怕不喜欢。’睨儿依然寻出一件姜汁黄朵云绉的旗袍,因道∶‘我又不懂了,你又不信教,平白去参加那唱诗班作什?一天到晚的应酬还忙不过来,夜里补上时间念书念到天亮。你看你这两个礼拜忙着预备大考,脸上早瘦下一圈来了!何苦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迎着他走去,老远的就含笑伸出手来,说道∶‘你是乔琪么?也没有人给我们介绍一下。’乔琪乔和她握了手之后,依然把手插在袴袋里,站在那里微笑着,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薇龙那天穿着一件磁青薄绸旗袍,给他那双绿眼睛一看,她觉得她的手臂像热腾腾的牛奶似的,从青色的壶里倒了出来,管也管不住,整个的自己全泼出来了;连忙定一定神,笑道∶‘你瞧着我不顺眼么?怎么把我当眼中钉似的,只管瞪着我!’乔琪乔道:‘可不是眼中钉!这颗钉恐怕没有希望拔出来了,留着做个永远的纪念罢。’薇龙笑道:‘你真会说笑话,这儿太阳晒得怪热的,到那边阴凉的地方去走走罢。”


         “两人一同走着路,乔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真该打,怎么我竟不知道香港有你这么个人?’薇龙道:‘我住到姑妈这儿来之后,你没大来过。我又不常出去玩。不然,想必没有你不认识你的道理。你在外面是非常活动的,我知道。’……

          她再向他看了一眼,试着想像他老了之后是什么模样,他比周吉婕还要没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和石膏像一般。在那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底下,眼睛像风吹过的早稻田,时而露出稻子下的水的青光,一闪,又暗下去了。人是高个子,也生得均匀,可是身上衣服穿的那么服贴、随便,使人让他使人忘记了他的身体的存在。”


          “……薇龙这样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忽然坐起身来,趿上了拖鞋,披上了晨衣,走到小阳台上来,虽然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她的人已经在月光里浸了个透,淹得遍体通明。她静静的靠在百叶窗门上,那阳台如果是个乌漆小茶托,她就是茶托上镶嵌的罗钿的花……”


        “车过了湾仔,花炮拍啦拍啦炸裂的爆响渐渐低下去了。街头的红绿灯,一个赶一个,在车前的玻璃里一溜就黯然灭去。汽车驶入一带黑沉沉的街衢。乔琪没有朝她看,就看也看不见,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他把自由的那只手摸出香烟,夹子和打火机来,烟卷儿衔在嘴里,点上火,火光一亮,在那凛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橙红色的花,花立时谢了。又是寒冷与黑暗……”

          “这一段香港故事,就在这里结束……薇龙的这炉香,也就快烧完了。”





特别鸣谢:虽然很遗憾没能出镜但帮我忙活了很久的@车厘子.D 老师

霜降

昔时窗——杨淑慧传(下)

从南京去香港,再从香港回上海,不过是一场午憩的梦,梦觉睁眼是在愚园路的茶室里。艳电发了,彻底定了贼子立场,连公馆下都要修隧道,躲暗杀。这日是表弟杨惺华去找子美求职,同她定了事后会面。薄软罗帐似的鹅黄光洒到眼前,她歪头躲了,眯着眼问他如何。

杨惺华学得油腔滑调,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姐夫脾气真大,起先就许我个空头处长,我请他再带挈带挈,他忽然就转了脸色,教我滚——瞧低我也就罢了,看在阿姐的份上却怎应如此。”

一时她突然有些恼火,拿她的名义去狮子大开口,好一副瘪三做派,赖狗不上道,使她难做人,不由冷笑一讽:“他有什么因由帮你?说到底你同他不相干。你若自己有本事,不要他帮也有事做。你若扶不上墙,......

从南京去香港,再从香港回上海,不过是一场午憩的梦,梦觉睁眼是在愚园路的茶室里。艳电发了,彻底定了贼子立场,连公馆下都要修隧道,躲暗杀。这日是表弟杨惺华去找子美求职,同她定了事后会面。薄软罗帐似的鹅黄光洒到眼前,她歪头躲了,眯着眼问他如何。

杨惺华学得油腔滑调,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姐夫脾气真大,起先就许我个空头处长,我请他再带挈带挈,他忽然就转了脸色,教我滚——瞧低我也就罢了,看在阿姐的份上却怎应如此。”

一时她突然有些恼火,拿她的名义去狮子大开口,好一副瘪三做派,赖狗不上道,使她难做人,不由冷笑一讽:“他有什么因由帮你?说到底你同他不相干。你若自己有本事,不要他帮也有事做。你若扶不上墙,就算他帮,也是丢脸。”

杨惺华轻微一咂嘴,幻出一副顶和善的口吻:“阿姐是同他相干的人,殊不知这同你相干的人也送真素心对联,也金屋藏筱玲红。那年你们逃出南京寓香港时,明明夫妻近在咫尺却分开住,你相干的人枕边又置的谁?”

喉咙里一阵阵腥甜涌上来,早该想到的。身上像被挂上炉炙着,指尖却是冰凉了。每次血流都在痉挛。恨不得同他当面对质,又知道他多心,立时发作定会疑上惺华告密,于是生生忍着。晚上难寐,知道他也偷偷看她,他还忧心她,也就剩下这一点好。一连几天她觉得自己老得好快,所有关节都打着架。

凭什么要她老?最后还是忍不下,命人缴了筱玲红的金银钗环,犹嫌不够,硬甲缘刺进皮肉里,又把那金屋毁了。

自然瞒不下他了,帘幔幽闭,他铁青着脸。

“从前欠你的如今早还了,你父亲做了县长,我也答应了许你表弟处长,家私向来由你支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当初跟他,就是为了他带挈她一家么?那她也不会受着西硫湾的火海,背负着人人可欺的骂名随他各处辗转了。他给她的回报除开荣华又有什么?不过是上海小报的一张张笑料,全愚园路的人都把她当乐子嚼。

“你以为我喜欢跟你?你那帮朋友,女的见着绞刑架,便开了八辈子的心。男的见了女的,像八辈子没见过,眼神熬浓汤都够用。过不下去就离,我杨家又不是请不起律师,没必要贪图你周子美的富贵。”

