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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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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居

《丝绸之路的开拓者 张骞的故事》

作 者 :吴兴勇编著

出版发行 :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 , 2017.06

ISBN号 :978-7-307-19356-7

页 数 : 252

开本 : 24cm

主题词 : 张骞(?-前114)-生平事迹

中图法分类号 : K827=34 ( 历史、地理->传记->中国人物传记->人物传记:按学科分 )

内容提要: 本书讲述了张骞受汉武帝指派,统领100人出使西域,中途遭匈奴扣押,他不忘使命,逃脱后与西域的康...

作 者 :吴兴勇编著

出版发行 :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 , 2017.06

ISBN号 :978-7-307-19356-7

页 数 : 252

开本 : 24cm

主题词 : 张骞(?-前114)-生平事迹

中图法分类号 : K827=34 ( 历史、地理->传记->中国人物传记->人物传记:按学科分 )

内容提要: 本书讲述了张骞受汉武帝指派,统领100人出使西域,中途遭匈奴扣押,他不忘使命,逃脱后与西域的康居、月氏,乌孙等国建交,沟通中西文化,回国后又与霍去病共同领兵,利用熟悉西域地形优势,共同抗击匈奴的历程。

参考文献格式 : 吴兴勇编著. 丝绸之路的开拓者 张骞的故事[M]. 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 20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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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

感谢《河西走廊》拉我入坑,私设张骞的匈奴妻子名叫阿提娅。还是那句老话,一切荣耀属于博望侯和他没流传下姓名的妻子,一切瞎编乱造属于我。

勇敢骞骞拯救被pua二十年的孤独少女!


罗网是坚韧的,但是撕破它的时候我又心痛。

我只要自由,为希望自由我却觉得羞愧。

我确知那无价之宝是在你那里,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却舍不得清除我满屋的俗物。

我身上披的是尘灰与死亡之衣;我恨它,却又热爱地把它抱紧。

我的负债很多,我的失败很大,我的耻辱秘密而又深重;但当我来求福时,我又战栗,惟恐我的祈求得到允诺。


阿提娅抬头望着天。

大帐门首挂起来的厚毛毡绣着金色骏...

感谢《河西走廊》拉我入坑,私设张骞的匈奴妻子名叫阿提娅。还是那句老话,一切荣耀属于博望侯和他没流传下姓名的妻子,一切瞎编乱造属于我。

勇敢骞骞拯救被pua二十年的孤独少女!


罗网是坚韧的,但是撕破它的时候我又心痛。

我只要自由,为希望自由我却觉得羞愧。

我确知那无价之宝是在你那里,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却舍不得清除我满屋的俗物。

我身上披的是尘灰与死亡之衣;我恨它,却又热爱地把它抱紧。

我的负债很多,我的失败很大,我的耻辱秘密而又深重;但当我来求福时,我又战栗,惟恐我的祈求得到允诺。

 

阿提娅抬头望着天。

大帐门首挂起来的厚毛毡绣着金色骏马和椭圆连珠,出自遥远西方那些身穿双翻领短衣和曳地长裙的粟特女子之手,又被粟特的商人不辞万里带到祁连山下一年一度的集市上,只为换取军臣单于的畜群与马匹。她站在单于大帐前,抬头望着深秋的高天,天上四下没有一缕云,寂寥得像是无风日的北海;一只孤独的苍鹰在极远处盘旋、盘旋,一圈圈地低下去,将要猎杀某一个落了单的生命。

鹰王,日神,苍天,不论是谁,带我走吧。

阿提娅心中默念,一如这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鹰唳自高空洒下,如同结着冰刺的雨点,叫人身心俱寒。它的猎杀失败了。阿提娅踮起脚尖,向鹰王俯冲捕猎的方向望去,望见了休屠王鲜红色的旗帜。号角嘶鸣三声,代表胜利归来。

近期有战事吗?单于命右贤王出征了吗?阿提娅想不起来,也根本来不及想。她整顿衣装趋入帐中,双脚沉闷无声地踩在绣着金线的地毯上,绕过大帐中央闷燃的火盆,就这样走到单于面前。挛鞮军臣斜倚在大座上,正在闭目养神。她主君的脸在平静闭眼的时候可谓俊美,但阿提娅知道这冰层下燃烧着暴烈的火焰。

她发起抖来,卑躬屈膝成一朵草原上的风卷草。

“我王,休屠王带着骑兵来了,不知何故……”

挛鞮军臣突然睁开双眼,大笑起来:“他来了?我正等着他呢。”

高大的单于从铺着兽皮的王座上站起身,迎着渐行渐近的马蹄声走出门去。阿提娅往后退了几步,几乎绊倒,跌跌撞撞地躲到阴影里只希望自己消失。

军臣单于和休屠王谈笑着联袂而来,身后跟着两个身背弓箭的骑手,骑手中间另挟着一个人。那人死气沉沉半昏半醒,像草料袋一样被掼在地上,暴露在单于大帐天窗下的阳光里,阿提娅得以细窥他的样貌。

他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束起,但如今已经散开大半,将脸遮得严实。他身穿此地罕见的白色布袍,衣领处和袖口缀着黑色滚边。他肩胛骨中央插着一根羽箭。他趴在地上用两肘勉强支撑身体,呼吸痛苦,咳嗽不断,全身颤抖,被箭堵住的伤口缓缓渗出鲜血。

是个汉人俘虏。

挛鞮军臣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他背上的箭。

“贤弟啊,”他微笑,“堂堂汉使岂可在我疆土之内负伤?”

右贤王笑道:“是我急躁了,我王莫怪。来人……把医官和翻译一并请来。”

 

“汉使,你叫什么?”

俘虏被两个骑手挟持着跪在地上,袒露着半边身子任由医官包扎,他前胸后背光洁得没有一处伤疤,这在草原族群中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臣张骞。”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挛鞮军臣没答话,先挥手让阿提娅上来为他斟酒。阿提娅忍住满眼的泪,走上前双手捧起用月氏王头颅做成的酒壶,为他斟上满满一杯马奶酒。她听见汉使因疼痛而深深呼吸,身侧的右贤王在低笑,军臣单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马奶酒在头颅里沸腾,月氏王在她手心尖叫呻吟。她听见血液在耳膜处猛烈轰响。

汉使细长优美的双眼瞪大了,看着她手里的酒壶。

“又洒出来了。”单于轻描淡写地说,“第几回了?阿提娅,等贵客走了我再和你细算。退下吧。”

她放下头颅,战栗着回到阴影中去,对自己的命运已然麻木。

“张骞?”单于转向汉使,“记不住,还是叫你汉使吧。汉使,你来此有何贵干?”

“臣往使月氏,途径此地,别无他意,望单于放行。”

挛鞮军臣冷笑一声,倚在靠背上换了个姿势。

“汉使啊,如若我派使臣远道出使南越,途径贵国,不知贵国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准不准许?月氏……”他畅饮一口马奶酒,“你去找月氏所为何事……莫非以为我不知道?”

“不敢。”张骞神色如常。

跪在这般强大的君王面前不着寸铁,看起来却仍然不卑不亢——阿提娅忍不住怀疑他的镇定是不是强装出来的。

单于大笑,抬手点着跪在地上的汉使:“大家伙好好看看——这可是个真汉人啊,表面上礼让谦和温柔敦厚,心里可是在痛骂诸位的祖宗哪!汉使,我劝你尽早断了让我放行的念想。

“带下去,锁起来。”

两位骑手颇为粗鲁地将汉使从地上提起来,他吃痛地呻吟一声。

咣当。

从他手上掉下一根棍子,它通体漆成红色,缀着一串金色伞盖,在天窗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在汉使做出反应之前,军臣单于下了座位,俯身将棍子拾起。

“好漂亮的牦牛尾,汉使,这是贵国的节旄?与我之前见过的不同了。”

“还给我……!”汉使在挣扎,脸上终于现出了惊慌。

单于两手抓住节旄的两端,屈起膝盖,将这根脆弱的小木棍轻易折断,变作一堆黯淡的垃圾。他将这垃圾丢在汉使怀里,汉使抱着他折断的节旄,面无人色。

阿提娅看着他的表情,觉得空气逐渐稀薄,喘不上气来。她太明白单于的做派了——摧毁别人的希望,他向来得心应手。

“张骞,还做什么汉使?”挛鞮军臣微笑着将手按在他流血的伤口上,“留下来。”

 

半年过去了,他们的居所从山下迁到山上,畜群蕃息一如往常。阿提娅再没见过那位汉使,听说他起初被锁在畜棚里,与生病的马匹杂处,后来关在某处营帐中,由几个兵卒轮班看守。军臣单于屡次派人探他的口风,却得不到他任何答复。

他在黑暗中独自抱着节旄想了些什么呢?阿提娅有时会自问。但她最担心的还是自己。

半年前她用月氏王头颅做成的酒壶斟酒,第四次将酒液洒在单于的手背上,处罚却迟迟未下。一日清早,初夏的晨风残留着些许凉意,军臣单于在帐中帷幔后面唤她,她一听他的语气便如坠深渊,意识到处罚要来了。

挛鞮军臣长发散乱,上身裸着,只披着一条羊毛毯子,一条腿屈着搭在床沿上;床上的毯子底下依稀还有一个人的轮廓,随着呼吸缓慢地一起一伏,阿提娅不敢猜度昨晚陪王过夜的又是哪个女子,抑或男子。她的王右手操着贴身弯刀在切桌上的奶酪干,刀刃磕在桌上,咣当,咣当,咣当。她仿佛能听见奶酪的哀鸣。

“我王有何吩咐?”她颤抖着问。

“我要把张骞放出来了。”他说。

阿提娅没吭声。四下只有他切奶酪的声音。

“你去跟着他。”他继续说。

“跟着……?我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和颜悦色:“你去陪着他,把他留住,问到什么情报了就来告诉我。如此,你也不必在我这里担惊受怕了。”

奇怪。得知可以离开单于,离开她的王,阿提娅首先感到的不是欢喜而是惶恐。惶恐着她终究是做得不够好——王才会如此果断地将她舍弃,舍弃给一个低贱的俘虏,一个弱不禁风的异族人。

“我王……”她跪下了,泪水盈满眼眶,“阿提娅愿终生——终生侍奉我王,求我王开恩……”

挛鞮军臣用刀尖挑起一块奶酪,咬了一小口。

“开恩?阿提娅,我为你寻了个好夫婿,他对汉如此忠贞不二,对你自然也会忠诚。这还不算开恩么?”

她瞪着地板,看着从眼中落下的泪水纷纷消融在格纹地毯的表面。头脑一片空白。

挛鞮军臣冷笑一声,一扬手将弯刀插入桌板,金属随着颤动发出低回婉转的蜂鸣。他的语气很明显地变了,就像夏日午后天上突然聚起的乌云:

“你不知道怎么服侍他?需要我和她给你做个示范?”

