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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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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猫小海豚

当家主母之任雪堂

(以下的分析结合剧情以及演员自己直播时候说的内容。若是有人不喜欢,请绕道而行。勿喷,谢谢!)

任雪堂这个角色,是善良的,却又有些犹豫不决。

他和沈翠喜,曾宝琴一起长大。可以说,三个人都是青梅竹马。

他爱沈翠喜麽?自然是爱着的。可小时候的沈翠喜因为是寄人篱下,又不想让任家老太太失望,所以沈翠喜更多的心思是在缂丝和学业上。

而小时候的曾宝琴是曾家大小姐,打小受尽宠爱,所以曾宝琴有“任性胡闹”以及玩耍的资本。可沈翠喜没有,因为她始终不是任家人。所以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任雪堂由最开始对沈翠喜爱而不得,到后来同样爱上曾宝琴。这两个女子,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分量未必不一样。如果,沈翠喜在任何......

(以下的分析结合剧情以及演员自己直播时候说的内容。若是有人不喜欢,请绕道而行。勿喷,谢谢!)

任雪堂这个角色,是善良的,却又有些犹豫不决。

他和沈翠喜,曾宝琴一起长大。可以说,三个人都是青梅竹马。

他爱沈翠喜麽?自然是爱着的。可小时候的沈翠喜因为是寄人篱下,又不想让任家老太太失望,所以沈翠喜更多的心思是在缂丝和学业上。

而小时候的曾宝琴是曾家大小姐,打小受尽宠爱,所以曾宝琴有“任性胡闹”以及玩耍的资本。可沈翠喜没有,因为她始终不是任家人。所以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任雪堂由最开始对沈翠喜爱而不得,到后来同样爱上曾宝琴。这两个女子,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分量未必不一样。如果,沈翠喜在任何一次任雪堂叫她出去玩儿,我想,任雪堂大概会真心实意的娶沈翠喜。

任雪堂在爱而不得以后,爱而得的爱上了活泼可爱有文采且有江南水乡小女儿家气质的曾宝琴。

本来沈翠喜也不打算介入他们二人,可天不从人愿,沈翠喜成了任雪堂和曾宝琴二人私奔未成功的“罪人”。即使,再后来沈翠喜为了曾宝琴告诉了曾宝琴当年她为何“出卖”他二人的原因,可当初的任雪堂和曾宝琴对沈翠喜必然是恨着的。

可任雪堂最后还是为了任家,娶了沈翠喜。娶了这个让他爱而不得的女子。可他心里还是挂念着曾宝琴。这个时候的沈翠喜对任雪堂是爱着的。而任雪堂他自己却不敢承认他对沈翠喜也是爱着的。

再到后来的后来,任雪堂替曾宝琴赎了身,纳了曾宝琴为妾。这个时候的他们三人,心里都是不痛快的。可他们三人,却都没有沈翠喜心痛。他们可知道,早在他们私奔的那一刻,曾宝琴就已经站在妾室的位置上了。正所谓,奔为妾,娶为妻。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演绎的更为严重。所以,他们即使在不痛快,早在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他们彼此的位置。

再到后来,任雪堂中箭生死不知,最后找到“尸体”。曾宝琴生子,任家内忧外患。沈翠喜不得已把孩子抱过来自己养。对此,曾宝琴怨过恨过。

可,就如沈翠喜所说,妾室的孩子,是没有什么前途与出路的,妾室的孩子一出生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未来。为了任家,为了那个孩子,沈翠喜又做了一回恶人。让曾宝琴与其子骨肉分离。

可随着任家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随着当年的任雪堂与曾宝琴私奔未成功的原因揭开。曾宝琴突然明白了。而此后,因为没有任雪堂的原因,沈翠喜和曾宝琴两个儿时挚友又握手言和,共同管理任家。也正如后来曾宝琴对她师兄所说的,沈翠喜就算再恨她,也给她留了一条生路。所以,她愿意在沈翠喜有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护着沈翠喜。曾宝琴和沈翠喜从来不是坏人,只不过最开始的她们二人立场不同,为了所爱的人,怨过恨过对方,可都在最紧要关头,拉着对方,不让对方掉入深渊。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沈翠喜即将被处斩的时候,任雪堂为了救沈翠喜回来了。可这个时候的沈翠喜,对任雪堂已经彻底没有了爱。曾宝琴对任雪堂到底还是爱着的。

任雪堂在法场那一场戏,眼睛都没离开过沈翠喜。若是不爱,怎么会做到如此?任雪堂在两个他都爱的女子面前,是逃避了。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体现出沈翠喜和曾宝琴在他心里,是一样的分量。他不愿意左右为难,所以,他选择不回来。可当有一人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就必须回来。

七年以后再回来的任雪堂,没有之前的年少气盛。有的只是,他终于开始理解沈翠喜了。理解沈翠喜,为了任家所受的痛,所受得委屈,也理解了沈翠喜对于他和曾宝琴心里的那股怨气。所以,他想好好的待沈翠喜,可这个时候的沈翠喜已经不再是那个爱着他任雪堂的沈翠喜了,而是经历了沧桑生死离别后沉淀下来的沈翠喜。这个时候的沈翠喜只想过她自己的生活。所以,她提出和离。

这个时候的任雪堂是震惊的,却也是不舍的。正如他自己说过的,以前不觉得,可当人真正离开的时候,心里确实空落落的。也正是证明了他在醉酒的时候,对他弟弟所说的,他两个都爱,却不知道怎么去做,因为他的存在,对他爱的那个两个女子,都是伤害。

任雪堂回来以后,为沈翠喜写文章刻碑,成全沈翠喜的和离,放手沈翠喜自由。其后每当听见沈翠喜有困难的时候,总是毫不避讳的去帮忙等等,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因为他心里有着沈翠喜?就叫曾宝琴的大丫鬟都说,自从沈娘子(沈翠喜)离开以后,大爷天天往沈娘子那里跑。

当任雪堂赶到沈翠喜那里的时候,他发现,沈翠喜已经不需要他护着了,沈翠喜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原地等他的沈翠喜了,而是需要他追赶却追不上的沈翠喜了。我想在这一刻的任雪堂是心酸心痛的吧!等他沉淀下来,想要好好待沈翠喜的时候,却发现佳人已经不需要他了。

而后,沈翠喜和曾宝琴参加比赛,曾宝琴机器坏掉,沈翠喜邀请曾宝琴一起。而任雪堂的弟弟任如风在家里问他“为何这次选择放手,而不是劝她们任何一人不要去。她们二人在任雪堂心里到底是什么?”任雪堂回答“翠喜和宝琴就像是我身体里的骨和肉,他们两个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他这次不坐选择。”任如风说他还是在逃避。而任雪堂回答“翠喜这段日子离开任家,开了锦溪坊,我一步一步的看着她,从起初的不放心,到现在我完全相信她。渐渐的,我明白了一件事,这女子的命运不应该由别人左右,所以这次我选择放手,让她们两个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而咱们要做的呢,就是耐心的守候,等她们回来”。其实这段兄弟之间的谈话,就可以看出,在任雪堂心里,沈翠喜和曾宝琴都是他挚爱之人,即使沈翠喜和他已经和离,可他仍然把她放在和曾宝琴同等的位置。即使沈翠喜不需要,即使这份爱来的太晚。他只要看着她幸福就好。

最后的最后,曾宝琴选择了御赐牌匾,沈翠喜选择了救人。就是因为这两个选择,一个为家族,一个为天下女子。沈翠喜的选择,为以后天下女子走出后宅,不在被买卖,提前铺好了路,并且证明了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而任雪堂在最后的最后,亲手凿掉了他当初为沈翠喜写文章刻碑的最后落笔-任门沈氏。换成了沈翠喜。这就是任雪堂给沈翠喜的成全。而任雪堂之子秀山仍旧喊沈翠喜为母亲,这就是沈翠喜给任雪堂的成全。

至此

终年



眉生三叠
【沈翠喜个人向】“生命以痛吻我...

【沈翠喜个人向】“生命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https://b23.tv/rRzcon3 

电视剧《当家主母》

主要人物:沈翠喜、魏良弓、曾宝琴、任雪堂

演员:蒋勤勤、茅子俊、杨蓉、徐海乔

虽然个人喜欢用冷门音乐剪辑,但不得不说Eutopia的情感递进和起承转合都非常合适影视混剪。

【沈翠喜个人向】“生命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https://b23.tv/rRzcon3 

电视剧《当家主母》

主要人物:沈翠喜、魏良弓、曾宝琴、任雪堂

演员:蒋勤勤、茅子俊、杨蓉、徐海乔

虽然个人喜欢用冷门音乐剪辑,但不得不说Eutopia的情感递进和起承转合都非常合适影视混剪。

焦虑橘子

跟我走吧

曾宝琴沈翠喜CP

看着剧写的

很多雷同 很多雷同 很多雷同

介意勿点


一、

是夜,曾宝琴坐在床边深深的凝望着任秀山,突然,秀山似梦魇一般,眉头轻皱,肉嘟嘟的小胖脸上出现惊惶的神情,嘴里不停的喊着:“母亲,母亲。“

曾宝琴怔愣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拍打秀山身上的棉被,柔声哄道:“秀山不怕,娘在这呢。”

秀山听到呼唤睁开眼睛:“娘,母亲她去哪了?"

曾宝琴心中苦涩,仍旧面带微笑说道:“你母亲她会回来的,秀山先好好睡觉好不好?”

“她什么时候回来?”秀山追问。

“嗯...很快就回来。”秀山听罢头一歪,眼睛看着垂下来的帷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曾宝琴笑...

曾宝琴沈翠喜CP

看着剧写的

很多雷同 很多雷同 很多雷同

介意勿点



一、

是夜,曾宝琴坐在床边深深的凝望着任秀山,突然,秀山似梦魇一般,眉头轻皱,肉嘟嘟的小胖脸上出现惊惶的神情,嘴里不停的喊着:“母亲,母亲。“

曾宝琴怔愣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拍打秀山身上的棉被,柔声哄道:“秀山不怕,娘在这呢。”

秀山听到呼唤睁开眼睛:“娘,母亲她去哪了?"

曾宝琴心中苦涩,仍旧面带微笑说道:“你母亲她会回来的,秀山先好好睡觉好不好?”

“她什么时候回来?”秀山追问。

“嗯...很快就回来。”秀山听罢头一歪,眼睛看着垂下来的帷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曾宝琴笑笑,伸手替他压实被角:“娘说她会回来的,她就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娘是不是?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秀山点头,果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曾宝琴把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前,顺着脸部轮廓慢慢滑下来,大拇指眷恋的缓缓摩擦着秀山的小脸蛋。她想,之前对姐姐多有误会,如今看着儿子几日未见沈翠喜竟然想念到睡觉都被梦魇惊醒,喊着母亲。

曾宝琴坐直身子,心中五味杂陈,落下泪来:既然死一个任家姨娘上达不到天听,那就再死一个大奶奶,看看曹文彬如何再压。

她亲亲秀山的额头,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儿子,我的秀山,娘真舍不得你。”


二、

曾宝琴在秀山房里枯坐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时,她锤了锤自己僵麻的双腿,轻扯着帷幔站起来,慢慢像门口走去。谁想刚推开门便见如意慌慌张张的跑来:“小奶奶,小奶奶!”

曾宝琴示意她小声些,给秀山关好门,扶着如意的手出了院子才问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慌慌张张的?”

如意刚要开口,曾宝琴就攥住了她的手,看着圆形门处出现的男人,声音颤抖:“雪堂?”带着不可置信和惊喜。

如意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是,大爷回来了,奴婢给小奶奶贺喜,给大爷贺喜!”

任雪堂挥挥手让如意退下,自己把曾宝琴圈进怀里:“我回来了。”

曾宝琴泪流满面,一时竟忘记反应,呆呆地让他抱着。少倾,她推开任雪堂,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去看过姐姐没有?”

任雪堂一脸疑惑:“什么姐姐?”

曾宝琴跺脚,满脸的泪水用袖子拭去,拉着任雪堂就往外奔:“跟我去救姐姐!”

任雪堂不明所以,嘴上说个不停:“宝琴,你要拉我上哪去?咱们许久未见,这才见面还未得寒暄,你着急拉我去哪?我听说咱们的儿子平安出生,现在已经长得很好了,你是要带我去见秀山吗?”

曾宝琴听到此话心中愤愤,当初为何没有发现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忘恩负义,沈翠喜把秀山抚养长大,把任家大力的井井有条,如今被贪官污吏所害,身陷牢狱数日,此人竟闭口不谈。今日是姐姐被问斩之日,曾宝琴仰面看向天光,停下脚步:“沈翠喜被酷吏诬陷,今日问斩,你可要去救?”

任雪堂愣了一瞬,说道:“救。”

曾宝琴得此答案,高声吩咐:“书砚!给大爷牵马!”

任雪堂坐在高头大马上,曾宝琴站在任家大宅的门框里,她说:”他们给姐姐按的罪名是谋杀亲夫,你去了谣言自会不攻而破。“

“你不与我一起?”任雪堂问道。

“我乘马车,你且先去,我就来。”说完曾宝琴径直叫人把门关了,再不看他一眼。


三、

刑场上,沈翠喜下了囚车,曾经受过她恩惠的妇人将她团团围住,大婶子想给她披上件外衫,她拒绝道:“不要再脏了你的衣裳。”说什么都不肯接受。

曹文彬见那些妇人迟迟不肯让开,于是示意邵师爷上前催促:“快点,押犯人上台。”

官兵闻声而动,推开绊脚的织户妇人,将沈翠喜押上去。沈翠喜向抱着刀的刽子手行礼,然后跪在断头台上。人群的尾端传来孩童的哭声,原本应该带着秀山远走的任家二爷和任二奶奶拨开人群,带着痛哭流涕的秀山出现在沈翠喜面前。

本来双目无神的沈翠喜又惊又怕,她怕曹文彬会牵连到他们,也实在不愿让秀山看着自己人头落地,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她喊他们的名字,机械的摇头希望他们快走。此时曹文彬将自己手里的把玩之物放在桌上,邵师爷立刻会意,朗声道:“时辰已到,开刀问斩。”

底下的民众无一不想上前大诉沈翠喜的冤屈却被官兵用红缨长枪挡得死死的,沈翠喜不忍,嘴里不停的说着:“回去,你们都回去。”

官兵们也不断叫嚷着:“退后!都退后!”民不可与官抗,百姓们只能站在原地挥舞着握拳头大叫冤枉。

曾宝琴匆匆赶来,护住小小的秀山,四处张望一圈未见任雪堂的身影,她咬紧了牙,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坚定,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大人!”

周围的民众声音渐小,曹文彬慢慢的抬起头,沈翠喜也担忧的看着她。曾宝琴毫无俱意,依旧朗声道:“可否,让我上前给姐姐喂口饭吃。”

曹文彬闻言轻蔑的笑了,身体前倾,勾勾手,看着曾宝琴从丫鬟手里拿过食盒,昂首挺胸的走上去。沈翠喜急了,大呼她的名字:“曾宝琴你不要命了!快下去,带着秀山走!”

曾宝琴看着她,眼神坚定,视死如归:“姐姐放心,秀山我已经托付给舒芳了,我今天,要赌一把。”说罢,放下食盒直愣愣的跪下,大声说道:“青天在上,黄土为鉴,我曾宝琴今天当着苏州城所有人的面,以我的性命的担保,沈翠喜她是被冤枉的。如果她真的犯了杀夫的罪,我曾宝琴与她同罪!”

任如风见状,拉着舒芳一齐跪下,说的与曾宝琴大同小异的话。身后的民众也纷纷效仿着跪下,大喊沈翠喜冤枉。

曹文彬终于坐不住了,他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的站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忽而刽子手也扔了刀,跪下讲道:“大人,法场喊冤,当停止行刑,否则小的性命难保啊大人。”

说罢一个头磕在地上,惹得曹文彬捏紧了亡命牌砸在他脸上:“你混账!”

刽子手只能不停地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曹文彬不再理他,走到沈翠喜身前,大声质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都说她是冤枉的,都为她求情,你们有想过任雪堂没有,他尸骨无存,客死异乡,都是被她害的...”

此时任雪堂终于出现,他摘掉斗笠大喊:“谁说我死了!”穿过层层的民众来到台前“任雪堂我还活着,沈翠喜何罪之有!”

“你是任雪堂?何以为证?”曹文彬问道。

任雪堂答:“在场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证。”

此话一出立即就有人站出来:“我可作证,他就是任雪堂,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民众又无一不大喊:“他是任雪堂!”更有激动者大叫:“七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曹文彬踢了邵师爷一脚,让他去找出任雪堂是假的的证据,自己跌跌撞撞的坐回椅子上。邵师爷无奈,只能上前两步然后顶着压力说:“任雪堂已经死了,你不是任雪堂。”

任雪堂被官兵扯住了胳膊,无法再向前,只能无助的重复:“我就是任雪堂,我就是任雪堂。”

“是不是本官证明他就是任雪堂,你也认为本官与他们串通一气啊!”巡抚大人犹如从天而降,解其之困境:“尚书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故天道便是人道,天意就是人意。本巡抚代天子牧民,上不敢有违天道,下不敢违逆百姓,然苏州知府曹文彬,怀豺狼之性,饕餮之心,凶狡残暴,残虐下民,致使民意滔滔,震惊朝野,人神共愤,此等酷吏,实乃民之贼也,亦为国之大害,若不早除,天理难容!“

赢得民众一片喝彩,有异声响起也是:“曹文彬那个狗官跑了!”云云。

巡抚大人手一挥:“来啊,速到苏州知府衙门。“

掌声四起,任雪堂跑上去与沈翠喜四目相对,缓缓跪下,解下披风给她却被躲过,拳头不停地落在他的胸膛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曾宝琴抱着秀山站在一旁,泪湿衣衫。

两位女眷连同秀山乘坐曾宝琴来时的马车回了任宅,曾宝琴搀着沈翠喜下了车,任如风和舒芳早在门口等候。舒芳叫人端了火盆:“大嫂,跨过火盆,一生一世都得平安。”

沈翠喜看着烧得正旺的炭火,正如自己重获新生一般,她轻轻地笑了,扶着舒芳的手迈过火盆,任如风来迎她,轻声说:“过去了。“沈翠喜眼含热泪,僵硬的连点头都做不到了,任由舒芳扶着进了门,任如风紧随其后抱着睡熟的秀山一同进了门。

曾宝琴是怨的,所以她只是瞥了一眼任雪堂自己大踏步的进去了。在门口候着的书砚见任雪堂在原地不动,便凑上去喊了声:“大爷。”

任雪堂好似如梦初醒,声音嘶哑的应了一声,也缓缓地走进门去。


四、

沈翠喜泡在浴桶里,四周飘满了花瓣,曾宝琴拿着浸了水的帕子给她擦拭肩膀。轻轻拨开如瀑的长发,丑陋的鞭痕便暴露在曾宝琴眼前,澄粉色的指尖轻颤着勾勒伤疤的形状。

“快把眼泪收回去,我可不愿意看着你哭。“没听到身后人的回应,她便接着说道:”宝琴,有些话我一直想和你说。“

曾宝琴拭去自己的泪水,回道:“姐姐你说。”声音娇娇软软,让人好不心疼。

沈翠喜目视前方:“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做我一生的宿敌,现在我更觉得你是我一生的朋友。”

听闻此言,曾宝琴把头轻轻挨近她的肩:“我们永远是朋友。”

沈翠喜偏过头去看着她,曾宝琴接着说:“这样真好,让我觉得就像回到了年少的时候,跟姐姐一起,手牵着手,一起缂丝。”

沈翠喜笑,把手伸到曾宝琴眼前,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曾宝琴放下手里的帕子任由它沉入水底,轻轻握上她的手。沈翠喜抽泣一声,闭上眼睛,两个人额头贴着额头。她说:“其实不希望美好的锦缎,自己的技法,落在曹文彬李照那种人手里,可是缂丝就是缂丝,它是世间的珍品...”

曾宝琴听着,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

沈翠喜忽然笑了:“是不是又让你听不懂了?”

曾宝琴也笑:“姐姐可不要小瞧我,姐姐心怀家国天下,宝琴虽不懂天下,但是我懂姐姐。”

沈翠喜拍拍两人相握的手:“既然说懂我,那你可知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曾宝琴娇笑着把下巴搁在沈翠喜肩上:“我又不是姐姐肚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姐姐现在想的是什么啊。”

“宝琴。”她唤她的名字:“你可惧怕他人的眼光,世间流言?”

曾宝琴看着她,声音娇俏:“我不怕。”

“我再问你”沈翠喜彻底转过身面向她:“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以后不管风雨我们都在一起,生老病死都由我陪着你,你 可愿意?”

“愿意。”两人相握的手又紧了紧:“我愿意。“

沈翠喜愣了一瞬就笑开来“你还没问我去哪?”

“姐姐去哪我去哪,宝琴只管跟着你,剩下的姐姐定,我都听你的。”

吃过晚饭,沈翠喜先离开了前厅,曾宝琴拿着威逼利诱来的休书去找她,可是她没在院里。曾宝琴便又去了当年为了把自己关在府里,沈翠喜监工特意盖的小院,果然她在。

沈翠喜坐在亭子里,面向那道开门就是苏州河的小门,那是她为自己修的,怕自己想不开而修的门。曾宝琴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眼睛里蓄满了泪:“长河万里,海阔天空,姐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沈翠喜回头,见曾宝琴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坐在她身旁;“姐姐,我们就从这道门走好不好?从你专门为我修的这道门。”

沈翠喜摸摸她的脸,然后二人十指相扣。

她说:“好。”


  • END



橘Zi🍊混剪

【魏良弓x沈翠喜】BE美学|既然是天定的缘份 为何相爱之人却最难相守!

【魏良弓x沈翠喜】BE美学|既然是天定的缘份 为何相爱之人却最难相守!

盛夏颜凉

《爱莲说》之九 (李照/曾宝琴同人)

【李照虽不是一个好人,但终究不是一个恶人。曾宝琴也许是因,但最终的一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本章再次一万+,估计之后完结了得精修一下,这字数章节编排怎么回事(抓头发~)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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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镹>人生长恨水长东


自那日从任家回来之后,曾宝琴便心事重重,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将沈翠喜的怀疑告知李照,但思虑再三,却是隐瞒了下来。


其一自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仍旧相信李照,在一切没...

【李照虽不是一个好人,但终究不是一个恶人。曾宝琴也许是因,但最终的一切,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本章再次一万+,估计之后完结了得精修一下,这字数章节编排怎么回事(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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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镹>人生长恨水长东


自那日从任家回来之后,曾宝琴便心事重重,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将沈翠喜的怀疑告知李照,但思虑再三,却是隐瞒了下来。


其一自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仍旧相信李照,在一切没有事实依据之前并不想说出来让李照心烦,也恐损伤二人之间的信任。其二,非常矛盾的是,她也一向清楚沈翠喜的性子,知道对方必定不会无中生有,但是回想起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曾宝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是以暗中着手调查李照这些年来的事情,她心中实际上是抱着要证明李照清白的打算的,可谁知,随着她逐渐深入的调查,看似了无痕迹的脉络却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令人心惊。


曾宝琴素来极是聪明,心有七窍处事通透,且心性坚韧,否则也不会在行院安稳度日那么多年。以她的性子,若李照不是她心中最重之人,她大可与之虚与委蛇,徐徐图之。可李照又偏偏不是别人,不仅仅是她的师兄,更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以,曾宝琴不会婉转迂回,既然心中有疑虑,索性就把所有事情摆在明面上,直截了当的摊牌,一次说个清楚。


临近下午的时候,如意来替曾宝琴传话,让他晚上早些回去,于是李照早早的将公务都处理好,不着急的就留到明日,来到山塘街的时候,几乎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


李照过来的时候,曾宝琴已经在廊下不知道坐了多久,面前放着刚烹好的茶,她注视着院中的玉兰树出神,那树种自从埋下之后,几年过去了,已经生根发芽,长的越发挺拔,她知道,等到春来雪融,那树便会开花了。


“师妹,我来了。”李照唇边带笑的在曾宝琴面前坐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曾宝琴转回头先是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在对方有些疑惑的想要开口之前,舀了一杯茶推过去。


“师兄今日回来的这样早,没有耽误公务吧?”


“师妹放心,今日本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说完,李照不由得想起临出衙门前方师爷的话,忽然轻笑了声。


“师兄笑什么?”见曾宝琴诧异的看向自己,李照咳嗽一声,解释道:“你叫如意让我早些回来,我心中免不了有些急迫,刚才过来的时候就走的快了些,方师爷跟不上,说我那样子,就像恨不得飞起来似的,还说…”


曾宝琴想象着李照描述的那副场景,也忍不住抿唇一笑,有些好奇的询问:“还说什么?”李照看着曾宝琴,面上难得的有了几分局促:“还说我,将来定是惧内,妻管严。”


曾宝琴抚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心尖处仿佛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下,一阵酸酸软软的情绪随之涌上,她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又垂下,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就仿佛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想到自己接下来打算要跟李照说的那些话,又想到自己与李照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那么的幸福,也许从今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心中一时酸楚交杂,难受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师妹?你怎么了?”李照看出曾宝琴神情不对,有些担忧。今日如意来替曾宝琴传话让自己早些回来,李照以为曾宝琴可能是想念自己了,心中不由得又是高兴又是愧疚,毕竟这几日自己手中事务繁忙,除了晚上不论多忙都一定要去陪曾宝琴用膳之外,天还未亮便要睁开眼,此时曾宝琴还在睡着,他只能在不惊醒对方的同时,小心的吻了吻人的额头,替她掖好被角,就又马不停蹄的赶到织造署,是以这些日子来真的是顾不上对方。


好在事情到了今天终于告一段落,李照心里想着要好好补偿曾宝琴,便迫不及待的赶来山塘街,真的就像方师爷说的那样,当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飞起来。但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曾宝琴的神情,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曾宝琴没有回答他,而是从廊下的长椅上,端起一棕色松木盒子,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中央。


“这是?”李照不解的看了看面前的盒子。曾宝琴没有解释反而另起了话题:“前些日子,我闲来无事,去了趟旧书斋,本来也只是想着寻些得趣的奇闻异志来看,却不曾想,竟让我找到一些更有意思的。”


说起来,自当年尚在闺中,曾宝琴的才气与容貌便在苏州城的众家小姐中首屈一指,就连如今也不遑多让,整个苏州城里能与曾宝琴相较的便只有任家大奶奶沈翠喜。只是他们二人的美却各有千秋,截然不同。沈翠喜双眸沉静如水,柳叶弯眉尾梢上挑,又因多年来操持任家大小事宜,自身带有一股强势又不失端庄大气的风度,而曾宝琴,眼中却似碧波荡漾,婉转流动,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温怡甜美,动人心魄,但此时的曾宝琴,嘴唇轻抿面容平静,周身隐约流露出不同于往日里的端肃来,竟有几分像沈翠喜。


李照压下心中的不安,笑着道:“哦?是什么竟让师妹觉得这般有趣,让师兄也看看。”李照伸手兴致盎然的打开桌上的木匣,但当他看见里面的东西时,面色忽然一变。


那盒子里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份邸报。邸报是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一些官场信息的文抄,这些有些年头的,只有在旧书斋才有。


“这就是师妹说的,有意思的?”


“是啊师兄,的确是有意思极了呢。”曾宝琴微微勾了下唇角,从盒子中将那份邸报拿出来。


李照垂眸片刻,先头的预感仿佛更加强烈了:“师妹,怎么想着要看这些了。”


心中既已下了决定,曾宝琴便不会犹豫,优柔寡断从来不是她的性格,悠悠的翻着手中的邸报,似乎有些烦恼:“我自认为一向了解师兄,但是如今却有人跟我说,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师兄,我很不服气。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与师兄分开的这些年里,师兄自是对我了如指掌,我却不知道师兄究竟过的如何。是以有些不甘心,所以我想要去多了解一些,师兄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是谁在师妹面前嚼这样的舌根?师妹你自然是最了解师兄的。”


“是吗?”看着面前曾宝琴的眼睛,李照心中一颤,一句当然竟没有说出口。


见对方没有回答,曾宝琴心中黯然,垂下眼不再看他:“一转眼,师兄上任苏州织造到今年,已是第九个年头了。这九年来的所有邸报,我尽数都已经翻遍了,说来惭愧,师妹竟不知,师兄这些年来竟是做了这么多的大事。”不待对方回答,曾宝琴举起手中的邸报看向李照:“这一份是师兄上任苏州织造第一年的邸报,是一份公门抄,上面记录着师兄因当年办事得力,得到了天子亲口嘉奖。”


见对方没有反应,而是拿起面前的茶盏一口饮尽,曾宝琴没有迟疑继续道:“苏州织造府设立于前朝,后因战事频发而废弃,九年前,也就是师兄到任的第一年,你受命重振织造府,也就是那一年,丝价上涨了两成多,很多织户买不到生丝交不上税,吃不上口粮不得不卖儿卖女,或者卖身入织造府苏州堂为匠。”微微一笑,似是感叹道:“师兄当真是如有神助,这生丝涨价的时机恰到好处,竟令师兄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将苏州堂扩张了两倍有余。”


李照抬手给自己跟曾宝琴都填了新茶,不置可否的点头:“嗯,这么看来,的确是机缘巧合。”曾宝琴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不动分毫:“只怕不是机缘,也并非巧合,而是人为吧。师兄铤而走险,先是炒高苏州的丝价,然后再不顾违背禁海条令倒卖去南洋,赚了大把的银子。当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富贵险中求啊。”说完,曾宝琴笑了笑,似是有些钦佩的看着他:“师兄到任苏州的第一年,是只身前往,身边没有任何可信之人,也无丝余银钱,却可以将这苏州城搅动的天翻地覆,不得不说,师兄当可配得上枭雄二字。”


听着曾宝琴的话里有话,李照心中禁不住苦笑,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师妹有多么的聪慧,也欣赏这份聪慧,可是如今被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一时当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见到匣中的邸报之时,他心中在来时便隐隐的不安也得到了印证,李照知道,今日怕是再也瞒不过去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有些好奇,好奇自己的师妹到底能够查验到什么地步。


“师妹,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没有证据。”李照淡淡的开口。曾宝琴点点头,也不与之辩驳,转而从匣中拿出第二份邸报。“这是第三年的邸报,上面说漕运延误,京师无法支付官兵粮饷,兵部侍郎高大人奉命化解,转危为安。说起师兄的老师高大人,不到二十岁便入朝为官,宦海沉浮四十载,深德圣上宠爱。而师兄自登科以来,就以高大人的门人身份在官场行走,想来师兄能够任苏州织造一职,也是受了他老人家的引荐吧。”


李照微微一笑:“前些年,老师的确是对我相助良多,但是现如今我们一个远在京城,一个身在苏州,两个人相隔千里,也是许久未曾见了。”


“许久未见又何妨,毕竟还可书信往来。”曾宝琴放下手中的邸报,再次从盒子中拿出一份:“这份是同年八月的邸报,皇上派人彻查漕运延误案,最后以河政废弛年久失修,以致影响漕运而结案。”


“是啊,年代久远也再所难免,这是事实,师妹你看这些年来不是一直在修缮运河嘛。”


“事实?”曾宝琴眸中划过一抹讽刺,手中举起另外一本:“这一本,是当地文人所著的平江从残,里面记录了一些当地的逸闻旧事。这里面记载,因漕运帮丁的帮银缓发,很多帮丁生计没有着落,他们就闹上了漕运衙门,堵塞了运河,这才是漕运延误的真正原因,这,才是事实。”她直视着李照的双眼,让对方避无可避:“有人,联合漕运衙门,挪用了漕银,又因牵扯甚广,而让圣上钦派前来调查的钦差,都替其隐瞒了下来。”


曾宝琴坚定地,成竹在胸的一字一句将事实真相剥离掉最后的一层外衣:“此人,挪用漕运银两,操纵生丝价格,逼迫织户破产,再被收入织造府所用,如此环环相扣,但凡有半丝差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师妹认为,此人是我?”李照也不躲不闪,看着曾宝琴,语气淡淡的。


“难道不是吗,师兄?”曾宝琴反问。


“师妹莫不是忘了,师兄的官职是苏州织造,如何挪用漕银?”