她气的胳膊劲道不由自主,把桌上的簪饰摔下去。真金咚一声坠地,她才明白自己是过了。他有心脏病,禁不得这样。

足有几个晚上没见他,厅堂彻夜灯火通明。她从大四喜玩到小三元,再由字一色扑到混一色。什么是华光如雪 ?整个人近乎沥干掉,同那些雪片光印亦无甚分别。脖颈支不住脑袋,眼前的黑影往下掉,手捏空了牌,仍笑喊着,声音划破在空气里,什么也留不住。

子美悄然走进来,同几个太太颔首示意罢,才试探地俯下身与她耳语。她一愣,完全醒觉。站起来时,她睇一眼墙纸上的卷草舒花。那花叶凝着她,逐渐化为礼查饭店李励庄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礼查饭店内,其子陈幹负手而立,李励庄拥被而坐。露出半截深红色印花缎旗袍,袖口镶了黑边,时兴的手推波纹上闪着凄白的光。陈公博说是她要自杀,请子美带夫人来劝之。而静坐的李励庄本人却毫无波澜,仿佛冷观旁人生死。周遭只剩稀薄的忍冬香,子美先张口,她知道他想叫李嫂夫人,但如今李正恨着陈公博,这样称恐火上浇油,于是快一步瞅向他。他领会了她的眼神,出口的话变为“李女士为幹儿想一想罢。”李励庄掀了一下眼,声音在屋里结成冰:“那么周先生带幹儿出去谈谈,我也同淑慧谈谈。”

现下只剩她二人。她看着李励庄夹起一支烟,微仰头,也递给她一支,冷不丁地:“会吸吗?”“不会。子美烟瘾大,若我吸上了,他更肆无忌惮——他早不是能抽烟的时候了。”就是同子美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没想过香烟,故而盯着首次食烟、咳声连连的李,她是十二万分的不解,“我说公博找情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吧。最有才的是莫国康,最派头的是何家二姊妹。这些你不管,为个露水秘书寻死觅活,倒也让我开眼了。”

“外人评我,都说大度容人,反而评你是小气醋坛。这是缘何?因为你到底在意子美,我呢,压根没爱过公博。你说我们是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无非是将两份同等价值的物置秤幺量。冰冷的物品能有什么感情?所以他在我这里,得不到我半点为他生的气。我今日要死,也全是为我自己觉得厌倦,倒不是同他置气。——淑慧,你想想一个原先有事业的人,却要因为义务责任绑在木桩上,弃了从前的事业浑噩度日,又都有地位,想离也离不得,我为人的价值在哪里?”李励庄嗤叹出一息,“周子美也做这些,你脸面未较我强几分。可是我到底羡慕你,你不惜买月娟苦己亦要拴他在宅为了什么?你爱同他博弈、较真,你短视、不解局势,可独独你比我幸运。我解放女性小半生,到头却未解放自己,连生死都要由他。”

烟蒂上的火苗渐熄,李励庄吐出几个烟圈连成串,穿成锁链。一个个圆满的圈却是散了的,她终撑着床沿,趿上高跟——陈太太没有死。

死的,不死的,都作了古。子美认识的东瀛军官饮弹、服毒。投降无线电正式广播。玻璃上只映了窄窄一道月光,她焦躁地拧着披肩上的毛线黄蕊——戴雨农刚来过,说子美在白公馆又作心脏病。四壁珍玩填塞得何其满当,然而她心底却是个空,不得不手里抓着一本什么,钻冰取火,有个希望的虚影也好。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的日记,一则是凑巧摸上,二是特意为他带的,顺道便看了。毕竟子美是在旁人地界里抱病,看看亲手字迹兴许有所安慰。她借着月光读了一整晚,他写去年去日本养病又想起那时和她同幼海,但愿吧。月光似水,一晚上如度一世纪,难释的事还计较什么,骗骗也就过去了。

某凌晨她到的白公馆,他好些了,坐在扶手椅上,苍白的笑,“我输了。”又补,“很久没细瞧你了。”

他们一直忙着,吵架、公务、冷战,闪电一般的岁月,何曾细看过?四面玻璃反射出她的来日,覆辙的重蹈,她不是没见过秦桧夫妇的跪像。她想同他玩闹,来一句“你去看她们罢!”说着说着却真的哽咽起来。他长叹一声:“你看这半山的墓碑!”

只是这还算是好的。戴雨农坠机,他仅有的一点功都飞了灰。

她真的瘦了,卖了公馆,求了向影心,跪了蒋。二十九根金条掉进向的连环套里,好在他最终减了刑。她穿着蓝布袍去老虎桥,子美已似昏灯将尽,她把耳贴近他嘴边,才听见微不可闻的一句,渺远地隔了四五里地般:“我想起辅德里的时候,你也是这一身蓝。”她自己都模糊了穿蓝的岁月,早过了十九的年纪,过了念《青春》的年岁。他竹节似的指攀上她的无名指,嗫嚅着从前的戒指。她凹着腔调,憋着含了一泡沙的嗓音:“当了,为了你。我可为你把戒指都当了,你能不能也为我好好养着,活着,来偿还我。”他将手心贴在她的手背上,她发狠似地握住:“儿女各有命数,母亲已弃养,所苦者唯你耳。然苟我一死,则长痛不如短痛,也减减你的担子。”

天天去探,可徒增岁月的唯有上苍,奈何不得人寿。这日她照例去探他,南京的冬冷兮兮。她发现小腿肚一点点漫到腿根地疼起来,险些走不得,身几乎比腿要先飞出去。呻吟声打在铁栅栏上,咝咝啦啦不间歇地响。她耳鸣良久,才从一个个黑罩子里辨出他。他瘦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全淌着汗。她颤着手够过去,指腹一颗颗找他的汗珠,满手淋湿一片。她想起到辅德里门前挨的那场雨,双膝竟软了下去。他动了一下指头,是还想像那时一样微微张臂么?她竭力张开五指,欲再触一触他,掌心里的面积要大些、再大些。他凄厉的吟唤声逐渐转缓,却更涩哑,从地缝荒草里钻出来似的。是她抚暖了他,还是弄疼了他?小三十年她一直想问。“子美,你知道吗?现下房子小了,可我按照二十五年前布置了。又回到鹿儿岛的时候了,你快来看看吧。我多恨郑妹啊,她陪了你最原初的时候,我恨她,你得给我个解释,你快给我个解释啊。”后头的话,二十五年前她问过,他说后头的日子没有郑妹只有她,是真的吗?她似乎看见他摇了摇头,眼角掉下一颗灰尘。满室号哭起来,这是怎么了?她想立起来看看究竟,刚撑起一条腿,她眼前就一黑,背一阵阵发着寒,向后倒去。施丹萍和淑海扶着她,交错着唤了两声妈。原来她早就当妈了。小时候的万花筒看进去,黑洞叠黑洞,她放声大号起来,想对着四野海似的岑寂来证她还在。