“不……不需要……”

但挛鞮军臣一旋身翻上床去,一把掀开床上的毯子。毯下的女子皮肤可比波斯的黄锦缎,她惊叫一声便笑着攀上王的后脖颈。在天塌地陷般的欢爱声中,阿提娅夺门而出仿佛正被二十条饥饿的鬣狗追赶,心中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阿提娅的夫君张骞住在距离马圈很近的一处小毡篷里,身边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大宛人,名叫堂邑父,但张骞叫他甘夫。这个落魄的汉人入乡随俗地披着头发,穿着短衣和马靴,如同幽灵般在毡篷周遭漂浮,手腕上还带着铁链留下的淤青,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帐内多了个妻子。

因为他不说话。

起初阿提娅以为他不会说本地语言,在撞见张骞与喂马的骑兵流利对话之后,她才发觉他只不过是不愿与自己说话罢了。他们在同一顶帐篷下各自进食各自拾掇,各自想各自的事情,各自睡在不同的角落,她不愿出门,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脸带嘲讽,清一色地看不起这个与汉人媾和的女奴;她也不愿待在家里面对那个全然忽视她的汉使——如果这真的算是个“家”的话。

相比之下,甘夫随和得多。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拗,太认真,”他劝勉道,“再忍些时日吧,他总会想明白的。”

阿提娅微笑着感激他,内心却毫无希望。

 

草原青了又黄,又一个北海般澄明凉爽的秋天卷地而来,汉人们已经做了一年的俘虏,且还会继续做下去。偏生有些人不信命,想要蚍蜉撼树,想要一苇渡江。

一个月光如昼的秋夜,张骞双手被马鞭绑在背后跌入毡篷,连同一大包衣服书简和他残损的节旄一同摔在地上,直到那时熟睡的阿提娅才从梦中惊醒,意识到他今晚出逃了。带他回来的人她认识,是为军臣单于养马的仆从。他将阿提娅拽到门外,她从那人双眼中望见了单于的意志。

“单于命我传话给你:守好他。”

“是。”她心头猛然一晃。

那人走后,帐内只剩下了她和她的丈夫,甘夫不知去向。阿提娅跪在张骞身边,摸索他臂上的绳结,他喘着气挣扎了片刻就认命般地不动了。绳结解开之后他立刻翻过身来避开了她的手,在黑暗中阿提娅只能模糊地看见他双手在身侧飞快移动、拼命搜索他身边的所有东西,最终依靠他节旄的半截木棍从地上站了起来,但立刻重心不稳地歪倒。

阿提娅膝行向前,接住了他。她本担心自己支撑不住他的重压,但张骞落在她怀里,连挣扎都没了力气,身上瘦得就像一只小羊羔。

而且他身上烫极了。

“你害了热病了,夫君……?”

张骞没说话。阿提娅把他拖到床上用两层厚毛毯盖住,浸湿了手巾盖在他额头上,生起火来为他煮药。沉默的病人像尸体一样在毯子下面安静地躺着,双眼映着今晚皎洁的月色,看起来辽远又空茫。

他乖乖喝了药,又任由她用冷水擦洗额头和四肢为他降温,但仍沉默着。沉默在夜晚愈加恐怖,她突然觉得忍无可忍。

“夫君,甘夫怎样了?他还好吧?

“夫君,你怎么会生热病?

“夫君,一年了……你怎么还筹划着逃走?有我王在,你根本逃不了。

“夫君,一年了……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她哭得近乎哽咽,泪水纷纷落在盛冷水的铜盆里,点出银色的涟漪。张骞的双眼眨了眨,目光警惕而充满疑虑。

“你把我杀了吧。”他低声说道。

与夫君开始对话的喜悦,一瞬间被震惊和恐惧压倒。这种请求若是出自夫君之口,在她看来便不啻为命令。

“杀了……?”

“别再费心思套我的话了,我至死也不会向军臣单于效忠。杀了我,你好快些回去复命。”

王的话语在她耳边鸣响,被记忆扭曲了,被恐惧放大了,但仍然是挛鞮军臣的声音——“……你去陪着他,把他留住……问到什么情报了就来告诉我……如此,你也不必在我这里担惊受怕了。”……

守好他。

她一定是颤抖得太厉害,以至于张骞用胳膊肘支撑着半坐起来,抓住她拿着湿布的手,似乎觉得她发病了。

“你……”

她的言语被脔割成零碎的小块:“杀了你……杀了你……我也会——他说,他说,他让我陪着……陪着你,留住你——把你杀了,我……”

“说慢些,不妨事。”

“……我也……我会死得更惨……”

他喃喃道:“你来此地也是迫不得已吗?与我同样?”

阿提娅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曝尸荒野,让群鸟叼走她所有内脏。必须要抓住些什么。她回握住她夫君的手,用尽她余下的全部力气。

“求你别死……看在我……看在这一年的份上。”

张骞的手虽说冰凉,却很平稳。这个人势单力薄又一病如斯,竟还能抱有她早已失去的勇气。

“我不死,”他终于这样说道,“我跟你保证,成吗?把剩下的药拿来我喝,你去睡吧。”

在此之后,张骞终夜再也不发一语。阿提娅的另一句话也再也没说出口来。

你别死,也别走。

没说出来,这样也好。愚鲁迟钝如阿提娅也明白,他的心自由又坚固,小毡篷锁不住、单于也踩不碎——某一天,或是明天,或是十年之后,他是一定要走的。

到那时她该怎么办呢?阿提娅暂时想不出答案。

 

甘夫在两个月之后回来,手臂上又添了几道伤疤,像是被马咬出来的,逢人便大骂马圈的生活环境。这时候阿提娅才知道他在逃离失败后就被派到马圈刷马去了,为了防止他与张骞会面,马圈有人守着不放他出来。但再严格的守备都有放松的时候。

张骞对这种放松不闻不问,像是终于死了心。他白日里常为骑兵打杂,给盔甲上油、磨刀削箭、喂马劈柴都干,大家伙对这个友善的汉人好感度骤增,连带着对阿提娅也笑脸相迎;从外头回来之后便近黄昏了,张骞会点起酥油灯,烧上一壶热马奶酒,小酌一杯,翻翻带来的书简,间或取出笔墨写上几行她看不懂的文字。阿提娅见过的已婚男子往往将家中一切交给妻子,但她的夫君偏好亲力亲为;他们的生活仍旧彼此独立,但可以对话——甚至谈笑了。

这年年末,她看见张骞拿着一根火盆里抽出的炭笔,在毡篷内侧靠近床边的地方写了四个字。

“夫君,你在写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张骞转头对她笑笑:“你过来。”

她在原地踌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张骞叹了口气,扔下笔,伸出手将她揽了过来。她觉得全身僵硬如同挂在晾房风干了三年的牛肉干。

“建……元……四……年。”她夫君揽着她,指着那四个字一字一字地读,接着解释道,“这是我大汉的年号。我出发时是建元二年,如今新年一过,就是建元的第四个年头了。”

她仰头时能望见他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和唇角。他在发呆,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从没见过这种……”她轻声说,“我母亲会在桌沿刻记号来纪年,但我知道每一家有每一家的方法。”

张骞低头看着她问:“你母亲……”

“死了。”她机械地回答,“我父亲当年起兵谋反,我王军臣单于那时年轻……神武过人……平定叛乱,我父亲和母亲都死了。我王怜我幼小,留下我服侍他……”

“别说了。”张骞的牙关咬得那么紧,声音沉闷。

她惶恐起来。没人想听这种故事的,怎么头脑一热就开始饶舌了?

“我不该说。夫君不愿听吧……”

张骞两手攥住她肩膀把她扳过来,在极近的距离内与她四目相对。

“阿提娅,……”

“……夫君?”

“你的头发很美。”他没头没尾地吐出这一句。

不知哪一个更令她吃惊——是张骞转移话题的速度,还是他选择的这个话题。毕竟之前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话,或者类似的话……“你好美”,诸如此类的东西。

所以可想而知,阿提娅完全呆住了。

“若是配上些银饰,想必会更美。”他继续说,“阿提娅,你听好了。你没做错什么,不必害怕。”

“我……”

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双唇轻轻擦过她冰凉的鼻尖。阿提娅战栗了一下,就石化一般完全动不了了。张骞的手指拂开她脸侧的细辫别在耳后,慢慢俯下身去吻她的唇。

她陷在他怀里,溺在他的吻中,全然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她之前见过的男女之间的亲吻猛烈凶狠甚或见血,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捕猎——但这回完全不一样。像是变成了一块奶酪糖,被这个汉人温柔地含在口中融化。

张骞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你若是不愿,我就停下……”

阿提娅抬起眼,发现他脸红得一塌糊涂。原来他也在紧张也在不安——这让她多多少少放松了一点。

“不,我只是怕……会……疼。”她嗫嚅着。

他朗声笑了,与她额头相抵。

“无论你先前受过何种伤害,我发誓,我绝不会伤你。”

 

曾经张骞用炭笔写的第三个字每一年都会经过一次涂改,最终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擦不掉也洗不净,中间的那个“七”如坠云里雾里,几乎看不清了。这是汉人使者羁留在此的第四年,大汉元光元年,也是异乡人心里的建元七年。

近几年张骞开始学习制作银器。他学得很快,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做出的第一样成品就是一对银发扣。阿提娅用这对发扣在脸侧束起漂亮的发辫,对着镜子艰难地压抑脸上的欢喜,生怕张骞把她的表情看作鼓励,把手指划出更多口子磨出更多水泡。但张骞似乎知道她喜欢,各种花样翻新着做,闪闪发亮的小银饰堆满了半个桌面。

这一年夏天他们逐水草迁徙,越过了一片荒漠。有一天傍晚起锅造饭,张骞从浮沙底下挖出一棵树来。

确确实实是一棵树,不过已经死了。没有一片树叶,树干是岩石般的灰褐色,树身鞠躬一样地弯着,通身线条却刚劲有力。他试着往外拔了拔。

“树已死,根还扎得如此紧实。”

“这是水桐,”阿提娅说,“能在大漠存活的唯有水桐。”

“汉人称它为胡杨,我只在书上见过。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

“既如此说,这棵起码该有……两千岁?”

“夸张罢了。”张骞拍拍树干似乎在听声音,双眼一亮,“我去取斧来。”

 

夫君打算做一把琴。

他跑遍周边营帐,借来了凿子、刻刀和磨轮,又把羊皮裁成细条,照汉地标准做了一卷尺子。他和阿提娅解释琴长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什么象征着日月什么又象征人身,每一条弦分别代表什么意思,这些阿提娅听得半懂不懂,心里只疑惑着为什么汉人连制个琴都讲究象征和隐喻。

张骞凿琴,阿提娅为他挑选最有韧性的羊肠,拧成细细的琴弦。粗糙的水桐木琴上弦之后,光调音就调了三天,这三天他们二人的毡篷成了众人避之唯恐不及之地。一直到张骞左右手的手指都磨出了泡,琴才终于五音归位,妥协了。

那时已是建元八年了。张骞开始弹琴。自从世界开辟以来,汉人的琴声就从未在这片无垠的原野响起过,如今算是头一回。他唱的歌谣据他所说是来自一本最古老的诗集,诗中有泪水也有欢笑,有恨也有爱,水桐木琴的乐声万类咸听,长草萧萧,骏马嘶鸣。但阿提娅只觉得美,却听不懂他歌中之意。

“学习汉语,歌唱最为有效。我来教你吧。”

“我……我不成吧……”她摇头。但张骞笑得更开心,抓住她胳膊不由分说把她推到琴边,往她手里塞上一卷乐谱。

“先从简单的来。”

她低头一看,乐谱歌词底下已经注好了翻译。张骞端坐在琴前,手指拂过琴弦,迸出的乐音欢快如流水: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她掩口笑了:“这也算是歌词么?”

“简单吧?再看下一首。”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好生直白。她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满头满脸都热了起来:“这首与我们这边的……情歌……相似。”

“正是。再看下一首……”

琴声一变,好像是秋天来了。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思念故乡,郁郁累累。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这首也不难,”她低声说,“但很沉重……”

“是。”张骞叹了一声,放下手不再弹了。阿提娅想起毡篷上写着的建元年号,想起他放在枕边的节旄,想起他这些年一点点记录下来的竹简和羊皮纸,心中明白他始终不曾忘却故乡。这是连军臣单于都无力改变的事实,她更是无计可施。

 

她和夫君的女儿在建元十年出生。她长得与自己更像,但头发与她父亲一样是不掺杂质的乌黑。阿提娅给她起名为乌日娜,取其“巧女”之意。

“如此最好,”张骞如是说,“我昨晚忽得一梦,梦中陛下遣我浮槎去寻大河之源,我一路上溯直到银河,偶遇织女,织女赠我一块织机石。大汉女子每逢七月初七,便会焚香向织女乞巧……这个名字恰好与我梦相合。”

张骞极少提起他的陛下,更从来不提他此次出使的目的。如今这一句陛下让阿提娅想起了她早已忘却的事。休养期间她找来当年制琴留下的边角料,选了一根长度适宜的水桐木条,又拿来刻刀和磨轮,做得滴水不漏,直到完工才被她夫君发现。

“你想要拐杖与我说,让我来做不好么?