“师兄莫不是忘了,我父亲当年做苏州知府的时候,就挪用过漕银?”


李照被曾宝琴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静了片刻,竟是有些忍不住想笑,自家的师妹一向牙尖嘴利,从前只见对方对待旁人如此,如今也这般对待自己,倒是新鲜的紧。


“且我听说,师兄的老师高大人这几年在京城广结权贵,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笔,师兄这些年坐拥江南重镇,拥有这么多的财源,又一直感怀其提携之恩,想来一定没少给他老人家上供吧?”见李照沉默不语,曾宝琴心中一时又是失望,又是难过,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地捏住绣帕,禁不住闭上眼叹息了一声:“师兄,你赌的,实在是太大了。”


静默良久,李照先是慢慢端起茶盏仰头饮尽,然后极其缓慢的笑了,似是无奈又似是妥协:“师妹,师兄若是不敢赌,不敢有这将全副身家性命尽数放在这赌桌上的胆量,如何坐的上这苏州织造的位置啊…”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师兄,想当年我曾家是怎么败的,我父亲是怎么死的,还有我,是因何落入行院,师兄是最清楚不过的。都说宦海沉浮身不由己,多年未见,我却一直固执的以为,师兄可以持身端正,恪守初心,可到头来,竟是我错了吗?原来仕途经济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会逐渐腐蚀掉一个人铮铮的傲骨与心胸抱负。可是师兄啊,你这是在步我曾家当年的后尘啊!”


曾宝琴言语中的失望与心痛溢于言表,李照心中剧痛,手中的茶杯几乎握不住,翻倒在了桌案上,剩余的茶汁洒在上面,早已经没了热气,只留下一滩水渍。


曾宝琴刚想要看过去,又强行忍住了,心如乱麻的也抬手拿起茶杯,却是刚一拿起便叫李照拦住,抢了过去。


“茶凉了,喝了伤身。”


茶凉了你刚才不是还喝了那么些杯。听到李照低沉的嗓音,那熟悉的温柔却让此时的曾宝琴几乎忍不住想要落泪。


曾宝琴红润的唇瓣被牙齿紧咬的泛了白,余光瞥见李照重新开始烧水,遂一边强忍着心中纠痛,一边将目光投向先前摊在桌上的书册:“这里还记载着漕运帮银年年都在增加,江南各地苦不堪言,民怨沸腾,而增加帮银,就是沈翠喜联合几大织家建立总账房那年开始的。沈翠喜利用总账房平定了丝价,让师兄你这些年囤积的生丝砸在了手里,是以师兄你便指使张飚去诱骗任如风将任家的生丝卖给他,好令任家担上贩卖生丝给水匪,违背禁海令的罪名,若是此事功成,不仅任家大祸临头,总账房更是会直接倒台。可是师兄不曾想到,沈翠喜为保住任如风,会献上任家传承百年的宋锦,更不曾想到,她会在我的帮助下,复原出了异色双面缂,任家不仅没倒,反而更加蒸蒸日上了。所以,师兄这些年别无他法,怕是只能用增加帮银的方式来弥补亏空了吧。”


事已至此,李照也不再隐瞒,看着铁壶逐渐冒出的白色水雾,眼神有些迷惘:“这些年,我殚精竭虑,费尽心机想要填补这个亏空,可是它就像是破洞的口袋,越漏越多,也越漏越大。师妹你可知,织造府明着是个衙门,其实就是皇上的小银库,所有不好出账的开销,都要在织造府抹平。这些年,圣上数次下江南,每次建行宫,所有人员的衣食住行,所有费用都是由两江总督,江苏巡抚,苏州,杭州,江宁三大织造府筹措办妥的,银子是在挣,但更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根本是入不敷出,所以这个亏空,这个洞也只会越来越大。江宁织造府已经连着好几任织造活活累死,而师兄我作为苏州的织造,师妹,你说师兄能不害怕吗?”


看着李照在自己面前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曾宝琴心疼的同时也忍不住怨恨:“那也不能做那些鱼肉百姓,昧了良心的事情!”她从木盒中拿出最后一份邸报:“师兄这些日子应该也知晓了吧,皇上准备派人监察户部为朝廷计财,此令一出,各地的官员纷纷为之胆寒,都在埋头处理亏空。师兄前些日子那么忙,想来也是因为这个消息吧。”


她见李照低头不语,心急如焚,捏着邸报的手指几乎发抖:“师兄,朝廷即将派人来查漕运跟河工的账了。”


“师妹希望我怎么做。”李照声音浅淡,听不出喜怒。


“收手吧,哪怕是为了我,我真的希望师兄你可以悬崖勒马,我真的不想你落入到同我父亲当年一样的结果啊师兄!”曾宝琴眼中含泪,一字一句中无不是哀戚与乞求,几乎泣血,她只要一想到李照可能会有的结局,可能会如当年她的父亲那般,便心如刀绞,即使李照变了,即使李照不再像当年她记忆中的那般,但曾宝琴依旧无法放弃他,无法亲眼看着他走入那般无法挽回的结局。


铁壶里的水已经滚开了许久了,李照拿出棉布包裹着把手,将水注入到茶壶之中,先是将茶递给曾宝琴,柔声道:“喝口茶吧,说了这许久话,嗓子都干了。”


曾宝琴怔了怔,低头看向面前的茶杯,微黄的色泽打着旋儿的晃动,氤氲了视线。


“若是我不罢手,师妹当如何?”李照给自己也斟了杯茶,目光随意的落在那木盒中,放在最下面的,是一封信。


曾宝琴听到这句话,一时几乎心痛的无法呼吸,染着丹蔻的指甲狠狠的扎入掌心,深吸了口气:“我写了一封匿名信,只要把信派人送到户部,将漕银的事情抖出来,那朝廷就一定会派人来查。”


李照挑眉:“师妹,这是想要大义灭亲了?”


这回换曾宝琴不说话了,她一直望着手中的茶杯出神,直到杯中漾荡着的水波停止,才抬起头直直的与李照对视,二人皆没有说话,沉默半响,曾宝琴率先伸出手将那封信拿出来。


唰啦一声…


却是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望着李照难得怔楞的模样,曾宝琴却是微微一笑:“师兄可知,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若你并非是我曾宝琴竭尽全力也要守护住的心爱之人,若你只是我的师兄,我定然是要大义灭亲,为苏州城的百姓除掉你这只蠹虫。但是,此时此刻,在一切证据尽数摆在眼前之时,我仍旧在心里抱有一丝幻想,即使非常渺茫,即使…那可能只是我一个人永远无法达成的奢望。


但是我还是想要恳求你,师兄,回头吧,我说过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与你共担,哪怕是这无法弥补的亏空,我也会同你一起承担,我们可以进京去请罪,无论到时候是什么后果,我都不会怕,只要能够与师兄你一起,只要师兄你能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经历过当年曾府之祸,入过了行院,宝琴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此生唯一最害怕的,是师兄你越走越远,远到我再也看不见了。”


听到这些话,看到曾宝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放在自己面前的真心,李照如何能不感动,他本以为,今日二人之间除了恩断义绝,再无第二条路可选,可谁知,曾宝琴却主动给了他一条路,一条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路。他从跟曾宝琴在一起之后,就一直患得患失,因为他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了,就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曾宝琴又一直心细如发,早晚会察觉到。


曾宝琴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不精巧,就连史实明迹、政要国策亦是通晓一二,是名副其实的才女。是以沈翠喜那日说,有些事,唯有曾宝琴能为,其他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不可为之,曾宝琴能够将一切查出来,李照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认为理所当然,甚至于,他心中竟有些窃喜,有些庆幸。


窃喜曾宝琴终于发现了,庆幸发现这一切的是曾宝琴。也许,至此以后,他的一切都可以尽数展现在对方眼前。


也许,这将会是他的新生。


“师妹,如果我说,我并非真的想要针对任家,你相信吗?就算没有沈翠喜送出那幅宋锦,最后,我也会保下任如风。”


曾宝琴微微睁大了眸子。


“师妹当真觉得这些年来的事,都是出自于我的意愿吗?”李照突然哂然一笑:“师妹你知道吗?这些年,白日看起来我风光无限,可到了晚上,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几乎夜夜从噩梦中醒来。同师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些年来最幸福最安心的日子,几乎都让我忘记了,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照的话让曾宝琴愣住了,若是这一切都并非出于李照本心,那到底...曾宝琴心中禁不住升起一个猜测,正想询问却被李照的话打断了。


“师妹之前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李照歪了歪头。


皱了下眉,曾宝琴依稀觉得眼前的李照神情有些不对,想了想还是开口:“师兄在宝琴心中,一直是霁月清风,朗照乾坤,心怀理想的好儿郎。”


“霁月清风?朗照乾坤?心怀理想?师妹,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吗?”李照止不住的笑出声,然后仰起头竟是越笑越大声。


他李照一向冷静自持,克己情绪到近乎分毫不形于色,但是今时今日,听到曾宝琴的话,却是如何都忍不住了。


“师兄?”曾宝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心中一切的疑问都顾不上了,面露担忧的看着他。


“师妹。”李照摇了摇头,看向曾宝琴,目光专注执着,又悄然隐藏着数不清的绝望:“就让师兄来告诉你,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一只手撑在桌案上,慢慢起身向曾宝琴靠过去,在逐渐贴近对方耳畔的过程中,强势又暗含怯懦,呼出的气息温热,打在曾宝琴的耳廓上,让人有些痒的缩了缩,想要躲却被李照一把拽住,李照的声音低沉又似乎带着些危险,他似乎是在笑,但听起来又像是在哭:“师妹啊,师兄早已经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了,如今的师兄就是一条狗,一条听命于高大人,牙齿锋利的狗。”


那话入耳的一瞬间,曾宝琴就像是白读了那许多年的书,几乎听不懂,直到反应过来时,那话中的含义却宛如石锤,顺着血液狠狠地砸进了曾宝琴的心脏上,若不是李照还拽着她,她几乎站立不稳。


“师兄…你…”曾宝琴唇瓣颤抖,看着李照的目光又是震惊又是心痛,她先前便猜测在李照背后也许有真正的幕后黑手,如今李照所言正是与她的猜测相呼应,可是此时她心中并没有轻松许多,而是在听到李照对自己的形容之后,想着李照这些年来的种种无奈,心脏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着。


“师妹,其实我很高兴,真的。”李照轻抚上曾宝琴柔嫩的脸颊,由衷的微笑着:“我很高兴你能发现这些。”当曾宝琴翻出那些书,证据,与李照当面对质的时候,他先是害怕,恐惧,但接着,他却从心底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心中一直压着他的沉甸甸的重负被卸下了,仿佛自己在曾宝琴面前最后的一丝伪装被揭开,那一直束缚着他的一层枷锁,终于能够摆脱了。


如今,他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秘密。


李照伸出食指抵在曾宝琴娇软的唇瓣上,阻止了对方开口,他眼神温柔,轻声说:“师妹,师兄带你去一个地方。”


从山塘街赶到织造署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李照特意嘱咐所有人都不要来打搅,是以四下很是安静。


打开书房内的暗门,李照心中的最后一件秘密,也终于暴露在曾宝琴的面前。


曾宝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间密室里,墙上布满了曾宝琴的画像。或坐或立,或烹茶或抚琴,或唇角含笑,或眉间微蹙,这些画像形态各异,但无不是形神兼备,灵动异常,可见画就之人的良苦用心。目光落在正中央的一幅最大的画卷上,那上面画的是一株盛放的玉兰树,在层叠的花枝掩映下,一个少女从中探出头来,娇俏而令人爱怜。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曾宝琴眼中不由得湿润蔓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都是师兄你何时画的?”


许是时间有些久了,李照似乎也有些记不清,微微眯了下眼,回忆道:“同师妹分开之后,每年,每月,每天,或者想念师妹时,都会画上几张,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来纾解对师妹的牵挂了。”


“那这些又是什么?”曾宝琴用手帕按压了下眼角,暂且压下心中的波动,转身面向摆放在另一侧的众多箱子。那箱格上面,有数不清的金银,除了那些画,几乎填满了整个密室。


“这些,都是属于师妹你的。”


“什么意思?”曾宝琴吃惊的看向李照。


“师妹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曾家出事那年,也就是你初入行院的第一年,我去找你,还省吃俭用攒下了六十个铜板吧。”见曾宝琴点头,李照来到一旁的第一层箱格面前,从上面拿下来一堆铜板,摊开的掌心上,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个。


“就在这里。”


见曾宝琴低头看着那些铜板,李照也随手将掌心中的铜板拾起,在手中把玩,有些追思:“从那一年开始,我每月拿了俸禄便会攒起来,想要留给你赎身,就这样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攒,但都很少,直到,我成为苏州织造,能攒下的钱也越来越多了起来。”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曾宝琴眸中复杂,她既想心痛的扑到李照怀里,又想愤恨的训斥对方,这么多的银钱,哪里只是当了苏州织造便能轻易得到的,除了中饱私囊,私收贿赂,只怕李照贩卖生丝的钱也有不少在其中。


听到她的质问,李照却勾起唇角,露出笑容:“这满室的黄白之物,是我心中最后的秘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见曾宝琴看着自己目光中的怀疑,李照无奈的道:“今日已经这样了,索性便将这些年的一切尽数告知师妹,等我说完之后,师妹当可以给我一个答案,无论你的选择如何,师兄都接受,也算是给我一个痛快了。”


李照说完将铜板放回箱格里,目光扫视了满室的金银一圈,然后迈步走到正中央的画卷面前,看着上面画着的少女,眸色柔软:“当年我拼了命的想要考取功名,想着若是能得到一官半职,就可以回去跟老师求娶你,如果老师不答应,那我也可以继续努力,一方面争取高升的机会,另一方面可以让老师看到我的决心与诚意。但没想到,当我真的高中了,当我回去的时候,得到的却只有曾府下狱的消息。我只能去求高大人,之前他一直想要收我为门人,却被我拒绝,于是我答应他从今以后尽心尽力为他办事,只要,他能够去跟圣上求情,保住你跟曾夫人的性命,但是奈何天不助我,事与愿违,虽然高大人去求了情留下你们的性命,但是曾夫人自缢,你却落入行院…”


“所以这些年,你因为高大人救了我一命,才不得不听命于他?”曾宝琴心里揪得厉害,所以李照才说,自己是高大人身边的一条狗吗?


“其实也不尽然,这终究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开始,因为对我还不信任,我并没有接触到高大人核心的事务,直到那一年,我终于攒够了五百两的赎身银,满怀欣喜的想要替你赎身,行院妈妈却说要五千两才够,可我当时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一百多两,而就在这之前不久,因为几年来我办事牢靠,高大人逐渐开始信任我,便想要举荐我任苏州织造,为其敛财。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因为我知道,一旦踏入便会犹如泥足深陷,再难抽身。但是,赎你出来的希望就在眼前,我怎能容忍它就此破灭,我已经无法忍受你再在那里呆一天了,于是…我便答应了。”


李照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摸那画卷之上的少女,却在即将触碰之时蓦然停住了。


“我既然开始成为他的心腹,为其做这般危险,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令他全盘倾覆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够全然放心我的,不在当中贪财,收受贿赂,留一些把柄在他手里,让他以为能制住我,他又怎么能安心呢。是以这些年,我收受的银钱里,一部分没少有他的推波助澜。”


的确,贪污受贿以权谋私,违背国法贩卖生丝,挪用官银为己用,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可以杀头株连九族的大罪,若高大人可以全然信任李照,倒是枉顾他浸淫官场还风生水起那么多年了。


得知了这些年的真相,曾宝琴又是震惊又是痛苦,她几乎在这一刻开始恨自己,一开始对李照的欺瞒与失望,尽数化为了对自己的厌弃:“所以,让你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是我,曾宝琴。是我,连累了你,让你不能再恪守本心,让你落入了这般境地。”


“不是的!”李照突然转过身,大声的道,他目光紧紧地锁住面前的人,仿佛生怕对方逃掉一般,脚下一步一步的朝曾宝琴走过来,声音郑重:“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师妹你丝毫不相干。”


曾宝琴眸中积聚着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神情凄婉:“如何不相干?你分明是因为我才…”


李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曾宝琴面前,捧起对方的脸颊,轻声诱哄:“嘘…师妹,不是的,你听我说。真的不是因为你,至少不全是因为你。今时今日,这都是我李照自己的选择。当初曾府出事,我本可以选择其他人,或者通过我自己的努力来获得实力,但是因为我过于心急,而去找了高大人,这是我的选择。


后来,就任苏州织造之后,也并非没有其他的方法,但是我依旧选择了捷径,这也是我的选择。再有,高大人之命不可违逆,但是,我也可以另想其他对策,但是我没有,我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做出了一桩桩不可挽回的事情,这,同样是我的选择。甚至于到了后来,我也因为这些年的沉浮,而逐渐丧失了抵抗之心,也想要尽可能的往高处走,这与师妹你更是毫无关联,是我自己逐渐迷了眼,没能守住底线。所以,这一切到最后,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真的与师妹你没有关系,师妹万万不可自责,不然师兄今日会后悔同师妹你说了这些话的。”


曾宝琴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男人,看着他竭尽全力的解释着,唯恐自己愧疚心伤,她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觉得,无论这个男人做过什么,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即使与记忆中的再不相同,那一颗对待她的真心,都依然炽热滚烫,从未改变。


曾宝琴将头深埋进李照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了对方。李照感受到胸前的衣襟濡湿,眸中忍不住透出笑意来,他似是松了口气:“师妹,你可知道我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我既想要你知道真实的我,又害怕你知道真实的我之后会对我失望,会离开我。所以,这些日子,我真的非常的矛盾。师妹能够回应我的感情,我真的感到非常幸福,这是我李照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可同时,我也非常的恐惧,恐惧这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终究会烟消云散,这种恐惧让我极度痛苦。是以我每一晚在师妹入睡之后,都要无数次悄悄描绘你的容颜,无数次确认师妹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既不会离开你,你也休想要离开我。”曾宝琴糯糯的,带着鼻音的声音从李照怀里传来,那有些蛮不讲理的态度令李照失笑,心脏更是软成了一团。等到曾宝琴平静下来,看到身边的那些金银,皱了皱眉:“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办?”


“师妹的意思呢?”


“拿去弥补亏空吧。”看见曾宝琴眼睛一亮,李照忍不住笑着说:“我寒窗苦读,出人头地,为的可不是填补亏空啊。”


李照拍了拍那些装满银钱的箱子,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师妹,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为何师兄一直没提起要与你成婚之事?”


这话题转的突然,曾宝琴被泪水洗涤的更加透亮的眼珠微动,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自然是想过的,只是我心中以为,只要你我二人两情相悦,真心相对,即使不成婚也没什么,依旧可以相扶相依,白首与共。”


自己的身份苏州城里无人不知,曾宝琴即使想过,也不可能当真想要损了李照的声誉,影响对方的仕途的。


即使对方没说出口,李照也都懂,所以他笑了:“师妹说的是,只是师兄,还是想要许你一场大婚。”


他在曾宝琴惊讶的睁大双眸的同时,坚定而又认真的承诺:“师妹,师兄以这满室十万两黄金,三十二万两白银为聘,为你举行一场全苏州城最盛大的婚礼可好?”


曾宝琴从惊讶到平静,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半响,忽而眸中滚落下一滴泪,然而看见李照一脸紧张,手足无措的安慰自己,又忍不住破涕而笑。


“师兄,我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但同时,我又非常的心疼,非常的愧疚,心疼在不知不觉中,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愧疚于终究是我害了你。”


“师妹,师兄说了,你并没有…”听见曾宝琴这么说,李照心中一急,正想要继续解释,却被曾宝琴打断了。知道对方不想要自己这么说,曾宝琴也没再纠结:“师兄,你听我说,我并不在意这些,真的。无论婚礼是否盛大,甚至无论有没有婚礼,都不重要。”


她慢慢走到距离李照不过半步的位置,抬起手抚摸着李照的眉眼轮廓,笑容灿烂恍若朝霞,眼中却含着热泪:“对我而言,真正在意的,重要的,不过是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顺遂平安,白头到老。哪怕你不再为官,不再是苏州织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人,甚至只是一个画师都好。这样的话,师兄写字,画画,宝琴替师兄装裱,倒也算是相得益彰了。只要能够跟师兄一直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宝琴就觉得,这当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了,如此,便再无遗憾。”


李照听完这番话,一时心潮涌动,情难自已,他低下头去寻曾宝琴的唇,小心的覆盖其上,辗转反侧,极尽缠绵。


至此以后,他们二人便是真的坦诚相待,亲密无间了。


一吻过后,李照与曾宝琴额头相抵,看着自己在对方眸中的倒影,声音低沉:“这些钱虽然还不够完全将亏空补上,但是至少可以弥补一半。若是将我手里的生丝再按正常价格卖出,就算是补了一大半了。剩下的,若我进京向高大人请罪,自请革职免官,也许可以争取圣上宽大处理。”


“师兄你的意思…?”看着曾宝琴惊喜的将眼睛睁得溜圆,李照不由得笑出声,心尖一捏处软软的,也热乎乎的。


“师妹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师兄能够做到,都会答应你。”



(下章完结,能铺的都铺了,也该收尾了,嘿嘿,之前发的那段话是在下更里~奸笑)


绛徽雾雪

紫檀心五

ooc严重,私设如山,不喜勿喷。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二人虽说并肩走着,可仔细一看,中间不大不小隔离一段距离,行为举止都不曾太过贴近。

四周的小摊贩都被曾宝琴看在眼底,他们卖着各种东西,做着各种营生,犹豫半响,还是说出了口,“师兄,上次说我准备做个营生,现下已经想好,只是不知能不能做成?”李照心里一直爱慕师妹,胆子却怂得很,眼神儿只敢在师妹处飘忽来飘忽去,就是不敢直白看,听到师妹如此说,赶忙关心问:“一定能成,师兄向来都相信师妹的能力,只是不知师妹能否告诉师兄想做甚么营生?”

曾宝琴自信道:“我之前是知府千金,不论其他,琴棋书画我可谓样样俱全,进了行院后,我的琴越发精进。师兄,...

ooc严重,私设如山,不喜勿喷。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二人虽说并肩走着,可仔细一看,中间不大不小隔离一段距离,行为举止都不曾太过贴近。

四周的小摊贩都被曾宝琴看在眼底,他们卖着各种东西,做着各种营生,犹豫半响,还是说出了口,“师兄,上次说我准备做个营生,现下已经想好,只是不知能不能做成?”李照心里一直爱慕师妹,胆子却怂得很,眼神儿只敢在师妹处飘忽来飘忽去,就是不敢直白看,听到师妹如此说,赶忙关心问:“一定能成,师兄向来都相信师妹的能力,只是不知师妹能否告诉师兄想做甚么营生?”

曾宝琴自信道:“我之前是知府千金,不论其他,琴棋书画我可谓样样俱全,进了行院后,我的琴越发精进。师兄,我想教琴。”曾宝琴捏着自己手心,有点紧张,不知师兄会如何应答,是会说我不自量力,还是……“好,师妹的琴可是一绝,教几个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师兄的声音传入耳中,自己的身体不由放松下来,她不是自卑,只是世道如此,她怕师兄也一样,幸好师兄不一样。

曾宝琴双眼含着笑意望着李照,:“师兄就会夸奖我,只我行院出生,官府千金不会请我上门,有头有脸的大商户怕丢脸面,小商户我不愿上门,贫寒些的女子也不会浪费做工的时间来我这学琴,想来想去,竟只有行院可以一试,可我不甘心。”说道这她止住了嘴,不甘心,不甘心什么呢,又能不甘心什么。不知怎滴,可能是自己的心被蒙住,自行院后破天荒向别人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也不知说来有何用,要别人怜悯自己么,她不需要。

想着,她赶忙又道:“我也不只琴这门营生可做,我也可上门为深宅大院里的女子画像,待我赚足银钱后,我就自己做点喜欢的事,比如炸玉兰花?”她说起玉兰花时,手指翘起状似玉兰,好似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知府千金,李照看着她,眼里的悲伤溢满得都快掉出来,又怕被她看见,眨一眨眼睛,道:“好呀,师妹,师兄我可等着吃你做点炸玉兰花。”曾宝琴闻言耍赖道:“什么呀,师妹我可没有说亲手做给师兄吃,师兄呀吃不着。”气氛轻松起来,旁人看他们两人嘴角皆挂着笑容,心中有石头压在上面。

回去后,李照在门口叫住曾宝琴,顶着她疑惑的眼神,沉吟许久才道:“师妹你就在院里开班收学生,其他的你无需管,交给我就好。”而后逃也似的回府邸。曾宝琴呆呆在门口站了许久,突然笑了出来,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我的话,只是让我安安心心教琴,师兄这人怎么这样傻。如意怀里抱着笔墨纸砚,担忧地看着姑娘笑里带着哭,心里很是感激李大人,多亏他,姑娘这几日是她这五年来最快乐的时候。

匆匆回府的李照遇到小厮前来传话,面前的小厮看起来毕恭毕敬,说出口的话不由让李照眼睛眯起来,“我家主人听闻大人的动静,很是不满,账本可不只有一本,大人可要想好。我家主人说了,不让大人立即回话,宽容你些时日。”这般倨傲的话,里面的潜台词,让李照的心不由沉了下去,面色如常对着小厮道:“本官知道,回去跟大人讲我会好好想明白的。”他并没有耍小聪明,想要打草惊蛇,顺手拿了一个荷包塞进小厮手里,小厮掂了掂满意地离去。

李照看到他已然离去,脸色立马黑了,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来到书房,打开柜子确信账本已经被他烧的一干二净,脸色缓和下来,这才坐到椅子上。他看着面前的纸张,长长的睫毛掩盖他眼底无尽的晦涩,果然,凭白无故少了一项进项,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里果然还有一本账本,想到这他的心情显而易见差起来。李照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他开始动作起来,还是得找个机会,烧了他的账本,这些天他把以前收授贿赂的事情和商户摆平了,就差这个账本了,谁也阻挡不了我跟师妹在一起 。

在他忙碌期间,还抽空叫来小厮,耳语几句,是什么事情别人不得而知,只见得小厮日日早出晚归再找什么东西似的,忙个不停。

一笔,两笔,三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来,玉兰花仿若跃然纸上,曾宝琴坐在椅子上,望望花,再看看画,满意地放下笔。如意在一旁夸赞道:“姑娘画的可真好。我都以为玉兰花落在姑娘纸上呢?”闻言,曾宝琴把画板挪到一边,笑道:“就你个爱贫嘴的,成天只知道哄我开心。”如意不依,“哪有,如意说的都是真心话,姑娘还这样说。”

“哐当,哐当,哐当。”大门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主仆二人的打趣聊闲谈。如意当即住嘴,向曾宝琴请示,“姑娘,我去看看是什么人。”看见姑娘点点头,如意转身去门口,她在门口大声询问道:“谁呀?什么事?”门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小的是李大人派过来的。”闻声是李大人,如意抽出门口的横木,小心拉开一条缝,探出一点点头,瞧见外面好几个男人,还有几个妇女老婆子,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立马又缩了回去,道:“你说是李大人派过来的,证据呢?”领头的男人愣住了,他想了一会拿出李大人给他的玉佩递过去,如意拿过来,仔细端详一会,虽说跟姑娘见李大人的时间不长,只瞄到过玉佩几次,现如今拿到手上细看,也确实是像李大人的。想到这,如意立马把大门打开,玉佩送还,抱歉道:“抱歉,抱歉,进来吧。”说完,扭头冲里面喊到:“姑娘,是李大人派过来的。”



这章较少,2000字出头,下一章会长点。碎碎念,怎么感觉剧情越写越长,跟我当初想的短篇小甜饼有点不一样了。

绛徽雾雪

紫檀心四

ooc严重,私设如山,不喜勿喷。

天气转凉,微微起了些风,大街上的人们都开始穿多一层。

旁的店都是熙熙攘攘,琴行这会倒是冷冷清清。曾宝琴走进时,里面稀稀疏疏只有两三个人。小二见有客赶忙过来招呼,“小姐,里面来,您喜欢什么琴尽管说,我们这儿的款式可多了。”

曾宝琴低头看着摆放的琴,跟在后面的如意替姑娘婉言谢绝,“不必了,也不用跟着,我们姑娘自己瞧就是了。”小二只能应声退下,去擦擦琴弦。曾宝琴很认真地看过一个个琴,时不时用手勾上一勾,一旁的如意听着觉得这里的琴很是不错,但姑娘好似还不满意。