还在,依旧打着牌。似乎打下去是为了期待什么,期待他还会贴着她的肩头耳语?但从前的衣服穿得不是样,卖了一件鲜有的提花绸金叶文旗袍,当年只在他四十整寿穿过一次,送了一件子美买的素妃色绉缎绣中袖袍。从前觉得衣服不如房契票子实惠,如今年近半百,更抛下这些了。

说是打牌,其实心哪在牌上。李励庄还没进来,她就开口招呼:“别找了,如今没铃了。你也来耍牌?”——以前进她家,是要按铃的。

“我来告辞。”她这才用出许久没留过的心,扫了李励庄一圈。开司米衫,西裤,戴一顶阔边帽,烫发早挽起,比从前多了一种丰润态,李励庄先微笑:“订了船票,明日取道香港,再赴美。我没为他花多少,只进了一份申诉书,定然不被采纳,我也早有准备,不过尽尽夫妻情分耳——淑慧,你替子美奔波良多处,争取了减刑,保外就医未成,少说泰半家私也是有的吧?你从前可是有名的守财奴啊。”

“是啊,我也只剩下自个儿。”这么酸的话她从前绝不肯说,如今却成了事实,形单影只,“你既这样富,日后在太平洋那头若是活得差过我,可成笑话了。”李励庄将嘴抿成一个圆弧,退了出去。她记得她此时留下的话:“我又只是李励庄女士了,同当年一般。然而当年警予同我说要看新时代的日出,现下它将来了,我却要走了。”

她摸摸鬓角,是真的老了。老得回到求学时,遇到新思想高兴得不得了。杨帆教她找一大会址,她想到这是会悟那一营垒的事务。暌违日久竟能以此事同故友勾连,她不讲二话地揽下来。也真是老糊涂了,竟当着市长秘书几口子的面,说那时她同子美正好着。这是旧时代的事,怎能说呢!她盼着能见一见会悟,同她说她的谶言对,也不对,毕竟她还有希望。可是幼海入狱,那么老实忠诚的人都不被信任了,人人像瘟疫一样躲着去虹桥买菜的她。一个个变化的浪头惊涌来,她却再没有载浮载沉的能力。一滩一滩的浪,哪里去找会悟?哪里去寻幼海。她想起子美去世那日漫漫的雾,如今的浪比那时的雾骇人万倍啊。打小阿爷教育她,湖南伢儿要坚强,她坚强住了一个个茬头,可有谁来撑她一把?

就像早丢在一旁的麻将牌,呼啦啦倒下去。去了主心骨,人变得懒怠起来,近乎再不出门。出门干嘛去?看一个个朝气蓬勃的男女,好藉此嘲她失了儿子么?家里总剩点米,她哪吃得了多少,再说新社会又饿不死人。膝盖越来越不好了,跪过一次,子美死时砸过一次,但她愿意上楼,每上楼就能瞧见一家四口的照片。四人齐齐整整微笑,这次她又瞧着别处。一摔,就摔在上楼取米的当儿。

最后的时日里,她没忘记爬回褥上。请不起医生,请也不来,倒成了别人的嚼头。疼得厉害时就呻吟着做梦,也蛮好。她梦到二十三岁的鹿儿岛,子美的同学给他俩拍照,那日阳光太好,她晃得睁不开眼,想说等一下,却已上了照。她梦到高君曼,两弯上调细眉,一双扬起来的眼珠,问她活成她了吗,活过她了吗?活人也梦见,梦到苏青,她说淑慧姐,《天地》下期你再写写同子美的事呀,可比周先生的官样文章好瞧。一帧帧的图像滚过去,不熟的也遇见,唐宝玫,同是煊赫一时的。最后滑到周子美,模糊得令人看不清,她想说等等我。浮在齿间成了微弱的呻吟,变成了永远的静默。等等她,等等她。

霜降

昔时窗——杨淑慧传(中)

她同家里断了关系,把人生凿开了一个窗,窗里的鹿儿岛是前所未有的拮据世界。譬如,她效东瀛主妇,不上桌吃饭,为把有限的饭蔬留给他;譬如,他每邀她观影游春时,她都推说头疼拒去,为省下一份的钱。从前只会写楷字、翻新报的手,如今也要为他装订文章、劈柴。子美也问过她,你为什么要如此?她依旧昂头望着他: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如此的。

后来同她交集的苏青张爱玲也比爱情于雨水,而早在彼时,她已明晰爱如雨水的意义。秋雨浇灌了整座鹿儿岛,漫山大雨里为她找产婆的,是他。

雨歇山火起,一蓬一蓬的焰光结在一处。她刚买罢菜归家,相隔百里亦见天空中升起的一个个墨迹子,再走近些,焦糊的草叶味、干密的木烟气一齐打着架,...

她同家里断了关系,把人生凿开了一个窗,窗里的鹿儿岛是前所未有的拮据世界。譬如,她效东瀛主妇,不上桌吃饭,为把有限的饭蔬留给他;譬如,他每邀她观影游春时,她都推说头疼拒去,为省下一份的钱。从前只会写楷字、翻新报的手,如今也要为他装订文章、劈柴。子美也问过她,你为什么要如此?她依旧昂头望着他: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如此的。

后来同她交集的苏青张爱玲也比爱情于雨水,而早在彼时,她已明晰爱如雨水的意义。秋雨浇灌了整座鹿儿岛,漫山大雨里为她找产婆的,是他。

雨歇山火起,一蓬一蓬的焰光结在一处。她刚买罢菜归家,相隔百里亦见天空中升起的一个个墨迹子,再走近些,焦糊的草叶味、干密的木烟气一齐打着架,耳侧唯传来戈矛相撞的突突声。又想着儿子,所以纵是偷不出喘息,也不得不曳开步子急奔。门被烧得剩下半扇锯齿,门里幼海(小孩)已面色发灰,将将闭过气去。烟紧一霎、黑一霎,步子也快一霎、急一霎。所幸虽小腿打颤,总算将自己塞进了屋。再抱出幼海,深红的天,劫后余生。

他刚从帝大放课,望见被浓烟舔舐的半间小屋与霞红似蛇的火,登时明白先前发生几何,于是急急向她奔去。而她站在屋前的平地上,怀里抱着孩子,朝他笑起来。这笑放肆,她本身就是个主宰惯了关系的强势女人。他这回拥住她,没再收回手,她也没拒绝。背后是倒圮的破屋,黑凉的死亡,然而面前是艳艳的光,头顶上是俏紫的云霞。新生与死亡汇集于此刻。他说,多亏了她。

红黄的火光逐渐降成阴晦的蓝。那天她做好了饭,在屋里等他,一直等到淡黑慢慢浸了天空他才来。一进门,他径自去挂大衣,回过头来时,她才发现他沉着脸,勉强问她是否等久。她盯着他瞧,重重地咬字:是很久。他不作声,对着她坐到榻榻米上,低头,是轻描的沉重语气,“参与一大的事,被校方警告而已。”又顿一顿,忽然看着她,“淑慧,你觉得我应该继续么?”