“……不过你为何要做拐杖?身子还不爽利吗?是否要找医官来?”

张骞坐在她床边,神色严肃。为了阻止他继续胡思乱想,阿提娅忙把木棍塞到他手里。

“这是给你做的!”

“给我……?”

阿提娅又摸过枕边的破节旄,一起塞在他手里:“坏成这样,也该换了。”

张骞看看节旄又看看她,他的神情是她见过最复杂的集合体。震惊与坚定,愧疚与不舍,疑虑与不安,她一瞬间在深潭表面望见诸多色彩的光斑、明暗各异的水纹,它们随着风止而渐渐平息。

他欲言又止,扯过一片羊皮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三个汉字:

跟我走。

 

她相信张骞能逃走吗?

她愿意相信,但没法相信。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活着逃出军臣单于的领土。她父亲当年举兵失败,欲往南走投奔汉朝,被挛鞮军臣帐下如同风暴的骑兵整个包抄,就地杀灭,尸堆引来乌压压的鸟群。她还听说曾有汉兵误入河套放马场,同样被王的骑兵包围消灭,汉王至今不敢兴兵犯境。

但张骞自有优势,草原上帐篷间人来人往,没人再把他和随他来的使团当作外人。他可以逃……他说不定会成功。

好。阿提娅对自己说。就算他逃得出去,你愿意随他走吗?

当然愿意。他是她的夫君,他们相处已经快十年了,还有一个孩子。

当然愿意吗?……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乌日娜,孩子正无意识地咂着手指,睫毛轻颤,脸颊像个奶团子。

如果他们半途被我王发觉,没逃脱……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阿提娅便颤抖起来,头脑里嗡嗡作响,一切理智的思路都裂成碎片。孩子必然是保不住的,张骞和甘夫也不太可能蒙受第三次宽宥,至于她自己——

她刚把乌日娜放回床上就开始猛烈咳嗽,差点把晚饭呕出来。

不想这个了。如果他们平安归汉,又会如何?

胃在抽搐,她满嘴泛上了苦味。她什么都不懂,对汉朝一无所知,连它的名字都读不顺畅。汉人都像夫君那样谦和温婉、满腹诗书吗?卑贱如尘土的女奴怎配陪在他身边呢?他出使前在帝都或许已有了心悦之人,归国后必然誉满京城,更多汉人女子将倾心于他;如今他在小毡篷里与自己无限温存,也许只不过是聊胜于无吧?

是的。她闭眼回忆,从回忆中张骞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中寻找论据。比起与张骞在遥远的异乡决裂,她宁愿把这事提前一些,让它就发生在此处。快刀斩乱麻。

一个与事实相差甚远、全然荒谬的结论在阿提娅心里慢慢成型。

 

“怎么,你不与我同去?”

张骞手中的书卷啪嚓落在地上,激起一波浮尘。他突然意识到声音太高,忙用双手掩住嘴巴。近几日他和甘夫在小毡篷帘遮幔绕的角落密谈,之后便开始不着痕迹地收拾行李。阿提娅看出他真的准备逃了。

“夫君。”她强装镇定地面对着他,“乌日娜还不到两岁,不能奔波,所以我得留下……”

“阿提娅……”张骞低声说,“你想清楚。我出逃后从没打算再回来,你若是不随我去,此生怕是——”

阿提娅低着头不愿看他。

“……你不必担心阿娜,就算我与甘夫都挨饿也绝不会饿着她,我会按着你们的水源图行路,我们也不会缺水。”

“你要向哪去?是直接向南归汉?”

张骞的表情只闪烁了那么一瞬,回答:“往月氏。”

月氏!领袖的头颅被做成酒器之后便一路向西星流云散下落不明的部族——十年过去了,它是否苟活于世尚未可知,汉使却仍旧对它念念不忘。简直叫人发笑。

啊,拒绝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你是要……我和乌日娜随你去西方寻月氏,之后再原路折返?回到你们汉朝?”

张骞凝望着她,他的目光是赤裸裸的邀请,但阿提娅只觉浑身发冷。

“不去。我不去。”

“你要我把你和乌日娜留在……这地方?军臣单于不会轻饶你们的。”

军臣单于这个名字炸开在两人中间,阿提娅耳边轰然一响,意识到自己已经揪住了夫君外衣的领口拼命摇晃,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但张骞的脸色更要苍白。她觉得自己也相差不远。

“军臣单于不是你的宿敌吗?先前你是宁死不屈,怎么现在搬出他来吓我了?”

“阿提娅。阿提娅,你先松手。”他的手挣扎着去触碰她的,被她生生甩开。张骞向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她也退了几步,与他隔着一只火盆。

“你疯了,我绝不带着阿娜陪你送死。”

“你——”

帐门口突然传来人声,清晰得如在耳畔。

“张骞,你在吗?我这马好像把腿摔折了,你过来帮我看看……”

张骞立时噤声。他答应着这就来,但目光始终没从阿提娅脸上移开。他探寻的目光扫过她双眼、鼻尖、唇角、下颌,轨迹恰似他们初次依偎时那个紧张的吻,阿提娅看出他想要从中找出能解释她举动的蛛丝马迹。

她的脸僵硬得像是岩石。

张骞了然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张骞和甘夫消失后的第二天,军臣单于派人来找阿提娅。

直到踏入单于大帐之后,阿提娅才意识到自己多久没来这个地方了。地毯和帷幔都换了新的,火盆被磨洗得金光闪闪,王座两侧的帐幔上挂了一对巨大的盘羊头骨,环状角上生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漂亮花纹。桌上摆着一盘去皮葡萄肉,挛鞮军臣相貌依然,正盘腿坐在座位上用小刀挑起翠绿的果肉,吃得津津有味。

“阿提娅拜见我王。”她跪在他面前,双手交握,以免抖得太过明显。

“张骞当真走了?”他问道,平淡得像是例行公事。

她把头埋得更低:“是……阿提娅罪该……”

“停。”军臣单于不耐烦地一挥手,“他往哪去了?”

阿提娅仍低着头,瞪着地毯,一语不发。空气中漫溢着成熟葡萄的芬芳。

“你不愿告诉我。也是……”他低笑,“……你俩仍是夫妻啊,我撮合成的。也算我自讨苦吃。用这个开裂的盘羊脑袋都能猜到,张骞必然带着他的从人往月氏去了。

“他怎会不带上你?他抛弃你了?也抛弃了他两岁的孩子?”

阿提娅沉默着。挛鞮军臣伸手敲了敲某件容器,阿提娅不必抬头,凭这清亮的声音就能辨认出——他在敲月氏王的头颅。

“真不识相。”他叹道,“这懦夫的后代我了解,他怎敢再东征?张骞此去必会无功而返。阿提娅,若张骞不是向南绕摩揭陀从南越归汉,或向北绕道北海一直走到乌桓,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他就必然再次落入我手。

“那时你若再留不住他,我将你等一同处置。”

阿提娅蜷缩在地,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宽宥了。她智慧又强大的王、她太阳般明亮耀眼的王吐出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赦免了她和乌日娜,给了她们第二次生命。

“是……”她疯狂地擦去泪水,免得脏污了王纤尘不染的波斯地毯。

 

当时张骞被她的话吓到而掉在地上的书卷,他再未拾起来过。阿提娅步履轻快地返回家中,乌日娜犹然在床上午睡,她从门口抱来一捆柴草,连同那卷书一同添进了火盆。火盆噼噼啪啪地燃了一下午,余下结满白霜的炭灰和几根竹简。

这竹简或许是受潮了,烧不起来。阿提娅将残片拣出来放在手中排好,记忆中被张骞植下的汉语记忆开始蠢蠢欲动。她一边想着将这垃圾扔回火盆,一边又吹去竹简上的浮灰,眯着眼开始辨认。

这是一首诗的片段。

“……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

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愿言思伯,……”

 

乌日娜醒了,开始大哭,用汉语呼唤着父亲。她知道父亲喜欢自己这样叫他。

阿提娅放下竹简,把她抱起来哄着拍着,木然走出门外。大风鼓起她没扎好的长发,出自夫君之手的小银钩无声落地。深秋的蓝天既高且远,她在天边极远处望见一只盘旋的苍鹰,一切仿佛陷入了轮回。

 

毡篷内侧写着的年号年深日久,竟然擦不掉了。阿提娅鬼迷心窍般地拾起炭笔,将十年前张骞写下的字迹描了一遍,掰着指头一算,如今该是建元十四年。

军臣单于口中说过的话是真理,是神谕,是必然律,是最高命令,阿提娅一向对此坚信不疑。但王与汉军在龙城、雁门两战失利……张骞是不是已经回去了——是不是正为汉军出谋划策呢?

她觉得这样很好。这才是张骞应有的生活。

阿娜四岁了,头发更加乌黑可爱,一直长到大腿。夏季的某一天,她从外头蹦蹦跳跳回来,猛扑进阿提娅怀里,头发上十二只白铜发扣互相碰撞、叮叮作响。

“阿娘,阿爹回来啦!”

她以为这孩子发烧了,但她额头凉丝丝的。她转而坚信阿娜只是在想念父亲。

“别说傻话,”她抚着乌日娜的头发,“你阿爹早走了……你有阿娘就足够了。”

果然是一场轮回。十年前的旧事在她眼前轮番上演,两个骑兵把被俘的张骞推入门内,后者狼狈至极地跌倒在地上,双臂被马鞭绑住,在扬起的尘灰中咳嗽。

阿提娅跪在他面前,如坠梦中。

阿娜一边唱着歌一边给父亲解马鞭,但她的小手根本掰不动骑兵粗鲁的绳结。赶在她又要发脾气哭闹之前,阿提娅去桌边取来短刀,想要将马鞭割断。刀刃锋利得很,阿提娅魂不守舍地一割,割断马鞭的同时划到了他小臂,血立刻冒了出来。

“嘶……”张骞吸了一口气,接着又咳嗽起来。

“我不是……”

她眼泪如同决堤一般纷纷落下,捧着他胳膊,低头吸吮那伤口,想要给他止血。

“不必……我脏得很。”张骞立刻将胳膊抽了回来,目光闪烁。

但阿提娅哭得更厉害。阿娜一见她母亲哭了,撇撇嘴也开始嚎啕大哭。张骞看看她又看看阿娜,看上去完全搞不懂状况。

“怎么,你还非这样不可?我没事……阿提娅。”

阿提娅站起身,在柜子里找到上次裁衣服剩下的布条,回到他面前坐下,为他包上。她想说很多话,但喉咙似乎失灵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不明白……你当初究竟为何不跟我走?”张骞问。

阿提娅不愿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移向旁边抽泣的乌日娜,将那孩子揽在怀里。

张骞微微摇头:“我能看出,阿娜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此地的孩童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阿娜也是同样。”

阿提娅的目光又移向窗外,她知道张骞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因为单于,留下岂不更危险?阿提娅,别再同我遮遮掩掩了,你本就不愿跟我走,是不是?你是军臣单于派来的监视者,而我是俘虏……你被迫与我结合,从未倾心于我,是不是?”

他用这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讲出这一番虚妄的揣测……可真是道貌岸然啊。阿提娅觉得喉咙口火辣辣地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将要爆炸,压得肋骨吱嘎作响。

“张骞!”

她大喊一声。她这辈子都不曾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

张骞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她从外衣内袋里掏出那几枚断简,劈头盖脸摔在他脸上。他低头匆匆浏览一遍。

“伯兮……”他抬起头来,阿提娅猝不及防碰到他的目光,比大漠的月色还要明净还要柔和,这是她一直想念的东西。……张骞抬手抱住她,轻拍她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你一向都是如此,只哭不说话……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那样我才不会猜错。成吗?”