曾宝琴不经意看见自家如意看着自己眉头都皱起来了,那模样甚是可爱,不由语气上扬问道:“怎么眉头都皱起来...

ooc严重,私设如山,不喜勿喷。

天气转凉,微微起了些风,大街上的人们都开始穿多一层。

旁的店都是熙熙攘攘,琴行这会倒是冷冷清清。曾宝琴走进时,里面稀稀疏疏只有两三个人。小二见有客赶忙过来招呼,“小姐,里面来,您喜欢什么琴尽管说,我们这儿的款式可多了。”

曾宝琴低头看着摆放的琴,跟在后面的如意替姑娘婉言谢绝,“不必了,也不用跟着,我们姑娘自己瞧就是了。”小二只能应声退下,去擦擦琴弦。曾宝琴很认真地看过一个个琴,时不时用手勾上一勾,一旁的如意听着觉得这里的琴很是不错,但姑娘好似还不满意。

曾宝琴不经意看见自家如意看着自己眉头都皱起来了,那模样甚是可爱,不由语气上扬问道:“怎么眉头都皱起来,在想什么呀?”如意实话实说,“姑娘,这都跑了好几家琴行了,还没有找到满意的琴么?”曾宝琴宛然,点点头,“极好的琴看见好几把,但让我一眼相中的却没有。”

如意看见自家姑娘如此淡定,半点不心急的模样,简直就要跳脚了,她着急说道:“可,姑娘,这都过两三天了,您只道买琴,却不提及任何有关营生的事情,怎么不着急呢?”曾宝琴不禁莞尔一笑,放下手中的琴,道:“你呀,放心吧,姑娘我不会饿死你的。”如意被逗得害羞,心里的一块石头悄然放下。

琴行的琴看完都没有中意的,又一次无功而返的二人离开琴行,想去买些笔墨纸砚,却在途中偶遇任家大爷任雪堂。

曾宝琴原想调头走之,不想任雪堂大跨步过来直拉曾宝琴的手,不放她走,嘴里还念念着“宝琴。”二字。曾宝琴吓了一跳,赶紧掰开任雪堂的手,索性他并未用力,轻松掰开后,连忙退后一步,眼看无法脱身,只能问好道:“好久不见。”

任雪堂看上去欣喜若狂,他满脸深情地注视曾宝琴,激动又柔声道生怕再吓着曾宝琴:“宝琴,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你过得怎么样,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可惜这一番话没能在早些时候倾诉给曾宝琴,现在她听来只觉无趣,何必呢,她想。自从踏出行院的大门开始,她就已经不是心心念念任雪堂的曾宝琴了。她把自己给任雪堂专属的念想抛去,露出这五年来真真正正任雪堂样子时,她就不爱任雪堂了,她只最爱自己。

曾宝琴面对昔日的心上人,只面无表情道:“任大爷,不必如此,我曾宝琴不信这五年来你不知我身处何地,又何必如此假惺惺说话。”任雪堂被问住,支支吾吾说道:“宝琴,任家如今不是我当家,我也是不久才得知。前几日我听闻你已离开行院,为你开心不已,现在恰好遇见,正是缘分。”

曾宝琴想他难道真不知自己所在何处么?不,他知道。他难道不知自己前几日离开行院么?不,他也知道,甚至还很开心。但是他做了些什么呢,五年没有看望一次,自己离开行院时也没有前来祝贺,只是这次恰好撞见罢了。何况这任家大爷十分宠爱妻子的事传遍了苏州城,既如此,又何必装出一份深情来恶心于我。

想着想着,脸上也不由带了几分神情出来,曾宝琴冷冷道:“任大爷,这缘分不要也罢,我于你毫无干系,日后希望也能如这五年来一样不要打扰于我,这便是唯一一个你想让我好的方法。告辞。”扭头便走,毫不拖泥带水,脚步走得飞快。

任雪堂听完这番话,又见曾宝琴毫不犹豫的模样,心如刀绞,她怎么能这么生疏的称呼自己,又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自己是爱她的,只爱她一人,最爱她一人,他坚信不疑。自己是一直知道她在何处,可没有办法,他不当家,为她赎身不了,干脆不去探望,省得让她期待落空。前几日也想去为她赎身,哪知来晚一步,后又抽不出空,难道这也错了么?他想不明白。

后面跟着的书砚为大爷不值,觉得曾宝琴不识好歹,大爷这五年来想的都是她,而且连赎身的银子都备好了,她却这样说大爷。想来气愤嘀咕,“她怎么能这样不知好歹,一点都不值得大爷如此想她。”任雪堂猛地认真反驳,“书砚你想差了,不能因为她不想与我有牵扯就道她不识好歹,不是这么个道理。而值不值得只看我愿不愿意,以后不能说这话了,回府吧。”

二人慢慢走回去,之前办的事已不想再办,影子在地面上都摆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另一旁的曾宝琴二人快步远离后,不想因为这事而影响心情、打乱计划,稍稍整理心情后向着书铺走去。

书铺里的学子并不少,买东西的、借阅的、抄书的,比比皆是。曾宝琴随手挑了几样常用的,便想去掌柜处付钱,不想碰见师兄李照也在此处。

二人对视一眼,皆意外,曾宝琴先出声道:“师兄,好巧,几日不见在这遇见。”李照这几日处理受贿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出来一躺遇见师妹的惊喜自不必言说,点点头,把曾宝琴的东西一并结账,回道:“师妹,确实好巧,缘分。已然碰见,师兄替你付。”曾宝琴挑的东西也不多,就不再计较谁付帐的事,含笑对着师兄道:“的确是缘分,师妹正好有事找你,不如边走边说。”

离开前,一位书生前来抄书,曾宝琴看他着旧衣裳,还带有几个补丁,叹了口气,道:“世人皆不易。”李照想起之前,也叹口气,“世人皆道科举之后的风光,无人知晓中举之前的落魄。师兄我考中之前比这也好不了多少。”曾宝琴安慰,“师兄现在当官既然好过许多,这便是苦尽甘来,也能好好为百姓做事。”

李照笑着摇摇头,温声解释,“我寒窗苦读十几载,目的不是这个。”曾宝琴好奇,“那是什么?”李照盯着曾宝琴,既贪心想要天下皆知,又唯恐她被吓着,努力收敛,一字一句道:“是想要能够给师妹跟以前一样的生活,是想要师妹好。老师出事我无能为力,我不能连他的孩子都照看不得。”他最后还是不敢说出口,只能拿老师当幌子。

曾宝琴的心里上上下下的,差点就以为师兄心悦自己,还好还好,她拍了拍自己,给予自己安抚。她笑着回应:“师兄对我真好,谢谢师兄。”可能是因为师兄的存在,她才能看出任雪堂的不对来。师兄真好,她想着。






鸽了许久才想起更新,这章就是彻彻底底不喜欢任雪堂了,接下来就是李照处理贿赂和曾宝琴营生的事情,大家可以猜猜是什么营生。

盛夏颜凉
“师妹,你与我之情,不过是那浮...

“师妹,你与我之情,不过是那浮光掠影,锦上添花之物。”


李照抬手抚摸上曾宝琴白皙细嫩的脸颊,动作轻柔的好似在摩挲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但口中吐出的字句却犹如刀锋般冰冷:“有你当然好,但没你又何妨。在我的人生中,自然是高官厚禄更为重要,你曾宝琴,也只能往后排了。”


“你……再说一次。”


曾宝琴几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声音颤抖的恍若摇曳将熄的残烛,她上前拽住李照胸前的衣襟,尖锐的喊叫透出藏不住的哀凄:“李照,我让你再说一次!”


“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再这么闹下去你我二人面上都不好看,听师兄的劝,回去吧。”


李照低头看着她,话音如往日般温柔体贴,此时,却只叫曾宝琴感到渗入...

“师妹,你与我之情,不过是那浮光掠影,锦上添花之物。”


李照抬手抚摸上曾宝琴白皙细嫩的脸颊,动作轻柔的好似在摩挲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但口中吐出的字句却犹如刀锋般冰冷:“有你当然好,但没你又何妨。在我的人生中,自然是高官厚禄更为重要,你曾宝琴,也只能往后排了。”


“你……再说一次。”


曾宝琴几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声音颤抖的恍若摇曳将熄的残烛,她上前拽住李照胸前的衣襟,尖锐的喊叫透出藏不住的哀凄:“李照,我让你再说一次!”


“师妹,你这又是何苦,再这么闹下去你我二人面上都不好看,听师兄的劝,回去吧。”


李照低头看着她,话音如往日般温柔体贴,此时,却只叫曾宝琴感到渗入骨缝的寒冷。她似脱力一般的垂下双手,眸中含着的泪倏地滚落。


“终究……是我错了。”



盛夏颜凉

【曾宝琴/李照同人】《爱莲说》之八

(完结倒计时开启,本章再次爆字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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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惟有秋风愁杀人


▪起▪


自那之后,李照白日里忙完公务,便来山塘街陪曾宝琴下棋,作画,但凡无事几乎夜夜都要留宿。饶是曾宝琴在行院中也见识过旁人不少,自身也并非是那般固守礼教之人,却也有些受不住。


李照这当初恪礼持重的做派竟似在一日之内全飞走了,浑然是变了个人,一到了夜晚,哪里再是端方君子,简...

(完结倒计时开启,本章再次爆字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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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惟有秋风愁杀人


▪起▪


自那之后,李照白日里忙完公务,便来山塘街陪曾宝琴下棋,作画,但凡无事几乎夜夜都要留宿。饶是曾宝琴在行院中也见识过旁人不少,自身也并非是那般固守礼教之人,却也有些受不住。


李照这当初恪礼持重的做派竟似在一日之内全飞走了,浑然是变了个人,一到了夜晚,哪里再是端方君子,简直就像是洪水猛兽。


室内的烛火燃尽,一滴蜡油滴落在桌案上瞬间凝固,像一朵红艳的花。



【这部分有微船,详情见微博~~~】



第二日晨起,李照照旧神清气爽的到织造署办公。刚走到书房,便看见方师爷一脸沉重的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李照心思一转,脸上隐隐的笑意便也落下了。不待方师爷开口,李照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上前几步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沉默着坐在桌案前,温壶、置茶、浸润、醒茶…动作如行云流水,步骤分毫不乱,直到将盛着明黄色的白瓷杯放在方师爷面前,面色平静的道:“尝尝。”


方师爷看了李照一眼,然后在对面坐下,他心中有事,也尝不出什么味道。“这君山银针最是清心,此时再适合你不过了。”李照一口一口慢悠悠的细品着,那般从容不迫的姿态倒叫方师爷逐渐放松了下来。


方师爷捧着茶杯,将茶饮尽。在心下平复些许之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面色谨慎又难掩担忧:“大人,这是今早刚从京城送来的信。算上这个月,已经是第三封了。”


李照毫不意外的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白瓷杯,拿起信封拆开。“上面说了什么?”李照看完信,眉目之间依旧淡淡的,方师爷些着急,见大人将信纸递过来,立刻伸手接过快速的扫视起来。


“大人,高大人这是下狠心了?瞧这信中的意思,这是给您定下死命令了啊,若是您完不成,怕是…”看完信,方师爷心惊肉跳,有些呆愣的坐着。


“若我完不成,自然也是不会放过我的。”对于自己这个老师,李照很是笃定。“那大人,我们该如何是好啊。”方师爷此刻深切的感受到自己与李照心性上的差距之远,至少如果自己与李照易地而处,是绝对不会这般淡定的。


“现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孑然一身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李照突然忍不住想起今儿晨起时,曾宝琴因着昨晚自己的不知节制而恼怒不理他,早上用膳时都不跟他说一句话,他本以为这一天对方都可能不会给他好脸色,可是临到出门的时候,她见天气凉了,却立刻回屋取了披风给自己系上,竟连先头同他生气的事尽数抛在脑后了。


想到这儿,李照心中一片柔软。所以,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曾宝琴,他都不能有任何的疏漏。既已下了决定,李照当不会再有任何犹豫,再次抬手斟了一杯茶,同时沉声道:“通知张彪做准备。”方师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大人。”


正当他想要退下去时,李照却又出声拦住,让他附耳过来。方师爷小心的凑过去,却在听完李照所言之后面色骤变。


“大人,这?”


“你也可以去向高大人报信。”李照面上一片悠然,只是饮尽了杯中的茶,恍若毫不在意。


这话实乃诛心之言,方师爷立刻吓得方寸大乱,连连拱手作揖以表其真心:“大人明鉴,学生自从四年前到您身边开始,承蒙您的信任与不弃,一直忠心耿耿为您办事,但凡是您的命令,学生毕当是竭尽全力,万万不敢有二心啊!”言罢直接躬身叩拜,一直不敢起身,直到听见李照让他起来时,后背的衣襟几乎都湿了。


“你这是何必,我自是相信你的。否则,也不会将此事交付于你。”李照点点头,递给对方一杯新茶:“既如此,喝了这杯茶,你便照我的吩咐去办吧。”


“是。大人放心,这事儿学生一定会处理妥当,必不叫大人失望。”方师爷面色郑重,仰头饮尽那杯茶,然后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李照静静坐在书房里,突然侧目扫向内室桌案上的棋盘,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意味悠长的道:“往日做惯了这棋盘上的棋子,今时今日,倒也想换上一换了。”



▪承▪


下午,李照来到山塘街的时候,正好碰见如意送郎中出门,心中立时紧张了起来:“可是师妹身体不适吗?”说完也等不及如意回答就快步往里走。


“诶,不是的李大人…”如意见李照不顾,只一味的往里冲,无奈也只能追在后面。


李照在正室内没找到人,心急的不行,转头看见曾宝琴从偏室里走出来,立刻上前拉住人的手,上上下下的看着:“师妹,你怎么了?我刚才看见郎中…”


“嘘…我没事。”曾宝琴示意他安静,先是轻轻地关上偏室的门,然后才拉着李照往厅内走。曾宝琴从任府回来的路上,救了一个在路边晕倒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照的师弟,魏良弓。


“所以,之后你准备就让他在这里住下了?”


“是啊,他是你的师弟,刚又叫着我姐姐,当我看他靠着那墓碑时的模样,心中着实难受,也实在是可怜,于情于理,我都想留他在这里。”李照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眸没有说话,曾宝琴疑惑的拍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李照笑了笑,顺势抓住人的手握在掌心中,转移了话题:“今日去任家可还顺利?”


“自然顺利,已经将这个月的钱交给沈翠喜了。”说起这个,曾宝琴也很是开心,这几个月来,自己将给人裱画积攒下来的银钱尽数还给沈翠喜,而随着自己苏裱一绝的名声日盛,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现在手里已是有些积蓄了。


她看着面前的李照,想着临出任府前沈翠喜的调侃,心中不由又是羞涩又是甜蜜,还带着沉甸甸的满足。


“我至今还记得你年少时的梦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说的可对?”沈翠喜面上饱含笑意的望着她。曾宝琴低头一笑,带着些许羞涩,些许满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呢。”她抬手将被风吹落的发丝掖在耳后,眉目间舒展,那是唯有被心爱的男子捧在心尖上才能宠出来的娇憨:“岂止是我,这世间任何的女子,终其一生最大的祈愿与梦想,不就是如此吗?”


“是啊,的确如此。”沈翠喜望着这般的曾宝琴,几乎与几个月前刚出行院的她判若两人,心中不禁又是欣慰,又是忍不住生出一丝羡慕来,她叹了口气,垂眸掩下其中淡淡的失落。


曾宝琴一向心细,此时打量着沈翠喜,立时觉察出些许不对来,忍不住试探道:“你跟雪堂两个人,最近还好吧?”


“我们好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等会儿李大人只怕是要上门来要人了。”沈翠喜瞬间笑开,连声叫来轿夫送曾宝琴回去。


曾宝琴见沈翠喜不欲多说,只好点点头:“那我改日再来看你。”回想着先前在任府的事,曾宝琴怎么想都觉得沈翠喜的神情不对,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但这感情二字乃是身处其中的二人共担,旁人不好插手,况且看沈翠喜的样子,也是想要自行处理,纵使曾宝琴想帮也不知道从何相帮。


“师妹。师妹?”李照在曾宝琴眼前挥了挥手,才将这思绪不知道飘向哪儿的人给叫回来。


“嗯?”


李照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那些钱我替你还掉不好吗?何苦这一月月的往任府跑。”


“你怎么又提这件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曾宝琴斜睨了他一眼,将手抽了回来,从陶罐里取出茶叶。


“我是不想你这般辛苦。”李照解释道。


“不过就是裱些字画而已,没什么辛苦的,你不要总那么担心嘛。”曾宝琴揭开壶盖,将滚烫的沸水注入冲泡好,才放在一旁,双手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李照:“我跟雪堂翠喜借钱,乃是以朋友身份,你替我还钱,又是以什么身份呢?”


李照伸手握住人的手腕,一把将曾宝琴拉进怀里,紧紧的搂着人的腰,声音低沉:“你说我是什么身份?”曾宝琴顺势坐在人的腿上,歪了歪头,唇边漾起的一抹笑意狡黠:“我不知道啊,这不是在问师兄你吗?”


“师妹…”李照微微眯起眼,声音变得有些危险,将这两个字念的极慢。


曾宝琴瞬间感觉腰肢有些酸软,生怕夜里这人再折腾她,立刻乖巧搂住人的脖子:“好嘛师兄,是我说错了。但是,我并不想你我之间牵扯到这些事情上。”


李照挑眉:“所以师妹的意思是,比起欠我,你更希望欠任雪堂?”


“那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听着李照似乎耍赖一般的步步紧逼,曾宝琴轻咬下唇,无奈的道:“师兄,你到底还要吃雪堂的醋多久啊,我都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我跟雪堂真的什么都没有。”李照冷哼了一声,依旧不妥协:“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何师兄说要去帮你把钱还掉反倒不让?”


曾宝琴粉唇嘟起,有些赌气的瞪着李照:“师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哦?师兄怎地听不明白了。”李照心中暗笑,但是面上却依旧故作不解。见这人作恶,非要自己将话说出来不可,曾宝琴心下哼了一声,却也只能无奈的道:“我借雪堂的钱是我自己的事情,既然是我借的,我就应该履行我的承诺与责任,况且,我也有能力偿还,无需假手他人。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与师兄之间有任何利益,金钱乃至什么别的牵扯。在我心中,师兄一直是自年少时起,便盛放在心尖之上的一抹纯白,我不希望,有任何事、任何人,玷污了它。宝琴只希望,与师兄之间的感情,只源于你我二人最真挚的一颗心,可以永远皎洁纯净,不掺杂其他任何杂质,如此就好。”


话落,曾宝琴定定看进面前之人的眼底,反问道:“师兄,我这般说来,你可懂得了?”李照心跳一滞,就连呼吸都禁不住放轻了,他将曾宝琴紧紧搂进怀中,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幸福,但随之而来的一丝隐隐担忧,却又令他无法忽视。


“师妹,若是有一日…师兄做了什么错事,你可会原谅我?”他声音里有些颤抖,心中有着许多的踌躇,许多的紧张,再无半分在方师爷面前的淡定从容。


“什么错事?”


“就是…”李照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见他说不上来,曾宝琴也不在意,趴在人的胸口笑容温柔,轻声道:“没关系,师兄。只要师兄不相负,无论将来发生何事,宝琴都定会与师兄共担。”


李照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人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更加用力,仿佛生怕下一刻怀中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间▪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至年下了,魏良弓在曾宝琴的精心调养下,身子也逐渐恢复,此时已是能够下床走动了。


“身体好些了?”李照慢悠悠的落下一字子,也不看对面的人,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师兄关心,良弓已然大好。”魏良弓微微低头,笑容温润,也轻轻将黑子落下。


李照却对他的恭敬毫不买账,出言讽刺道:“哼,你是该好了,再不好,照顾你的人怕是要累倒了。”


“是良弓让姐姐受累了。”魏良弓听到李照所言并未有任何不快,而是有些内疚的垂下头。这些时日,自己病的昏沉沉的,但是朦胧间却能够感受到曾宝琴的轻声细语,给他喂药,替他盖被子,无不流露出满满的关怀。


他从心眼里真的对曾宝琴又是感激又是依恋,就仿佛对方真的是他的亲姐姐一般。他自幼与生母分离,孤苦无依,还从未得到过这般温暖。抬起目光扫了对方一眼又收回,李照面无表情的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既然知道她辛苦,就应当管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生病让她劳心费力。”


“是,良弓一定谨记。”魏良弓拱手端正行了一礼,诚心诚意的道。对于他的话,李照并没有给予反应,而是倏尔轻勾起唇角,竟有几分促狭:“你输了。”


魏良弓一愣,然后低头看向桌案上的棋盘,黑子被白子围剿在其内,已是回天无力了。还不待他开口,曾宝琴端着茶点从另一头走过来,笑着问:“是谁赢了?”魏良弓刚要起身,就见李照已经站起从曾宝琴手中接过托盘,撤掉了棋盘放在桌案上,曾宝琴直接将魏良弓按在座位上。“你才刚好,坐着就行别动了。”


“谢谢姐姐。”魏良弓见曾宝琴执意,便也没再推辞,只是安静的坐好,他见曾宝琴指挥着李照,这边摆什么,那边放什么,要是没放好还要瞪过去,而李照不仅耐心的按照对方的吩咐一一做好,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眼中的纵容几乎令魏良弓咋舌,印象中,自己的这个师兄一向是城府颇深,不可捉摸,还从未见过其这般模样。


等两人坐下来,曾宝琴一边泡茶一边提起先前的话,很是好奇:“还没告诉我呢,刚才那局可是良弓赢了?”魏良弓见李照不说话,便出言道:“姐姐抬举我了,刚才,是师兄他赢了。”


“真的?”曾宝琴惊讶了下,抬眼看了下魏良弓,又向李照看过去,忍不住打趣道:“别是良弓特意让着你吧?”


“师妹这话,倒像是不相信师兄能赢一般。”李照无奈的摇了摇头。“是真的,良弓不曾让过师兄,是真的技不如人。”听见魏良弓的解释,曾宝琴依旧半信半疑,但想着两人也没必要骗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倒不是我不相信师兄,只是这素日里,你同我下棋就从来没赢过,今儿倒是能赢了良弓,如何能不让人惊奇一番。”


见曾宝琴笑意嫣嫣的看着自己,灵动的眸子异常活泼,眼中取笑的意味十足,李照只觉着心下都变得软乎乎地,忍不住辩解道:“师兄只是下不过师妹你而已。”这话说的,倒像是说她曾宝琴的棋艺如何超群了一般,李照赢不过她,却赢的过魏良弓,这般相较起来,自己竟是连自幼身负神童之名的魏良弓都比下去了不成?想到这儿,曾宝琴心中泛起甜丝丝的感觉,便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李照刻意说好话,讨自己欢喜。


魏良弓坐在一旁却听出了些许端倪,他回想起刚才李照的棋风,不仅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更是几乎有着些许杀伐之气,毫不相让,可见对输赢一事极是执着,是以李照同曾宝琴下棋竟是从未赢过,便只有一种可能了。魏良弓心如明镜,忍不住再次感叹,今日的李照,不,或许说只有是在曾宝琴面前的李照,与在旁人面前的,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良弓,过些日子你可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没有?”听到曾宝琴的询问,魏良弓沉吟了一会儿,小心试探道:“我想去学戏。”


“好呀,姐姐也觉得良弓你确实在戏曲一技上,颇有天赋呢。”曾宝琴立刻笑着合掌表示支持。“哼,学戏?男子汉大丈夫不讲究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反倒是学起什么戏来了,当真是…”一旁李照阴阳怪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曾宝琴直接打断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不如不说。”曾宝琴柳眉倒竖,狠狠的瞪了李照一眼。这些日子,她总算是明白了李照那日听闻她要收留魏良弓时,为何神态不对了,这些日子处处跟魏良弓不对付,三言两语的带着刺,分明就是吃醋了。


若是别的倒也罢了,但是这科举一事却是与魏良弓那嫡母挂钩,凭他的能力,若当真参加科考,是必定会高中的,就拿那头名状元来说,对他而言都好比探囊取物。只是,若他当真中了状元,按律那嫡母魏氏便会受圣上封赏,获赐诰命之身。可是,那魏氏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他怎能甘心让其受那本就不配得到的封赏。所以魏良弓,是绝对不会去参加科举的。曾宝琴清楚魏良弓心中之苦痛,亦是分外理解他,是以李照此言是让她动了真怒,当下便不再惯着对方。


“这是今年头里新到的碧落春,良弓你尝尝。”曾宝琴不再看李照一眼,只对着魏良弓笑着将茶递过去。见她斟好第二杯,李照刚要伸手去接,就见曾宝琴直接绕过他,兀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淡地说:“没你的份。”


李照自知先头失言令曾宝琴生气,于是只能默默的收回手,有些委屈的看着曾宝琴跟魏良弓品茶,就连桌上自己亲手摆好的果品点心也不敢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活像是受到了什么虐待一般。


其实李照替魏良弓找回了生母的尸骨,让他能够为生母迁坟移墓、重立碑文,于他而言乃是大恩,他心中实际上很是感激。只是祭拜那一日,李照劝他参加科举,为自己谋得功名前途,甚至于放下对嫡母的仇恨,奉养嫡母好取得那不计前嫌,孝子典范的好名声。那番话,当真是让他心中大失所望,让他觉得,李照终究是变了,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人。但此时,他看着面前对曾宝琴陪着笑脸,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的李照,顿时又觉得,也许只要有姐姐在,李照,就不会真的变成那副样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魏良弓当真去学了戏,回来便唱与曾宝琴听,二人姐弟相称,不知情的外人看上去,倒还真以为是一对感情甚笃的亲姐弟。这些时日,因着曾宝琴从中处处转圜,李照倒是不再说那些会戳魏良弓心窝子的话了,而魏良弓也会对着他二人时不时的打趣开玩笑,放下了心中对李照的成见。


李照时不时会吃二人的醋,看着二人品茶赏画会出来捣乱,弄得曾宝琴哭笑不得,那样子简直像是越活越回去了。看着李照会跟魏良弓故意作对,良弓说一个名家的好处,他就偏要说对方的短处,良弓指摘出名画的不足时,他偏要说那才是大家独特之所在来暗讽良弓眼界狭小,如此这般一来二去的,倒真真儿是有了几分即使当年的李照,也不曾有过的少年气来了。


日子就这般从容恬静的一天一天往下走着,曾宝琴不禁想,若真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么好啊……



▪转▪


年关将至,曾宝琴骤然听闻任雪堂出事,下落不明,立刻带着如意前往任府。


两人坐在偏厅里,沈翠喜命人上茶,下人将茶恭敬地放置在桌上,曾宝琴看了一眼,却也顾不上寒暄,焦急的问道:“可有雪堂的消息了?”


“我已经让任家南七北六十三家商铺尽数派人去找了。凡提供消息者赏银五百两,找到大爷下落者赏银两千两。”沈翠喜手中转动着指间的戒指,面容沉肃。


曾宝琴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了下,道:“我今日回去跟师兄说说,看能否也叫他派人出去找一找。这样人多力量大,找起来也能更快些。”


沈翠喜转动戒指的动作猛地一顿,她将视线缓缓移动向曾宝琴,忽而对舒芳道:“你叫所有人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是。”舒芳看了沈翠喜一眼,然后召所有人跟她一起出去。“你也去外面等吧。”曾宝琴见沈翠喜这般作法,知道对方必定有话要说,便让如意也随着舒芳去门口守着。


待到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曾宝琴率先开口:“姐姐有何话要说?”


沈翠喜深深地看了曾宝琴一眼,似乎有些追忆道:“我记得,你儿时便这般唤我,既然你今日再次称我为姐姐,我便自当是你还记着我们旧日的情分,认下你这个妹妹。”


曾宝琴眉头一蹙,有些不解:“姐姐何出此言?”


沈翠喜收回视线,并不回答她,而是顾自说起了最近任府发生的诸事来。


“前些日子,一个叫做张飚的东洋水匪扮做广州客商,搭上二爷买了十好几箱子的生丝,你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弄不好会株连整个任家,二爷也因这事下了大狱。”


“这事儿我知道,所以我让师兄去跟…”


沈翠喜打断了曾宝琴的话:“我知道,李大人去跟曹知府求了情,我任府上下无不深表谢意,可是…”她笑了下,话锋一转:“我任家也送上了传承百年的宋锦助曹知府留任,想来,二爷能够出来,也是必然的。”


听到这儿,曾宝琴哪能还不明白沈翠喜话里有话,心中顿时有些不快:“姐姐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我和师兄一片好心,反而还多事了?”


“若真是一片好心,就算是多事也不怕,怕只怕…是不安好心。”沈翠喜眉目间倏尔划过一抹厉色。


这话一出,当真是让曾宝琴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怒火,几乎当场变了脸色。


自己因着任如风下狱吃不好睡不好,着急上火了好些天,就连绝不因为自己而影响李照公务上的原则都打破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想求李照去找曹文彬,让他放过任如风。


而李照,几乎还不等她开口便已知晓她的心思,只说了句,有师兄,你放心。


曾宝琴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她知道李照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且一直看不上曹文彬那般小人做派,是以,让他去开口替任如风求情,实在是为难他。但是为了她,李照还是去了。


可是,任她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和师兄这般作为,自己今日一听到雪堂出事,就立刻将手里的事尽数抛下,不顾积雪难行赶了过来,竟然得到了这般的结果。


这若换了别人,不用想就知道定是要拍桌子指着鼻子大骂了,但是她曾宝琴可不是别人。


曾宝琴怒极反笑,纵使心中恼怒滔天,却依旧坐姿端庄,还拿起先前一直未曾饮下的茶盏来,轻轻刮了刮上面的浮沫,好整以暇道:“都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农夫与蛇的故事以前听过,倒还未曾见识过,今时今日,倒也算是开了眼了。你说是吧,任大奶奶?”