此时四下树影婆娑,印在窗布上,摇在她心旌上。她想起曾经会悟姐遭谩骂时不弯不折的那一幅侧影,顿时了然区区警告无非侍弄弱者的把戏,何足畏也?可她身边的子美,甚至她,真的会和悟姐一样志坚吗?枝左右摇动之际,她回视他的目光,像滚了一颗石子在胸中,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问他:“子美,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态度自然地接话:“你于鹿儿岛为我牺牲的绝非一星半点,我的理想便是往后不使你受苦。”“所以为了不使我受苦,一切事你都会做么?哪怕背弃许多应该正确的东西。”她不假思索地反驳他。从小她就不信过分错乱交织的情与爱,只觉得荒唐。“你愿意吗?”他又把话抛回去。

掌故里讲过无数贰臣的境遇,她想说不愿意的,可是太晚了,她最终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年光给砖墙上了一道清水色。她现下暂厝武汉,他已学成归国,贰臣的事也做定,在青天白日旗下的北伐政校里任职。窗棂上雕着一层层牡丹,这次是她做东,在窗棂里打牌。李励庄破天荒地也在,短发尾烫了,微微向上卷着。一身宝蓝倒大袖旗袍,雪青缎面马甲。衣上柳叶斜伸出去,接上琵琶扣。指尖移牌很快,时常微笑,亦时而接话,却笑不入心,话也说得不痛不痒,便看着不怎么热络,牌音落桌也不过是一声声冷调。和了三圈,李就撂下牌,起身往沙发上坐了。牌桌间的气氛似乎更松快些,上天入地地谈,神气活现地笑。笑的音泉流淌时,有几声嘹亮啼叫捅破进去。李励庄先发现,于是召来帮佣的妈妈附耳几句,帮佣抱着(杨的女儿)慧海出来。糟乱渐渐偃息掉,几何窗玻璃投来的光影在红木板上嬉戏。

她照例要谢李,只是话冲口时又是一股股硝黄味。她也道不上因由。

“方才瞧你牌技可以,难不成广州女权大同盟也打牌吗?”

李励庄并不看她,黑亮的细长眉,纵然其转了大半性格,依旧能窥出眼中昔时的炯炯神韵。只是现下神韵渺渺,笑意也渺渺:“不,是公博的朋友喜欢打,所以也学一些。”

提起公博,她不免想到子美。当年是会悟牵的他们,现下却背弃了会悟,投了孙蒋。

“你说他们,甚至你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既已做定,思对错不过是庸人自慰耳。若以百年洪流计算,这头与那头无非沧海一粟罢了。”

“我是怕他受我影响。不错,我确是商人头脑,我常对子美说,鹿儿岛艰苦一时不打紧,我只盼着你不让我艰苦一世。当时交组织费,竟要花去子美的大半稿费,我也有所怨言。再者我没有会悟那样的恒心,我不清楚两营间哪个更有前途。”

李励庄不过分搭茬,只淡淡添一句:“你的管账在哪里都是出了名的。”

她是不惯李的旁观态的,于是半笑半讽地:“那么你呢?北女师高材生,会长女士,不亦随之易立场,投至青天白日下吗?”

李励庄合上瓷盖,立起身、离去,只有她的一句话伴着烁烁灯影生长——“我的想法在大势面前多么微不足道啊。他年谁又记得我?”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砖看了李励庄很久,才发现同王会悟齐名的李代表,高君曼女士的校友,不过是孤石上的一只鸥鸟。


公馆变大,楼阶建高。四一二过了,她和子美这是在南京任上。是一个崭新的欢快时代,一天有日历本那么厚。从前节缩电影票的日子再不返了,现下他是学政,六月末学生课考结束,总有大把时间同她观影。他的老朋友也都在南京,东家酣、西家宴,每忆及往事无不慨叹一番:“你当年选淑慧,是对了啊。”除开觥筹之期,夜时夫妻总携子女相与中庭闲步。唯一不好的,便是他念着同郑妹所育的长女,非把她接来不可。不是她的亲骨肉,见着又使她想起终究是他的二婚妻,她自然没什么好气。幼海那时年少,偶问她:“为何对姐姐立那么多规矩。”她把眼一横,“一边玩去!”

饶是如此,淑海(郑妹长女)出嫁时,她也备齐了妆奁,随之见湘潭的亲家。不在南京数日,子美常有信来,电话也讲想她,还说百忙之中陪慧海逛了公园。又逢八月她生辰,一早子美便为她祈祷健康安乐了。