于是在她胸腔里翻涌多时的那些话又开始横冲直撞,彼此消灭、彼此融合,最终形成最最迫切、非说不可的一句。

阿提娅揪住张骞后背的外衣,拉近二人的距离,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带我走吧。”

 

军臣单于果真死了——一如张骞所料。

如今小毡篷和马圈周边日夜有人巡逻,他们二人从此闭门不出,除了偶尔带乌日娜出门玩耍。在通天彻地的风声中,在马匹嘶鸣声中,在阿娜的笑声、行军队伍的嘈杂中,张骞将自己的计划分作许多段,一一讲给阿提娅听。张骞说他在家乡时曾钻研过医理,此次被俘面见军臣单于,发现他面有颓败之相,恐难长久;他还说虽然如今甘夫仍困在马圈里,但他二人已经商议好了等到单于出事便一齐逃向南方。阿提娅将家中物件包作两大皮袋,堆在门后随时准备出发。

如今单于真的死了。

建元十四年的某一天傍晚,张骞和阿提娅同时听见惊天动地的马蹄声。阿提娅不敢犹豫,立刻为乌日娜穿衣,那时张骞出门一趟刚刚回来,他站在门首,掀开的一角天空被火光染作血红。

“左谷蠡王要篡位了,这里目前没人。快走!”

 

阿提娅身前抱着乌日娜,身后背着行囊,策马狂奔,直到将一切噪声远远甩在身后。

她驰上一处高坡,驻马回首,想从火光中辨认出单于的大帐——她待过近二十年的地方。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些天她一直在等待挛鞮军臣的死。

如日之恒的单于,万寿无疆的单于。她脑海中一遍遍回响机械的颂歌。她的王怎么会死?张骞在骗她吗?所以张骞最终还是降了,联合着单于想要彻底绞杀她——她又落入圈套了吗?骑马一路向南就能到大汉?逃出这个她日思夜想着要逃出的地方……怎会如此容易?不可能会如此容易吧?

快停下,不要想了。

“……阿提娅!阿提娅!”

谁在……

面前突然跳出一匹马,马上是个骑兵,手持长刀,面容可比鬼煞。他一把抓住阿提娅的头发,想要将她扯下马去。乌日娜尖声哭喊,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却被那人挥刀挡开了。

阿提娅的马焦急长嘶,她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催马前行,却挣不脱那骑兵的手。

办法是有的。阿提娅庆幸自己想到了。

“快滚!我不欠你的!”

她大喊,抽出腰间的小刀握在右手,凌空挥去,将她美丽的长发齐齐斩断。骑兵攥着一把头发,在马鞍上风车般摇动双臂企图坐稳,被第二支箭贯穿胸膛,栽倒在地。

“阿提娅!没伤着吧?还有阿娜——”

张骞身背弓箭赶上前来。阿娜欢呼一声:“阿爹,射箭好准!”

但阿提娅没说话。她在马上低头望去,她生长了二十年的头发正一根根从那已死之人的手中溜走,顺风飞去,在天边的火光中跳着缓慢又庄严的舞蹈,最后全部消失在夜色之中。

浓黑的高天上落下一声鹰唳。她惊讶地抬头望天,却什么都没看见。

“天都黑了,怎么还有苍鹰?”

张骞握住缰绳,调转马头,面向正南。

“这个骑兵是新鲜食物。”他说,“快走吧,小心被它误伤。它吃过了饭也是要回家的。”

阿提娅跟着她的夫君、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在深夜的草原纵马驰骋,去与甘夫会合。

“我也要回家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xtyz

不辱使命的使臣,意气风发的大汉第一外交官谁会不喜欢呢(但是因为我画的太丑以至于我都不忍心说这是张骞)

强烈安利河西走廊,我要晕厥了


画渣警告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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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小熊猫

骠骑将军日记(霍去病篇)4

将军日记系列


简介:秦汉大佬魂们各自定居在自家顶头上司帝陵范围内并日常互相串门惹事偶尔跨省旅游的故事。其它朝代大佬友情酱油。轻松EG风,偶尔严肃向。


本章说明:暑假自驾了一趟河西走廊,感慨良多,所以在将军日记系列的第四章加入相关元素,暂定为:韩信(河西走廊之前的天水、兰州)、卫青(武威、张掖)、霍去病(酒泉、嘉峪关、敦煌)。如有变动以实际日记为准XD


对河西之行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移步合集“且放白鹿青崖间”从今年七月八日开始看~


下面正文。


Y年Y月Y日

张掖近郊的马蹄寺千佛洞给人印象蛮深的。苍黄的山壁,蜂窝似的岩窟,以及盘旋的飞鸟。

荒凉而热闹,贫瘠而富裕,那些...

将军日记系列


简介:秦汉大佬魂们各自定居在自家顶头上司帝陵范围内并日常互相串门惹事偶尔跨省旅游的故事。其它朝代大佬友情酱油。轻松EG风,偶尔严肃向。


本章说明:暑假自驾了一趟河西走廊,感慨良多,所以在将军日记系列的第四章加入相关元素,暂定为:韩信(河西走廊之前的天水、兰州)、卫青(武威、张掖)、霍去病(酒泉、嘉峪关、敦煌)。如有变动以实际日记为准XD


对河西之行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移步合集“且放白鹿青崖间”从今年七月八日开始看~


下面正文。


Y年Y月Y日

张掖近郊的马蹄寺千佛洞给人印象蛮深的。苍黄的山壁,蜂窝似的岩窟,以及盘旋的飞鸟。

荒凉而热闹,贫瘠而富裕,那些曾在此参禅的苦行僧,就是渡过了这样的岁月吧。

但是现在的景区管理者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我居然在一个窟里发现微型兵马俑,而且还有若干阳世钱币。

醉了。这是想让老秦人卸甲成佛吗?


Y年Y月Y日

张掖市区大佛寺旁边就是山西会馆。我和舅舅自然要去看看。

当年我回河东平阳认亲,朝堂内外说什么的都有,点赞率最高的就是“利益面前无亲戚,卫霍果然要分家”之类论调。

那时陛下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但听闻这种智障流言也笑出了三分杀气七分不屑。刘据小脸儿红红小嘴扁扁,想问什么又怯怯不敢开口。子夫姨妈在一边苦笑扶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依然年轻却又莫名苍老。我抱起刘据重重亲了一口,说:“等哥哥给你带个玩伴回来,你们一起跟舅舅学剑。”

然后我回府,舅舅一身青衫在后院修剪葡萄枝——张骞从西域带回的葡萄籽,舅舅把它们养大了,虽然果实酸唧唧,我就当喝老家的醋了——见了我只是笑道:“什么时候动身?葡萄过几天就熟啦。”

——无需赘言,我知道舅舅懂我。

张掖的山西会馆建于明清时期,非常漂亮。主体建筑之一是关帝庙,运城人士关云长高居神位,左右是周仓和小关——很常见的阳世格局——但以五虎将中的另四位两厢配享(一边是张赵一边是黄马),这就比较罕见了。

韩将军嘴快:“咋的还让其他四虎抬轿啊?那老萧他们是不是也得去我的庙给我撑下场面?”

……我有点明白为啥韩将军在他那帮同事群里是团欺了,这也太欠了。

(卫青批语:混小子你以为你就不欠吗?)


Y年Y月Y日

昨晚我们边斗地主边聊天,说起蜀汉五虎将,舅舅说他很欣赏赵云。

韩将军火速接茬:“因为你外甥是他偶像吗?”

……真的好欠啊!

舅舅好脾气地解释说因为赵云不只能打能治军,而且政治头脑清楚,每次谏主都切中要害,这种军政双商在线的将领很难得。

韩将军呵呵一笑:“那我就是政商加点都加给军商了?”

舅舅一时被噎住,正想找补,韩将军又哈哈笑道:“不然怎么只有老子是兵仙呢!”

……虽然还是好欠,然而,这个人光风霁月的骄傲真对我胃口啊!


Y年Y月Y日

在酒泉公园偶遇张骞。

他的旅游社已经红红火火地搞起来了,河西-西域游主题尤其受欢迎(参见骠骑将军日记霍去病篇1)。这次的客户是从江南慕名而来的宋朝中高层文官(我是从团旗得知的)。大概是考虑到客户文化水平和行政级别不低,张骞就亲自带队了。

张骞没看见我们,举着张衡出品的浑天牌小喇叭眉目飞扬:“孝武陛下四字方针,不服就干;那种对外怂包,在我们这儿是耻辱。皇帝布置战略目标,剩下的战术制定和执行都交给将士;那种瞎JB指挥的皇帝,在我们这儿没有生存空间。你们看那尊霍去病雕像,他和他舅就是咱大汉的长城,自毁长城这事儿可不能干,要不多造孽啊,是吧。下面我再给大家讲讲酒泉的传说……”

……张骞你是不是没收够导游费,这么戳人肺管子合适吗?

韩将军笑得拍大腿,“我可太喜欢这货了!回去拉他来一起打麻将啊!——对了这是一路走来第三尊霍去病雕像啦!”

我和舅舅黑线。舅舅示意我拖走韩将军,免得张骞发现我们之后发生什么更戏剧化的事情。

至于张骞会不会被客户群殴,舅舅表示博望侯有本事内涵就有本事免伤,不用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Y年Y月Y日

去了魏晋墓壁画砖博物馆。

河西的壁画风格很鲜明,那种红色让人一看就过目不忘,笔触介于走心和不走心之间,但是气韵生动,神采放旷,和这一带剽悍朴素的民风相得益彰。

跟着几个阳世游客和一个文保大叔下了M6墓室。大叔指着一个盗洞说:“这个墓发现的时候已经几乎被洗劫一空了。”

某游客妹子:“这个盗洞是什么年代打的?”

大叔:“墓主下葬后不久。”

妹子:“所以有可能是这个墓的设计者或者工匠盗的吗?”

大叔:“有可能。”

妹子:“设计者和工匠不是一般会被杀吗?”

大叔:“那得是皇陵级别的墓。一般贵族墓不至于。”

妹子:“这一带其它的墓有被盗过吗?以后会对公众开放吗?”

大叔:“就让它们保持原样,不去动。”

妹子可能想开个玩笑:“所以我们只配参观被盗过的墓是吗?”

没想到大叔非常耿直:“对。”

妹子被噎到咳嗽。我们仨都笑起来。

但是妹子回血神速,又喃喃道:“那些自知必死的皇陵设计者和工匠,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从事皇陵设计和施工的啊?”

大叔却很淡然:“那个时代就是这样。”

妹子:“不答应的话死刑立即执行,大概还会祸及全族。答应的话就是死缓,家族可能还会保全,甚至被给予恩惠。是吗?”

大叔:“所以只能去设计和施工。”

妹子:“或许他们是以一种‘向死而生’的心情设计和施工的吧。就是,我的肉体即将覆灭,但是我会留下永垂不朽的杰作——可是后世其实大多只知道帝王是谁,不知道设计者和工匠是谁。”

大叔继续非常耿直:“对。”

妹子:“但是,不管后世会不会记得这些人,他们设计和修建的皇陵会记得!”