面对曾宝琴不加掩饰的讽刺,沈翠喜静默半响,却是忽然笑了,自己先前将话说的那般难听,按正常人来说,都该是立刻恼怒拍起桌子来,但是曾宝琴此刻的反应,却是让她不由得心中赞赏。


曾宝琴经过这些年的浮华起落,倒是真的比年少时成熟了,也沉稳了。


“先别急着下定论,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沈翠喜收敛了先头的强硬,软下了声音。


“哦?不知任大奶奶还有何话要说啊?莫不是,又要扣什么枉做好人的帽子给我们?”曾宝琴还对她先前的出言不逊而耿耿于怀,神色依旧冷冷的。


沈翠喜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我跟大爷暗中调查这张飚,就在昨晚,我得到消息说他人在丹徒水路一带露面了,大爷便带人前去捉拿。可是谁曾料到,这张飚已是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大爷前去呢。”


听到这儿,曾宝琴心下一惊,也再顾不上旁的,忍不住出声询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沈翠喜似乎心绪起伏,深吸了口气才说:“今日书砚拼死赶回来,说,大爷中箭落水,死生不明。书砚,还将大爷要转达给我的话告诉了我…”


曾宝琴紧盯着她,她知道,沈翠喜今日将那么多人支走,怕是就为着接下来的这些话了。果然,她听见沈翠喜说:“我们一直怀疑张飚背后有人指使,目的是为了对付任家,如今证实确有此事。”


“是谁?”曾宝琴问。


“是官家。”沈翠喜回答。


“官家?苏州的官家…是曹文彬?”曾宝琴点点头,凝眉思索:“既然知道了人就好办,也好着手应对。”沈翠喜没答话,而是定定地抬眸看向曾宝琴。



“你这么看着我作何?”曾宝琴心念急转,当下便有了猜测,只是这猜测叫她再也忍不了,几乎瞬间便动了怒:“沈翠喜,莫不是,你心中认为这官家不是曹文彬,而是我师兄吧?”


难怪,难怪今日这般阴阳怪气,难怪先前说他们不安好心,原来如此,曾宝琴心中冷笑。


“我不知道。”沈翠喜垂眸,手中的戒指更是转的飞快。“你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神里分明在说你怀疑我师兄!”曾宝琴瞬间站起,怒气冲冲的指着她。


“是,我承认,我是怀疑他。但是你师兄李照真的就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丝毫没有令人怀疑之处吗?”事已至此,沈翠喜也不再想婉转迂回,索性直接摊开了放在明面上说。


“沈翠喜,你少血口喷人!我师兄当然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这一点,我很清楚。”


“你很清楚?曾宝琴,你同他在一起才多久,他之前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你真的就敢断言你很清楚?”


“我当然清楚。”曾宝琴上前几步,直面沈翠喜,面对她的步步紧逼,毫不退却:“我师兄李照自年少时起便是霁月清风,心怀理想的有志青年,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够污蔑的!”


“是,你说得对。”沈翠喜点点头:“年少时,他也许是个霁月清风,心怀志向的大好儿郎,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入官场深似海,你当真觉得他不会有丝毫改变吗?”


“我师兄绝对不会变。绝,对,不会!”曾宝琴袖中的手指捏地紧紧的,盯着沈翠喜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强调着。


“这几年,生丝的价格足足涨了三倍,我跟雪堂一直怀疑是有人故意囤积生丝,操控市场价格,好再高价时卖出牟取暴利。但这么多的生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幕后之人这般大手笔,必当不是一个小人物。”


“那又如何?怎么,你就因为这个而怀疑是我师兄所为?这苏州城这么大,官家还有曹文彬,豪商更是数不胜数,有的是能买得起这些生丝的人,你为何偏偏要怀疑我师兄?”


面对曾宝琴的质问,沈翠喜也站起身,点头道:“是,我是不能只因为这个便怀疑你师兄,但是,我联合赵张陆四大织家,先是建立了总账房,共同商定出一个公平合理的价格,从此以后,桑户卖丝,价格只能按照总账房规定的来卖,否则四大家族将再不与此桑户合作任何生意。”


曾宝琴气势夺人的睨着她,冷声道:“我知道,就连我师兄也说,你建立总账房,平衡了市场上生丝的价格。他还夸你造福了无数桑户,更说你此举称得上功德无量了。”


“是吗?那我倒要谢过李大人了。”沈翠喜嗤笑了一声,接着道:“只是,我四大织家领下的织机占据苏州七成,成立总账房之后更是规范管理着大部分桑田丝户,难道李照李大人就不曾担心过,若要如此下去,织造署衙门的差事办不办的好,朝廷锦缎的价格是涨是跌,到底是我四大织家说的算,还是织造署衙门说的算吗?”


听到这里,曾宝琴倒也不如先前一般生气了,娇艳的唇瓣先是轻轻勾起一丝弧度,眼中透出一抹讥诮:“我还当你有什么证据呢,竟不过是些莫须有的话,这不过是你小人之心的无端揣测罢了。”


“是不是小人之心的无端揣测,恐怕只有李照心知肚明。”


“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无益。”曾宝琴再也不想跟沈翠喜多说半句,直接从身上拿出两张银票举在手里,冷着脸也不看她:“这是前些日子攒下的,本来是想要今日还给你。”她并没有递给沈翠喜,而是直接扔在桌案上,扭头便要走。


沈翠喜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竟难得的情绪激动,几乎带着一丝祈求:“宝琴,你与雪堂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他现在生死未卜,任家树大招风,我会拼尽全力的护住任家,也会去调查雪堂出事的真相。


但我希望你,看在你与雪堂这些年的情分,看在他当初想要救你出行院的一片真心,能够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调查一二,如此既可以证明你师兄的清白,也可以为雪堂出一份力。如果你愿意,之前你欠雪堂的所有银钱,尽数一笔勾销,我即刻就让舒芳去取两张借据给你。”


“不必了,任大奶奶,我曾宝琴向来说话算话,我说会偿还的银钱就必当会如数奉上,再者,我师兄的清白,何须向你证明?”


话毕,曾宝琴挥开沈翠喜的手,直接走出大门。


等到人走了,舒芳也回到沈翠喜身旁站定,忍不住出声道:“大奶奶,曾宝琴与李照的关系您是知道的,您这般直截了当的告诉她,会不会不好?万一,她回去告诉李照…”


沈翠喜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似乎是有些累了,先前同曾宝琴的交锋太过耗心费神,静默了半响,才疲惫的道:“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只是有时候会因感情而蒙蔽双眼,有些事,唯有她曾宝琴可以查出来,你我都不行。况且我相信,同我、同雪堂一起长大的曾宝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对雪堂的真心,朋友之谊是不会变的。我也相信,她曾宝琴的心性依旧赤诚。”


“可若是她变了呢?”


听着舒芳的担忧,沈翠喜睁开双眼,目光有些茫然:“若是她变了,那就算我输了吧。算我沈翠喜看走了眼,托付错了人。但是此时,我仍旧想要赌这一局。赌她曾宝琴,不会变。”


曾宝琴从任府里出来,一路快步在街上走着,如意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此时,她心中皆是七上八下,思虑重重,好似一团乱麻,解也解不开,理也理不清。


走了许久,她终于冷静下来,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事。


自己和任如风帮助沈翠喜找到了马远的十二水图,而当沈翠喜真研制复原出异色双面缂技法的时候,李照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叹息了一声:“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当时自己并没有多想,只是如今细细想来,却不得不叫人觉得,另有他意。


曾宝琴突然停下步子,闭了闭眼睛,宛如蝉翼的睫毛无声颤抖着:“如意,陪我去一趟旧书斋。”


“姑娘,是要去找书吗?”


“是啊,我心中烦乱,突然想着去淘些旧书回来看,当是解闷了。”


“好啊,那我陪姑娘现在就走吧,天色眼看着就晚了,李大人该来山塘街陪姑娘用晚膳了。”


想到李照,曾宝琴心中忽然一痛,此时,鼻尖忽的有一丝凉意,抬起眼帘,仰头望向天空,竟是下雪了。


她跟着如意慢慢往前走,倏地停下来,回眸看向那落雪的树梢,昨夜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几乎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怕是再过不了许久,便要折断了。



(本周更新结束 下周继续~)



梅棠

李照×曾宝琴 游园惊梦

——如诸位所见,我又磕上邪教CP了。冷圈的身份是坐实了。

——本文是疯魔爱情故事。ooc,1w+字,欢迎入坑。



那时他们年纪太轻了。以为爱恨都是天长地久的事,一眼认定,一生不移。


01

江南风景旧曾谙。

李照颇为鲜见地一夜未眠,清瘦的脸庞略显憔悴,目光里却不减精明的锐利。

此刻正立在船头,看浅淡的日光缓缓织进清晨水面氤氲的雾气里,像绯色丝线穿过黛蓝色的锦缎。划桨声摇晃在寂静的水面,欸乃声声,投下一圈又一圈清翠的涟漪。

李照冷眼看着那些小小的漩涡,禁不住又想起一张宜喜宜嗔、风雨莫测的少女的脸,眉眼间的冰冷渐渐融开。此处离苏州城还有十多里地,他恍然发觉,那竟也已经是十...

——如诸位所见,我又磕上邪教CP了。冷圈的身份是坐实了。

——本文是疯魔爱情故事。ooc,1w+字,欢迎入坑。



那时他们年纪太轻了。以为爱恨都是天长地久的事,一眼认定,一生不移。



01

江南风景旧曾谙。

李照颇为鲜见地一夜未眠,清瘦的脸庞略显憔悴,目光里却不减精明的锐利。

此刻正立在船头,看浅淡的日光缓缓织进清晨水面氤氲的雾气里,像绯色丝线穿过黛蓝色的锦缎。划桨声摇晃在寂静的水面,欸乃声声,投下一圈又一圈清翠的涟漪。

李照冷眼看着那些小小的漩涡,禁不住又想起一张宜喜宜嗔、风雨莫测的少女的脸,眉眼间的冰冷渐渐融开。此处离苏州城还有十多里地,他恍然发觉,那竟也已经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他还是个名副其实家徒四壁的穷书生,寒窗苦读屡屡不中,苦于出身微寒没有靠山,倾尽家产、费尽了心机才攀搭到曾大人门下。曾府在苏州三代公卿,门生众多,胜在李照确有真才实学、又手腕活络,一来二去竟也站稳了脚跟。老师见他学问好,对上忠厚,特把爱女的功课托付给他。

 


那是一个春天。江南的杏花初开,他正坐在树下发愁,想着怎么应对这样娇生惯养的公卿小姐。花叶间忽然一阵窸窣,再转眼,一个月白色的人影就从枝枝蔓蔓的摇颤里探出头来,珠钗下的粉脸红腾腾的,额上挂着一排细密的汗滴,在阳光下看就像一层镀金的雪绒。

杏花凌乱地掉在她的发鬓里,一枝两枝千万朵,窣破罗裙艳似火。

含水般的俏眼对上他的目光,两人一时都吓了一跳。

看着他那本手里握得发皱的《女则》,少女不羞不恼,掩面笑起来——

 

“糟糕了,竟被‘官差’给抓了个正着。”

 

那就是他们讲的第一句话,她团扇上细笔勾勒的花鸟跃跃然的生动,就像那巧笑倩兮的主人。

 




人和人之间的交情,总是由浅到深,经过岁月沉淀。

所谓知交,不过是时间砂砾里打磨出的珍珠、际遇筛磨后方敢袒露一点点真心的有条件信任。

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是贫寒的家境和崎岖的世路一早就教会李照的道理。

 


但在宝琴那里全然不是这样。她的亲近和信任似乎总是那么没来由。才第一堂课,她已经笑嘻嘻地扯着他的袖子改口叫“师兄”,眸子清亮亮的,净是些十成纯度的善意。第二堂课更是干脆连幼年怎么学的爬树、如何瞒着家里溜出门看上元灯会都交代出来。

 


这一下反倒弄的李照不知所措。他学的那些中庸之道、进退之礼,没有教过他怎么面对这样干净赤诚的喜爱与示好。人和人之间是有距离的,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聆听过他的心事,他感到陌生而慌张,下意识板了脸打断道,“师妹是来读书的,还是来闲谈的。”

 

神色飞扬的脸庞霎时黯了下来,敛了眉低头抄写女德,房间一时静的有些闷滞。“柔顺、贞静、温良、庄敬”,李照看着她委屈地坐在木椅上,顶着满头沉重的珠翠,一笔一划地埋头于这些了无生机的字句,每写几笔就要揉一揉肩颈,心下一时有些不忍。半晌,软言道——

 

“罢了,想说就说吧。”

 

她故作不理,李照低下身偏头看她,这才发现小姑娘竟因为他的斥责红了眼圈。

心里顿觉压抑得紧,自己也不痛快。

 

“要不师妹,”他想来想去,终于涨红着脸搔了搔头,“师兄出去给你买个糖人儿?”

 

宝琴抬起头怒目圆睁,这是什么哄奶娃娃的把式,看到他为难的神色又觉得滑稽异常,她那号称八面玲珑的师兄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才心一软下了台阶儿——

 

“那你给我买一个廉颇的。”

 

小姑娘,还要他负荆请罪呢。李照难得地也放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师兄才赢不了我。”

 

偏过头,宝琴得意又娇俏的眼睛弯弯的,像一双镶了珍珠的秘刃,狠狠钉嵌进他从未敞开的心门。

 





02

 

两岸的堤岸上站满了苏州城有头有脸的达官巨贾,

此刻他们脸上的笑意,李照纵是隔着一道桥也能看得清楚明白。

红色的幡旗迎风迟烈烈的翻腾,一张搭着一张搅在一起,像蜿蜒交错、绵绵不尽的权势烈火。

恩师升任内阁没俩月,江南总督就告老还乡,此次名义上是让他赴京城一叙,明眼人谁不明白,这是江南乾坤变天的前奏。

 

李大人,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好时节。

 

任家的事儿还没过去,大奶奶关在大牢里九死一生,二爷二奶奶给姨奶奶守灵,

曾宝琴顶着任家小奶奶的名号前来,轿子还没落稳,就听见岸上不知谁笑了起来,

 

“任家如今都到这种地步了,竟让一个行院女子撑门立户。真是闻所未闻。”

 

紧跟着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或慨叹或笑看百年苏州制造业的大户大厦将倾。

 

“她打扮得还怪艳的,任家大奶奶出事倒便宜了她,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曾宝琴懒得去争辩,李照是她最后的一张牌,她略微不安地绞着杏色的手帕,

大奶奶和任家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她的指尖儿上,由不得半点差池。

她只能赌一件最不可靠的物什——

 

那男人的心。

 

然而就连这件从前她有十分把握的事,如今也心里没底。你看那男人被簇拥在人群中心,虽然已遥遥看见了她,却依然忙着和众人寒暄,对她视若无睹。

 

李大人果然好排场,曹文彬忙不迭地伸手扶过李照,低眉俯首,就差给他做下船的垫脚板了,哪里还有半分针锋相对的风光。是啊,人在宦海,时势为先,李照要是真做了江南总督,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哪里怠慢得了。

 

她低头提着一盒的杏花酥出神,晨雾寒凉,她又肺虚喘咳的夙疾不耐寒邪,三两下便咳起来,这时,不知是哪个好事的提议,

 

“任家的小奶奶不是做过乐户吗,何不为李大人献上一曲,洗洗羁旅风尘?”

 

宝琴咬着牙,染了凤仙花的指甲嵌进皮肉里,像粼粼的血光。

更可恨的是,那男人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着她被众人羞辱,沦为整个苏州城的笑话。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即使是他初入仕途的那几年,自己的家私尚且周转不开的时候,也不忘月月给行院递银子,为的是不让见钱眼开的妈妈打她腌臜的主意。

 

“你愿唱便唱,不愿唱就歇着。师妹,再忍一忍,我一定尽快把你接出来。”

 

有一次城北的富商喝醉了言语轻薄了她几句,回家的路上竟被土匪打断了腿。那时她虽然落魄辛酸,但心里明白,总归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她。

 

可是如今,连这人也不愿为她撑腰了。

 

“好,那小女子就献丑,给李大人、曹大人,各位苏州的贤绅们助助雅兴。”

 

不就是想羞辱她的尊严吗,她索性先把这劳什子踩在脚下,过去为了生存,她曾经在冰冷的匣床一次次咬破自己的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现在为了一家子的性命,唱个曲儿又算得上什么呢。

 

你们不是想看我羞愤难当、窘迫自耻的模样吗?

那便要愈发秋波横黛、万种风情才担得起这份善意。

 

宝琴上前两步,媚眼对上李照,柔声道——“李大人,我唱一曲《游园惊梦》可好?”

 

 

 

 


 

 

03


小姑娘有心事。

 

李照看着一桌子揉起来的废纸团和女子眼前摊开的《心经》,叹了口气,

 

“师妹,抄佛经首要是心静。像你这样心神不宁的,自然是抄一行错一行。”

 

藕粉色衣裙的少女闻言晃了晃神儿,勉强一笑,道,“没事儿,师兄,我这就接着写。”

 

李照夺走了她手中的笔,有些忧心地盯着她——

 

“自打寒食节你踏春回来,就总是恍恍惚惚的,别是病了吧。要不把大夫请来好好看看......”

 

“别,”曾小姐打断了他的提议,脸颊悄悄染了两朵粉雾,“师兄,我和你说件事。”

 

李照坐下来,愈发觉得希奇,宝琴素来坦荡爽利,不曾这般吞吞吐吐。

“你说吧。”

 

“师兄常说,李杜苏辛之后,世间再无好诗文,可有这话?”

“不错,”李照点点头,“后世不过极尽工巧而已。”

 

“可见师兄还不够广博。”宝琴笑得娇俏,像窗外新开的玉兰,“依我看,戏文里有的是好文章。就像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

 

李照的脸色沉郁下来,声音闷得发涩,“任雪堂又带你去听戏了?”

 

女子低头不应答,脸烧的更红,像涂了一层朱色的胭脂。“师兄,我和你说戏文呢。”

 

 

 

 

李照其实早就发现,曾宝琴已经不是那个每日追在他身后打闹玩笑的黄毛丫头了。

芙蓉如面柳如眉,举手投足间尽是袅娜和娇艳。

这种认知让他心惊胆战,恩师是出于信任才把宝琴交到自己手上,

他又怎么能绮思不断、监守自盗呢。

 

故而,他严防死守,绝不让汹涌的情欲在自己身上决堤。

不看她的眼睛,不吃她做的点心,无视小姑娘泪眼汪汪求他带她去听戏的请求。

她偶然隔着家里的院墙听人唱了一段昆曲,回来千惊万奇地背给他听,念到“原来是都付与了断壁残垣”时,那笑容渐渐像断了的提线木偶,怅然地挂在脸上,娇脆得太具毁灭性的诱惑。

他忍不住将这种怒火归咎在她的身上——

“再抄十遍女则,哪有千金小姐偷着去听戏的道理。”

 


她第一次气得颤抖。师兄变了,变得和爹娘一样古板固执,再也不会护着她、陪着她,让她毫无顾虑地畅所欲言了。即使她哭得嗓音嘶哑,连咳嗽的老毛病都煽了起来,他也没来看她。

他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宝琴双眼肿得像一对杏核,她想起第一次在院子里见到李照,他慌慌张张地看她从树上跳下来,非但没有像过去的先生们一样拿规矩礼法来斥责她,反而忙着问她有没有受伤。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自作主张地在心里和他亲近起来。

只是,那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也许师兄只是迫于父亲的关系才处处忍让,而不是真心疼惜她。

想到这,刚刚干涩的眼睛又起了水雾,但这一次,她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他们开始冷战。除了上课,曾宝琴和李照再不多说一句话。

就是在院子里碰见了,也是福福身就转身走开,不似从前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时辰的亲密光景。

 

这种日子过了好一阵,等到李照都渐渐惯了的时候,

曾宝琴却忽然在柳公帖里夹了张条子,她写——

 

 

“我要吃糖人儿,要个廉颇。”

 

 

他会意地一笑。这就是宝琴,即便是找他和好,要个台阶,姿态也是高傲的。

 


那天他特地买了一个最大的“廉颇”,登门负荆请罪。

她客客气气行了个大礼,“师兄,从前宝琴不懂事,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师兄海涵。”

他那天回家喝了一整坛女儿红,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酸涩,就是觉得他和宝琴之间的某种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了“任雪堂”三个字,

“雪堂说,师兄讲的话都是为我好,我不应该耍小孩子脾气”,

他在宝琴的脸上看到那样化不开的温柔。

 


宝琴说,雪堂和她是在戏台子下认识的,

“是我不懂事,和师兄赌气,想着你不陪我,我便一个人溜去听戏,若不是遇见雪堂啊,那天的麻烦还不知道怎么了结呢。”

任雪堂陪她听戏,任雪堂让她骑马,任雪堂给她亲手做糖人儿。

是啊,你又怎么比得上呢,任家的大公子,虽说士农工商商在其末,但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殷实家境又岂是他一介落魄书生可以比得上的呢?

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

她这高高在上的公卿千金,理应配给名门望族的达官显贵,再不济下嫁给苏州缂丝之首的巨贾大亨,也还不算辜负。

在这长长的东床佳婿名单里,却绝对没有他方寸立足之地。

李照啊李照,你可真是没志气,前程不想想钗裙。夜晚,油灯微弱的灯光星星地燃着,像他扑朔迷离的前途。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觑着眼在那句读之间摸索着经世济民的正道,只是那经文的平仄,又让他想到白日里那女子咿咿呀呀拖曳的戏腔——

 


“师兄,我和你说戏文呢。”女子见他长久沉默,干脆站了起来,“我和雪堂都觉得《游园惊梦》是绝妙好辞,不如我唱给你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04

 

“不要再唱了。”素来冷心冷面的李大人,发脾气时也能从容,只是那笑意将眉眼里的火光燃得更加诡谲。“你咳嗽的毛病本就没好彻底,怎么风霜寒露地跑了出来,有什么事不能在家说呢。”李照把京城赏赐的貂绒大氅解下来,罩在她肩上,伸手打开食盒,拈了一口杏花酥,笑道,“总还是你做的对味。”

 

人群一时有些骚动。曾宝琴惶惑地看着他,刚不还是和众人沆瀣一气看她的笑话吗,如今怎又......话还没问出口,李照的掌心已经握紧了她的手,“各位,我师妹平日家里养得娇惯,偶尔学个两句逗逗花鸟罢了,今日难得愿意消遣一曲,不过是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兄三分薄面。”

 

转身斜睨了一眼曹文彬,笑道,“只是我看师妹又单薄了些,曹大人,看来李照托付你的事,你并不上心啊。”一席话说的曹文彬冷汗直流,赶紧上前解释道,“李大人交代的事,哪里敢不尽心,人参清肺丸日日送着呢,苏州的名医也都登门伺候过了,只道任小奶奶这是个经年的旧疾,不好除根儿,只得好好将养着慢慢调理。”

 

曾宝琴一言不发,匀了茉莉杭粉的脸庞在一身儿水红花紫里显得愈发触目惊心的苍白,但也不收回手,任他紧紧地握着,敛了笑意。那男人的指尖冰冷沁凉,像冬日难以栖身的结了霜的寒枝。

 

织造府的四方大轿早就候着了,李照掀开群青色的轿帘儿,“师妹不妨先去我那坐坐”,宝琴略思索了片忖,点了点头,提起裙摆上了轿子。李照紧跟着也踏步登了上去,起轿前沉了沉嗓子,对叫外哈着身子乌压压的人群笑道,“我师妹是个好性子,清者自清。只是若再让我听见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谣言,便是我这个做师兄的照管不周了。到那时,免不得要向生事的人讨个说法。”

 

一串忙不迭的“是是”杂沓地随着深霭的帘布落下来,惊飞了枝头伫立的几只乌鸦。

 

轿子里,并肩坐着的两人沉默不语。男人的脸色变得铁青。

 

从下了船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她:孱弱的身躯立在河堤的寒风里,衣袂飞扬,像一只勾勒精美却即将随风远去的水红风筝。他看着她,看她站在舆论的漩涡里,用欲盖弥彰的苦笑支撑破碎的尊严。可即使是如此,她也不肯当众喊上一声“师兄”,她明知道,只要她肯往前再走一步,他的援手、他的庇护,足以使她在苏州城永享安稳和乐。可她依然宁愿站在那个名存实亡的“任家小奶奶”的位置上,站在所有的流言蜚语、诋毁嘲笑里,客气地喊他一声“李大人”。

 

“给李大人添麻烦了。”她的手柔软温暖,像春天的柳条和燕子的呢喃,李照紧紧地、无声地攥着这双手,瞥见她的眉间因疼痛而紧蹙,却仍觉握不紧、握不实。如此贴近的两副血肉,却愈来愈似轻舟两岸,背向而驰,奔向各自的万水千山。

 

“师妹,这是要和我生分了。”

 

“民妇不敢。”他看见她的眼眸因疼痛而聚拢起两湾清水,索性加重了力道,逼她抬头直视自己,可她宁可落下泪来。握紧她的那双手陡然放开。像刹那间离断的风筝丝线。“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救任家一命。”

 

男人盯着她手背红肿的指印,眯起了眼——“任家一事,不是不可救。只是我要知道,这是我师妹曾宝琴的请求,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任家小奶奶的请求。”

 

挂着泪滴的眼霎时闪起倔强的光,哼笑着,像一根颤巍巍的琴弦——

“您糊涂了,一直以来,曾宝琴,便是任家小奶奶啊。”

 

 

 

 

05

“你说什么,你要和他私奔?”李照将狼毫的毛笔狠戾地甩在宣纸上,溅落的墨点晕开朵朵寂寞的梅花。而他那惊世骇俗的小师妹,连丝丝缕缕气息都没乱,依然执笔绘着她的杏花疏影。

 

“师妹,”李照双手撑在她的檀木桌沿儿,耐住了性子哑着嗓子说道,“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晓得吧。他任府区区一介商贾,本就是高攀于你,任雪堂纵是八抬大轿我还嫌委屈了你,你怎么......”

 

“原来是这样啊,”她抬眼,笔下的杏花刚刚点染了寸寸鹅黄,娇艳动人,让人想起那个初春的午后,“原来宝琴在师兄心里是这样的珍宝啊。”晶亮的美眸直抵人心,烧得他每一寸的尊严理智都焦土生烟,摇摇欲坠。

 

“那么师兄说,宝琴应该嫁与一个怎样的夫婿,才不算辜负。”她的侧影隔着月色落在水墨氤氲的杏花疏影里,像一场日思夜想的海市蜃楼。她斟满一杯桃花酒,递给他,“是要出身世代显达、钟鸣鼎食之家;是要饱读诗书,思才斐然之人。师妹说的可对?”

 

“那是自然,”接过酒杯的手有些怔然,“只是那还不够,还有许多要做到的。”

 

春天要在院子里给她种满院的玉兰,那么她便会惊喜娇嗔地笑你最懂乡味,挽起罗袖做一盘鲜炸玉兰花;夏天的藤椅一定要放在树荫之下,她最爱在院子里读诗经,总是慵懒地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也不自知;秋天出门前要盯着她把斗篷系好,换季的时候她的咳嗽总要重些,人参清肺的丸药在立秋前就要备足;冬日里就围着暖炉赌书泼茶,听她天马行空地讲些带着稚气的傻话。

 

她落泪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讲,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最好;她失意的时候便去黄天源买上二两云片糕,要厚厚地裹上桂花蜜再递给她,她说甜食能解心里的苦;她生气的时候啊,要主动地登门致歉,最好带上一个大大的廉颇糖人,她便会破涕而笑。

 

“总之,”男人沉默良久以后开口,“要一世疼你宠你,惜你护你。”

 

宝琴在师兄的眼神里,忽然看到了很深很深的痛楚,她不懂那是怎么一回事。他就像丛林里被人用银矛刺穿心肠的一只亡狐,凄楚而苍寂,荒凉而孤独。可她并不晓得该如何施以援手,月色之下,只好一次又一次发誓般地呢喃道,

 

“师兄放心,雪堂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会天长地久的。”

 


 

06


天长地久。曾宝琴如今连念起这四个字,都觉得隔膜得很。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人世间的情意,彻底失望的呢?