若除开西硫湾地下防空洞里那随时会爆炸的“低调俱乐部”,一切尚算圆满。可是低调俱乐部究竟未再低调。先前热衷交际的子美常常闷坐,南京又雷雨,扰人不得平宁。

不平宁的一晚,虫鸣树不静。她随便翻着张恨水的一本书,却看得愁锁眉头。子美轻轻从她手里抽过书,要同她谈谈低调俱乐部。说知道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可如今不得不说了。她飞个眼风,嗔他:“你们文人墨客总嫌这不好那不好,瞧不到出路,没得教人丧气。”他却忽然沉下脸来,问淑慧你叫我什么?叫什么,才子呀!“可是我最不愿意你这样称呼我,我不甘于此。”他看着她,眼中却闪着白光,无端令人有些惧,“当年你舍下那么多随我,便只为跟个才子么?你重视我的前途,所以你才会牺牲你视为珍宝的富贵、安稳。当年你冒着入牢的风险做交通员,为的无非像王会悟一般扬名立万,对吧?你并非不清楚当今时局如何,为何却装半分不晓得,依旧在西流湾里安心做你的学政夫人,沙龙主人呢?”“因为我到底怕报应的!”他的话压下来,她拔高了声音,“蒋不够,你还要追随汪么?从前无非两派,哪一派都是我们本国的。我承认,我做不到会悟那样,一个最庸俗女人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所以当年你选择青天白日,我并未反对。可如今你欲转投东瀛下,你说你仰慕曾国藩,曾公活至今世可会如此?——子美,放着安稳富贵不要,却做那千古骂名的勾当,值吗?”“值吗?”他逼在她的话后,“就说安稳,若能安稳,我们为何要建防空洞?通胀、紧缩,到头来恐怕我们粮食自足都难!淑慧,那样的日子你愿过么?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也是个重眼前利益、重现世机会的人。你好强,到头来你真要窘困到令那些原本不如你的人施舍你么?”他还要再说下去,被她打断了,幽幽的:“子美,你图什么?”“人生若有一回荣光,且不论后事如何,亦算不枉过一世了。”他冲她微笑,那笑本来很熟悉的,却像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了。她想起学堂时背的正气歌,而如今真是惶恐滩头说惶恐。没办法,她闭上眼睛,眼里发涩,却未下泪。到底他是她的夫,她当年为他抛弃了那么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噩梦太难做,于是也只能去香港,随他。

霜降

昔时窗——杨淑慧传(上)

1962年,上海。

大风潮前异样的安宁就如冬岁里难得出阳的片刻。囡囡堆在空场上,拿着火柴商标互相比划;女人的竹篮里躺着讨价还价得来的菜,三三两两地穿过狭小的弄堂,一面走一面望望黢黑的楼梯,再相视一眼。

一个挤挤眼,“伊今朝倒是么得叫唤。”一个皱眉盘算,附耳叽咕,“亭子间埃面一位是做啥额?”“不是啥正经路头!”前一位立刻斩钉截铁的,“旧世界浪货咯,跟了贼佬,现下丈夫小子全么有了,伊也摔了,半死不活,现世报额。”“喇么她今天么得叫唤,不会死了伐?”后一位登时半忧心半乐祸地侃。“死了?死了才好哝。”二人步子一齐加快,留下伶仃的亭子间和亭子间渺远处两个自娱的小囡。她们坐在前些天刚炼过钢的矮坑里,手......

1962年,上海。

大风潮前异样的安宁就如冬岁里难得出阳的片刻。囡囡堆在空场上,拿着火柴商标互相比划;女人的竹篮里躺着讨价还价得来的菜,三三两两地穿过狭小的弄堂,一面走一面望望黢黑的楼梯,再相视一眼。

一个挤挤眼,“伊今朝倒是么得叫唤。”一个皱眉盘算,附耳叽咕,“亭子间埃面一位是做啥额?”“不是啥正经路头!”前一位立刻斩钉截铁的,“旧世界浪货咯,跟了贼佬,现下丈夫小子全么有了,伊也摔了,半死不活,现世报额。”“喇么她今天么得叫唤,不会死了伐?”后一位登时半忧心半乐祸地侃。“死了?死了才好哝。”二人步子一齐加快,留下伶仃的亭子间和亭子间渺远处两个自娱的小囡。她们坐在前些天刚炼过钢的矮坑里,手里捏着香烟纸上红红的底色、绿绿的孔雀,一派生机。而她们不晓得方圆百里的阁楼上正发生一场死亡。亭子间里的女人最后吞咽了一下喉头,微弱地呻吟了一声,便僵了身子滚到水泥板上。破窗外,暖日里的寒风竟也钻孔而入,不肯放过破窗里断气的人。

天一沉,阁楼的棕就浓成了黑,小孩子们睁大了眼惊恐地看着。收尸的三轮车开来,载着阁楼上的女人重游故地,从她1921年去过、1950年又领人寻找的一大会址驶经辅德里的会悟家。几缕浮尘扬起,原来往事并不如烟。夜幕隐隐里,棕橙石库门隔了四十余年重现她身前。只是那四十年前的甜蜜,也不过是夜的苍蓝色。


苍蓝、湖青,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女学生最常见的的装束。湘人常以沅水为傲,她着黛蓝上袄,墨色下裙,走过湖郡女塾的红钟楼。彼时新文化运动首倡,敬告青年、驳康。读“利刃断铁,快刀理麻”时,她结识了年长三岁的会悟。会悟向她介绍法国社会学家孔特(即康德),还能写一手流利的白话文,直捷向仲甫先生对话。她问会悟仲甫先生如何,会悟讲,他是开创一个时代之风的,单是于此,便令人敬佩。南方不缺辣子与夜灯,此般情谊便在蓝墨水的夜里氤氲生长。明明的火光里,她记下了会悟的话,创一代之风。这是会悟姐理想的伴侣,亦是她的。

蓝墨水很快干了,她爹爹调任上海商会会长秘书,会悟也因为声援五四而遭校方不满,赴沪工作。正如墨痕虽干,墨囊却未罄,她们虽暂时分道,终相逢于沪上一处。

再见会悟时,便是应邀去她和丈夫李达的新居做客了。辅德里,她望弄堂壁上密密层层灰砖出神,想着如何同素未谋面、已嫁做人妇的密友晤面。终究是愿心胜过情怯,怔愣一会儿,她迈步入内。

绿玻璃台灯,木黄写字台,沙发正对着窗,下午的光线飘入,温馨、清雅、朴素。面前的会悟仍是短头发,戴着眼镜,同婚前无二,仍旧干练。好像又回到学生时代,她放松起来,往沙发看去。此时沙发上坐着的人也循着目光立起来,一身山东府白绸装。李达介绍他是周子美,算是他留日时的同学,一个在七高,一个在三高。她这才仔细留意他——衣上面上皆是风尘仆仆的痕迹,可相貌算是清秀,尚不至令人发生恶感。周子美并不怎么看她,亦不同她聊,只很随便地将目光投向别处。一个冷淡起来,另一个便热络起来,好端平一碗水,何况她是惯会热络的。于是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在两两缄默后,便有意无意地提了个调子:“我看过你在《解放与改造》上的文章诶。”周子美向她瞥了一眼,有几分惊奇,可依旧只淡淡的答应一声:“是吗?”

少时在湘在浙,她虽专注于学业,并不留心男女之事。可因着爹爹的职业和自身读过书,亦没少受过趋捧。自从阿爹升迁,举家赴沪后。她更感受到那种狗皮膏药般的恭维,简直腻死人的。而周子美偏偏落落寡合地,对她神态自若,这不能不引人注意。她逐渐恢复了与会悟的交游,在一行行印刷铅字的车间里,她问会悟,周子美先生算开风气之先吗?