是的,就像后世只记得我的姓名,却不记得——甚至压根不知道——那些追随我浴血沙场埋骨异乡的普通将士的姓名,然而,依然屹立的汉长城记得,依然巍峨的祁连山记得,整个河西的天与地,都会永远记得。


后记:

1.酒泉公园内除了霍去病雕塑和“酒泉胜迹”碑林,还有一座左公园。酒泉公园其实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向公众开放的园林(也即“公园”),而肇始者就是左宗棠。当年左公经略西北,不只军政,在其它方面也很有建树。除了公园,绵延数千里的杨柳让人感慨“引得春风度玉关”——说实话,酒泉公园如今的风光,不像北地,更似江南。

2.参观魏晋墓壁画砖博物馆的游客被允许进入M6墓室,日记里的妹子就是我,并且和文保大叔的对话是真实发生的。后来我们还互问了对方的家乡——大叔是陕西兴平人,而刘卫霍的埋骨之处茂陵,正是在兴平。这也是旅途中一段奇妙的缘分吧。

3.关于死缓,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仍然执行死刑,也可能是减刑为自由刑。文中只是一种譬喻。而对于皇陵设计师和工匠来说,他们的“死缓”通常只会是前一种。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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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悬壁长城。登到第一个烽燧时,听闻绝顶处的高呼“中国人民万岁”,不禁笑起来。风沙蔽日,荒原岑寂,仍是大好河山。

丝路群像背倚长城,张骞领衔,霍去病、班超、玄奘……一个个熠熠生辉的姓名,一段段艰辛而荣耀的历程——当时明月遗光在,犹照今日彩云飞。


P1-7摄于悬壁长城

P4丝路群像依次为:张骞、霍去病、班超、玄奘、马可·波罗、林则徐、左宗棠。

P5大汉丝路天团。但其实大汉和丝路结下不解之缘的人多了去了:解忧公主、冯嫽、段会宗、陈汤……都是我爱豆!(安利徐兆寿、金西源《丝绸之路上的使者》)

悬壁长城下有一渠活水,南北(确切说偏西南-东北)流向,清透见底,站在水边凉意沁人...

坐标悬壁长城。登到第一个烽燧时,听闻绝顶处的高呼“中国人民万岁”,不禁笑起来。风沙蔽日,荒原岑寂,仍是大好河山。

丝路群像背倚长城,张骞领衔,霍去病、班超、玄奘……一个个熠熠生辉的姓名,一段段艰辛而荣耀的历程——当时明月遗光在,犹照今日彩云飞。


P1-7摄于悬壁长城

P4丝路群像依次为:张骞、霍去病、班超、玄奘、马可·波罗、林则徐、左宗棠。

P5大汉丝路天团。但其实大汉和丝路结下不解之缘的人多了去了:解忧公主、冯嫽、段会宗、陈汤……都是我爱豆!(安利徐兆寿、金西源《丝绸之路上的使者》)

悬壁长城下有一渠活水,南北(确切说偏西南-东北)流向,清透见底,站在水边凉意沁人,还有若干水文监测设备。我激动地想这不会是祁连融雪吧,问当地人,还真是hhhhh


P8-9摄于长城第一墩


#河西走廊之旅DAY14#

青燕✨
明天就去汉中看你了,等我!!

明天就去汉中看你了,等我!!

明天就去汉中看你了,等我!!

江左小熊猫

【清明祭·西汉军事-外交组】天下有雪

谨以此文,致敬大汉盛世的襟怀与胆魄。

清酒一壶,遥祭先辈。你们从未远去。


【预警】文中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有的不太可能下雪;在此出于文学需要忽视季节限制,无法接受的读者请绕道。


一、张骞


张骞往小炉子里舔了几块炭,回头看看那酣睡时唇角犹自带笑的匈奴妻子,眼角不禁氤氲些微湿意。

然后轻手轻脚起身,背上简单得可谓寒碜的小包裹,执过因日日擦拭而依然如新的节杖,掀开帐帘。

山北雪晴,河西月明,正是良夜。

堂邑父在不远处安静等待。


身后是魂之所萦的长安,繁花锦绣,酣梦温柔。

却有折花人、窃梦者虎视眈眈。

前路是未知的西域,天地浩瀚,生死未卜。

却为守护花与梦撒下雨露...

谨以此文,致敬大汉盛世的襟怀与胆魄。

清酒一壶,遥祭先辈。你们从未远去。


【预警】文中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有的不太可能下雪;在此出于文学需要忽视季节限制,无法接受的读者请绕道。


一、张骞


张骞往小炉子里舔了几块炭,回头看看那酣睡时唇角犹自带笑的匈奴妻子,眼角不禁氤氲些微湿意。

然后轻手轻脚起身,背上简单得可谓寒碜的小包裹,执过因日日擦拭而依然如新的节杖,掀开帐帘。

山北雪晴,河西月明,正是良夜。

堂邑父在不远处安静等待。


身后是魂之所萦的长安,繁花锦绣,酣梦温柔。

却有折花人、窃梦者虎视眈眈。

前路是未知的西域,天地浩瀚,生死未卜。

却为守护花与梦撒下雨露和星光。


张骞节杖西指,奔赴长安的壮阔未来。


二、卫青、霍去病


卫青披着一身风雪跨入院门,就见自家小外甥对着中庭梨花树挥动小木剑——那是卫青给布置的功课,每天挥剑两百下。

不过这娃通常自己加码到四百下。卫青看霍去病火烧云似透红的小脸儿,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下午听说那个消息时满腹的悲愤和憋屈瞬间就转为心疼:

“去病,雪这么大,一会儿再练。”

“舅舅!舅舅回来啦!”霍去病扔了小木剑,像只毛茸茸的雪团子一样滚过来,声音欢快得炸开一朵朵小烟花。


卫青把自己和小外甥收拾匀净了,裹上一件长姐亲手缝制的厚氅,将霍去病也搂在怀里,就靠着窗边观雪。

鹅毛一样,却没有鹅毛的温软。卫青想起自己一个时辰前出宫,刘彻背对着他站在冷得彻骨透心的鹅毛雪中。他一回首望那背影,心间就仿佛被尖细的锈铁丝飞快划过,渗出点点密密的血。

“舅舅,你不高兴吗?”霍去病仰着小脸,十分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对自己这个舅舅的情绪变化,小外甥总是非常敏感。卫青心头一暖,垂首和他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然后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表达说明了马邑之谋的惨淡收场。

卫青讲完,瞅瞅霍去病若有所思的小模样,不禁有点好笑,逗他道:“去病想什么呢?如果去病是王将军,会怎么做?”

霍去病一震,眼里锋芒大盛,奶声奶气却也嗓门儿敞亮:“果断打!用强弩!”想了想又补充,“以后还要好好练骑兵!”

卫青怔怔地望着小外甥半晌,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青年将军,眸光凛冽,火焰色披风将鹅毛大雪烧得滚烫。

卫青抖动着肩膀,无声地笑起来。


并不十分遥远的将来。

城彼朔方与封狼居胥,将在青史一页永绽光华。


三、苏武


苏武已不记得,这是在北海的第几个年头了。

没有鸿雁飞过的天,像枯骨一样苍白。大雪无垠,安静而放肆地泻下。

苏武用冻得红肿如小胡萝卜的手指,一下一下,慢慢薅着羊毛。

垂垂老矣的公羊,在这苦寒之地待久了,和牧羊人一样瘦骨伶仃。

却也和牧羊人一样,依然顽强生长。


节杖原先的流苏几乎都被换过了。那些精致的丝线一缕缕萎落,但很快就被羊毛补上。苏武用不太利索的手指把羊毛编成一条条细细的小辫子,让流苏看起来不至于太寒碜。

编着编着就不禁失笑。

远在长安的小女儿,之前总是嚷嚷爹爹给她编小辫。苏武每次都编得乱七八糟,小姑娘一照镜子就被气得哇哇哭。

谁成想如今,编辫子的技艺倒是精进。


宝贝,不知道爹爹还能不能回家为你编小辫。

你是爹爹的女儿。

可爹爹,也是大汉的儿郎。

所以,你要记得——

只要爹爹还在,爹爹对你的爱就在。

只要爹爹还在,节杖就在;

大汉的尊严与荣光,就在。


四、冯嫽


安靡乎老了,枯树皮一般皲裂的脸,虬结的须发像这北地的大雪一样白。

但他却倔强地手杵拐杖立于漫天风雪中,受过伤的腿微微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裹成一只粽子似的小孙儿个头才及安靡乎的腰,只好拉着爷爷裤腿不满地嘟囔道:“好冷呀,我们究竟要等谁啊?”

安靡乎笑着摸摸小孙儿的脑袋,满腔厚重深情,融冰化雪:

“等一位故人。”


他这位故人,把因战乱失去双亲而颠沛流离几于倒毙的他收留作解忧公主的侍卫。他便见证了数十年来这对汉人主仆以巾帼之身行须眉之事:

促成乌、汉西逐匈奴,刺杀“暴恶失众”的泥靡,解乌就屠自立之乱……哪一桩不是险象环生!而这两个女子始终那样英风飒然,奔走斡旋,或以战求和,或化干戈为玉帛,生生撑起了大汉的西域经略。

——谁能不为之心折呢!


而今乌孙国主怯弱,局势再起动荡。这位故人虽在数年前随解忧公主东归长安,却到底心系乌孙,自请再为汉使,西行镇抚。

当年还乡时,她已是青丝如霜;现在,想必更是满头白雪。

可那又怎样。她永远像她爱在衣襟上绣制的石榴花一样,明媚灿烂,绽放在安靡乎的心里,永不凋零。


茫茫雪原上渐渐传来车铃声。

安靡乎的眼睛像炬火般亮起。

周围的乌孙男女早已欢呼起来,喊出了那个即便两千多年后仍被伊犁人由衷敬爱的姓字:

“冯夫人!”


五、甘延寿、陈汤


听闻陈汤矫诏的消息时,甘延寿吓得病都好了大半。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干下去呗!”入营帐不久的陈汤眉毛胡须上都是细碎的冰碴子,倒像一个老头儿。

可谁家老头儿能这么混球!

甘延寿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混球怎么办才好——他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该拿这个混球怎么办才好。

陈汤见甘延寿还咬着牙一副狰狞的样子,臂膀一展就揽过他肩膀,“延寿啊……”

“延寿个鬼!”甘延寿觉得自己这名字实在太讽刺了,“你就是来折老子寿的!爪子松开!”

“这可真冤枉我。你看你之前还只能躺着咳嗽,现在都下地嚷嚷了。”陈汤低头看看甘延寿赤裸的双足——方才这人因为过于激动,鞋都没穿就扑过来要跟他算账——又看看榻边那双旧得没眼看的鹿皮软靴,笑道,“冷不冷,我让王裁缝特制的靴子暖和吧。等打完这仗再添双新的——听说当年霍骠骑剥了单于近臣坐骑的皮给他舅舅制靴,这次我直接剥单于坐骑嘿嘿嘿嘿。”

甘延寿白眼翻到天上,甩开陈汤的手回身蹬鞋更衣,然后在枕头下一阵摸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裹。

陈汤好奇地看甘延寿解开包裹。

那是两面洗得发白的旌旗。

一面“卫”字旗,一面“霍”字旗。


城彼朔方与封狼居胥。

每个大汉男儿的骄傲与仰望。

——你们没有走完的路,由我们替你们走完。

陈汤大笑起来,淌下热泪。

果然,想打这一仗的,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陈汤呢!