是家祸泼天,三十多年的旧仆献宝似的,把她的藏身之处告发给官府的那一天吗,

是倾盆暴雨,她跪在任家的府邸大门前,撕裂了嗓子也没有一人应声的那一天吗,

是雪堂踌躇地告知她,沈翠喜才是明媒正娶的妻,正红色她不可以穿的那一天吗,

或者是她亲之信之的师兄,终究也将她弃置在行院不闻不问,沦为下九流的那一天吗?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些背后的哂笑,

“什么官家千金,还不是没人要的天煞孤星。听说她那个师兄问清了给她赎身的价码,连夜就头也不回的跑路了。她还傻傻地说什么师兄一定会回来的,4年了,连一纸书信都没有。摆明是不管她了。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像我们一样乖乖地陪着那些高官大爷卖笑。”

 

是了。

“曾”这个姓氏,苏州城百年的荣耀勋章,如今也变成了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晦气字眼。

良禽择木而栖,因而听到恩客们讲起李照大人拜到京城户部尚书门下,区区四年连升三级的青云美谈,她也只是淡然地笑了笑。

原来师兄在官场这般如鱼得水呀,原来他并不是因拮据而不能照拂自己,而是因显达而急需斩断与曾家的这段污点般的岁月。

 

而那个许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任雪堂,安安心心、快快活活地和他的爱妻沈氏经营着清越坊的买卖,恐怕昔年情事早已被当做童言无忌,封在仓库里落灰了吧。

 

原来人活着,终究是孤苦无依的。

所能仰仗生存的,不过是自己豁出去要活命的决心而已。

于是她拨弄琵琶的双手磨出了粗糙的茧,勾人的眼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妩媚温柔起来——

命运让她跌落至这画舫春闱,无妨,但她绝不做默默无闻的扬州乐女,要做,就做名动江南的榜首花魁。

当女子的心肠冻结成冰以后,她的七窍才能泛溢出男人们喜闻乐见的温热生机。

 

 


 

 

 

 

李照收受的第一笔贿赂是五十两黄金。那时他还是苏州最小县衙的知事,月俸八两,月末领了俸银,总是匆匆留下俭朴的吃穿花销,然后赶紧托人把余下的银子送到扬州的画舫里。

直到有一次被那贪心的老鸨笑着退了银子,

“官爷,这曾小姐可是秦淮河十八里都挑不出的拔尖的美人儿,您一个月这点银子,还不够我们给她置办银米。画舫之内,要想独美,可是要金山银海滚滚养着的呢。”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苏州城南王员外的案子。他强抢民女,派人打死了那女子的未婚夫。本是一清二楚的命案,只因那王员外的姐夫是江宁总督,烫手的山芋谁也不肯碰,一来而去案宗竟推到了他这里。李照也是苦读圣贤书的士子出身,自然义愤填膺,挥笔就要判这禽兽的大狱。

 

没想到手谕还没传出府衙就被截了回来,江宁那边派来的说客,

先是动之以情,说是官官相护自古皆然,今日行了方便明朝才好相见;

后又晓之以理,说是听闻李大人您还养着扬州乐女呢,按大清的律法,官员狎妓可是要摘了顶戴的。

李照连忙分辨了几句,对方笑着拜拜手,

“不管你们是师兄妹还是老情人,我们大人的意思,是不能失了礼数,扬州风水养人,可到底不如黄金养人。”

 


五十两黄金,就这样了结了一桩冤案。

夜晚寒风习习,呜呼呼像女鬼的哭唳,李照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感觉每一寸骨节儿都跟掉进了冰窟窿似的。

可是隔天,当他把五十两黄金亲手送到扬州画舫,看到宝琴脸上松了心的由衷一笑时,他又忽然觉得,那是很值当的一笔交易。

 

 

人的欲望,就像探不到底的深渊,一旦开了口,就再也缝补不上了。

初时是为了攒钱让宝琴少受一点苦,后来,则是品尝到了权力的甜蜜滋味。

有了权力,金山银海就像长了腿儿一般蜂拥过来,昔年轻视他的眼神如今已变成满满的艳羡,前呼后拥的尽是听不完的奉承阿谀。

凄风冷雨,不欺得意之人。

京城的天梯就像青云之路,顺理成章地搭到他的眼前,远离故土又如何,扬州画舫的妈妈摆明了是要吃大户,五千两的赎身价难若登天,但是此去经年,他有的是信心带回这笔天价筹银。

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就踏上了那条康庄大路。

只是五年之后,当名震江南的李大人把一万两银票洒进春江花月的寂静夜晚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不仅只有他一个甘心豪掷千金的人。

 

 

 

07


“您糊涂了,曾宝琴,便是任家小奶奶啊。”曾宝琴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盯着他的双眼,在那湛黑色的瞳孔里,她看见了一个笑得有些扭曲的美艳妇人。

 

任雪堂赎走她的那一天,她就发誓,这一辈子,绝不再让自己陷入这等窘迫的境地。她要荣华富贵,她要风光无限,她要永世安稳——就好似她出行院的那一天,命令满院都挂满浓郁得像血色般的正红绸缎,她自己嫁了自己,不是嫁给任雪堂,而是嫁给辛苦搏出来的前途与命运。

 

情爱吗,真心吗,在经历过那样的光景以后,真的是太不值一提的东西了。她用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崇拜与温柔看向任雪堂,在那紧紧拥着她的怀抱里,她悟到——那男人的心疼和自责就是她余生最大的筹码。她必须把他抓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可是不知为什么,即使是在这样的温暖怀抱里,她还是偶尔会想起另一个抛弃她远去的人,而那人,在若干年后与她在苏州城头偶然相遇之时,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对那五年,无一字解释。

 

“任家小奶奶?”男人的笑因为只在皮肉之间,显得格外乖戾,“任雪堂早就死了。”

“也是。”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唇上的胭脂,“不过没有关系,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任家小奶奶做不成,不还有赵家、孙家、钱家、穆家等在后面,一个姨娘总还是做得的。”

她看见那男人的脸因为怒火烧灼而骨肉扭曲,声音倒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沉稳,像浸在寒水里的朱李——


“除了我,这苏州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命娶你。”

 

 

 

 

李大人要娶亲,娶的还是任家小奶奶。这李大人年近不惑,却无一房妻妾,官太太们私下揣测他怕是有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如今娶妻是娶妻,可一不娶名门望族,二不娶清白闺门,倒要娶一个守寡在身,还曾是扬州城花魁乐女的任家小奶奶。当真希奇得很。

 

只是听说啊,那聘礼原封不动地又从任府抬了出来。

 

原来那小娘子不过假意嫁人,哄得那李大人立了字据,以贪污的罪名为要挟,换她任家一门的性命。只可惜那李大人何等人物,三两下就识破了。从此更是和任家撕破了脸。

 

可怜任家满门清白,自此走投无路,任雪堂死不瞑目。

 

 

 

 

 

站在苏州城的拱桥上,晚霞闪着的金粉色柔光,投在李照双肩的臂弯上,像一道虹。

 

“你来了。”这个时节,任家有心情来求见的,也只有曾宝琴了。

 

“师兄,我温了一壶酒,是你爱喝的桃花酿。”她招招手,织造府的下人送上来一套定窑的瓷杯。“当真是好东西呢,师兄,你如今青云直上,福禄双全,心里可还欢喜吗。”

 

“欢喜。”她的桃花酿如今味道更醇厚了,不只是年少时的一味甜腻,还懂得用辛辣和酸涩来平衡这份甜蜜。“只是这欢喜都是师兄为你赚下的,你若合心意,我更欢喜。”

 

“不嫁我,你会后悔。”他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搔得她耳后细碎的发痒痒地勾在脸颊。

 

“李大人该庆贺逃过一劫才是。”曾宝琴低头,一瞬间觉得有点滑稽。世事的真相常常都是颠倒的,譬如旁人眼里的这桩鸳鸯谱,高攀的是她,可他却比谁都忧心她的心意。

 

“逃过一劫。怎么有心庆贺,这是我打十八岁那年起就求而不得的姻缘。”他望着两岸烟火气的商旅,各家袅袅的炊烟,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师兄,何必说得那般深情款款,你后来还是把我丢在了那不堪的行院。”

柔软的声音闪着锐利的光,“师兄,喝酒。”

 

“宝琴,是我对不住你。”苦酒入喉,他别过头去一笑,

“可你赎身的银子要五千两,我哪里筹得出来呢,即使我判再多场的冤狱,苏州到底是个小地方,而我又是低微到不能再低微的芝麻小官。

我去京城之前,东挪西凑地拿了一千两给了画舫那天杀的老鸨,她答应我五年之内保你无虞。

可是五年后当我回到扬州的时候,我拿着一万两银票回到扬州的时候,她却告诉我,你已经被任雪堂接走了。”

 


“所以你才处处要与任家作对吗?”

“宝琴,我可都是为你好。”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

“你说进不去任家,师兄就帮你——把它毁了。”

“这么多年,我白日里是那个青云直上的李大人,可是夜晚,每到夜晚,那恐怖和怨恨就会像我袭来,把我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我为你打造了一座金屋,屋子里挂满了你的画像,宝琴,你知道黄金堆叠起来竟然像森森白骨一样冰冷吗,唯有你的模样才能温暖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为了你,负尽天下又如何。”

 


”哦,对了,你知道那老鸨后来如何了吗?”他的皮肤贴在她的脸上,像一条冰冷的蛇——

“我杀了她。”

曾宝琴打了个寒战,看他的眸光里淬血的恨意,

“比起她在你身上做的一切,我犹嫌不足。”

 

“李照,你这个疯子。”

“是啊,我早就疯了。”

是酒力上来了吧,模模糊糊地,他看见她伸手来扶他,像十几岁时他喝醉时一样。

“从你说你要嫁给任雪堂的那天,我就疯了。”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又瘦又小的女孩,她常常追在我后面喊师兄,

失意时爱哭,总把鼻涕眼泪都抹在我的袖子上,

得意时便笑,全然没有公卿小姐该有的端庄体面。

可是我生病的时候,她又总是偷偷地溜出来看我,把小厨房里偷来的鸡鸭摆满整个床头。”

 

“后来她出落地越来越漂亮,漂亮到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

那时我实在寒微,不敢奢求公卿小姐的垂慕,只敢这么遥遥地,陪着她欣喜,陪着她难受。”


“后来啊,她对我说,师兄,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那男人对她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打心眼里不信。

   那样商贾贩夫的后代,花言巧语不过是本性,我怕这纨绔子弟日后背弃于她。

   可是,她并不相信。于是我从那日开始攒钱,

   想着,就算有朝一日那男人负了她,她还可回头寻个依靠。

   我为她攒下的第一笔银子啊,是替别人抄书赚来的六十枚铜钱......”

 

原来,他那些日子不陪她听戏,是寻了抄书的营生,不是刻意冷落她。

 


“师兄,这么多年,这些话为何你从来不说。”

 

她今日难得的柔软,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像热腾腾的一朵云。

 


“你的眼里,从来只有一个任雪堂。我又何必戳破你的幻想。

   爱一个人,只是要她过得舒畅安稳。"


  "宝琴,我只要你明白,万事有师兄,别怕。”

 

“就像师兄说过,那任雪堂若是敢负你,我就拿他整个任家来葬。”

 

曾宝琴的双肩陡然松懈下来,她又斟了一杯酒,这次没有递给他,而是仰头自己饮尽。

 

“师兄,你的爱,早已和权势欲望纠缠在一起,成了杀人的剑、蚀骨的毒。你当真觉得这累累白骨上堆积的富丽堂皇,是我所渴求的吗?”

 

男人似是支撑不住困意,清峻的身躯倒下来,像一座坍塌的玉山。

女人的眼泪清冽地划下,她冲上去抱紧那逐渐流逝的温热身躯——

 

“师兄,雪堂的命,任家老小的日子,总要有个了结,宝琴今日就是来帮师兄了结此事的。”

 

“师兄,今生你欠任家的债,宝琴欠你的情,这纠缠不清的善缘孽缘,就等到来世再来清算吧。”

 





“黄泉路暗,师兄别怕,师妹追在后面陪你。”

 

 

 

08

十八岁那年,一个女孩子从满树的杏花里掉下来,就那么横冲直撞地,跌进那少年的生命。

 

 

 

 

 

 

 

 

 

 

 

 

 

 

 

 

 

 

 

 

 

 

 

 

 

 

 

 

 

 

 

 

 

 

 

 

 

 

 

 

 

 

 

 

 

 

 

 

 

 

 

 

 

 

 

 

 

 

 

 

 

 

 

 

 

 

 

盛夏颜凉

《爱莲说》之七【李照/曾宝琴同人】

(本章爆字一万+)看这个字数,应该十章内可完结。其实这章挺适合完结的,要不就结了吧?酒是个好东西,可以令闷s转明~

本章预警来袭:嘘~请谨慎坐船,浪虽不大,但仍需酌情自身,如遇晕船请自行退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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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情到浓时情转薄


李照一早便去各个机户与织坊巡视,眼瞅着到了午后,便走到素日吃的馄饨铺。


他刚跟方师爷坐下,就见任雪堂跟沈翠喜正往这边走...

(本章爆字一万+)看这个字数,应该十章内可完结。其实这章挺适合完结的,要不就结了吧?酒是个好东西,可以令闷s转明~

本章预警来袭:嘘~请谨慎坐船,浪虽不大,但仍需酌情自身,如遇晕船请自行退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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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情到浓时情转薄


李照一早便去各个机户与织坊巡视,眼瞅着到了午后,便走到素日吃的馄饨铺。


他刚跟方师爷坐下,就见任雪堂跟沈翠喜正往这边走,李照手一顿,眸中极快的闪过了什么,立刻抬声道:“任大爷,任夫人,这么巧啊。”


二人也看见了李照,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走了过来。


“的确很巧呢,李大人这是才忙完公务?”任雪堂笑着看向刚端上桌的馄饨,热气腾腾的看着很有食欲。


“是啊,早上去各个机户织坊看了看,这会儿才有时间歇歇。任大奶奶,本官无论去视察多少次,就要感叹多少次,这无论是管理经营,还是缂丝技艺您当真是无人能及啊!”李照似是衷心的钦佩,目光看向沈翠喜,毫不吝啬夸赞。


沈翠喜屈膝行礼,笑着道:“李大人过誉了,民妇不过是区区持家的手段罢了,怎比得过大人您宵衣旰食,事必躬亲的高品。”


李照淡淡一笑,忽而转言:“相请不如偶遇,既然今日这么有缘,不如一起坐下来吃一碗馄饨?要知道,这家的馄饨味道那真真是没的说,苏州城里都是排的上前几位的。”


任雪堂听到李照这话,自然不会反对:“好啊。正好我跟翠喜两个人还未曾用过午膳呢。”在任雪堂眼里,李照是自小同他,同宝琴一起长大的,是宝琴的师兄,本就熟识。只不过自从李照成为苏州织造后,两人更多的是生意上的往来,私下里的交流便少了,甚至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照总有种并不想跟他有过多接触的感觉,是以李照今日这样说,倒让任雪堂觉得很是难得。


任雪堂心里没有别的想法,但沈翠喜却不同。她总觉得,李照今日有些不对头,似乎是有话想要跟两人说,但任雪堂已经坐下了,沈翠喜沉吟了片刻,也只得坐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李照真想要做什么,她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三人吃着馄饨,李照同任雪堂说了会儿生意上的事情,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道:“前两日见到了师妹,看她好似清减了,那山塘街虽说清幽静僻,但到底只有她跟如意丫头两个人,难免清苦,不知任大爷何时将她接入任府啊?”


任雪堂被冷不丁的问愣了,还没待他回答,沈翠喜先说话了。“敢问李大人这是何意?为何要让雪堂接曾姑娘入我任府呀?”


李照端起碗将汤喝干净,然后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才好整以暇的捋了捋袖口,道:“按情面上说,任夫人同我师妹是幼时一起长大的情分,按道理上讲,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这于情于理,任大奶奶都不应该拒绝,再说,女子向来讲究三从四德,若是过于善妒,倒是枉为这苏州城内的女子楷模了。”


李照一直关注着曾宝琴的一举一动,月前沈翠喜直接打上门去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他。不用想,曾宝琴一直住在山塘街,只会是沈翠喜不同意她入府。


听着这明褒暗讽的话,几乎字字句句在讽刺她不念旧情,善妒专横,沈翠喜几乎都要气笑了。她就说李照今日怎么这么的有闲心,邀请他们二人一起吃碗馄饨,合着是来替他师妹出头的了。只是这曾宝琴既然见了李照,怎的却没有跟他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呢?


沈翠喜心中暗自思索,眼睛转了转,却依旧笑意盈盈,也不接茬,而是反问了句:“李大人既然这般了解自家师妹,怎么却会觉得,那曾宝琴是会给他人做妾的吗?”


“按师妹的性子自然不会。但现如今任大奶奶占着主母的位置,师妹也别无他法,又顾念着与任大爷的情谊,不想他为难,想来,只好为难自己,忍辱负重了。”


看着对面的李照似是叹息又似无奈的模样,沈翠喜手中的锦帕都快被她揉皱了。这左一句说自己霸占这任家主母的位置,又一句说曾宝琴顾全雪堂,忍辱负重,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去,还当自己如何不顾全大爷脸面,欺辱曾宝琴了。


真是好一个疼爱师妹的师兄啊,沈翠喜想着,这要不是曾宝琴对雪堂无意,若是真的有意,只怕是李照身为苏州织造,朝廷命官,竟要自降身份插手这内宅之事了。


沈翠喜正气的胸口疼,就听任雪堂忍不住开口解释:“李大人,莫不是您误会了?我们跟宝琴,并不是您说的这样。”


“哦?误会?”李照唇边勾起一抹讥讽:“不知本官,是何处误会二位了?”看着李照隐隐流露出的敌意,沈翠喜此时心中更是违和。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李照今日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现下再次小心的观察李照一会儿,终于看出了些许端倪。李照为人一向稳重自持,端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未有过疾言厉色之时,今日却因着曾宝琴的事情,而对他二人毫不留情面。若说是因为曾宝琴与雪堂有情而对自己有敌意倒也罢了,但是,沈翠喜却觉得,李照对任雪堂虽说并未说什么不当之言,可是眼神里,敌意更甚。


电光火石之间,沈翠喜心中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她一向知晓曾宝琴的性情,就算落入行院数年,骨子里的高傲是不会轻易更改的。行院里的人她是不可能看得上的,这些年曾宝琴熟识的男子除了任雪堂也只有一个人了,于是沈翠喜当下便猜测出曾宝琴心里一直有的人是谁,而看李照今日所为,只怕二人确实是两情相悦。不过看样子,二人似乎并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反倒是令李照产生了误会。


沈翠喜一时也不解其意,她瞥了眼身边的任雪堂,又看了看对面的李照,一把拦住想要继续解释的任雪堂,笑着开口:“宝琴是我跟雪堂最重要的朋友,她有难处我们是必须要相帮的。现在,她借了雪堂的银钱将自己赎出来,又还欠着山塘街的一应安置费用,虽说她尚有一技之长,能够维持生活,但是她性子倔强,想要还清这些欠账,恐怕是会过的辛苦些,李大人说的是,我跟雪堂夫妻二人,的确是要多多帮她才是。”


此言一出,李照心中骤然一惊,差点碰翻了手边的碗筷。沈翠喜看见李照一向不喜怒于色的面容变了,心中更是一定,话说清楚无论是对曾宝琴与李照,还是任雪堂跟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既然曾宝琴开不了口,便由她来推上一把。


李照自知失态,立刻强行按下内心翻涌的种种情绪,直直的看向沈翠喜:“师妹的赎身钱是管你们借的?不是任雪堂去找她,师妹才跟着任雪堂走的吗?山塘街又是怎么回事,买下那宅子的钱也是管你们借的?”


他几乎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都是幻觉。师妹不是一心任雪堂吗?不是任雪堂来找她,于是开开心心的跟着他回去过日子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借钱呢?


沈翠喜并没有遮掩,直言道:“雪堂的确是想替宝琴赎身,但是宝琴自己却是不愿。她主动向雪堂提出借钱,说是希望以朋友之谊相助,还一定要写借据,签字画押。就连山塘街也是一样,共写了两张借据,现在正放在我的房内。所以,现下可以回了李大人先前所言,并非是我不让曾宝琴入府,而是她根本无此想法。李大人,怎么这事,宝琴没有同你提起过吗?”


李照怔愣了一瞬,便极快复原,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沉着,他并未回答沈翠喜,而是站起身:“本官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二位慢用,账已经付过了。”说完,便带着方师爷转身离开了。


看着李照远去的背影,任雪堂有些疑惑:“翠喜,我怎么觉得李大人刚才神态似乎有些不对,莫不是我们说错了什么?”


“放心吧,我们说的于李大人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话了,就是久旱逢甘霖也不为过了。”沈翠喜微微一笑,碗里的馄饨放的有些凉了也不介意,低头吃了一大口。


“师爷,大人自从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了好多酒,刚才还让我再送些进去,您看这…”小厮为难的求助方师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送还是不该送。


方师爷叹了口气,看了眼书房,摆了摆手:“给我吧。”


“好嘞。”小厮当下如蒙大赦,将手中的酒交给方师爷。“大人。”方师爷推门进去,看着李照坐在书案后面,桌上好几个空酒壶,东倒西歪的堆放在平日他分外珍惜的书册上面。


“酒拿过来。”李照掀了下眼皮,瘫在椅子上动也未动。


“大人,您真的不能再喝了,您都已经喝了太多了,这样喝酒伤身啊。”方师爷忍不住开口劝道。


李照这次动了,他双手撑在扶手上,身体向前倾,一字一句的逼视着方师爷:“我说,酒,拿,过,来。”此时的李照早没了素日里的冷静端方,好似丢掉了清醒时的壳子,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无不透出逼人的戾气。


方师爷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心下叹息,只得将手里的酒壶放下。


“出去。”李照随手拿起一壶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往嘴里倒。


方师爷小心的退出去,关上门,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下人来报,说曾宝琴携如意前来给大人送东西,当下便激动地一手握拳在掌心敲了下,这还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啊,他连忙动身去大门相迎。


李照将一壶酒喝完,又重新拿起一壶。喝了一下午的酒,他的头脑昏昏沉沉,已然是醉的不清了,但是,他只想要自己更醉一点,再醉一点,醉到再无一丝一毫的心力去想,去想曾宝琴为何要瞒着他,甚至刻意误导他。


在得知曾宝琴出行院是自己向任雪堂借钱一事的时候,他的心中是大喜过望,甚至连住在山塘街都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入任府,还签了借据,明显是不想要承任雪堂的情,这令他几乎激动的无以复加,他几乎觉得,自己也许有机会了,如果曾宝琴不想与任雪堂在一起,如果曾宝琴心中没有任雪堂,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便可以将自己的心意表达。


但是下一刻,这犹如天降的喜悦就化为了巨大的失落与苦闷,就像一张绵密而无边无际的网子,将他的世界整个笼罩住,一片漆黑,密不透风中,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曾宝琴为何没有同自己说明,就连那日自己误会时,也没有丝毫解释。难道,在曾宝琴心里,自己的想法就这般无所谓吗?难道,自己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人吗?以至于面对自己的误会,就连一丝一毫的解释都是不屑的。


李照心中苦闷至极,无处发泄,迅速将公事打理妥当之后,便关在屋子里喝闷酒,谁来都劝不住,也谁都不敢劝,毕竟大人,还从未如此过。曾宝琴这几日天刚亮便起身裱画,裱的也自然是李照的那幅睡莲。她手中小心而仔细的动作着,不敢有些毫分神。一旁的如意试探着轻声问了句:“姑娘,这画很费功夫吗?”


“怎的这样问。”曾宝琴头也不抬,随口答道。“因为我看您素日里帮别人裱画的时候,只有那些篇幅大的,材质繁杂的,名贵的画卷才需要耗费上一些时日,像这样小的,都是很快的呀。但我看您近来日日都在裱这幅画,便想着是不是有些难呢?”如意歪了歪头。


曾宝琴手中步骤丝毫未乱,只是淡淡的道:“那不一样。”如意想了想,忽地心中了然,李照的画跟旁人的画,当然是不一样的呢。她这是又问了蠢话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气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于是曾宝琴紧赶慢赶,终于是将这幅画裱好了。她本来是打算在织造署门口将这幅画交给方师爷便也是了,但却不曾想方师爷急的一头汗的不让她走,求她去劝劝李照。


听到李照将自己喝的烂醉,曾宝琴也担心不已,随即也顾不上旁的了,直接跟着方师爷往李照的书房走。曾宝琴打开书房门走进去,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直皱眉,她往里面走到李照的书案面前,看着已经喝到神志不清的人,几乎不敢相信。


在她的认知里,李照一向克己复礼,何曾这般失态过,心下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师兄,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是心情不好吗?”朦朦胧胧中,李照似乎听到了曾宝琴的声音,于是他努力的抬起头,睁开眼睛想要看的清楚一点。


“师妹?”


“是我,师兄,你的睡莲图我已经裱好了,今天是专程给你送过来的,你想要看看吗?”曾宝琴看着李照茫然的神色,心中软的不行,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画轴递过去,却见李照兀自愣神,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睡…莲…图?”李照牙牙学语一般,仿佛听不明白。


“是啊,就是师兄你亲手所画。我知道,这苏州织造的差事并不好当,师兄心中想必有甚多的不如意。但是,正如你所画的这幅睡莲图,与你喜爱的那满池的莲花一般,无论何时何地,何情何景,师兄万不可放弃己身。师妹相信,若是师兄,定能够排除万难,于淤泥中洁然自身,屹立不倒。”


“呵…”听到这番话,李照不由得笑了。曾宝琴字字肺腑之言,一片真心便是他醉的神昏智溃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但这番话与他而言,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耳光,几乎打的他无地自容。


莲…出淤泥而不染…他李照,如何配得上…


李照再次拿起酒壶往嘴里灌,动作猛烈的让那酒液尽数泼在了颈侧胸前,他低着头不看曾宝琴,一滴一滴的酒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沉声道:“你走。”


曾宝琴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李照会是这般反应,更令她如何都想不到的是,李照居然会赶她走,她将举着卷轴的手收了回来,面色发红又气又恼,却是忍着没动,而是咬着唇直直盯着李照。


见曾宝琴不动,李照大喊了一声:“方师爷!”方师爷立刻跑进来,如意也紧随其后。“大人?”方师爷不明所以的看向李照,又看了看曾宝琴,明显感到二人神色不对,又见李照依旧拿着酒壶,心里不禁疑惑,难道曾姑娘没有劝住大人?这要是连曾姑娘都劝不了,旁人就更加没辙了。


他正想着,就听李照说:“送曾姑娘出府。”方师爷怔了下,偷瞄了一眼曾宝琴,见曾宝琴瞬间面如寒霜,还不待他再说什么,曾宝琴直接一把将手中的画轴扔在了李照的书案上,同那堆酒壶一起,然后便一句话也没有的拉着如意直接转身往外走。


“大人,这…”方师爷看了看愤然离去的曾宝琴,又看了看面前沉默着的李照。只见李照闭上了眼睛,似是累极了,哑声说:“你亲自好生送她回去,一定等她进了山塘街的门,落了锁之后再回来。”


“是,大人。”方师爷应下,然后赶紧出去追曾宝琴两人。李照静坐了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轻而又轻地将曾宝琴刚扔在案上的卷轴拿起,他小心而珍视的一点点打开,看着明显费尽心思而裱成的画,李照伸出手指轻柔的在其上抚摸过。


他一向自持,很少喝酒,因为一旦醉酒,他的自制力便会急剧下降。是以他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够再留曾宝琴,否则…


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他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照一边无声而专注的望着手中的画,一边将剩下的酒倒进嘴里。


直到书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人…送回去了?可是亲眼,看着她进了院门吗?”先前李照便已经是三分的清醒,七分醉意,这会儿更是只剩下了一两分的意识,他以为进来的是方师爷,就连抬头的力气都不想有,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问出自己最在意的。


依稀中,没听到回答,却好像感觉有人将什么放在了书案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把醒酒汤喝了吧,我刚才去厨房熬的。”


这般清悦动人的声音,在李照的记忆里,只有一人能够拥有。他低头兀自笑了笑,已经醉的开始出现幻觉了吗?他先前那般对待曾宝琴,她素来心高气傲,想来近些日子是不会再想要见到他了吧,又怎么可能会去而复返呢。


“醒酒汤?师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今日的你倒是比梦中温柔了些许,这酒还当真是个好东西,就连产生的幻觉都是这般美好。”李照歪了歪脑袋,有些恍惚的说着。


曾宝琴见李照竟然将自己当成了幻觉,看来真是醉的不轻了,又听对方说在梦中见过自己,当下心跳的快了起来,小声羞恼道:“呸,醉了之后怎的成了这样,说的什么登徒子言论!”


却不想,这人醉了就罢了,耳朵倒是很尖,直接反驳她:“我说的是事实。师妹你在梦里,不是跟任雪堂手拉着手走远,就是在玉兰树上冲我笑,但是眨眼你就不见了,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


听着李照失魂落魄一般呐呐的话语,曾宝琴心中一颤,手指捏得紧紧的,忍不住轻声询问出,那一直深藏在自己心中一句话:“师兄…去找过我?”她的声音轻的仿佛一片羽毛,颤颤巍巍的,载着满心的期盼,委屈与生怕得到的会是失望的胆怯。


“当然,师兄当然要去找师妹你,这不是我们一早便约定好的吗?要一起在巧夕去放河灯。师妹忘了吗?”


曾宝琴眼前一下子模糊成一片,泪水凝聚在她的眼角,随后缓缓流下。


原来,原来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


李照似乎已经把眼前的一切,把眼前的曾宝琴都尽数当作自己醉后的幻觉了,他睁着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却又无法看清楚,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


“第一年,我去行院找你,带着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六十个铜板,我看见你就坐在那儿,调琴,弹奏,那些人根本不懂你在弹些什么,那本也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救你出去,只能不让你知晓。”


曾宝琴面色煞白,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脑中轰然一片,就连神魂仿佛都震颤了下。


她一直觉得李照不曾去找过她,为此一直不解,不甘,失望,伤心,乃至怨恨…可她却不曾想,早在最初,早在她入行院的第一年,李照便已然去找了她。


“师妹,一直没有机会问,你可喜欢师兄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曾宝琴心中一惊,倏地抬起眼,不敢置信的望向面前的人。


只见李照微微一笑,神情温柔至极:“第一年,我只有六十个铜板,也买不了什么,便翻墙进了曾府,挑了一朵开的最好的,想着师妹你虽然离开了家,但若是看到家中玉兰树开的花,应该会安慰些许吧。”


听到这儿,曾宝琴几乎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流着泪:“翻墙?师兄你?你居然还去翻墙?”


曾几何时,她怎么可能会想得到,有一天,一向谨守自持,克己复礼到近乎古板的师兄,会提起衣角去翻墙。


“是啊,我居然也会翻墙呢,往日里尽看着师妹又是爬树又是翻墙的,以为很是容易来着,但直到那日才知,也只是看起来容易而已。”他有些不好意思般的摇了摇头。


曾宝琴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问:“然后呢。”


“然后…”李照仰起头,似乎回忆了下:“然后第二年,我去西北当差,带回来了一串风铃,说是可以辟邪挡灾。第三年,是一把牛角梳子。第四年,你学了新曲子,叫《春来赋》,我将从边疆带回来的一捧琉璃砂装进了透明的瓶子里,托行院妈妈交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第五年,我在逛书斋时发现了一本志怪话本,很有意思,就想着让你也看看。第六年,应该是最特别的一件礼物,是我亲手做的,是一根…”


“是一根玉兰发簪。”曾宝琴接道。


“对,是玉兰发簪。”李照点头。


“原来师兄,一直以来,一直默默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陪伴着我度过了这么多年。”


“第七年,我终于攒够了你的赎身银,五千两。但是当我赶到行院的时候,却看见,你已经随着任雪堂离开了。”


曾宝琴闭上眼,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既不知道是怨李照这些年来一直不肯告诉自己也不肯相见,还是恨自己为何没能再等上些时日,哪怕只要再等片刻。


她如今终于知晓,自己这些年来的惦念并非是自作多情,但是一想到二人错过了这么多年,一时千百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不由泪如雨下。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就算你没有钱将我赎出去,也可以告知我你的心意,让我知晓我不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曾宝琴咬着牙,又是感动又是恼恨的看着他。


李照似是被问住了,又似头脑中的混沌感令他无法思考,拧着眉苦苦沉默良久,方才道:“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对方好才是真的好。如果她心里没有你,最好远远的站着,不能捅破那层纸。因为如果那层纸捅破了,以后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知道,师妹总觉得世间男子只有任雪堂与众不同,眼中从无他人。自幼时起,便总喜欢同他一起玩,后来,更是时常爬树,翻墙去找他…就连老师生日,你都抄不进心经要去跟任雪堂划船…”


曾宝琴怎么都没想到,李照这些年竟然是这样想的。她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走到李照身侧,揪着人胸口的衣襟,几乎想要把这人被酒淹过的脑袋晃清醒。


“李照!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与雪堂自幼时起,便是玩伴,在一起玩有什么不对的。你比我们大,我们玩的那些你都不爱玩,难道我要硬拉着你,逼迫你一起玩不成?后来...后来长大了,可是你每日都勤学苦读,爹再一再二的不让我打扰你,我也不敢轻易去找你,生怕耽误你读书,但是每日你桌案上放着的那些甜汤,参茶,还有夜深时候吃的点心,哪一样不是我做了偷偷让人送过去的。


好,你说我连给爹抄心经都抄不进,跑出去跟雪堂划船,我说去划船,你就真当是去划船了吗?爹的生辰在五月初十,而五月初六便是你的生辰,你的毛笔已经炸刺了却舍不得换,我这才让雪堂陪我去街上挑一支,因着想要给你惊喜便没有告诉你,这才说是要跟雪堂划船。后来你生辰那日,我知晓你心思敏感,趁你未曾注意,便直接将你先前那支替换了,来日还问你笔用的如何。莫不是时至今日,李大人都依然觉得那是哪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小厮或者侍女做的,亦或是我爹做的吧?”