会悟笑笑,“目前是这样,不过往后——谁都不好说。”

“可是你也不能保证李达先生日后如何啊?”她不假思索地驳之。

两个聪明人的交往便是不消出口也能猜中其中意,会悟登时明白,可是有些犹疑地:“周子美于沅陵有妻子啊。”

“就连你钦慕的陈仲甫先生,和高君曼女士之前都有一位包办之妻,却也并不妨碍他同高女士矢志运动,伉俪情深。如果我们推推阻阻、顾虑不前,不是更向从前的复古派递刀子,证明包办才对吗?”她扬扬下巴,已胜券在握了。

“淑慧……我只恐到最后,亏的是你。你同他能得多少,又失多少,你计算过吗?”会悟见她意定,只得化为一声轻叹。

得、失,她只在算数课本见过,真正划定起来却也茫然。可既周子美同李达、仲甫是一道人,单是此一点就比那些商会纨绔、学堂膏粱强过万分。她一直羡慕会悟姐,所以在择侣方面,也要不让她分毫。昔时祖父说她类男儿,做事不图安稳,图惊人……不知她此举,可算惊人?她不再思索,只轻轻地:“我的得失,我自己担着。”

自己担下了得失,旁人再不好说什么。天一点点热起来,有会悟玉成此事,兼之一大筹备召开,于是吹面的风就像晒过阳的棉布贴在脸上,热意瓷实地浸到心里去。会悟的姐妹、子美的女友,于情于理有“求新”的资格。宣纸铺展于榉木条桌上,她同会悟各执一管笔,于地名旁缀上一个个小圆,最终圈定望志路。

望志路的圆圈放大,变成一栋红棕砖木石库门。她同子美在楼后空场里面对面立着、递信——为掩人耳目,子美参会期间,信件仍置于他初赴沪时的下榻处,每每需要她至会馆整理。指腹划过一张张纸笺时,她生出一种高君曼为陈仲甫理文书的错觉,是她神往的有为景象。可是当她瞧见出楼散步的李励庄和忙里忙外的会悟姐时,一个是广州女权大同盟的领袖,一个是主办代表大会的牵头人,她又怅然若失了。

好在子美当选副委员长,代理仲甫先生的职务,到底是教她欣喜,忘却了自己的那点波澜的。杨家又订了许多份报,字字缝缝里似乎都在赞扬她的男友,这位新式的先驱。报纸一摞叠一摞地攒,直到一日,她同子美见面回公馆,爹爹把一份《上海时事新报》往她面前一撂,白纸黑字,字字直指湖南青年、她的未婚夫在乡结过婚,将二度作新郎。屏息良久,屋内只落下会悟姐说过的一句“我恐到最后,亏的是你”,便屋门尽栓,寂寂不闻声。

渐渐蝉声蛙鼓燥起来,漏入帘中极微的几声,既使人煎又令人冷的。难不成真要宣告自己看走眼了么?往后就要听凭旁人做主伴侣,同会悟和李励庄的差距愈来愈远了?这旁人一拧,原本三分的情意也酿成了七分——中意的无非的他的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态度、与众不同的才而已,如今却有点和小报笔手,同亲戚朋友斗争的意味在了。冲劲一来,她撬开窗户,落到平台上,再从平台跳到空地上,乘着夜色定着一个方向地跑在上海的人流车马中间。到辅德里时掉下了毛毛细雨,打在衣上深蓝浅蓝的。推了门,会悟和李达都在,他也在。

原本没淋多少雨,见了他的样子却像是特为淋够一场雨似的,一时教他微微张开了臂。她也想钻进去的,只是教养告诉她不能够,他也知道,于是很快放下了臂。会悟证婚,念同心同德、精诚互助,他们的声音和在一起,屋外风雨大作。

第二日,就去了鹿儿岛。


長島鐵盒今天好想聽爵士

她把手拔着身下的草,缓缓地问道:“乔琪,你从来没有做过未来的打算么?”


乔琪笑到:“怎么没有?譬如说,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天晚上有月亮的话。”


——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

她把手拔着身下的草,缓缓地问道:“乔琪,你从来没有做过未来的打算么?”


乔琪笑到:“怎么没有?譬如说,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天晚上有月亮的话。”


——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

张青远
张爱玲说: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
张爱玲说: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
夏

出本半生缘~之前买来之后一直压箱底了找不着 今天刚翻出来 但是已经借朋友的读过啦 保存的挺好的 书上跟边角都没什么痕迹的 想要的朋友私我谈呀!

出本半生缘~之前买来之后一直压箱底了找不着 今天刚翻出来 但是已经借朋友的读过啦 保存的挺好的 书上跟边角都没什么痕迹的 想要的朋友私我谈呀!

积极向上

《第一炉香》张爱玲


薇龙沿着路往山下走,太阳已经偏了了,山背后大红大紫,金丝交错,热闹非凡,倒像雪茄烟盒盖上的商标画。满山的棕榈、芭蕉,都被毒日头烘焙的干黄松鬈,像雪茄烟丝。南方的日落是快的,黄昏只是一刹那,这边太阳还没有下去,那边,在山路的尽头,满树迷离,青溶溶的,早有一撇月影儿。薇龙向东走,越走,月亮越白,越晶亮,仿佛是一头肥胸脯的白凤凰,栖在路的转弯处,在树桠杈里做了窠。越走越觉得月亮就在前头树深处,走到了,月亮便没有了。


半路上下起倾盆大雨来,那时正是初夏,黄梅季节的开始。黑郁郁的山坡上,乌沉沉的风卷着白辣辣的雨,一阵急似一阵,把那雨点儿挤成车轮大的团儿,在汽车头上的灯...