帐外大雪如幡,疾风若鼓,黑云滚滚仿佛铁马奔腾。

汉家的士兵们静默而立。一张张苍老或年轻的脸,就像这个帝国筚路蓝缕的曾经,与不可限量的未来。

甘延寿内心有岩浆沸腾。


扬鞭挥师。“甘”“陈”“卫”“霍”四面旌旗迎风而展。

那是大汉的国威与军魂。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END


后记:

1、骞哥必须放在第一个。有他开路,后边这些人才能走得越来越顺当。甘延寿、陈汤压轴,因为他们为汉匈之争划上一个历史性的符号,那篇“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上奏,值得全文背诵。

2、龙城之战的前十年,正史关于卫青的记录十分简单,只列其历任建章监、侍中、太中大夫等职。然而,这十年却给人留下无限遐想空间——这是一颗大汉super star安静而野蛮生长的十年,还见证了另一颗super star的童年。本文算是一个小小的构想。限于篇幅,只能浅尝辄止。还有若干脑洞,留待以后再写。嘿嘿。

3、史书仅见记载苏武两子(苏元、苏通国)。小女儿是本文虚构。

4、安靡乎是虚构人物。不知道乌孙人的姓名怎么个起法,就,随缘了……

5、石榴花是西安市花。张骞从西域带回各种植物种子,其中就有石榴种,首先便在长安城养殖,可称渊源甚久。并且,石榴花还被古人视作端午驱魔辟邪,带来吉祥之花。所以文中私设冯嫽喜欢石榴花。

6、我写着写着居然萌上了陈甘,而且好像还把他俩设定成了霍卫粉……我是该面壁呢还是该面壁呢,捂脸。

以上。再次致敬大汉,致敬先辈。你们让我们知道自己从何处、怎样走到今天。

希望我们的前行不负初心。

江左小熊猫

【霍卫】桃李

第一次正儿八经写霍卫,紧张死了。

花吐症设定(有心悦之人就会吐花,一周内若得不到心悦之人真挚的亲吻,则狗带)。只不过……霍卫吐的这个“花”……不太寻常。

卫青出生年份不详,本文设定长霍去病十二岁。


刚踢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蹴鞠,骠骑将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了一瓣……

桃肉???

赵破奴觉得肯定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闭目三秒再看,没错,一瓣色泽光润汁水饱满的桃肉,即便落在尘埃里也让人垂涎三尺。

赵破奴抬头望天,大西北的深冬,光秃秃的枝头,乌鸦瑟瑟发抖。

尼玛哪里来的新鲜桃子啊!?而且老大是什么时候含在口中的啊!?

霍去病内心神兽咆哮表面不动如山,一脚将桃肉踏得稀碎,冷静而不容置疑...

第一次正儿八经写霍卫,紧张死了。

花吐症设定(有心悦之人就会吐花,一周内若得不到心悦之人真挚的亲吻,则狗带)。只不过……霍卫吐的这个“花”……不太寻常。

卫青出生年份不详,本文设定长霍去病十二岁。


刚踢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蹴鞠,骠骑将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了一瓣……

桃肉???

赵破奴觉得肯定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闭目三秒再看,没错,一瓣色泽光润汁水饱满的桃肉,即便落在尘埃里也让人垂涎三尺。

赵破奴抬头望天,大西北的深冬,光秃秃的枝头,乌鸦瑟瑟发抖。

尼玛哪里来的新鲜桃子啊!?而且老大是什么时候含在口中的啊!?

霍去病内心神兽咆哮表面不动如山,一脚将桃肉踏得稀碎,冷静而不容置疑地——就像初战即领八百精骑端了匈奴贵族全家桶——说道:

“并没有桃子。这是西域幻术。”

顿了顿又补充:

“博望侯教我的。”


【恭喜张骞获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成就。】


长安城名医王某,遭遇人生的高光时刻。

长安城各大榜单屠榜达人、自家小女儿的爱豆没有之一,此刻大马金刀坐在面前。

并且还患上了自己从医生涯当中仅见过两次——这是第二次——的、号称“药石无医”的花吐症。

不过,

第一,这个花吐症怎么又是变异性的,不吐花而吐实。

第二,虽然药石无医,但是,有情人却可治。

王某怀抱着骠骑将军留下的签名,替小女儿流下了泪水:

不是老爹太无能,确实是你爱豆已经有足以拿捏他生死的心上人了啊……


王某泪水还没擦干,骠骑将军去而复返。

霍去病冷静而不容置疑地——就像河西受降时气定神闲指挥精锐剿除乱军——说道:

“我是替朋友来询问病情的。先生不要误会。”

顿了顿又补充:

“还望先生为博望侯保密。”


【张骞:我像不像个靶子,中了一箭又一箭。】


骠骑将军来大将军府一贯是不用通报的。

霍去病熟门熟路地直取后院。每天午后,只要无事,卫青通常都在小花圃里伺候那一架张骞从西域带回的葡萄。

卫青做这种事的时候,总是眉眼含笑的。

所以今天一见卫青神色深沉,霍去病就心头“咯噔”一声。

“出什么事了?”骠骑将军向来干脆利落直捣黄龙。(岳飞:EXM?为什么抢我的活??)

卫青见了亲爱的外甥,再灰暗的心情也明亮起来,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这葡萄捱不过冬。”

然后拍拍手上的泥土,“不如……我请去病吃李子吧?”

霍去病抬头望天,大西北的深冬,光秃秃的枝头,乌鸦瑟瑟发抖。

尼玛哪里来的李子啊!?

卫青拉着外甥来到厅堂,指着案头一堆鲜嫩欲滴的李子,冷静而不容置疑地——就像初战匈奴便导演了一场惊艳奇袭——说道:

“西域冬天也长李子。”

顿了顿又补充:

“博望侯捎给我的。”


【张骞不想说话。张骞已经躺平了。】


“其实,我来是有事跟舅舅说。”霍去病吃了一枚李子,甜津津的——张骞那家伙一直对舅舅很好呢,哼。

卫青笑道:“真巧,我也有事跟去病说——去病先讲。”

霍去病眸光明灭,有决绝也有不舍,看得卫青一阵心悸。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舅舅想先听哪一个?”

卫青笑起来,刻意忽视自己那股莫名的心悸:“去病能有什么坏消息——舅舅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坏消息是,我快死了。”


卫青看着霍去病。

青年的眉眼锋利如刀,可每每深切地注视自己,那刀身就熔成光华温软的春涧。

霍去病看着卫青。

舅舅的眉眼温润如水,可自己这样一柄锋芒逼人的剑,只在舅舅这里安心归鞘。


卫青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两岁的霍去病,蹒跚着扑到舅舅怀里,咯咯笑着把鼻涕蹭在舅舅衣袖上。

有五岁的霍去病,神气活现地挥动舅舅做的小木剑,嚷嚷着要赶跑匈奴。

有九岁的霍去病,趴在大大的舆图上指点江山,最后睡得口水横流,打湿了舆图里的河西走廊。

有十三岁的霍去病,头戴小金冠,身着绛红战袍,立马长安城门,黑曜石般的眼光华璀璨。

有十九岁的霍去病,赤色披风甩成一团眩目的火焰,旌旗半卷,直驱曾经被口水打湿的地方。

……

这样年轻。这样出色。自己每每想起去病,心头都像炸开一朵朵热烈的绚烂的烟花。

可去病就快死了。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是这样的。


霍去病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有十七岁的卫青,在树荫下为外甥削小木剑,微垂的眼睫上跃动着从枝缝筛落的细碎的光。

有二十一岁的卫青,笑眯眯地蹲在大大的舆图边看外甥胡闹,外甥折腾倦了睡去又醒来,身上是带着舅舅体温的衣衫。

有二十五岁的卫青,遍身风霜与硝烟,与收复河套的消息一同归来,隐在唇角的笑意让外甥满眼只见星辰灿然。

有三十一岁的卫青,在青青柳色中为外甥理好披风,饮下一碗践行酒,说:“等去病凯旋,舅舅家的葡萄就可以吃啦。”

这样强大。这样温柔。自己每每想起舅舅,心头都像泻进一片片温暖的清澈的月光。

多希望舅舅能看到我成家。

可我,真不知道心上人是谁啊。


霍去病突然笑起来:“对了,舅舅不是说,也有事告诉我吗?”

卫青怔怔地,却也跟着笑道:“就是……渭水河畔的梅花开得正好,想约去病一起看梅花。”

然后卫青咳嗽起来,伸手掩口,肩膀被咳嗽带得微微耸动。


舅舅在撒谎。

舅舅咳得好假。

霍去病这么想着,以迅雷之势箍住卫青方才掩口的手。

卫青何尝对这个外甥有所防备,何况眼下正恍惚,一惊之下欲作出反应,已被紧紧钳制住。

“放开!”卫青低声喝道,觉得脸上莫名滚烫,外甥的呼吸就游弋在自己额间——这个孩子已经比自己高半头了。

“舅舅手里攥着什么?”霍去病也不去掰卫青那只握得青筋暴绽的手,觉得好像有几千个小人儿围着自己耳朵砰砰敲鼓。

卫青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外甥,冷静而不容置疑地——就像以弱旅遭遇匈奴单于主力而依旧从容布阵——说道:

“这李子其实是博望侯教的西域幻术对吧!”

霍去病替他舅说了出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张骞:我选择死亡。】


卫青很少有大脑空白的时候。

霍去病却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仅头脑清明,心间还扑棱棱地飞起千万只小雀。

“舅舅知道我吐的是什么吗?”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试一试。”

“如果不成,和舅舅一同赴死好像也是一桩美事。”


卫青茫然地望着外甥:这孩子絮絮叨叨在说什么啊?


骠骑将军向来敢想敢做。

于是外甥的唇和他舅舅的唇就相遇了。


大将军府厅堂,泻进花窗的午后日光,流过每一个角落,一如既往地坦荡又明亮。

或许正因为如此,让人习以为常。

待到有心察觉,才恍然,这日光,原是如此美好。


“这下,”霍去病眉梢眼角都是验证成功的志得意满,“以后每年,我都可以和舅舅去看渭水河畔的梅花啦!”


投桃报李。

你赠我李子。这一身兵法弓马、这一腔家国天下,都受赐于你。我便投桃为报,陪你纵横疆场、驱逐外寇。

我赠你李子。这一颗男儿雄心、这一肩丈夫大任,都托付于你。你便投桃为报,与我驰骋东西、看遍河山。


END?


后话:

刘彻看着手里的密报,一脸呆滞。

“据长安各条线报,汇总消息如下:张骞为讨心上人欢心,以西域桃李相赠,但其实那是张骞用西域幻术搞的鬼。知道真相后的心上人就此与张骞决裂。张骞因为没有得到心上人真挚的亲吻,将不久于人世。”

刘彻:朕想静静。


END?


后话的后话:

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同人拧不过正史。

所以,

元狩六年之后,渭水河畔的梅花依然烂漫如霞。

却终究有人失约了。


这下是真的END了。

江左小熊猫

大将军日记(卫青篇)2

将军日记系列 


简介:秦汉大佬魂们各自定居在自家顶头上司帝陵范围内并互相串门惹事的故事。其它朝代大佬友情酱油。


Y年Y月Y日

今天张骞跟我们说,现世出了一部叫《汉武大帝》的电视剧,他专程跑了一趟宛城(据说现世叫南阳),磨着张衡用黑科技研制出特供魂灵的DVD。

我们仨就在骠骑墓的客厅坐成一排追剧。看到剧里的张骞第一次从匈奴跑路时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张骞马上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去病就开玩笑(我太欣慰了,去病居然学会开玩笑了!):“你还挺想这剧还原你的渣男属性?”

张骞笑着给了去病一拳,也不解释。去病也不用他解释。

在匈奴那里历经风霜许多年,好不容易跑路...

将军日记系列 


简介:秦汉大佬魂们各自定居在自家顶头上司帝陵范围内并互相串门惹事的故事。其它朝代大佬友情酱油。


Y年Y月Y日

今天张骞跟我们说,现世出了一部叫《汉武大帝》的电视剧,他专程跑了一趟宛城(据说现世叫南阳),磨着张衡用黑科技研制出特供魂灵的DVD。

我们仨就在骠骑墓的客厅坐成一排追剧。看到剧里的张骞第一次从匈奴跑路时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张骞马上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去病就开玩笑(我太欣慰了,去病居然学会开玩笑了!):“你还挺想这剧还原你的渣男属性?”

张骞笑着给了去病一拳,也不解释。去病也不用他解释。

在匈奴那里历经风霜许多年,好不容易跑路,却并非逃回长安,而是不忘初心继续西行。那样生死未卜的前路,张骞是不忍妻儿跟着受苦才“抛下”他们的吧。

他是力担重负的铁血男儿,也有为人夫为人父的深挚柔情。

铁血与柔情,都是我大汉的风骨。


Y年Y月Y日

小光和日磾来串门,于是追剧大军又添两员。

看到剧里的去病目光炯然,策马立在匈奴大帐,横剑向懵逼的日磾说:“你!该醒醒了!”