曾宝琴从未这般动过怒,她一向自持柔婉明媚,此时却完全被李照气昏了头,无论如何都顾不得丝毫仪态了,是以根本不管言辞得不得当,直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李照你是不是傻啊!枉你一向自负聪明,枉你善察人心,你的眼睛呢?你是盲了吗!你的耳朵呢?听不见吗!如果你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为何不问问你的心!我曾宝琴,从始至终,眼中一直看着的,念着的,心里想着的,真的是任雪堂吗?!”


曾宝琴活到至今,从未这么大声的说过话,那甚至让她的喉咙发痛,几乎开始止不住的咳嗽,握着李照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


李照被曾宝琴这一番出人意料又情深意重的话语直激的手足无措,他震惊的几乎瞬间便醒了酒一般,但是接下去仿佛踩着云端一般的晕眩感随之汹涌而来,简直比他先前喝的酒更让他醉的厉害。


曾宝琴的话,仿佛一束微光,撕开了那泼天的巨网,驱散了一直笼罩着他的黑暗,他从内心深处最卑微的角落里,萌生出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不断地扎根,慢慢地发芽,直到开出一朵花来。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李照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居然,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不,这当然不是梦。因为就连在梦中,他都不曾如此喜悦过。


当他看见曾宝琴咳嗽的厉害,眼看着要站不住的时候,想都没想,几乎本能反应的将人一把揽进怀里。


“师妹,师妹你是咳嗽又犯了吗?别担心,师兄这里有药。”李照又急又心疼,一边轻抚着怀中人的背,一边在书案的抽屉里翻找。


“你,咳咳…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曾宝琴在李照的怀中挣扎着,一边止不住的咳嗽着,她刚才急火攻心,当下便直接犯了旧疾,她此时还在气先头李照那番自以为是的言论,可无论她怎么挣扎,李照的手臂就像是铁做的一般,纹丝不动。


她无计可施,心中越发委屈,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直砸在李照胸前的衣襟处:“李照,你这个眼盲耳聋心也盲的傻子,你气死我了!我恨你!真是恨死你了!”曾宝琴双手握拳用力捶打着李照,李照便由着她打,不闪也不躲,他只觉得怀中人的眼泪仿佛穿透了胸前的衣襟,直接砸在了心脏上,令他又痛又麻。


“师妹,都是师兄的错,你别生气了,师妹这些年受苦了,师兄也恨自己,恨自己不能站的更高,恨自己那些年不能保护师妹。”李照的声音哽咽着,轻柔的哄着怀中的人,直到曾宝琴平静了下来,直到她也伸手揽住他,把头埋进自己的颈窝里。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在曾府的那株玉兰树下,他也是这般向少女道歉,哄着少女的。


将药丸喂给曾宝琴服下,便立刻止了咳嗽,曾宝琴靠在李照怀里,把玩着手中精致的小玉瓶。


“师兄怎的会有这药,还在书房里。”听到曾宝琴的疑惑,李照微微一笑:“这药难制,药材紧缺,是以每一到苏州的各大药铺,便会率先被我买回一半来,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师妹的药不会有断绝的一日。再者说,这药不止书房有,织造署各处皆有,以备不时之需。”


闻此,曾宝琴看向身后的李照,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她抬手轻抚上李照的脸,深深的望进面前人的眼眸中,仿若望进一波幽深的潭水,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最底下深藏着暗潮汹涌。


二人对视片刻,忽地曾宝琴笑了。


李照一直都知道曾宝琴很美,非常美,在他心中无人能及。但此时,曾宝琴的笑容又是从未有过的,在明灭晃动的烛光掩映下,亦真似幻,仿若冰雪消融,令他心脏狂跳。


曾宝琴感受着掌下的脸颊在微微颤动,若不是这般,就拿李照这面色淡然若水的模样,还真是看不出这人内心的情绪变化,还真当对方可以这般冷静呢。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个人一向都是如此,若不是喝醉了酒,吐露了心事,还不知道要暗自憋到什么时候呢。


她垂下眼眸,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如画笔描绘而成的精致容颜晕着光,粉唇微启道:“我还有一事要问你,你为何这般爱莲?”


李照专注的看着怀中的人,想起先前曾宝琴拿着那幅睡莲图说的话来,他沉声道:“那日,我见你与任雪堂离开时,你站在行院的大门口,很是开心的笑了,那般明丽璀璨,恍若六月里盛开莲花,你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么的宁静而美好。所以,我回到署内之后,就命人将院中挖出一个池塘,在里面种上莲花,又去西郊后山引了山泉水过来,这才有了今日院中的那幅美景。”


曾宝琴以为李照喜爱莲,是以置身官场之海兀自沉浮,却仍持身端正而自诩。却不曾想,李照爱莲,也从不是因为他自己,依旧是为着她。她听见李照剧烈的心跳声,听见他说:“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不是我,是你。”


过了会儿,曾宝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与雪堂并没有什么,我出行院的钱是同他借的,写了借据画了押,山塘街也是。我只是,只是担心自己是行院出身的乐户,与你不相配,又怕因为我而影响你的仕途,这才…”

 

“师妹…我知道。”李照捏住曾宝琴尖细白嫩的下颌,他的眼睛仿佛辽阔深海里的夜色,有什么情绪在其中交织缠绕着,浮浮沉沉,那是再也无法隐藏的,深切刻骨的爱欲与占有欲,浓重到几乎令人毛骨悚然。

 

“我从未觉得你入过行院便配不上我,反而是我,一直以来,都配不上你。”

 

曾宝琴想要摇头,却被捏在下颚处的手指阻挡,那指骨有些用力,令她觉得有一丝疼痛,但她并未因李照此时展现出与往日不同的模样而感到害怕,她只是觉得心疼,心疼李照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这般深。


(后续见微博~请谨慎上船~)


她是夭夭啊

明月照琴心(当家主母同人衍生)

李照×曾宝琴


某位少女因磕cp太上头执念太深穿剧啦


关于成为我的cp最大的助攻这件事


  

                                       ...


李照×曾宝琴


某位少女因磕cp太上头执念太深穿剧啦



关于成为我的cp最大的助攻这件事


  

                                                         

(一)

  当林月明揉着脑壳苏醒,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身处一方草窝,干草钻进了脖子,痒的要死。昨晚明明还抱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在疯狂磕cp来着。

  迷茫啊迷茫,林月明脑子里转过了百八十个念想,难道是家里半夜进了贼把自己偷出来了?还是遇到了人贩子把自己卖进深山老林,像电视报道里那般被拴起来给人生孩子?她四处翻找手机,想要报警。

  手机是找到了,可是信号全无。按理说没有信号报警电话应该也能打得通吧?她按下了从小牢记心间的那三个数字,满怀期待地等着。

  嘟..嘟..嘟..嘟..嘟..

  短促的占线声。不死心再来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办,好歹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难道真要给人生一辈子崽,连当社畜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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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宝琴带着如意受邀去一位大人家里弹曲,这位大人一直对她有些心思,过不上几天就要叫她来弹琴唱曲。

  应付了那大人半日,心里疲乏无比,回行院的路上,见前面有一堆人簇拥着满口什么“怪物”“稀奇”的,如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姑娘,早被吸引了足足的兴趣。  拗不过如意的央求,曾宝琴被如意半托半拽来到了人群中央,见到了人们口中那“怪物”。

  “怪物”在人群中见到她们,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大喊一声“曾宝琴!?”

  林月明很无语,自己居然穿越了,在见到曾宝琴的那一刻,才确定自己还穿到了剧中。作为一个21世纪的人,她身上的粉红色小熊睡衣睡裤还有那头半长的头发,自然成了焦点。听到大家一口一个“怪物”,林月明想解释又不敢,封建社会里人们对待“怪物”最好的方式不就是棍棒加身拳打脚踢吗?

  于是,曾宝琴的出现便如天神下凡。顾不得什么,林月明立马跑过去拉住了曾宝琴的衣角,周围人见她冲过来呼啦散开,生怕被“怪物”盯上。如意见自家姑娘被缠上,连忙要将她拽开,还作势要去喊不远处的车夫过来帮忙。

  林月明连忙操起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位姐姐,我不是坏人。我是宝琴姐姐的远房表妹,家乡糟了难流落到苏州,本以为会横尸街头,没想到却见到了宝琴姐姐。”说着还做出一种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

  曾宝琴起初被这人吓了一跳,后听她说了一堆自己不是很能听懂的话,但是大抵意思也能跟着她的深情和比划猜出个七八分,无外乎是什么可怜逃难之类的。只是,自己什么时候有个表妹,怎么从来没有听以前家里人说过。

  车夫等得不耐烦,他既是车夫,也是行院妈妈派来监视这些女子的。原本半路停下就惹得他不悦,此时眼见人还不回来更是不耐烦。他冲着人群喊:“宝琴姑娘,妈妈还等着你向她复命呢,别教她等急了。”既是催促,也是警告。

  林月明唯恐曾宝琴不管自己,将她的衣角拽得更紧了。

  见这姑娘可怜,还声称和自己沾些亲缘,思及曾家蒙难后,亲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若不是走投无路,如今哪还能有人上赶子攀这份亲。罢了罢了,左不过都是天涯沦落之人。

  曾宝琴示意如意,把林月明带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见多出来的一个人刚想出声阻止,曾宝琴先开了口:“这些铜钱请您喝茶,今日之事我自会向妈妈禀明,劳烦大哥了。”

  有钱拿,车夫也不好说什么。行院的女子哪天被人看重做了什么贵人家的小妾也是有的,何况这曾宝琴一直规矩,长得还好看,犯不上过于难为她。

  到了行院,曾宝琴向妈妈回禀。妈妈听说被带来了个外人,心道这小蹄子如今倒敢做起自己的主来,若再过些时日,还能安分守己么。

  房间内,妈妈坐在上首,曾宝琴与如意跪在堂下,林月明还在状况外,上一秒期待着给曾宝琴指一条康庄大道,下一秒怎么就要跪了。从来没有下跪过的21世纪美少女的膝盖打了个弯复又挺直,就是跪不下去。

  妈妈“啪”的拍了一声桌子,林月明分明看见妈妈的手迅速红了,这一下应该挺疼吧。

  身边曾宝琴和如意吓得一哆嗦,如意连忙拽了林月明一把,林月明重心不稳,双膝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嘶,更疼。

  “好你个曾宝琴,我看你素日里是个温顺听话的,从未曾苛待过你,如今你才来行院几天,便想蹬鼻子上脸了!”妈妈声音不大,语气中却是充满了威胁。

  大抵是见过了妈妈太多手段,曾宝琴连忙求饶:“宝琴绝无他想,只是今日见这女子可怜,求妈妈赏她口饭吃。”

  “好大的口气,一张嘴也不是凭空多出来的,你说给她吃饭就给她吃,感情是花不着你的银子啊!”

  “妈妈莫气,以后恩客给我的赏,我愿都拿出来孝敬妈妈。”

  妈妈站起身,一根手指挑起林月明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姑娘装扮忒怪了些,倒是长得还看得过眼。妈妈竟打起了林月明的皮肉生意,眼珠一转立即换了一副嘴脸,“既如此,留下吧。”

  曾宝琴听了一喜,“谢谢妈妈。”

  “免了,只是今儿这事,必须有个交代,否则我这院子里的姑娘今后都如你这般随便在大街上捡了人往回来带,我还怎么做生意?来呀,将曾宝琴打十杖!”

  话音刚落,几个身材粗壮结实的妇人进来架住曾宝琴,如意急得直告饶。

  林月明始终听不太明白她们的对话,只是刚才还好好的,这回怎么还动起手来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正经八百打人的阵仗,她连忙解释,试图停止这场闹剧,只可惜她无论是谈条件还是骂人,人家都听不懂,见她似乎是言辞激烈,妈妈打发人按住林月明,还堵了她的嘴,兴许是觉得她聒噪。

  缠了棉布的闷杖打在身上很疼,还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皮肤的挫伤,不容易留下过于显眼的伤痕来。

  一切结束,妈妈带着一帮子粗妇离去,临走前看着脚边曾宝琴一脑门的汗珠,撂下一句“你可怜别人,什么人能来可怜你。”

  曾宝琴一声未吭,生生受下了这顿打,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没有了束缚,林月明忙和如意搀起曾宝琴。

  "对不起。"

  这一句曾宝琴听懂了,人带回来了,打也挨了,抱怨无济于事。她向林月明挤出一丝笑容,安慰似的拍拍林月明的手“没事了,莫怕。”

  回到了曾宝琴的房间,帮她检查了下 伤,被打过的地方红肿了些。如意拿来伤药敷了,此时终于腾出一些时间来处理带回来的这位“怪物”。

  见主仆二人都盯着自己,林月明一时尴尬。曾宝琴开口:“姑娘这身打扮,甚是...奇特。”

  林月明抓了把自己栗子色的头发,无语凝噎。穿到这个世界的无措还没有消化完,又见到了那么狠毒的打法,偏偏主人公还是自己这几天追剧非常心疼喜欢的角色,她想要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曾宝琴见这位姑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吩咐如意去娶一套干净衣裳。待如意出去后,刚想说什么,忆及她似乎听不懂苏州话,便试着用笔在纸上写道:“不用怕,以后你跟着我。”

  林月明看到心下不由感叹,宝琴不愧是宝琴,是我看准的女人没错了,这么体贴这么温柔。

  她学着曾宝琴的样子写下了一列繁简混合极其扭曲的字“我不是坏人,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毛笔字控制不好力道,繁体字也记不全,难为曾宝琴的眼睛了。

  好在汉字繁简之间还是可以看个差不多,曾宝琴只是很奇怪,她为什么要说站在自己这边这种话呢?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林月明连忙拿出怀里的手机,以为警察叔叔来救她了,结果发现只是自己的闹钟,信号那一格仍旧是灰色,失望得叹了一口气。

  曾宝琴见那物什能发亮还能发出声响,写道:“这是什么?”

  林月明回:“手机。”

  “手机是何物?”

  “一个好东西。”

  二人在纸上交流很慢,如意拿了衣服来,林月明换好衣服,头发太短,盘不了发髻,就扎了个丸子头。

  曾宝琴对这个姑娘充满了好奇,林月明更是恨不得将一切都告诉曾宝琴,好让她早日脱离苦海,和李照在一起,必须和李照在一起!

  她们继续用纸笔作为媒介,互相了解了许多。

  原来曾宝琴刚来行院没多久,那么按照这个进度来看,李照还在考科举,离任雪堂来赎人还早呢,曾宝琴当然也还不是什么花魁头牌之类的。

  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开了上帝视角的人来拯救你们吧!

      林月明如是想。



(二)


  不知不觉,林月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六个月了,也就是将近一百八十个日夜。古代的生活节奏极慢,因为身份特殊,行院的门无法随便进出,她快被这无趣枯燥的日子磨灭了心智。哪怕能经常出去浪浪大街或者给自己找份事做也是好的。
  她曾尝试过找到回去的办法,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的来因。要不是静静躺在自己怀里那部早就没电跟板砖一样的手机,她甚至觉得以前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这段日子除了曾宝琴和如意,没有一个人是她所熟悉的,李照啊任雪堂啊,连根毛都没见。亏自己还信誓旦旦说要让人家HE,如今想来,真是大言不惭。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管是寻找回去的方法还是撮合自己的意难平,没有机会总要制造机会。
  如今,曾宝琴在行院的地位渐渐稳固,人气不断攀升,大有超越原有头牌之意,妈妈看着摇钱树越发枝繁叶茂,笑脸也多了,自然不再多加为难她。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林月明,她在与曾宝琴见面的第一天,以手机里放出来的几首歌曲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在娱乐方面,古代人哪是现代人的对手,都是娱乐至死的年代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大好青年,想让一个人出名不还是分分钟的事情。
  “瞧了你好几日了,总见你发呆,想什么呢?”
  经过快半年的有障碍交流,如今林月明基本上能说得顺苏州话了,毕竟都是一个国家的语言,又是清朝,她刚来时候说的普通话和北京那边的方言还是很像的,自然大家以为她来自于北方。
  见曾宝琴过来,林月明挪了挪屁股,给她腾了块地方,并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从这行院里出去?”
  “出去吗?”曾宝琴垂下眸,“我是官家发卖了的罪臣之女,没有正规的脱籍文书和巨额的赎身银子,如何能出的去?”
  按照剧情走向,是任雪堂凑够了五千两白银赎走了曾宝琴。李照就是因为这件事把自己陷进了官场的泥沼里同时也错过了曾宝琴。
  林月明看着地上不断搬家的蚂蚁,心道要变天了,用树枝搅乱它们的队形,看着它们到处乱撞一会又回到了大部队。“如果说,我有办法帮你呢?”
  “你已经帮我良多,没有你,我如何有今日的地位。”
  “还不够,我帮你做到头牌。让有些人看见,让更多的人帮你。”
  曾宝琴很奇怪,这位姑娘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总是处处透着怪异,却一直在挖空心思帮自己,她似乎特别在乎曾宝琴的将来,还总是提及那个人,问了几次也不说是谁。
  原本已经对生活不抱什么希望了,打算得过且过,见林月明这般笃定,心中角落处慢慢长出了一颗芽,名为希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原来头牌的粉丝们终是集体爬墙,曾宝琴以断层式的节目上座率勇夺第一。
  林月明总是在人群中找那个人,记忆中,那人应该是来过这里的。盯了好几天,总算是远远的看到了一颗与众不同的头,不由得感叹,主角就是主角,这颗头都比无名氏的群众圆满些。
  刚刚科考完毕,离放榜还有些日子,李照听说有个行院里新出了个姓曾的头牌,便迫不及待赶来确认。果不其然,那台上的可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一时间,兴奋、心疼、懊悔都化作有实质的棒槌,不断敲打他的心房。
  趁李照看着台上唱曲弹琴的曾宝琴出神之时,林月明避开众多的耳目悄悄穿过人群溜到李照身边。
  “你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月明暗自给自己翻了个白眼,你好是什么鬼。可能是主人公终于出现,激动过头了。
  李照见这陌生姑娘又不说话了,不确定地向周围扫几眼,发现她确实在同自己讲话,忙作揖:“姑娘认识在下?”
  年轻时的李大人还真是个傻白甜小可爱,林月明故作高深:“借一步说话。”
  所谓借一步说话,就是她将李照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塞给他一封早就准备好的纸条让他出去再看,然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林月明撒丫子跑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见没人察觉才松一口气。只要李照愿意相信他,他们就能里应外合,救曾宝琴于水火。
  这边李照仗二摸不着头脑,他才第一次来行院。回到了人群中,继续远远的看着曾宝琴。耳边回响起那时少女总是娇嗔地叫他“师兄”。
  曲子已毕,曾宝琴向看客门福礼下台。
  据说这是这位头牌的规矩,每隔三日才会登台,每次登台只弹一曲唱两曲,拢共不到半个时辰。若是有钱人家请她去家里唱,也是按时辰算钱,一个时辰一两银子,还规定观看人数不得超过十人。这么高的要价和刁钻的要求不但没有被人唾弃,反而 越来越受人追捧。
  当曾宝琴对这规矩抱有质疑时,林月明只是说:“这叫饥饿营销,你不懂!你只管相照做就是。”
  李照见人下台消失不见,内心略感失望。好在宝琴已经找到了。
  他回到自己的茅屋,自从曾家出事后,他也没有安身之处,这茅屋,是向一位好心的大婶租来的,大婶见他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读书人,让他去自己的菜地里干活抵租子,有时还把卖完剩下的分一些给这年轻人。
  帮大婶把地里的水浇透,已然正午。回到茅屋吃了几口干粮,换下了被汗水浸湿的长袍,见里面掉出一张纸条,这才猛然记起这是昨日行院中一位姑娘给的。
  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想救曾宝琴可以找我。
  联系地址:戌时行院最高的墙根下有一个小狗洞。
  暗号: 学狗叫三声长两声短。
  ......
  李照看着这怪异无比的文字,将信将疑。但是为了师妹,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这处狗洞是林月明偶然间发现的,行院里是有几只修勾来着,那也都是小狗,大狗有专人看护饲养,是以小狗打的洞也就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
  今日曾宝琴不用上台,也就不用去前院,吃过饭林月明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回房了。实际上是跑来等人。
  果不其然,墙根处响起了几声压抑着的狗叫,三声长两声短,只是这只“小狗”看来还没学会怎么叫。
  林月明暗自发笑,要不然这个时候的李照好骗呢,当官前和当官后完全是两个人,果然古代人也扛不住职场的洗礼。
  从有记忆起就开始读书,学惯了君子当如何如何,此时的情况又不得不跳脱所谓君子那一套。五声狗叫学得李照全身哪哪儿都不舒坦。
  墙那边传来一声隐约的咳嗽,不一会,一个更大更厚的信封就从那洞里传出来。李照问:“阁下可还是昨日与我说话的姑娘?若是方便的话还请见面一叙。”
  等了许久,墙那头无人搭话。
  李照这榆木脑袋怎么能想到,能在这个地方传信已是不易,行院内经常会有巡逻的龟奴,就是防止有人动歪心思。
  林月明很无语,这李照真的是李照吗?咋和剧里面差这么多。
  眼见没人理睬,李照拆开了那封信,有厚厚的一沓。才发觉此处光线十分昏暗,将信件重新折好揣进怀里,疾步回了自己的住处,点上油灯,顾不得其他,细细看起了那信。
  林月明不会斟字酌句,也写不来文言文骈文八股文那套,索性就用大白话写了起来。头大的字没写多少就占满了一张纸,等她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写完自己心中所想之后,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用的是现代从左到右横排的版式。
  李照拿到的就是这样一封信。信中言语啰嗦且毫无逻辑,作为一个读书人看到这样的文字简直是辣眼,用粗俗一些的话来说,就是...呃...狗屁不通?
  曾宝琴也曾领教过,果然是准两口子,连眼睛都要受同样的折磨。
  信里的内容大概就是:我乃一名先知,早知道你心中爱慕曾宝琴,只是因为自己地位低下和任雪堂的缘故不敢表明心意。只是任雪堂命中带煞,会克了曾宝琴。愿意帮你扫清障碍,助你一臂之力云云。
  这信的内容太过离谱,李照认为自己大概是被冲昏了头才会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他就要将这些废纸烧了的时候,突然发现背面也有一行字:我知道你不应该相信我,我在此预言,你科考成功,中二甲第五名。如果应验,你就和我合作。放心,我不会害你!
  转眼到了四月,快放榜了。这日,李照早早收拾妥当来到城楼跟前等着,即使如此,这里已经汇集了很多人。边上卖饼的大爷都感叹今日卖出去的饼钱顶之前半个月的收入了,眼见饼都不够卖了,连忙喊着老婆子和儿媳妇在里间多做些。
  与此同时,林月明问曾宝琴:“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曾宝琴不解。
  "科考放榜的日子。"
  “怪不得今天客人少了许多。”
  “不出意外的话,李照中了。”
  “师兄?”曾宝琴这是第一次听到林月明的嘴里说出这个名字,自己也没有提起过,她怎么知道?
  转眼看到林月明神情喜悦,更是奇怪,莫不是她真的是自己的什么远房表亲?曾宝琴一直对林月明的身份和来历抱有怀疑,此时见她能说出年少时师兄的名字又不得不信,可是为什么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再瞧着林月明的表情,想来还是见过李照的,又联想素日里她总是将“那个人"“有些人”挂在嘴边,难不成这人就是师兄?
  她爱慕师兄?
  林月明还不知道曾宝琴心中所想,一心沉浸在自己马上要做大助攻的喜悦之中。
  看别人谈恋爱虽然是一种损己利人的行为,但是看自己的CP谈恋爱却是一种天大的幸福。



  (关于李照公务员考试查成绩,春闱大概是三月份,清朝规定放榜时间在半月左右,若同年应试人多的话,应该在四月十五之前。)




(三)


  "中啦!"
  “我中啦”
  “感谢老天保佑”
  身边此类声音此起彼伏,其中也不乏夹杂一些表达遗憾的叹气声。李照心怀期冀,大概是受那个怪人的影响,他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二甲的位置。
  一、二、三...
  只见那第五名处,正楷工工整整书写的“李照”两个大字。居然真的是二甲第五。
  中了就好,不枉当年恩师的栽培和自己多年寒窗,如今总算是有了结果。
  戌时,李照准时站在了上次接头 的狗洞前,那女子居然真的说中了。若想猜得出自己中不中好办,连名次都说得分毫不差,想来是有些真本事的。
  想到这人或许真的能助自己救出师妹,五声狗叫学得比上回顺溜多了。
  不一会儿,林月明还是和上次一样递来一个信封。
  林月明和曾宝琴一样都困在了这个鬼地方,能有什么好主意。她想了好几天,才想出一个算是比较可行的办法,那就是让李照去找任雪堂借钱。一来他们相互认识,李照借钱救曾宝琴,他肯定一万个愿意;二来他家有钱,有能力短时间凑足五千两银子;三来任雪堂此时还没打听到曾宝琴所在,李照一定要占得先机,至少要让曾宝琴知道想要救自己的人里面有李照这么个人。
  至于其他的,出去再说。说起任雪堂,林月明并不讨厌他,他确实是一个好人,只是两个人让他难以取舍。他对于曾宝琴的喜欢和愧疚,大家都明白,奈何已经娶妻,那份承诺拿出来的时候就显得很轻。林月明还打听到他的母亲还在世,那么任雪堂就翻不出什么浪来。
  任何事情,躲是躲不掉的,那么就让它换个角度去发展。
  原本的剧情就是在曾宝琴对自己的处境心灰意冷,放下了自己的小姐架子接受现状时,任雪堂救赎了她。那份旧情才得以复燃。
  若是让她知道,李照也在拼命奔走,是不是后面会顺利许多。
  世间钱债易还,最难还清的从来都是情债。何况现在的时间比原来的剧情提前了好几年,一切皆有可能。
  任府。
  一小厮来报:“大爷,门外有个人求见您,他自称是您的师兄。”
  任雪堂一喜,“快请他去我的书房。”
  李照一身粗布长衫和任雪堂身上穿的锦缎褂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读书人对于吃穿所求不多,是以李照从不觉得自己在任雪堂面前低矮半分,只是今天确是来为金钱折腰的,心中有些不自然。
  “恭喜师兄,本想这两日请师兄喝酒庆祝,没成想师兄先来了。无妨,我已吩咐人去置办酒菜,今日必要师兄不醉不归!”任雪堂边说边引李照坐下。
  “哪里哪里,师弟抬举了。”
  不一会儿,待下人将酒菜都摆好之时,二人已经聊开了。
  “师兄啊,听闻你高中,我真羡慕。”
  “师弟不急,我只是比你痴长几岁罢了,你比我聪慧,时候到了自然超越我。”
   任雪堂开怀:“听说织造大人打算向皇上辞官了,想来也是,孙大人年纪大了,该功成身退。”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怎么着也得熬到任期结束吧!”
  “这是自然”任雪堂眼睛在李照身上打了个转,忽然说:“师兄已有了功名,何不就留在苏州,在孙大人手下办事,将来接了织造的帽子?”  李照这些天还没有细想过这些,朝廷用人确实有些法门,自己穷酸,从未在这方面动过心思。
  任雪堂见李照心动,自己有心帮一帮这位师兄:“师兄若是愿意,我找孙大人聊一聊,我们经常与织造府有来往,织造主事谁做不是做,我看师兄更合适才是。”
  刚想要拒绝,已经被打断:“师兄你不用跟我见外,我们自幼在一处读书,不必生分。”
  说到这,任雪堂眼神暗了暗,想起曾经师兄打掩护,自己和宝琴一起泛舟游湖的日子,又想起仍旧没有音讯的宝琴,心下一痛。母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似要交代后事一般,整日里派人看着自己和翠喜读书、缂织还有学习管理家事,根本抽不出身来去寻宝琴。
  夹了一块肉菜放到李照的碗里:“师兄近日可有宝琴的消息?”
  本是随口一问,没成想李照却回答了个“有”字。登时激动起来:“当真?师兄莫要骗我!”
  李照本就是个不善于兜圈子的人,心中惦记着事情,前面的闲聊都快应付不下去了,此时任雪堂主动提起,反倒是松了口气:“我没有骗你,今日找你,原也是为了这事。”
  “雪堂愿闻其详。”
  李照按照那位“先知”姑娘的吩咐,将曾宝琴的处境处所都告诉了任雪堂,复又提出了借钱的打算。
   任雪堂沉吟片刻,“要救宝琴,这钱何来说借。只是现下我母亲盯我盯得紧,我一时凑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等我凑足了银子,还得劳烦师兄帮我跑一趟。”
  这番话说的,瞬间反客为主了。眼见任雪堂话语中已经将宝琴划为自己所有,想要反驳却无从下手。那时师妹和任雪堂那么要好,自己不过一个躲在暗处追随她的影子罢了。
  李照心中带着怅惘,喝酒并未尽兴,临走时,任雪堂给了他一封信,称自己不便出门,让李照代为转交给曾宝琴。
  出了任府,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溜达,自己和任雪堂乃云泥之别,怎么有资格去争宝琴,更何况宝琴和任雪堂本就是有情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那熟悉的院墙之下,夜色已深,不知道先知姑娘还在不在。试探性的用暗号联络,那头竟然传来了动静。
  “李照?”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在下去见了任雪堂,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墙内有人喊了句“什么人!”
  那姑娘连忙丢给他一句:“明天白天以赎人的名义进来。”就没了后话。
  李照回到家躺倒在了床上才回味过来,先知姑娘的意思是明天让自己去见宝琴吗?见了该说些什么呢? 一夜睡得不安稳。
  林月明可就没觉睡了,被龟奴当场抓包,好话说了一箩筐,才遮掩过去。等一切完毕,天都快亮了。
  早上曾宝琴在小院里练琴,林月明猫在一遍打瞌睡。见她像鹌鹑一样一直点头,曾宝琴觉得好玩:“晚上不睡觉做什么去了?”
  林月如使劲摇摇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脸,心道“还不是为了你男人”。
  前院传来一阵调笑声,隐约听见什么姑娘、银子的。林月如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不会是李照来了吧!? 这才几点!? 
  李照被妈妈身上的香粉熏得打了个喷嚏,后退了半步:“五千两银子李某过两天一定奉上,只求妈妈到时候能如愿放人。”
  妈妈原本见她寒酸不愿与这臭老九多做纠缠,直接报了价想让他死心。谁知他直言要立字据,调侃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旁边的小厮听说过李照,提醒道:“妈妈,此人刚中了二甲,以后怕是个贵人。”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曾宝琴是自己的摇钱树,若知如此,该再多要些。
  “烦请妈妈通融一二,让我见见宝琴姑娘。”
  林月明等他俩见面这一天等得头都要秃了。预想中二人抱头痛哭的场面并未发生,不由得感叹一句,古代人真的太拘束了。明明一个个眼中写满了情绪,硬是要装腔作势你一礼我一礼。若是可以,真恨不得上去按头。
  看剧的时候心疼李照的隐忍克制,现在亲眼见了就是恨铁不成钢。活该你单身!
  林月明趴在墙角偷听他们的对话。
  “师妹过得可还好?”(这问得什么话,行院能有你怀里舒服?)
  “我还好。”(好个屁)“恭喜师兄高中。”
  “师妹不必跟我客套”(这才像句人话)“我和师弟定会尽全力救你出来。”(好好的提别人干嘛)
  “雪堂?”(不要对那男的抱有期望了,看看你面前这位吧)
  ......
  林月明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无聊乏味至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聊到天黑都聊不到正事上。
  那边妈妈已经派人来催了,李照只好离开,他看像林月明求助,林月明翻了个白眼,终于被想起来了,说:“我送送先生。”
  走到僻静处,林月明终于忍不住吐槽了:“大哥,你会不会谈恋爱啊?”
  见李照疑惑,她换了个说法:“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你就不能表露出来点吗?”
  李照的脸腾的红了,“你怎知...你怎可...”话都说不明白。
  “憨货”林月明拿出了妈妈经常用来数落人的两个字,和李照简直匹配。"都说了我是先知,当然什么都知道。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我就帮你追曾宝琴。”
  李照却回答:“无妨的,只要师妹能恢复自由身,我怎么都行。”
  没救了。
  林月明也没有多做纠缠,眼下出去最重要,“你见到任雪堂了吗?怎么说的?”
  李照把和任雪堂说的话告诉了林月明,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师弟托我将这信交予师妹,适才我心绪激动差点忘了,劳烦先知姑娘转交。”说着,还面露羞涩。
  没有必要对情敌这么忠诚吧!
  “最近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情我们在老地方传纸条,用石头压住,有机会我就会取来看。”
  林月明送走了李照,捏了捏手中的信件,想来除了表白任雪堂也不会写什么要紧的,找了个地方把那信销毁了。
  任雪堂啊任雪堂,实在对不起。
  李照和曾宝琴必须HE。  