《第一炉香》张爱玲


薇龙沿着路往山下走,太阳已经偏了了,山背后大红大紫,金丝交错,热闹非凡,倒像雪茄烟盒盖上的商标画。满山的棕榈、芭蕉,都被毒日头烘焙的干黄松鬈,像雪茄烟丝。南方的日落是快的,黄昏只是一刹那,这边太阳还没有下去,那边,在山路的尽头,满树迷离,青溶溶的,早有一撇月影儿。薇龙向东走,越走,月亮越白,越晶亮,仿佛是一头肥胸脯的白凤凰,栖在路的转弯处,在树桠杈里做了窠。越走越觉得月亮就在前头树深处,走到了,月亮便没有了。



半路上下起倾盆大雨来,那时正是初夏,黄梅季节的开始。黑郁郁的山坡上,乌沉沉的风卷着白辣辣的雨,一阵急似一阵,把那雨点儿挤成车轮大的团儿,在汽车头上的灯光的扫射中,像白绣球似的滚动。满山的肥树也弯着腰缩成一团;像绿绣球,跟在白绣球的后面滚。

……

那小孩似的神气,引起薇龙一种近于母性爱的反应。她想去稳他的脑后的短头发,稳他的正经地用力思索着的脸,吻他的袖子手肘处弄绉了的地方;仅仅现在这样回忆起来,那可爱的姿势便有一种软溶溶,暖融融的感觉,泛上她的心头,心里热着,手脚却是冷的,打着寒战。这冷冷的快乐的逆流,抽搐着全身,紧一阵又缓一阵;车窗外的风雨也是紧一阵,又缓一阵。



薇龙靠在厨门上,眼看着阳台上的雨,雨点儿打到水门汀地上,捉到了一点灯光,的溜溜地急转,银光直泼到尺来远,像足尖舞者银白色的舞裙。



当天晚上,果然有月亮,乔琪趁着月光来,也趁着月光走。月亮还在中天,他就从薇龙的阳台上,攀着树桠枝,爬到对过的山崖上。丛林中潮气未收,又湿又热,虫类唧唧地叫着,再加上蛙声阁阁,整个的山洼子像一只大锅,那月亮便是一团蓝阴阳的火,缓缓的煮着它,锅里水沸了,咕嘟咕嘟的响。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子外面的天。中午的太阳煌煌地照着,天却是金属品的冷冷的白色,像刀子一般割痛了眼睛。秋深了,一只鸟向山巅飞去,黑鸟在白天上,飞到顶高,像在刀口上刮了一刮似的,惨叫了一声,翻过山那边去了。



然而在这灯与人与货之外,还有那凄清的天与海——无边的荒凉,无边的恐怖。她的未来,也是如此——不能想,想起来只有无边的恐怖。她没有天长地久的计画。只有在这眼前的琐碎的小东西里,她的微缩不安的心,能够得到暂时的休息。



“你明明知道一句小小的谎可以使我多么快乐,但是——不!你懒得操心。”


“你也用不着我来编谎给你听,你自己会哄自己。总有一天,你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多么可鄙的一个人。那时候,你也要懊悔你为我牺牲了这许多!”


“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山亭夜宴

张爱玲拍这张照片是1994年,她去世前一年。

图3、4是之前发过的一款毛衣,1978年。

张对服饰的品味与她的文字相似,惜墨如金,但意蕴深长。图一、二是wb借的,她的遗物服饰非常潮,有兴趣可以去原图wb翻一下,2021年12月7日。

《绝望主妇》里的Bree的毛衣也很有特点,住在白色篱笆后的郊区中产女性,她有一堆堆粉蓝、粉红的毛衣,象征着一种精致保守又讲究规矩的阶层,美好的外表是一张身份名片,是封闭排她/他的社区成员的出入证明。


张爱玲拍这张照片是1994年,她去世前一年。

图3、4是之前发过的一款毛衣,1978年。

张对服饰的品味与她的文字相似,惜墨如金,但意蕴深长。图一、二是wb借的,她的遗物服饰非常潮,有兴趣可以去原图wb翻一下,2021年12月7日。

《绝望主妇》里的Bree的毛衣也很有特点,住在白色篱笆后的郊区中产女性,她有一堆堆粉蓝、粉红的毛衣,象征着一种精致保守又讲究规矩的阶层,美好的外表是一张身份名片,是封闭排她/他的社区成员的出入证明。


长安旅

《传奇》读后感

  张爱玲的文笔,细腻,笔下的女孩子安静,顺从,极富封建教化的意味,悲剧色彩浓烈。刚开始看《金锁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是一位女性作家,描写太细腻了,而且视角大部分是女性的视角。字字不提封建礼教,处处体现“吃人”。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女性的无奈,礼教的残忍。

  张爱玲的文笔,细腻,笔下的女孩子安静,顺从,极富封建教化的意味,悲剧色彩浓烈。刚开始看《金锁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定是一位女性作家,描写太细腻了,而且视角大部分是女性的视角。字字不提封建礼教,处处体现“吃人”。让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女性的无奈,礼教的残忍。

顾丸九gu_
“可怜啊可怜!一个人啊没钱!”...

“可怜啊可怜!一个人啊没钱!”


拼贴诗

文本来自张爱玲《封锁》

“可怜啊可怜!一个人啊没钱!”


拼贴诗

文本来自张爱玲《封锁》

春上村树

我们未必就能走近日月山川,然而即便是从后楼走到前楼,换一个风景,也不错。

我们未必就能走近日月山川,然而即便是从后楼走到前楼,换一个风景,也不错。

六一琵琶

《她》

是折翼的痛苦

是蜿蜒流动的柔情

是咕咕的怪响

是风中的船


遗世独立的,劈啪作响的烟火

绽放流光

如同鲸落后的海洋


异域文字繁复地跳动

发行生计

那是天才的生命力


困境中的华袍难掩浮世的灰

枫叶动了

可怖的

藏着一截列车里


喔,台灯在取笑你

血与水混在一起

一团带着苦味的火

是折翼的痛苦

是蜿蜒流动的柔情

是咕咕的怪响

是风中的船



遗世独立的,劈啪作响的烟火

绽放流光

如同鲸落后的海洋



异域文字繁复地跳动

发行生计

那是天才的生命力



困境中的华袍难掩浮世的灰

枫叶动了

可怖的

藏着一截列车里



喔,台灯在取笑你

血与水混在一起

一团带着苦味的火

Celiachien

聊一聊张爱玲吧

读书日里,聊一聊张爱玲吧。


在我初中的时候,我有买过一本张爱玲的《小团圆》。那时候的我并不能读懂其中感情的纠葛,不过有两处场景让我一直记忆深刻:

一是女校广场前被人遗弃的男性SZQ

二是她终止妊娠后看着马桶里的肉团按下冲水

很惊悚的两个意象,在她那清冷绚丽的文字下既冰冷又苍凉。


张爱玲一生过的很苦,虽然年少成名。

她也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或者说很有骨气的人,只不过太过细腻的内心和对现实世界的不敏感,总是让她的那些经历受人诟病。

杨绛先生对于张爱玲的评价不高,认为她太过女人,笔下也只关注一些男欢女爱的东西,显得格局太小。她也没有爱国情怀,但其实她只是选择在时代洪流前隐去一些...