我明显感到日磾抖了一下。

呵,这都两千多年了,他还对当初这一幕PTSD呢。

我不禁转头看去病,去病也正好在看我,然后他就孩子气地笑了。

小光可能觉得气氛有点微妙,就打圆场:“光阴荏苒啊,一晃两千多年了,现在各民族大团结大繁荣,五十六朵花交相辉映……”

我们都知道小光这是强行和谐——诚然,我们乐见如今现世民族团结繁荣,然而在陛下那个时代,谁要深情讴歌放下武器拥抱胡羌那就是脑子瓦特了。

张骞自然也没当真,笑着调侃他:“我听说扶苏自学现世中学物理,怎么你也自学现世中学政治吗?”(物理梗来自大将军日记(韩信篇)2

小光顿时觉得受到鄙视:“我自学的是现世高级干部培训教材!”

张骞难得语塞。日磾唇角抽搐。去病直接捂脸。

呃,应该说,小光不愧是我大汉中兴栋梁吗?


Y年Y月Y日

追剧大军又+2。

破奴是去病的得力属下,当初陛下封他“从骠侯”,大家还善意地打趣。(用现世的时髦词儿来说,这封侯听起来就跟去病的忠犬一样。但其实破奴是去病少有的好兄弟。)

他今天本是来叫去病一起蹴鞠的,半路碰上到张骞那儿拜访却扑了空的阿武,就揪上阿武同来找去病蹴鞠,结果发现我们五个囤在骠骑墓客厅追剧。

阿武长得真像他父亲,也跟他父亲一样一根筋(褒义),北海牧羊十余载,连张骞每每说起来都直叹后生可敬。

今天的剧情,嗯,怎么说呢,本以为两千多年了,很多事都看开了,但是看到剧里的去病射杀李敢,被陛下贬去朔方,不久长逝,当初那样鲜明而深刻的痛苦仍是来得猝不及防。

在场每个人都似乎被低气压笼罩。

破奴轻声喃喃了半句“老大最后的时刻还跟我说……”就缄默了,想是那段记忆虽痛楚却也不能、不愿忘却,并且只可自己珍藏而不足为外人道吧。

阿武则是听到剧里“朔方”二字时神色恍惚了片刻——朔方城正是他父亲当年督建的,倾注了一个大汉军人保疆守土的心血。

张骞也一脸怅惘。当初去病辞世的时候,他正在第二次出使西域的途中,没能赶上送去病最后一程,两年后他归来和我一起去茂陵祭拜,把绘制的更大、更详尽的西域舆图烧给了去病。

至于小光和日磾。当初失去那样天神般的兄长,小光一夜长大——可是谁想要他这样自虐般的长大呢?而日磾,去病走后没多久我在军营巡查,看到他和几个匈奴降将在角落里洒酒祭拜由衷慨叹“骠骑那样的战神,一定是魂归祁连山了吧。”——显然他俩看到今天的剧情也不好过。

在这沉重的追剧气氛中,我忽然感到手被人悄悄握住,抬头看,去病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

“大汉男儿,无论寿数几何,只求卫国护家,问心无愧。”


Y年Y月Y日

今天是非常尴尬的一天。

并不是因为陛下也加入追剧大军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感到拘谨不能像平时那样边看边随意吐槽。

而是今天演到我去见陛下最后一面的时候,羽林低头天子降阶也就罢了,居然还配上一支让人充血的BGM。歌名,《千百年后谁还记得谁》。歌词,不是“当时你给我一个笑脸让我心跳一辈子”,就是“夜深深梦缠绵人沉醉”这种让人没法不浮想联翩的表达。那俩演员演技还特别好,深情得一塌糊涂。镜头语言也是各种往死里煽情。

骠骑墓客厅陷入诡异的死寂。

半晌,小光干笑一声:“真是让人感动的君臣之谊啊。”

……小光啊,你看的那什么高级干部培训教材别是盗版的吧!


Y年Y月Y日

陛下可能昨天受了刺激,他宣布要亲自投资(我信了他的邪,还不是剥削桑弘羊么!)和监制,重新拍摄《汉武大帝》。

我觉得这个世界不能好了。


后记:

本日记的第一篇文,其实是源于我和闺蜜的某次聊天。说起张骞第一次从匈奴那里逃脱,没有带上匈奴妻儿,闺蜜吐槽说真渣啊。但我觉得,第一,不能完全用今人的目光去评判古人(本日记第二篇也重申了);第二,就是在文中猜测的意思了(所以霍去病只是开玩笑,他是懂张骞的)。而且,张骞第二次被俘,再度逃脱,确定返回长安时,不是就带上匈奴妻儿了吗?当然,以上全部是我的个人想法,仅代表我个人。各位大可有自己的理解,求同存异,不要撕逼哦~~~

江左小熊猫

骠骑将军日记(霍去病篇)

将军日记系列 


简介:秦汉大佬魂们各自定居在自家顶头上司帝陵范围内并互相串门惹事的故事。其它朝代大佬友情酱油。


Y年Y月Y日

明天陆贾和司马相如在风马广场签售新书。

听说广场名字来自高祖陛下的《大风歌》和陛下的《天马歌》组合,真是土毙了。而且我敢打赌十个人里面有五个人听到这名字首先想起的是“疯马”。

舅舅问我去不去,我当然不去。

舅舅点头:“也是,去病如果到了现场,就太喧宾夺主了,那些小姑娘的热情啊,啧啧。”然后很欣慰地拍我肩膀,“去病长大了,知道为别人着想了。”

????

我纯粹是对他俩的新书不感兴趣好吗!


Y年Y月Y日

我和舅舅一早出去跑马,经过风...

将军日记系列 


简介:秦汉大佬魂们各自定居在自家顶头上司帝陵范围内并互相串门惹事的故事。其它朝代大佬友情酱油。


Y年Y月Y日

明天陆贾和司马相如在风马广场签售新书。

听说广场名字来自高祖陛下的《大风歌》和陛下的《天马歌》组合,真是土毙了。而且我敢打赌十个人里面有五个人听到这名字首先想起的是“疯马”。

舅舅问我去不去,我当然不去。

舅舅点头:“也是,去病如果到了现场,就太喧宾夺主了,那些小姑娘的热情啊,啧啧。”然后很欣慰地拍我肩膀,“去病长大了,知道为别人着想了。”

????

我纯粹是对他俩的新书不感兴趣好吗!


Y年Y月Y日

我和舅舅一早出去跑马,经过风马广场的时候吓了一跳。

那阵仗,魂山魂海,尖叫声震耳欲聋。

陆贾和司马相如的魂气这么高的吗!?

等等,眼神贼好的本少爷一下就看见风马广场的东南角落,两个原本该是新书签售会主角的魂一脸萧瑟欲哭无泪。

这时曲逆侯似乎不经意路过,自言自语地说:“唉,子房也真是的,为什么非要挑今天拉上韩将军在风马广场签售他俩合纂的兵书呢,还不提前官宣,搞得陆大人多尴尬啊。不就是当初不小心在《楚汉春秋》崩了一下人设吗,反差萌多吃香啊!唉,可怜小相如也被连累了,啧啧。”

OMG的!高智商记仇人士真特么不能惹!

还有,司马相如确实挺可怜的。毕竟我以5.0的视力很清楚地看见,在那堆奔着留侯和韩将军去的魂山魂海里,跳得最高声音最响的就是卓文君……


Y年Y月Y日

因为昨天的新书签售会被砸场子了,陛下很生气。

(旁边附有卫青的补充:“是官方新书签售会被砸场子了。去病,就算写日记也要严谨。”紧跟着是霍去病的补充:“知道啦舅舅!”)

但是高祖陛下很得意,虽然司马相如不关他事,但我觉得陆贾可能也不是他亲生的吧。

(卫青补充:“陆贾本来就不是高祖陛下亲生的!”霍去病补充:“哎呀舅舅,我这是生动地表达高祖陛下相比而言对留侯和韩将军尤其偏爱!用是否亲生来表达感情亲疏这是现世流行的术语。”卫青补充:“学到了。去病是我亲生的。”)


Y年Y月Y日

今天李世民又带着李靖来茂陵了。

不过还没到我和舅舅这儿就被陛下亲自拦下来。听春公公说陛下右手提剑左手叉腰站在半道像打劫的一样,叫李世民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李世民真是个语言艺术家,他笑得特别和煦:“彘兄,大汉的胸怀啥时候这么小了?”

但是陛下也不是好惹的,他笑得特别狰狞:“凤弟说的是。你盛唐气象,上次直接把武曌打包借给朕了。朕寻思着怎么也得投桃报李啊。”

然后陛下就派李广将军把王莽送去了昭陵。

好难得凤弟吃瘪。彘兄V587!


Y年Y月Y日

蒙恬将军来串门,他说始皇听说了彘兄凤弟互赠大礼的事情,觉得自己作为龙爹更不能输。(这几个魂怎么回事,怎么就较上劲停不下来了!)

但是龙爹手里可选的魂有点多,他在苦恼怎么分配。

我觉得这特么真是一种很畸形的凡尔赛啊!


Y年Y月Y日

今天我和舅舅跟张骞一起喝酒。张骞兴致昂扬说他打算跟玄奘一起创办个旅游公司,主打西域特色旅游。

舅舅好奇地问什么特色。张骞说他负责外交特色旅游,玄奘负责佛教特色旅游。舅舅马上拍着我的肩膀说:“去病虽然没去过西域,但打通过河西走廊啊,四舍五入约等于西域了。要不去病也加入一个,负责红色战争旅游,我跟你讲在现世这个主题老赚钱了!”

张骞一听就亢奋了,热切地望着我。

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带队打仗本少爷自是二话不说。带队旅游????本少爷是脑子瓦特了吗????舅舅你这么坑我真的好吗????

舅舅有点伤心地吐槽:“这么直接的拒绝。难道我不是去病亲生的吗!?”

张骞的脸色比现世的广告牌还五彩斑斓。

我眼前一黑,不敢去想明天《茂陵日报》的头版头条。

以后再也不教舅舅那些现世2B术语了!!!!!


本作者寒假ending前最后的放纵[嚎啕大哭]此后将不定期产粮,直到暑假满血复活233333

江左小熊猫

西北谁是旧长城

激情短打,片断六题

致远去却从未远去的汉武盛世


【注】片断中的故事,不一定都发生在中国西北,但却与西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

张骞再次被俘,再次见到了他的匈奴妻子。

女人默默地生火做了张骞最爱吃的牛肉羹,里面还加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胡地金贵的青菜,切得细碎洒在羹上,生动明亮的绿,就像张骞不辞而别时,给她留下的玉佩的颜色。

倒是张骞没忍住,问道:“你、你不怨恨我么?”

女人笑了。

“本来是想着如果能重逢,我一定甩你几个大巴掌。但后来听说你居然没有逃回长安,反倒继续持节西行,去了康居、大月氏……”

女人低着头,抿了抿嘴,仿佛在下什么决心,然后慢慢抬起头。

“这次,...

激情短打,片断六题

致远去却从未远去的汉武盛世


【注】片断中的故事,不一定都发生在中国西北,但却与西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

张骞再次被俘,再次见到了他的匈奴妻子。

女人默默地生火做了张骞最爱吃的牛肉羹,里面还加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胡地金贵的青菜,切得细碎洒在羹上,生动明亮的绿,就像张骞不辞而别时,给她留下的玉佩的颜色。

倒是张骞没忍住,问道:“你、你不怨恨我么?”