(四)

  这段时间,李照每天都会去约定的地方查看,有时留下纸条告知事情的进展,有时摸到林月明留下的纸条,上面的内容越来越不堪入目,什么勇敢追爱、敞开怀抱、大胆表白之类的。君子当谨言慎行、进退有度,万万做不出如此有伤风化之事。

  李照的任令下来了,兴许是托了任雪堂的福,他果真做了织造府的主事,给他配了一个助手,二人一正一副,还是同科。

  任雪堂将五千两筹齐了。那一摞厚实的银票捏在了手里,才有了真实的感觉。任老夫人听说这件事,怕二人死灰复燃,把任雪堂关在了祠堂里,钱倒是默许下人送了出来。

  李照脚步如飞,赶到了行院。妈妈数完银票还验了真假,这才拿来了曾宝琴的乐籍文书。

  曾宝琴终于能堂堂正正走出行院的大门,门前台阶下站着一个人,太阳晒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见曾宝琴出来,心中喜悦之情难以克制,嘴巴不由自主地咧开了,顺道叫了一声“师妹。”

  李照找了个小院子让曾宝琴容身,他俸禄有限,只能委屈自己的师妹住在如此拮据的地方。  曾宝琴能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这处小院对她来说已是天堂。林月明自知无处可去,也就跟着曾宝琴一起,顺便撮合他们。

  天气转凉,李照早早送来了炭火,见曾宝琴不在,难免失望。

  林月明打着哈欠告诉他曾宝琴临摹了些书画拿去给字画坊的老板换些钱财。自顾自嘀咕了一句:“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多穿点,城东门离这里又远,别得了风寒才好。”说完进屋,应该是去睡回笼觉了。

  李照见院子小桌上有件厚实的斗篷,应该是刚缝过的。拿起斗篷就走了。

  林月明在屋里狡黠一笑,满意了。

  快到晌午,曾宝琴回来,果然身上披了那件斗篷。

  她们一起生火做饭,多做一份给李照和柳元明送去。柳元明就是李照的同科,二人一同打理织造府的事务,织造府对接治下织户桑农,事情繁杂,他们一忙起来就脚不沾地。

  林月明知道许多新鲜的菜式花样,抓住了美食荒漠中的人们。衙门里一听曾姑娘派人送的饭,各个垂涎,林月明的大名就在织造府里传了开来。

  时至中秋,织造府休沐。李照来找曾宝琴下棋,那柳元明也跟了来,说自己亲人远在外地,不如大家一起过中秋。

  于是,小院子里四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吃果子赏月亮。

  曾宝琴举起一杯酒敬李照:“多谢师哥照拂,宝琴今天才真正觉出自己活过来了。”

  李照一饮而尽:“我是老师的门生,自当尽我所能照看好你。”

  林月明插了一句:“以身相许吧!”

  李照尴尬咳嗽一声,神色不自然。曾宝琴看着二人,忽然觉出些什么来。

  只有柳元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对对对,以身相许!”

  四个人,四种理解。

  林月明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脑袋有些昏沉。如此花好月圆的时刻,最适合谈情说爱,他拉走了啃苹果正香的柳元明。临走前冲李照眨了眨眼,李照会意。

  李照提议和师妹对诗,曾宝琴是才女,如此情景,更添诗意。二人从对诗到品诗又到作诗,有了才子佳人那味。

  李照看着曾宝琴月色映衬下的脸,心中如春水化开一般,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如此好的女子,必得良人相配。这良人,会是任雪堂吗?林月明仗着自己先知的身份,没少以任雪堂是天煞孤星为由给李照洗脑,李照想,任雪堂不是良人的话,那么那个人会是自己吗?

  “师兄?”曾宝琴见李照发呆,唤他一声。  李照回过神来,找了个借口:“我在想,千古以来人们都以月的盈亏来自比生活的苦乐,人尚且有亲人爱人相伴,那这月亮呢?”

  “月亮自有天上繁星相伴。”

  “可是繁星光芒暗淡,怎可与月比肩,唯一与之能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太阳了。”

  “太阳光满自是万丈,却无法伴随月亮左右,月亮仍是孤寂的。唯有繁星萤烛之光,年年岁岁伴着月亮,星月相衬,才使得夜空浩渺美丽。”

  李照听到曾宝琴这么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只答道:“师妹说的是。”

  借口出来透气,又不知道去哪,于是上了房。房檐上看月亮别有一番乐趣,凉凉的秋风吹在脸上扑灭了酒精的燥热。

  中秋啊,林月明想家了。

  此时此刻,果然是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应景,说院中那两人可以,说自己对遥远的未来的想念也可以。

  柳元明见惯了这丫头平日里我行我素的样子,此时反倒有些不习惯,“听说你是逃难来苏州的?”

  林月明回答:“算是吧,我的来处很特别,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也不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 

   "你叫林月明,我叫柳元明,我们名字中都占个明,也算是缘分,正巧我的家人也不在苏州,你认我当大哥吧,怎么样,阿月?"

  见林月明没反应,以为她感动。这女子性子与一般女子截然相反,反倒让人欣赏,有自己这个大哥罩着便不会被欺负,“来阿月,叫大哥。” 

   李照和曾宝琴同时听到自己头顶的房檐上响起一声闷响,随即传来女子一句颇为豪放的“我是你大哥!”  

      夜里,李照将要入睡,电光火石间,那缕思绪又出现了,他回味起和曾宝琴的对话。自己之所以会发出那样的感慨,其实是自比。曾宝琴就是那月亮,高贵明亮,自己是那星星,远远望着月亮自惭形秽

  可是宝琴说星月相称,才使得夜空美丽。  从前自己没有高官厚禄,绝不敢肖想不该想的人。现今即使官位不高俸禄微薄,却一步一步在往上爬,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富足,为什么就不能跟任雪堂一教高下呢?

  想通了这层,李照有些兴奋。

  爱一个人本来就希望她能过得好,如果自己有能力给她幸福,争取一番又何妨。

  当李照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月明时,林月明快哭出来了。

  他终于开窍了。

  林月明当然知道李照的心思,于是开始掏心掏肺:“感情从来没有配得上配不上这一说,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你是不愿意把她让给别人的。我问你,如果任雪堂出现在你面前扬言要带宝琴走的话,你怎么做?”

  “师妹和师弟两情相悦,他们在一处挺好,只要师妹愿意,我必不阻拦。”

  感情这人开窍开了半边,林月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她不愿意怎么办?”

  “师妹若是不愿,我定护她周全,不让雪堂为难她。”

  “这不就得了,我们就赌你师妹的不愿意。”  李照道:“她怎么会不愿意。”

  “你想想任雪堂被家中掣肘到现在都没法来见她,而你一个大活人天天在她面前晃悠,谁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多?即使宝琴心中有任雪堂,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经历了牢狱、行院,吃遍了苦头,心境早就不复从前,你有什么怕的。”为了让这俩人在一起,林月明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当一个女子身处黑暗时,那么为她带来光的人一定会让她记一辈子。林月明的出现改变了剧情的走向,李照才是明面上救了曾宝琴的人。  这便是最大的一个转折点。

  李照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尝试抓住自己的幸福。他照着林月明教给自己的方法渐渐开始行动。

  林月明说追一个女生要做到五点。

  第一点:英雄救美。

  李照已经把曾宝琴从行院里救了出来,他疑惑还要怎么救。林月明便在曾宝琴走路不注意的时候往她脚下扔几颗石子。崴脚站不稳的曾宝琴自然就落在了李照的怀里。

  第二点:嘘寒问暖。

  这一点李照倒是无师自通,林月明很满意。

  第三点:陪伴。

  李照陪曾宝琴下棋,陪她去给买家送画。某天,林月明借口有事彻夜未归,临走前搜罗走了屋里所有的蜡烛。李照赶来守在曾宝琴的屋外坐了一夜,说过一句:“师妹别怕。”

  林月明在房顶上冻了一宿,被不知道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房顶的好心“大哥”发现,捡走了。

  第四点:独一无二。

  林月明说,让一个姑娘知道你心中有她,不一定非要用言语表达,细节处就可以看得出来,要让她深刻的体会到自己的独特。

  于是,李照帮衙门跑腿,会给曾宝琴带一份糕点;和桑农们干活时,瞧见地里的野花开得艳丽,他摘下一束回来放在曾宝琴房里的花瓶中;见街上大娘卖绒花,他选一支送给曾宝琴。

  第五点:欲擒故纵。

  这一点要注意把握度。林月如吸溜着鼻涕,给李照传授经验:“有时要适当消失一段时间,她猛然间会不习惯,心中自然会想起你的好来。时间差不多了你再出现,对她如初,长此以往,宝琴心中必然放不下你。”




(五)


  任母寿数已尽,拉着任雪堂连说了好几遍“守好任家”之后撒手人寰了。
  同年,任雪堂中了举人。
  一摊子事情解决完后,他终于腾出手来见曾宝琴。
  曾宝琴知道自己的赎身银子来自任家,自然对任雪堂充满感激。抽出被任雪堂握着的双手,端起茶杯:“雪堂尝尝这茶。”
  任雪堂尝了一口,酸甜可口。
  “这是阿月教我做的,叫蜂蜜柚子茶。”说着看向院子里打瞌睡的林月明。
  昨天柳元明那厮带着林月明去荷塘里挖藕,累了一天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任雪堂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随口夸赞了几句就作罢,“我着人在山塘街那弄了一处院子,亭台水榭,都是你喜欢的风格,改日搬过去。”
  曾宝琴不知道怎么了,此时脑海里浮现了李照的身影。她记起刚来这里,屋顶漏水,李照找来梯子和工具,自己上去修补。是了,如今院子里的一切陈设,都是李照一点一点填补起来的。  “不了,这里我住着很安心。”
  日头西斜,任雪堂走了。
  任雪堂一走,林月明再不佯装睡觉,明明精神的很。
  曾宝琴对林月明说:“阿月,我一直盼着雪堂来。今天他终于来了,当他红着眼睛温柔地叫我时,我竟没有一丝触动了。”
  林月明心道这是什么好消息啊!面上不露声色,安慰道:“可能是你等得太久了,他来得太迟了。”
  “年少时我们不顾礼法,差点私奔,一心想和他在一起。今天他与我说话,才发觉,我没有想过和他的以后。”
  "人都是会变的,路也是向前走的。往事不可追,或许回忆保存下来的才是最美好的。故人不复往昔,何不回头看看身边人?"
  “身边人吗?”
  “阿月!”
  柳元明人还没到,先嚎了一嗓子。昨天挖了很多藕,林月明信誓旦旦要给大家做一顿藕宴。李照和柳元明一道进来。
  林月明分明看见曾宝琴见到李照时眼睛一亮。对于这样的结果她不禁发出了姨母笑。
  趁林月明做菜的功夫,柳元明凑到跟前问:“刚才笑什么呢?”
  “我养的猪会拱白菜了,白菜也长大了。”
  “你什么时候养猪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月明留下了一个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君子远庖厨,让一让,别挡我路。”
  藕宴果然是藕宴。
  桂花糯米藕、清炒脆藕、莲藕排骨汤、鸡丝藕片、藕丁粥、麻辣卤藕......
  满桌子的藕不重样,味道也各有特色。
  “我们阿月就是厉害,谁以后娶到就是赚到了。”柳元明这个大嘴巴开始胡说。
  “总之你娶不到就是了。”
  柳元明追问:“为何?”
  “因为我是你大哥!”
  噗嗤,曾宝琴和李照笑开来。这两人如今越来越有默契了。
  林月明看着自己的成果们也是傻笑。
  曾宝琴却渐渐落下了笑容。阿月分明是看着师兄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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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快到了。
  柳元明收拾妥当行囊回家乡过节。临走前,塞给了林月明一包灶糖,“不用想念大哥,大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林月明受不了这人,“要滚快滚。”
  柳元明揉了一把林月明的丸子头,潇洒离去。
  任雪堂遣人送来了许多东西,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刚开始他还经常过来,曾宝琴却待他越来越生分。
  有一日,他问曾宝琴:“宝琴,你可愿跟我回任家?”
  曾宝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原本与你许下誓言,后来却另娶他人。娶翠喜虽非我本愿,到底还是负了你,你要怪我也是应该的。”
  见任雪堂伤心,曾宝琴终于开口:“我们命中该有此劫。木已成舟,你就和姐姐好好过日子吧,她是个好女人,不要辜负她也不必担心我。”
  我心中有了一个人......她没有将这话告诉任雪堂,甚至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自此,任雪堂再没有来过,只经常差人送来一些东西。
  李照原本担心他们旧情复燃,后来任雪堂渐渐不来了也就放下了心。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就算不能更进一步,他也乐得等待。
  林月明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等等等,就知道等,夜长梦多的道理不知道啊!她鼓动李照找个日子跟曾宝琴表白。没有一个女生不喜欢浪漫神情的告白,现代社会就这样,那么古代应该更是。
  大年初三,向来暖和的苏州竟然飘起了雪花。
  林月明告诉李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天公作美要成全良缘,不要辜负了。
  “你说我能如愿吗?”
  “一定能。”林月明回答。
  “当真?”
  “我可是先知,我说能就一定能。”
  李照现在对林月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听了她的话,心下一定。
  林月明很识趣的在该消失的时候又消失了。
  李照和曾宝琴都没有亲人了,过年除了去上司同僚家拜年,再也不需要走亲访友。他们素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下棋,林月明对此狠狠吐槽过。
  当事人却怡然自乐。
  “师妹,我又输了。”
  “师兄一直让着我罢了,咱们再来一盘,这会你不许让我,我们见真章。”说完就去摘黑子。
  李照抓住曾宝琴握着棋子的手,曾宝琴一抖,黑色的棋子又回到了棋盘上,一部分棋子叮铃咣啷的洒在了地上。
  “和师妹下棋,我一辈子都不会赢。”李照的眼珠很黑,此时更是黑得夺目,要把曾宝琴吸进去。
  “曾家陷入危机,我曾试图去找过你,那时听闻你正在大狱,我心疼得都要撕裂了,我忍着这份心疼,闭门读书,我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办法救你。我科考完,在行院找到了你,我知道你要强的性子,行院比牢狱只会更让你痛苦。可是我人微言轻,只要能救你,我去四处求人未尝不可。我本想着远远看着你就好,可是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李照一股脑说出来这许多话。
  曾宝琴没想到李照会突然向自己表明心意,在她看来,李照分明和林月明关系更亲密些,林月明也是无比重视关于师兄的任何事。
  “宝琴,你可愿看看我?”
  六神无主,那层隐晦的膜被捅破,一个人的心意就这么大剌剌地晾在天地之间。可那双随时追随着师兄的眼睛,她几乎日日看见,那姑娘平日里说话十句有八句都是与“李照”这个名字有关。
      自己堕入风尘,许是没有资格再提情爱的。
  “宝琴待师兄...并无男女之情。”曾宝琴已经不是年少时勇敢无畏的曾宝琴,现在,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愿再为了任何事心力交瘁。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乌龟感受到外界的刺激产生生理性的应激反应,把自己缩进了一层厚厚的壳。
  林月明瞧见一个大叔在卖糖葫芦,上去买了两串。一串给宝琴,另一串自己吃。嘬着糖葫芦的她完全没意识到天大的误会横在了他们之间。
  远远看见李照,他此时不应该和宝琴在一起么,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悠。
  李照没看见林月明,自顾自走着。待林月明拍他,才看到人。
  “不是让你去跟宝琴表白,你不会是怂了跑路了吧?”依李照的尿性,他很有可能这么做。
  李照却摇摇头,苦笑:“师妹说,她待我并没有男女之情。”
  “怎么可能?!”林月明下意识反驳,这段日子她教李照做了那么多,分明也感觉到曾宝琴对李照有意思来着。
  “是我所求太多了。”李照自嘲,“你说你是先知,原来也有失手的时候。”
  说完也不等林月明说什么,自己先走了,他需要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来消化这份失落。
  看着李照身影慢慢消失,林月明不敢相信,花了这么大功夫做红娘,居然还不能成功。
  她回到院子,见曾宝琴一个人发呆。
  “喏”把糖葫芦递给曾宝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比较管用。”
  林月明没有直接了当问曾宝琴为什么拒绝李照。她既不想露馅,又觉得感情的事情当事人自己想清楚才好,自己的推波助澜只是表象,若是强行凑在一起,就违背了初心。
  即使她当时看剧的时候有多想让他们在一起,现在付出了多少努力让他们在一起,前提是双方都愿意。 
 吃完了糖葫芦,曾宝琴进屋抚起了琴。





(六)


  林月明一直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所在,问了李照,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越发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好家伙,眼看着自己就要功成身退,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这么大的bug。这就好比一碗心心念念的红烧肉终于摆在了你的面前,你闻着它的味道都能想象到肥美多汁的口感,却被人告知没有筷子,而你自己的手上还沾满了泥巴。看得见,吃不着。
  孙大人的小女儿趁着年节要出嫁,本来这件事和曾宝琴林月明八竿子打不着。
  哪知孙大人经常听织造府的差役们夸赞曾宝琴的住处有位林姑娘,做菜的手艺无人可比。他疼爱幼女,为了让女儿嫁的风光,就指了林月明给织造府的差役做席面,虽说婆家那边才宴请婚礼上的客人,那娘家这边请同僚吃吃酒 也是好的,还彰显娘家靠山。
  满桌子的鸡鸭鱼肉,林月明盯着这些犯难。平时捣鼓些小吃自然不在话下,这回直接做总厨也太看得起她。孙大人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五两银子做谢礼,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答应了。
  孙府的后厨伙计都供林月明使唤,洗菜切菜这类杂事不需要操心,真正做起来反而觉得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孙府小姐出嫁的时候,大家都跑去看热闹,只见新娘子全身婚服华美,用盖头遮住了头脸,依稀通过轮廓能看的出来新娘子定是戴了一副很大的头面。
  接着就是鞭炮齐鸣,喜乐作响,新郎官接了新娘子入花轿,跟着吹吹打打的队伍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孙夫人一时心中不舍,望着空荡荡的巷子落下了泪珠。
  曾宝琴说:“嫁了人,就开始了另一番天地。”  李照身为衙门主事,自然得和孙大人一同招待同僚吃酒。林月明就做了一回小小的贪犯,弄了好些酒菜回去和曾宝琴一起吃,不吃白不吃。
  自从李照表白失败后的这段日子,两位姑娘算是头一回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突然,林月明从饭碗中抬起头来:“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一处归宿?这处院子不能住一辈子吧?”
  “像我这种行院出身的人,名声早就坏透了,哪家人能看上我?”
  “人人长着一张嘴,每张嘴里能说出一万句诋毁的话,何必计较在意。你要看看身边,那么多关心你在乎你的人,大家都希望你好。”
  “身处这个世道,做人何其艰难。我在牢狱里吃过老鼠都不愿吃的饭食,挨过浸了盐水的鞭子,我娘也差点置我于死地,那时的我才知道,活下去已是难如登天。以前我心高气傲,非要嫁与我爱的男子,认为只要我足够坚持,定会有个好结果。后来进入行院,我才真真见识到人心的险恶,人人脸上堆满笑容,人人都在曲意逢迎,人人又都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月明安慰:“不能因为曾经身处黑暗就永远排斥光明啊,那些都过去了,看看你现在,多好。”
  “我自知如今这般日子太好了,便不再奢求更多。”
  “幸福哪里还能有多的啊,你忍心让李照那么眼巴巴地望着?这么长时间了,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他喜欢你。”林月明终于忍不住了,提起了李照
。  曾宝琴听到李照的名字,心下一阵黯然,“师兄么?”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君子当洁身自好,师兄如今前途一片光明,与我往来已是不该,再不可因为我坏了自己的清白。”
  啊啊啊啊啊,坚决不可以!曾宝琴你清醒一点!
       林月明按下内心奔腾的咆哮,“那个,我是说如果啊,李照就喜欢你,没有你就会精神失常非常不幸,甚至将来有一天还会走上邪路。那你愿意与他在一起吗?”不见曾宝琴答话,林月如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能拯救他!”
  “师兄一向恪守读书人的风骨,定然不会作恶。”
  “你就这么相信他啊!”他可是个妥妥的大反派,虽然没有黑化的他确实是个傻白甜。
  “若是有一位聪敏温良的妻子与他携手,师兄也算得上圆满。我浑身沾满泥泞,总是配不上他的。”曾宝琴看着林月如,“若说与师兄相伴,你比我适合。”
  ...... 
 林月明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啥?!”她抬手摸摸曾宝琴的额头,体温正常,“你怕不是吃错药了!” 
 “阿月不必瞒我了,从你的一言一行,我看的出来你思慕师兄。”
  林月明语重心长:“宝琴呐,你这双眼睛咱不要了,捐了吧。”自己都快按头磕了,还搞出这档子事。老天爷见了,都要为林月明喊一声冤。
  "你虽然行事没什么规矩,却心思剔透。仕途浮沉,若师兄当真有一天误入歧途,你定能拉他一把。"
  “啊!那是你男人,要拉你去拉!”
  曾宝琴听林月明说话如此粗鲁,连忙制止“不要浑说。”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额....”林月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开这层误会,“我不喜欢李照,你非要觉得我喜欢什么人的话,你就当我喜欢了柳元明吧!”
  连哄带骗,暂且让柳元明当了靶子,什么话肉麻说什么,自己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终于让曾宝琴相信了她的话。
  哐当!
  二人齐齐回头,看见了门口呆住的柳元明,年假还没结束,他早早回来了。
  柳元明一时尴尬,“我只是路过!”跑了。  完蛋。
  曾宝琴的事还没了结,又来一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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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差役来报,林姑娘来了。
  李照放下手中笔墨,请人进来。
  林月明自那日与曾宝琴谈心后,总算是明白了她的顾虑。电视剧中讲的多数是后来的曾宝琴,她经历苦难的心路历程只是寥寥带过,更何况现在的她并不是原本剧情中经历了多年风月浸淫以后被任雪堂救出人,心智尚且没有那般沉稳。
  曾宝琴对李照有了情,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么和原来剧情中的曾宝琴,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了。
  想明白了这一层,林月明决定来找李照说明情况,两个人总得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当然,被曾宝琴误会自己喜欢李照那事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重点放在了曾宝琴的自卑不安之上。马克思都说过,事务有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矛盾也有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那么为了避免多余的矛盾,那多余的话也就不说了。
  李照听到自己并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时,挤在眉间多日的阴霾总算是散了个干净。同时又为曾宝琴现在想爱不敢爱的怯懦心疼。
  “师妹糊涂。”内里如同煮粥,煎熬多时,也只能吐露出这么四个字。
  林月明也明白,曾宝琴从来都是骄傲高贵的,如今这般妄自菲薄,只怕是那场泼天祸事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她劝李照:“这件事源头在她心里,外人怎么劝都不如她自己想开。你最好做好准备,这个过程也许会很漫长。”
  “无妨,此生李某心里只有师妹,她害怕,我就陪着,她不肯,我就等着。”
  “孺子可教也。”林月明感叹李照被自己调教得不赖,心中登时升出一种自豪。
  好像老母亲看到自己的崽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那般开心是怎么回事!