读书日里,聊一聊张爱玲吧。


在我初中的时候,我有买过一本张爱玲的《小团圆》。那时候的我并不能读懂其中感情的纠葛,不过有两处场景让我一直记忆深刻:

一是女校广场前被人遗弃的男性SZQ

二是她终止妊娠后看着马桶里的肉团按下冲水

很惊悚的两个意象,在她那清冷绚丽的文字下既冰冷又苍凉。


张爱玲一生过的很苦,虽然年少成名。

她也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或者说很有骨气的人,只不过太过细腻的内心和对现实世界的不敏感,总是让她的那些经历受人诟病。

杨绛先生对于张爱玲的评价不高,认为她太过女人,笔下也只关注一些男欢女爱的东西,显得格局太小。她也没有爱国情怀,但其实她只是选择在时代洪流前隐去一些喧嚣的政治看法。她关注自己,关注身边的人,所以写起对话来充满灵气;她喜欢旗袍,口红,胭脂,她很女人,也是一个真正的女人,爱一个人爱到极致,卑微到尘土里。这是个很值得一提的说法,不是所有生理上的女人就可以说是女人了,当然有些男人也可以有女人的一面。现在很多的女人不再愿意展现自己女人的一面了,尤其是在她们要去和男人竞争的时候。


这是张爱玲的色彩,于是当人们想起她来,只有那如朱砂痣一般的一抹丹红才配得上她。


虽然她是个女人,但是她有才华。这句话说起来显得挺讽刺的,就好像女人是才华的反义词。中国的女作家虽然不多,但是细细数起来还是能说出几个名字的。比如说萧红,迟子建,王安忆,张晓风(姑且算吧)…有人还会说还有三毛,我个人来讲是不认为三毛算得上是作家的,毕竟如果每个随便写写自己经历的小散文就认为是文学创作,显得文学的门槛太低了些。


这里强调一下,文学是有门槛的。能够跨进其中、受人认可,要么有超人的天赋,要么勤能补拙。


张爱玲显然是前者。


而文学才华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东西,一段文字写出来,有没有灵气几乎是一望即知。


张爱玲七岁写小说,十四岁改写《红楼梦》,二十三岁名震上海滩。她算是出身名门,祖母是李鸿章唯一的女儿,祖父张佩纶是安徽按察使张印塘之子。母亲黄素琼是清末长江七省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也系属李鸿章的旁支。张爱玲儿时生活在上海麦德赫司脱路的一栋别墅里,这也是李鸿章赠给女儿的陪嫁。


这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她在《倾城之恋》里是这样写的:

我们搬到一所花园洋房里

家里徒然添了许多蕴籍华美的亲戚朋友我母亲和一个胖伯母并坐在钢琴凳上模仿一出电影里的恋爱表演

我坐在地上看着,大笑起来在狼皮褥子上滚来滚去


可惜好景不长,她的父母最终婚姻破裂,母亲抛下她独自去往欧洲,父亲则迎娶了另一个女人。此后家道中落的速度很快,她在后母的挑拨下,与父亲的关系也降到冰点。她在青春时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一件新衣裳,这对张爱玲而言,是她永远的噩梦。


在那段时间里,她甚至被父亲和后母监禁了半年,此后她逃了出来想去投靠亲生母亲。那时正逢伦敦大学来上海招生,她以远东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却因为欧洲战争的炮火无法出境。


于是她不得不来到香港继续学业,在这里她度过了无忧无虑如饥似渴的三年时光。天生的才华和自己的努力,让她在每门功课都夺得第一,港大文科一年两度的奖学金都被她一个人独得。


也正是那个时候的经历让她写下中篇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小说里的葛薇龙在香港读女校的那段经历正是她自己的真实写照。


去年年初,我第一次读《第一炉香》,起因也是我喜欢的女演员俞飞鸿出演了电影版里的姑妈。《第一炉香》的电影不多说了,只提小说。


小说开头是作者的自述:

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

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她写葛薇龙第一次来姑妈的宅邸:

从花园里的杜鹃,讲到屋檐上的琉璃瓦。从地上铺着的红砖,到客厅里的洋人家具摆设。事无巨细、刻画入微的描写只是为了这一句:“但是这里的中国,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国,荒诞,精巧,滑稽。”

一下子,戏剧之门就在这句话后被打开了,之前的那些描述就好像曹禺《雷雨》幕前的那一段描写。一场富丽恢弘,绚烂馥郁的好戏就在这个美得不像在世上真实存在的宅邸展开了。


她写葛薇龙只用了寥寥数语就勾勒出她古典而平淡的气质:“她的脸是平淡而美丽的小凸脸,现在,这一类的“粉扑子脸”是过了时了。她的眼睛长而媚,双眼皮的深痕,直扫入賛角里去。纤瘦的鼻子,肥圆的小嘴。也许她的面部表情稍嫌缺乏,但是,惟其因为这呆滞,更加显出那温柔敦厚的古中国情调。”


而这平淡的、有些许过时的美丽,在姑妈的宅邸里显得格格不入。也正如她融不进去的那个时髦的,新奇的,富贵的名利场。


葛薇龙是渴望物质的,可是她又有着孤高的自尊心。她来姑妈这里被仆人说是来“打秋风”的,委屈的眼睛里都挂着泪。第一次在姑妈安排的房间里,她打开衣柜看见满柜子的衣服:“开了壁橱一看,里面却挂满了衣服,金翠辉煌;不觉咦了一声道:“这是谁的?想必是姑妈忘了把这橱腾空出来。”她到底不脱孩子气,忍不住锁上了房门,偷偷的一件一件试着穿,却都合身,她突然省悟,原来这都是姑妈特地为她置备的。家常的织锦袍子,纱的,绸的,软缎的,短外套,长外套,海滩上用的披风,睡衣,浴衣,夜服,喝鸡尾酒的下午服,在家见客穿的半正式的晚餐服,色色俱全。一个女学生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小说里还有很多丝丝入扣的铺垫,这里不详细展开了,我不想把这一篇写的很长。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看看《第一炉香》,去看一看张爱玲。


说回来,张爱玲是为爱情而活的,这么说并不可惜。抛开很多文学立意上的评价,以一个文人的身份来说她,她担得起作家的名声。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或许她的经历太过悲情,但绝对精彩。而冥冥之中,她身世沉浮,总有点红楼的影子。大悲大喜之下,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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