女人笑了。

“本来是想着如果能重逢,我一定甩你几个大巴掌。但后来听说你居然没有逃回长安,反倒继续持节西行,去了康居、大月氏……”

女人低着头,抿了抿嘴,仿佛在下什么决心,然后慢慢抬起头。

“这次,带上我吧。我想看看让你这样热爱的家乡。”


(二)

聂壹哼着歌回家,迎接他的没有想象中的美酒佳肴,而是冷锅冷灶。

“怎么回事?”聂壹见夫人黑着脸,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莫非我的私房钱被发现了。

夫人一拍桌子就跳起身揪住他的耳朵,“你一个生意人,活得不耐烦了,掺和什么军国大事!?赶紧的跟那个什么王将军说咱不干了,谁爱招惹匈奴谁招惹!”

“那不行。”聂壹生平第一次没有耙耳朵。

“这是最大的一笔生意。做成了,就能赚回我大汉的万世太平。”


(三)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不知从何方传来苍老而又年轻的歌声,似乎让北地清冷的月色也温暖了几分。

苏建停下巡查的脚步,按剑屹立,静静地听了半晌,轻声道:“唱得真好。”

亲兵忙道:“是从关中迁来朔方的老夫子,白天给小孩子上课——不分胡汉一概地教——晚间经常唱这支歌谣。”

小孩子啊。苏建不禁想起自己的次子苏武。

阿武娘早几年的信里说,阿武上了蒙学,先生直夸他聪明,是个读书的料哩。

苏建微微笑着用有些冻僵的手紧了紧披风,心头却是热乎乎的。

阿武,你在学堂念到这句“城彼朔方”时,

要记得,

阿爹在千里之外守护着你啊。


(四)

霍去病把一坛紫金醇尽数倾入泉水。

不知道这泉水最终淌去哪里。

如果能汇入渭水,流到长安,舅舅也能喝到。

霍去病不禁为自己的幼稚失笑。

两万骠骑精锐被霍将军难得的笑容狠狠晃了一下神,随即就在欢呼地痛饮酒泉中把这点儿事扔至脑后。

舅舅,去病打通了河西走廊。胡羌的勾结,从此被斩断;西域和更遥远的世界,从此对大汉敞开了胸怀。

霍去病向长安方向遥遥“举杯”。

这庆功酒,我们一起喝。


EG乱入:

刘彻泪流满面:去病你忘了你的姨父了吗555555


(五)

天气正好,夫人们聚在一起茶话。

“我家那位跟着大将军打匈奴主力,斩首数可是最多的!”

“我家那位深得骠骑将军器重,封狼山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大将军当初立威的龙城之战,我家那位可出了大力的!”

“呵,那时打通河西,我家那位可是骠骑将军之下的第一功!”

……

桑弘羊夫人悠然地喝着茶,微笑着听夫人们花式炫夫。

我们家老桑啊,什么军功都没有。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说起大汉对匈奴的辉煌战绩,大家提到的大概都是卫青、霍去病。

没准儿我们家老桑还会被妖魔化成聚敛民财的奸佞。

可是,只要我知道就够了:

没钱,打得了什么胜仗啊!


(六)

大将军府后院,刘彻脖子伸得老长看卫青摘葡萄。

种子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卫青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种下,军务倥偬也没多少闲暇仔细经营,能结出葡萄也着实是奇迹。

卫青洗好了葡萄,盛在食具里,颇有些忐忑地呈上。

君臣二人盯着葡萄足足半炷香功夫。

刘彻咳嗽一声道:“这……真能吃吗?要不,朕先让太医来这儿侯着?”

卫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刚才心急火燎让我摘了一起吃的人不是你吗?却也打起十二分小心应道:“要不臣先试试?”

“不行!”刘彻恼怒,“未央宫的葡萄都长不出来,全长安没准就你这儿有,朕必须是第一个吃葡萄的人!”

卫青扶额,然后心惊胆战地目睹刘彻以壮士断腕之色摘下一颗葡萄往嘴里扔,随即当朝天子五官扭曲得跟阴山山脉褶皱似的。

“酸死了!”刘彻嚎啕。

那你还咽下了。卫青摸摸快被震聋的耳朵。

仿佛看透了卫青的OS,刘彻在用尽力气恢复正常后,一挥广袖,眉宇间绽开的光芒让卫青恍惚间想起长安城头喷薄的日出。

“再难吃下的,朕也给他吃下啰!“

“今后,定然能结出越来越丰硕甜美的果子!”


(七)

他们或许被历史铭记,

他们或许被光阴遗忘,

但他们永远屹立在那里,

他们是大汉不朽的长城。


END

江左小熊猫

成都博物馆:

列备五都·秦汉城市展


P3蹴鞠。据《史记》,霍去病也是蹴鞠爱好者耶,甘肃出土的那只蹴鞠没准儿是小霍当年踢过的233333另:那个蹴鞠图,我数了下,场上人员6对6,但是好像场边也各站了6个人?这是什么规则,懵。

补充:找了下汉代蹴鞠规则的资料戳这里 所以场边十二人相当于现在的守门员,他们身后各有一个地洞,相当于现在的球门……这种规则下的比赛得踢成啥样啊,真是好难想象……

P4七盘女舞俑。我记得北舞有老先生复原过汉代七盘舞,之前“国家宝藏·黄河之水天上来”音乐会作了展示,惊艳非常。

P6彩绘三人樽上倒立杂技俑。

P7疫情原因河北...

成都博物馆:

列备五都·秦汉城市展


P3蹴鞠。据《史记》,霍去病也是蹴鞠爱好者耶,甘肃出土的那只蹴鞠没准儿是小霍当年踢过的233333另:那个蹴鞠图,我数了下,场上人员6对6,但是好像场边也各站了6个人?这是什么规则,懵。

补充:找了下汉代蹴鞠规则的资料戳这里 所以场边十二人相当于现在的守门员,他们身后各有一个地洞,相当于现在的球门……这种规则下的比赛得踢成啥样啊,真是好难想象……

P4七盘女舞俑。我记得北舞有老先生复原过汉代七盘舞,之前“国家宝藏·黄河之水天上来”音乐会作了展示,惊艳非常。

P6彩绘三人樽上倒立杂技俑。

P7疫情原因河北的国宝出不来TOT看了一屋子照片,捂脸。

P8一刀平五千。

P9谜底:霍去病(一看就知道)、卫青(“封山育林”)、司马迁(“晋室东渡”)——司马迁这个谜面太绝了哈哈哈哈哈😂

P10谜底:张骞。

昨晚刚扒了一篇关于“广关”和“大关中”的论文。今天看展都对上了,小亢奋。

江左小熊猫

《长安日报》元狩五年Y月Y日

【头版头条】

昨日,首都各界群众和西域各国使节在上林苑欢聚一堂,举行“漠北决战大捷一周年庆祝大会”。丞相庄青翟亲自主持,皇帝陛下发表题为《驱除北方猃狁,扬我大汉天威,增进各国交往》的重要讲话,军方代表公孙敖发表《向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学习,争做大汉GPS》的精彩演讲,楼兰国使节咕噜咕噜发表《楼汉友谊万年青》激情演讲。之后,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和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亲率八百精锐骑兵入场接受检阅。现场观众掌声雷动,欢声不绝。

下面是本报记者发回的现场采访(统一采访问题:您对今日的大会有何感想?)

赵破奴:大将军V587!骠骑将军V587!啊啊啊啊啊!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受访者李敢:军方代表的演讲很内...

【头版头条】

昨日,首都各界群众和西域各国使节在上林苑欢聚一堂,举行“漠北决战大捷一周年庆祝大会”。丞相庄青翟亲自主持,皇帝陛下发表题为《驱除北方猃狁,扬我大汉天威,增进各国交往》的重要讲话,军方代表公孙敖发表《向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学习,争做大汉GPS》的精彩演讲,楼兰国使节咕噜咕噜发表《楼汉友谊万年青》激情演讲。之后,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和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亲率八百精锐骑兵入场接受检阅。现场观众掌声雷动,欢声不绝。

下面是本报记者发回的现场采访(统一采访问题:您对今日的大会有何感想?)

赵破奴:大将军V587!骠骑将军V587!啊啊啊啊啊!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受访者李敢:军方代表的演讲很内涵,我表示强烈抗议!

刘据:舅舅和表哥真的帅!但我希望从此不再有战争。

卫子夫:弟弟也该续弦了,侄儿也该成家了。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受访者金日磾:心情复杂。

长安城西王大爷:老夫若是年轻三十岁,一定追随两位大司马驰骋疆场!

长安城北贾姑娘:我就俩字儿——想嫁!!

大月氏商贾卟噜卟噜:特别高兴,特别感动——对了,我这儿有大月氏王室同款宝刀,跳楼价只需999,记者您要吗?


【学术版】

近日,西京大学西域研究中心主任张骞教授的两篇论文《城彼朔方:诗经与朔方城》《“断匈奴右臂”视野下的河西走廊战略地位分析》被国际权威期刊《大世界》登载。据悉,该期刊将出限量版精装本,内附大将军卫青亲手绘制的朔方城城区图,骠骑将军霍去病亲手绘制的河西走廊行军图,以及张骞、卫青、霍去病亲笔签名照。欲购从速,官网地址http://www.huoweiszd.com


【社会版】

近日,长安城一首歌谣悄然成为爆款,其歌词只有14个字:“生儿当生霍去病,嫁人当嫁卫仲卿”。

词曲作者已不可考。长安音乐学院李延年教授接受采访时称,该歌谣词作通俗明快,对仗工整,韵脚优美;旋律也大胆活泼,直击人心;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佳作,已列入长安音乐学院教材。同时,李教授表示院方有意聘请词曲作者为客座教授,希望词曲作者看到本报消息后能及时与院方联系。

下面是本报记者对长安市民的采访(统一采访问题:您听过“生儿当生霍去病,嫁人当嫁卫仲卿”这首歌谣吗?)

长安城西高大妈:必须听过!我能补充一下吗,找女婿也要找霍去病这样的!

长安城北刘姑娘:谁能没听过?我还是我们街区这首歌谣演唱比赛的“金话筒”获得者呢!那请问我有大将军夫人竞争上岗的资格吗?

长安城东孙大叔:害!可憋说了!我家闺女唱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快到手的男朋友也被她气走了!这是造的啥孽哟!

长安城南周大伯:儿子快十三啦,记者您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骠骑营收吗?现在照着霍将军栽培还来得及不哇?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受访者皇帝陛下:就没有人想嫁给朕吗!?就没有人想生个朕这样的儿子吗!?仲卿去病你们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下个月再补回来!


【体育版】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蹴鞠赛即将拉开帷幕。近一周,本报记者深入由骠骑将军霍去病领衔的国家队进行跟踪采访,球队的精神面貌令人欣慰不已。以下是部分采访实录。

记者:霍队长您好,请问现在球员们的状态如何?对世界杯卫冕有没有信心?

霍去病(以下简称霍):很好。有信心。

记者:咳,霍队长真是如传闻那样“少言不泄”啊……小组赛抽签结果显示咱们首战对手就是匈奴队,霍队长想说点什么吗?

霍: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记者:……霍队长真是好气魄!呃,坊间传闻霍队长在训练上过于严苛,导致部分球员饿着肚子上场,请问这是真的吗?

霍:饱腹狂奔者,必阑尾炎。

记者:啊……好的,谢谢霍队长配合采访。祝咱们国家队世界杯再创佳绩!


【文娱版】

 昨日,卫长公主领衔的未央艺术团在康居圆满完成最后一场演出任务,受到康居各界人士一致热烈好评。未央艺术团此次巡演历经西域三十六国,使大汉的音乐舞蹈艺术声誉远播,同时也与各国的艺术家进行了深度交流,共同推动音乐舞蹈艺术的大繁荣大发展。据悉,未央艺术团将于明日结束巡演,归汉后将在长安椒房音乐厅举办专场音乐会,届时将由各国艺术家携手为首都市民献上一场音乐盛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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