  “李兄,我这有份公文要同你商量.....一下”柳元明待得看清李照跟前站着的人时,掉头就跑,“也...也不是很急,我一会再来。”
    为了让自己的女鹅和鹅子在一起,情急之下说了谎,还正好让这冤大头听见,林月明脑壳子疼,头发怕是又要掉一把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出去追人,总得解释清楚不是。
  终于追到了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来一个人说孙大人叫他。柳元明如蒙大赦般逃了。
  春节假长,本可以在家多待几天,奈何心中有所惦念就提前回来了。哪知柳元明提着土特产前去找人时,就在门口听到了那番话。
  他心中确实对林月明有些心思,这世间女子都一个样,端庄、娴淑、典雅,而林月如不一样,她好吃、懒散、粗鲁。大概是看惯了按照规矩长的人,这种我行我素的姑娘就更有吸引力了。
  以前他同李照闲话时说起过林月明,并且把自己心底的事透露了一些。李照说:“林姑娘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只是他并不知道李照所说的“特别”是因为她可以预言将来的一些事,只当是同意自己的想法。
  听得林月明的话,世间怎会有人把爱恋这么露骨地说出来,何况是一位姑娘。这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天他一直思考怎么应对,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之前,他不敢见林月明。
  天色将暗,柳元明忙完了一大堆事,伸着拦腰从府衙出来,却看见林月明正等着自己。
  “我有事跟你说。”林月明深感自己犯下的罪孽,那么恶心人的话被正主听见,堪比社死。总算堵着了人,必须要解释清楚。
  两个人来到桥边吃了碗小馄饨,然后站在桥上吹风。
  “对不起。”
  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的柳元明乍听这句话,有些怔愣。
  林月明继续说“那天你听到的那番话是我顺口胡诌的,给你造成了困扰,实在抱歉。”
  “啊?”柳元明想了很多,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
  “你不要往心里去,我那天是想要解开宝琴的心结,她以为我喜欢李照。”
  柳元明满脑子都是“胡诌的”,此时只能接着林月明的话,“那你喜欢李兄么?”
  “哎呀,我当然不喜欢啊!”对上柳元明怀疑的眼神,“就是因为只说一句不喜欢她不信,我才撒了谎。”
  “那你怎么对李兄的事情如此上心?”
  “连你也看出来了啊?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林月明摸摸自己的脸,“原来并不是宝琴多想,是我做的太过了。”
  柳元明问:“我见你时时刻刻在为李兄考量,万事以他为重,只是为了撮合他和曾姑娘?”
  可不是嘛?她被剧中李照对曾宝琴做的一切感动得稀里哗啦,坏人身陷囹圄,自始至终为的都是那一人,曾宝琴在面对男主对自己和女主的取舍痛苦不堪时,却不知有个人一直坚定地选择自己。
  后来她知晓一切,为时已晚。
  柳元明便听到林月明对他说:“当你见过一个人曾经毫无指望地爱过另 一个人的样子,你就会想要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七)


  万家灯火点起,月光洒在水面上,发出萤萤的光。
  林月明自桥上望着水面,将一切都告诉了柳元明,从她看到的故事,到自己的来历,再到自己为此做出的一切。
  柳元明听着,心渐渐下沉。
  “我始终想不明白我是怎么来的,后来又觉得,或许是我执念太深,才有了这么一出,我不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能一直存在。”
  “如你所说,既然来了,那么一直待下去不好吗?”
  林月明摇摇头,“尽管你们是有血有肉有温度有触感的真实,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只是虚拟。我终究要消失的,从哪来回哪去。”
  对于生长在现代的林月明来说,她可以因为一段故事或者某个人物而感动,从小接受的知识和价值体系却不允许自己与一个遥远的时代共情,她是无法和这个时代融合的,自然不会与这里的人产生情爱。
  柳元明调整了下自己麻木的站姿,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太难以置信,原来自己生存的世界在别人眼中只是臆想创造出来的,自己不过是旁观者看来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偶罢了。
  “今天我所说的一切,希望能帮我保密。我不想来日被人当作妖怪烧死。”
  “我明白。李兄和曾姑娘也不知道吗?”
  “当然,他们如果知道了,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反正现在的一切已经和我看到的不一样了,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有情人终成眷属需要有情人自己来成全,外力只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这场乌龙解释清楚了,柳元明无比庆幸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她不知道自是好的,若是知晓了两个人恐怕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朝一日,阿月要走,那也不是凭一己之力能拦下的,况且,他哪有资格拦。
  “我为我那天的口不择言再次向你道歉。”
  "那行,给大哥送一旬的早点,大哥就原谅你!"柳元明收起涩然的情绪,回到了以往的样子。
  林月明踢他一脚,“我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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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宝琴咳疾犯了,一日一日地咳。
  林月明想,这个时候要是有些抗生素就好了。她给曾宝琴找枇杷,做冰糖雪梨羹,希望能缓解一二。奈何效果甚微。
  请来郎中诊治,只说这是从小的顽疾,只能缓解。
  林月明不会煎药,李照便每天煎好派人送来。一帖又一帖汤药下肚,咳嗽总算是有所好转。
  只是接连三天,送药的再没来。
  曾宝琴心中不安,去衙门寻李照,值守的人只说李大人不在。
  后来还是林月明掐着柳元明的胳膊才逼问出了原委。
  原来李照在调研桑织回来的路上,被一些暴民围住声讨,一时不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腰部受伤,暂时无法下地行走,只能卧床养伤。
  曾宝琴得知这一消息,转头就往李照的住处走。
  马车跑得飞快,里面的小姐却还是催促车夫快些,再快些。
  推门进去,见李照捧着一本书在看。
  李照听见动静,抬头发现师妹竟站在自己面前,连忙想要下床。
  “师兄别动。”看着李照脸色苍白,说话间已是带上了颤声。忙扑坐到床边,见李照穿着中衣,看不到伤处。
  李照感受到一阵寒气,那是宝琴从外面带进来的。“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师兄伤得如此重,我不来,师兄待瞒我到何时?”喉头发哽,后面几个字已经听不出声音了。
    看宝琴要哭,李照忙安慰:“我不碍事,躺几天就好了,师妹不必挂怀。”
  “不成,我不放心。”曾宝琴心有余悸,“这些时日我来照顾师兄,哪日师兄好了我再走。”
  “师妹”
  “师兄莫要推辞,此时你说什么我都是不肯的。”曾宝琴态度坚决。

  一连好些天,曾宝琴都在李照家偏房住着,以便随时照看。
  下起了蒙蒙细雨,江南的雨,下起来缠缠绵绵没有尽头。
  林月明来看李照,见床上那人面色红润,精神头极好,除了行动不便,和寻常人看不出区别。
      “哟,躺着呢?”
  “劳林姑娘记挂,我已经好多了,再过几日,就能下地走路了。”
  “别介啊,好不容易佳人在侧二人世界,好那么快干嘛?”
  李照马上明白了林月明的言外之意,“不必,师妹照顾我操劳多日,我不忍看她如此辛劳,还是快快好起来罢了。”
  “ 算着时间,升官的日子就快到了,宝琴这抓点紧,凑个好事成双,让我喝杯喜酒。”怕李照又打退堂鼓,林越明补充道:“你这一回可把她吓得不清,抓住机会装装可怜,早打消她的顾虑,她就能早点做你老婆。”
  曾宝琴抱着琴进来,刚才师兄说想要听琴,便去取了琴来。
  见林月明在,笑着喊了声“阿月”。
  “我还想起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林月明决定不当电灯泡,她要去听墙角。
  焚了香,净了手。
  纤纤素手撩拨琴弦,弦音又撩拨到了李照的心上,师妹的风姿,当真是看不够。
  一曲罢,李照不由念道:“曲入心,词入骨,雨蝶诉尽痴情苦。”
  那边曾宝琴原本要继续抚下一曲,听到这句话,手底下一抖,一声琴鸣响起。
  “师妹”李照掀起被褥,竟是要挣扎着下床,没有腰部力量的支撑,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曾宝琴想要去扶他,又不敢了。
  一间屋子,几步的距离,李照扶着周围的陈设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细密的汗珠不断地渗出,身体巨大的痛楚和能量消耗让他喘起了粗气。
  终于挪到了曾宝琴抚琴的几案前,一只手扶住桌角给自己做支撑,另一只手抚上了曾宝琴了脸。
  曾宝琴一动不敢动。
  “师妹啊。”一声叹息,两个人都难过。
  半晌,曾宝琴终于找回来了自己的声音“世间优秀的女子万千,师兄何苦执着。”
  “纵使有人倾国之姿,倾城之貌,也比不上师妹,你怎么不明白呢。李照,只为曾宝琴。”
  一行清泪滑落,李照用指腹接住了,轻轻拭去,“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心上人,不会因为你的经历和变化而改变,你自轻自贱,只会让我更心痛。”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名声,不会因为娶什么人而被抬高或者捧低,你是我一直仰望的人呐,若连所爱之人都护不住,我如何立身天地。我只问你一句,师妹心中到底有没有我?"
  被这人逼地无路可退,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终于,曾宝琴任命一般闭上双眼,“有,宝琴心中有师兄。”
  终于得到了答案,李照力竭,软软地要倒下去,曾宝琴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人,自己做了李照的支撑。
  李照伏在曾宝琴的肩上,“师妹,我好开心。”
  呼出的气息打热了曾宝琴的耳廓,“若你心中始终有芥蒂怕人说三道四,那我就辞了官,和你去别处过日子。”
  “师兄莫要胡说,我不应那些人就是。”
    屋外趴着的林月明老泪纵横,喜极而泣,终于啊终于,屋里的人哭得都没她狠。
  柳元明一回头,看着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压低声音“怎么哭成了这个样子?”他原本也是来看李照的,哪知被门口的林月明拦住,两个人就这么在雨里听起了墙脚。
  从来没哄过姑娘,此刻见人哭成这样,伸出自己的衣袖,“擦擦吧。”
  林月明也不客气,鼻涕眼泪都擦了一通,“我圆满了啊哈哈。”
  就在她笑声要放肆起来的时候,柳元明连忙拉着她跑远了。
  果然,李照伤病好了没多久,孙大人任期就到了,李照和柳元明的任令也下来了,由他来接替苏州织造。柳元明提前上书不再留任苏州,于是调他做黔州知府,择日赴任。

  李照与曾宝琴成亲当日,数十艘红船罗列。李照站在船头向不断来往贺喜的人拱手致谢。
  新妇被红色锦缎鲜花簇拥着上了花船,船队在苏州成河之上整整游行了三周。
      人人都道新任织造大人的夫人好福气。
  红烛高照,合卺酒香味醇厚。
  李照掀起曾宝琴头上的喜帕,喜帕下的人笑靥如花,娇怯地喊了声“师兄。” 
 --------------
  林月明功成身退,一个人躺在房檐上喝李照和曾宝琴的喜酒,她似乎总爱上房看月亮。
  柳元明坐到她身侧,“明日我就要去赴任了。”  “怎么不留在苏州,反而去那么远的地方?” 
 柳元明答:“想去别处历练。”这都是借口,只是知道自己所求无望,想要远离平复心境,免得伤情伤心罢了。
  “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生活美满。”
  “好,承你吉言。”
  林月明喝一口酒,“执念成真,想来我也得走了。”
  “回你的世界吗?”
  “不知道,我想去其他地方游历一番看一看,没准哪天就回去了呢。对了,我如果到了你的地界儿,记得好吃好喝招待啊,大哥。”
  揉了一把林月明头上的啾啾,“那是自然。” 

    (完)






绛徽雾雪

紫檀心三

ooc严重,私设如山,不喜勿喷。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去,二人已然起了。妆奁前,如意看见曾宝琴眼下的青黑,心疼的用脂粉细细掩盖,柔声问:“姑娘,可是有心事,昨日未睡好。看看,眼睛下面都这样了。”

曾宝琴端详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脸上青黑的痕迹那么明显,如意用了好几层脂粉才勉强盖住。她用手轻轻按压眼部,若无其事道:“没有什么心事,只是昨晚难得梦见以前的事,好这都好久没有梦见,醒了后,有些难以入睡罢了”

如意掩盖完,在用梳子轻轻替她梳理秀发,担心道:“难以入睡,姑娘,要不今晚我给姑娘点个安神香。”曾宝琴拂手,“不必了,已经离开行院,现在没有收入,还是省点。”如意手法娴熟地梳着发髻,摆出首饰一一...

ooc严重,私设如山,不喜勿喷。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去,二人已然起了。妆奁前,如意看见曾宝琴眼下的青黑,心疼的用脂粉细细掩盖,柔声问:“姑娘,可是有心事,昨日未睡好。看看,眼睛下面都这样了。”

曾宝琴端详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脸上青黑的痕迹那么明显,如意用了好几层脂粉才勉强盖住。她用手轻轻按压眼部,若无其事道:“没有什么心事,只是昨晚难得梦见以前的事,好这都好久没有梦见,醒了后,有些难以入睡罢了”

如意掩盖完,在用梳子轻轻替她梳理秀发,担心道:“难以入睡,姑娘,要不今晚我给姑娘点个安神香。”曾宝琴拂手,“不必了,已经离开行院,现在没有收入,还是省点。”如意手法娴熟地梳着发髻,摆出首饰一一整齐摆放,细语道:“是,姑娘,你看看今儿个戴什么首饰。”

曾宝琴的手轻轻掠过首饰,停在其中小巧的玉坠子上,“就它了。”如意赶紧把耳坠小心挂在姑娘耳朵上,曾宝琴摸着坠子,自己亲自把几支精致华美的钗子簪在鬓间,又挑了件湖蓝色的绸缎衣裳穿上。

曾宝琴看着镜中的自己皱皱眉,听见如意的疑问,“姑娘今日似乎格外打扮,是有什么事要办么?”她轻扫峨眉,再抿两口胭脂,这才满意,对着如意道:“走吧,随我去拜访一下师兄。”家被抄,沦落行院,可我依然是那个骄傲的曾宝琴。临走前,她怀里还揣着一个盒子。

李照在书房处理事情,不时打两个哈欠,小厮看着忍不住去泡了壶浓茶,端给李照,“大人,喝点浓茶,提提神吧。”李照接过来,捏了捏眉心道:“昨日没睡好,今日有点精神不济。”他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太过开心而睡不着,也不知师妹现在怎么样。

正在此时,门卫传话,“大人,门口有位叫曾宝琴的,说是您的师妹,前来拜访,要让她进么。”李照大喜,奔出书房,嘴里还说:“快让她进来,以后她来直接进便是,不用向我请示。”

二人在门口等了会,曾宝琴看着面前的宅邸感慨:“没想到,五年过去,师兄都已经坐上如此位置。”不多时,大门就被人从里打开,李照出来迎她,欣喜道:“师妹怎么来了,别再外面站着了,快快快,进来说话。”

曾宝琴矜持地笑笑,迈步走了进去,走到堂前,发现一棵玉兰花树,她默默抬头看了会儿。李照也抬头看向玉兰花,用一种怀念的语气道:“以前师妹喜欢玉兰花,总是喜欢爬上树,摘上那么几朵。后来事情突然发生,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才发觉这段时光是我最轻松的时候,所以我当官上任的时候选了这座种了玉兰花树的宅邸。”

曾宝琴想她应该回一句的,但她的嘴巴闭的紧紧的,不发一言。李照没有得到回应,他小心翼翼瞄了眼曾宝琴的脸色,她面上是带着点微笑的,陡然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催促曾宝琴,只是在一旁等着,曾宝琴动了,他才动。

几人来到厅堂坐下,李照让小厮去泡壶好茶,才温声询问:“师妹怎么想到来师兄这儿。是有什么事要师兄帮忙么?”曾宝琴放下怀里揣着的小盒子放到桌上,端起小厮刚刚奉上的新茶,笑着反问:“怎么,师妹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兄么。”

李照赶快笑着回答:“怎么会,师妹有事无事都尽管来师兄这儿。”曾宝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她来之前也是了解过师兄之前和如今的情况,道:“师兄,这是何意。”她把盒子打开露出一打银钱。

李照自然认得,是他亲自把这盒子放到正房的

妆奁上。他不觉有什么,柔声问道:“怎么了,我怕师妹手上无银钱,委屈自己,这才放了一些。”曾宝琴把盒子刷的关上,递给后面的如意,吩咐:“把盒子还给师兄。”如意眼睁睁看见李照的脸色变了,她抱着盒子,小心挪过去把它放到李照旁边,再小心挪过来。

盒子的存在从未有这么让李照觉得扎眼过,他语气仍然温和,“怎么了,师妹为何还给我。”曾宝琴做的更为端正,“五千两银子和那座宅子,师兄,我已经还不起了,若再加上这么一打银钱,怎么办。”

李照理所当然开口:“为何要还,老师出事我一点忙都没有帮上,这钱是我作为师兄心甘情愿的出,不需要师妹还。”曾宝琴认真道:“师兄,我很感激你,但是那么大笔银钱我无法视而不见。师兄,如果你是真的为我好,就让我写个借据,不要阻止师妹了。”

李照无法,他只能做最后的抗争,站起身来,拿起盒子,走到曾宝琴面前放在她手里,严肃道:“师妹,我接受借据,但你这银钱也必须拿着,不然师兄我放不下心。”

曾宝琴这才答应下来,把银票收好,又写了一式两份的借据,李照一份,自己这边也留一份。

两人开始寒暄起来,李照看到曾宝琴就坐在自己眼前,心里满足极了。曾宝琴开始试探,自己现在只想把钱尽快还上,心中不想任雪堂也不想李照,她道:“师兄,现如今可有心仪之人。”李照不假思索回答:“并无。”他知道曾宝琴在试探些什么,他也知道曾宝琴心里有谁,他只要曾宝琴好好的就行。

曾宝琴悬着的心放下,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李照还是忍不住问:“师妹之后打算做些什么,有什么人要见么?”曾宝琴坦诚道:“还未想好什么营生,不过天下营生这么多,也不凑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等还了师兄银钱,师妹我就可以做我自己,自由自在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或许是想到那番情形,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上翘,格外动人,李照看的都痴了,希望师妹能如愿以偿。

原本曾宝琴这个时候可以告辞离去,但她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师兄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两,又如何挣得如此多的银钱,希望师兄莫走歪路,上了我父亲的旧道。”她终是希望师兄能更好。

李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带笑,“师妹,何出此言,我虽然俸禄不多,但因为我是织造大人,也投了不少银钱进去,这才挣得这么些少,师妹安心。”

曾宝琴仔细看了看他,发现看不出什么破绽,将且放下心,告辞,言尽于此,希望师兄能上心。

李照刚刚送曾宝琴出去,就有富商登门拜访,他直接摆手拒绝,“不见,闭门谢客。”他已经赎师妹出来了,师妹不想他收授贿赂,那他就不收,他现在要把之前收授贿赂整事情解决,免得师妹发现,不愿于自己往来。



感觉写的不太好,希望给我点个小红心呀,如果可以希望留下评论。

盛夏颜凉

《爱莲说》之六【曾宝琴/李照同人】

(你刺我一刀,我刺你一刀,一人来一刀,谁也不吃亏。)章节飙字数,预计十~十二章内完结。下更有小船船,虽不荤,但依旧会标注预警,可酌情观看或跳过,谢谢~


预警:因为23集李照那疼惜到骨子里的眼神而突然疯狂磕照琴,哈哈,我似乎总磕邪教?估计只有我自己磕,但是还是磕的好开心。


自磕自产自给自足,私设如移山倒海,非喜请勿进入,看着开心即可,切勿较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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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刺我一刀,我刺你一刀,一人来一刀,谁也不吃亏。)章节飙字数,预计十~十二章内完结。下更有小船船,虽不荤,但依旧会标注预警,可酌情观看或跳过,谢谢~


预警:因为23集李照那疼惜到骨子里的眼神而突然疯狂磕照琴,哈哈,我似乎总磕邪教?估计只有我自己磕,但是还是磕的好开心。


自磕自产自给自足,私设如移山倒海,非喜请勿进入,看着开心即可,切勿较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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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姑娘,我回来了。”听到如意兴高采烈的声音,曾宝琴擦拭着琴弦,头也不抬的道:“树种买回来了?”


“嗯,买到了。姑娘你说巧不巧,前几日我们去市集上看了那么多次,怎么都买不着,今天也不知怎的,我一出门,前面那条街上正好就有卖玉兰树种子的,价钱也特别便宜,当下就都让我买了回来。”如意一边说,一边将那装种子的布袋捧给曾宝琴看。


曾宝琴将手中的琴重新放好,然后伸手接过:“看来,也是缘分。既如此,就去将种子种在院子里吧。”


待二人将种子种好,已是临近巳时了。


“如意,陪我去个地方吧。”


曾宝琴看着院落中央那新翻过的泥土,那里面埋着的树种,若到来年发了芽,重新长出一株玉兰树来,等到花期一至,定会与当年曾府里的那株玉兰树一般美丽吧。


“大人。”方师爷走进书房,对李照恭敬行礼。


李照正专心致志的作画,方师爷便没有作声,耐心的候在一旁,直到他落下最后一笔,方道:“事情办好了?”


“是,大人。树种已经让如意丫头买走了。”


李照轻轻吹了下画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做的不错。”


方师爷小心的瞥了眼,依稀看到那是一株睡莲。


从书房中出来,方师爷正想往织造署外走,却不曾想正巧碰见门口的守卫拦住两个人。他随意的往那边看了眼,这一眼几乎令他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呵斥住守卫。


“都退下!”方师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曾宝琴面前:“曾姑娘,您这是?”


“方师爷。”曾宝琴点头致意,声音轻缓:“我来,请见李大人。”


方师爷引着曾宝琴跟如意往李照的书房走,曾宝琴看着前面方师爷一派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疑虑更甚。


自己来织造署之前,已经打听了一二,是以不难猜测出方师爷的身份,只是,方师爷从未见过自己,如何能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且先前连通报都未曾,直接将自己带入署内,倒像是,笃定了李照必不会怪罪。


曾宝琴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分毫,状似随口一问,却是内心真正牵挂之事:“这些年,师兄身体如何?”


听到这个,方师爷像是瞬间有了诉苦的地方,当下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在他眼里,曾宝琴与旁人是万万不一样的,这些年,大人对曾宝琴的默默关注与未减分毫的情谊他一直看在眼里,打着对方也许可以劝说大人一二的主意,将李照这些年的事情尽数倒了个干净。


听着方师爷讲着李照如何案牍劳形,醉心公务,每日只睡个把时辰,几乎日日都住在书房里时,曾宝琴的眉头越蹙越深,袖中的手指都一并捏紧了。


师爷瞅着曾宝琴的神色渐变,不由得止住了话头,心中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说了这番话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这要是让大人知晓了,恐怕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先前自己还当真是一时糊涂了,此时正巧经过了廊亭正中央的池塘,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曾姑娘您看,这池塘里种的可是我们大人最爱的花呢。”


曾宝琴强按下心中复杂,顺着方师爷所指之处瞧去,只见那用白色鹅卵石堆砌而成的四方池塘里,一眼望去皆是数不尽的苍翠欲滴,密密叠叠的莲叶在水中铺散开来,几乎与天边相连,一株株根茎挺直的莲花在那无边无际的碧绿中冒出了头,鲜艳夺目的与阳光交相辉映。


看着自家姑娘望着那满池塘的莲花发呆,如意跟了她这么多年,自是知晓她在想什么的,于是还不待曾宝琴开口,便先忍不住问那方师爷:“怎的你们大人最爱的花,竟不是玉兰吗?”


方师爷被如意似是质问的话弄得一愣,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却听曾宝琴已经开口训诫了:“如意,你怎可这般没规矩?”


“姑娘,可是…”如意心中着急,正想要再说,却见曾宝琴面容严肃,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让师爷见笑了,如意她年纪小,涉世未深所以不太懂规矩,还请方师爷不要见怪。”


方师爷哪里承受得起曾宝琴这话,立刻摆了摆手,说不打紧。


曾宝琴看着那池中的莲花,忍不住称赞道:“这莲花当真是开的极好,莲叶大而圆润,花色娇艳又不过分艳丽,只怕是整个苏州城也找不出几池比这更好的了。”


方师爷也颇为自得的笑着点头:“曾姑娘说的是,这一池的莲花自从栽下的那一日起,便是大人亲自悉心照料,就连这水,都是大人特意从西郊后山上引来的山泉水,大人说,活水养莲,不招蚊虫,这莲也会养的更好,更盛。”


曾宝琴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莲池,随即收回目光,垂眸似是呢喃了一句:“的确甚好。”


李照正在书房里摆弄自己的那幅画,想要将其裱起来,但是鼓捣了许久仍旧不满意,这时,听见门口的小厮传话,说方师爷领着两位姑娘正朝这边过来。


起初李照没在意,仍旧继续手上之事,但是突然心中一转,方师爷如何会不事先请示自己,便直接带人入院,且还是两个姑娘。


等等,两个姑娘?!


李照骤然一惊,因自己的猜测而心脏狂跳,手中的工具也都掉落在那先前还爱不释手的画卷上,此时却都全然顾不上了。


他隐约听见门外方师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向外猛冲了几步,正要打开门时,却又停下了。


他先是原地转了几圈,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饰,先是抻了抻领子,又拽了拽衣服下摆,禁不住皱眉腹诽自己:大起早的没事干画什么画,这会儿衣服都坐皱了。


直到把腰带上的一应挂饰流苏皆检查了一遍,确保无漏,这才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方师爷正好带着曾宝琴走到书房门口,听到声响,曾宝琴抬起头看过去,却见门口正站着的一袭蓝色官袍的人,不是李照,又是谁。


自当年曾府内分别,逾今已经快十年了。二人直直的对视着,皆是未发一言。


曾宝琴看见李照的第一眼,心中那些深埋在底的种种情绪几乎瞬间翻涌而至,委屈,怀念,不舍,怨恨,留恋…那种种情绪交杂,令她眸中逐渐蕴起水光,几乎当下便要落了泪来。


但是,曾宝琴并不想在二人多年未见后,骤一见面的当下,便失了仪态。


也许日后会有与对方诉说苦痛之时,但绝不是眼下。多年未见,在不知晓对方心意的前提下,便由着性子向对方诉苦,哭天抹泪,那绝对不是她曾宝琴应该有的姿态。


于是她捏紧袖中的手指,咬了咬牙,低下头将那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微微屈膝,向李照分毫不差的行了一礼。


“李大人。”


李照看着曾宝琴,一时之间几乎被定在了原地,动也不能动。他的思绪控制不住的飘远了,飘向了当年曾府的那株玉兰树,也飘向了那皎白花枝的掩映中,巧笑倩兮的少女。


“大人,大人。”他几乎沉浸在那往日的回忆之中,直到听见方师爷的声音,才回过神,便看见面前的曾宝琴对自己端正行礼,唤自己:李大人。


李照听到这一声疏远的称呼,几乎心下一痛。他能担得起任何人的一声李大人,却万万不想让曾宝琴如此称呼自己。


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搀扶起面前的人,在抬手之时曾宝琴已然起身,于是他只好默默的将手收回,有些局促的装作捋了捋衣袖。


沉吟了片刻,他才终是忍不住出声道:“师妹。”


一声师妹,既是试探,也是期盼。


承载了他李照这许多许多年来,心中最重,也是最深处的不可言说。


好在,曾宝琴并没有令他失望,一声师兄,几乎救了他。让他觉得这么些年的殷切期盼,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尽数都有了着落之地。


让他觉得,即使这一生走到尽头,二人也只能是师兄妹,他也心甘情愿了。


书房内,李照将烹好的茶递给曾宝琴:“师妹尝尝,看师兄的手艺这些可有进益。”


曾宝琴抬手接过,先是送至鼻尖闻了闻,才轻抿一口,随后微微一笑:“师兄多年未见,这烹茶的手艺已然是不同凡响了,这雨前龙井在师兄手中,方不失其雅致。”


“师妹过誉了。若论起这烹茶的手艺,师妹若说第二,当无人敢称第一了。”听到曾宝琴的夸赞,李照也跟着笑起来。


转眼茶过三巡,二人只静静地对坐着,曾宝琴垂着眼眸不作声,李照也只顾着为其填茶,面色平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壶水饮尽了,李照才茫然的想起让人再去重新烧上一壶。


等待的时候,李照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了曾宝琴一眼,见对方兀自面容沉静,举止淡定,心中忍不住一叹,开口提议:“师妹,同师兄下盘棋吧。”


“好。”曾宝琴抬眸,唇边溢出的一抹笑意晃眼,几乎令室内生辉。


李照忍不住愣了愣,他几乎有种错觉,仿佛曾宝琴一直在等着他开口一般。


二人将棋盘摆放好,李照看着曾宝琴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师妹,你还当真是没有变。依旧像小时候一般,也不先问我一声,就执黑先行。”


曾宝琴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棋盘上的黑子,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怀念:“还真是这样。好像第一次跟师兄下棋,师兄就是这么让着我,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就连时隔这么多年,也无法抹去。”


曾宝琴的话似乎触动了李照内心深处的某一个角落,几乎泛起酸涩来。他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师妹,还记得你我第一次下棋的样子吗?”


李照的内心几乎是卑微的,他问出这句话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失望的打算,却怎么都没想到,曾宝琴竟然说“自然记得,一日不曾相忘。”


他看见对面的曾宝琴说完这句话便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自己。


那目光之中似乎含了千言万语,且欲语还休,几乎让李照心中萌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妄念,也许…也许他…并非是求而不得。


但很快,李照想到了那一日曾宝琴同任雪堂离开行院时开心的模样,又想到了如今住在任雪堂买下的山塘街,他放在棋盘旁的手指无声的握紧了,片刻后又倏然放开,内心不止无数次的自我嘲讽再次上演。


李照啊李照,时至今日,你还是没有认清自己,总是觊觎那些不该得到的,也终究无法得到的,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他唇角扯出一丝笑来,笑自己因为曾宝琴顾念旧日师兄妹之情的话语,而生出旁的念头,也笑自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曾宝琴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会不由自主的产生期冀来,控制不住,且不能自已。


“师妹能够记得你我旧日的情谊,师兄当真是分外感动。”


看着李照面上除了感动之色再无分毫,曾宝琴说不清楚心中那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的失落与失望,怨恨与愁苦到底哪个更重一些。


颤抖着手将那黑子歪歪扭扭的落在棋盘上,曾宝琴心中一惊,不想让自己的失态被李照看到,却见李照低垂着眼若有所思,竟是根本未曾注意到,不由得心口痛的更加厉害。


这时,下人又续了新的一壶水进来,李照便先暂停了棋局,重新为曾宝琴烹茶。


曾宝琴看着杯中明黄色的水泽,面容在热气氤氲下变的朦胧,她突然开口道:“师兄,怎的这会儿都未曾见到师嫂呢?”


李照斟茶的手一顿,掩盖下眼中一应的神色:“织造署诸事繁忙,实在无心其他。”


“就是因为师兄你事务繁忙,才更需要有一位贴心人在侧照顾不是?否则师兄你这般日日操劳,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临来前打听过,李照尚未娶妻,这会儿子再确认了对方身边并无旁人,曾宝琴心中涌起的喜悦几乎将先前的苦痛冲淡了不少,但是思及之前方师爷的话,因对方丝毫不爱惜自身的埋怨情绪也随之而来,这些年李照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一二,曾宝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曾宝琴的话,让李照回想起当年还在曾府之时,曾知府曾经想要给自己保媒,却被自己以“功业未成,何以为家”而婉拒了。


头几年,高大人也曾经想要介绍官员的女子与自己,既为关照下属,也为自身再填助力,甚至有一段时日近乎于威逼。但李照只是竭尽全力的为其做了几件事,又将上供给其的银两足足翻了一倍,接着便是进京于高大人庭院内跪了三日。


如此,高大人想着这人能为自己带来的利益,与其表现出来的坚决,倒也不再相逼了。


是以,李照的婚事便至今未曾再被干预过。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官员商贾也曾明里暗里的送女人过来,但李照见都未见,直接让师爷再送回去。久而久之,众人知道他不近女色,便也歇了心思。


李照知道自己也不过区区一个俗人,有欲望,有追求,有贪图…但是唯有在这一件事上,他清楚得很。


他守着一颗心,为着一个人,悠悠转转过去了近三十载,并非不曾动了想要斩断一切的念头,但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再美的女子到了他眼前都变成了朽木枯骨,他无能为力。


“听师妹这话,倒像是要给师兄做媒一般。”想来曾宝琴应该是从方师爷那里得知了些什么,李照既因曾宝琴担忧自己而开心,又不忍对方为自己担忧,就连对方头几句而免不了多心,故作玩笑的话只能给心脏再插上一刀,因为他知道得到的结果会是什么。


果不其然,他听见曾宝琴沉默半响,然后一字一顿的道:“若师兄需要,师妹自当义不容辞。”


李照口中苦涩,心中闷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于是也未曾注意到,对面曾宝琴捏着棋子的手指紧到几乎泛白。


棋局罢,并未出两人所料,又是李照输了。同以前一样,但凡二人对弈,输的一定李照,赢的,也一定是曾宝琴。


此时天色已临近傍晚,曾宝琴便起身告辞。


“我送你。”见李照坚决,曾宝琴自己也不想拒绝,她心中当然是想能够与李照相处的越多越好的,于是便点了头。


待两人往外走的时候,曾宝琴忽然瞥了一眼书房的书案,只定睛看了下那上面的几样工具,便说:“师兄,这是要裱画?”


李照一同看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啊,先前一直鼓弄来着,但是一直觉得不怎么好。不过,若说起这裱画的技艺,整个苏州城里怕是无人能及师妹半分的。”


“既如此,不如师兄便将这画交由与我吧。师妹一定不会令师兄失望的。”


李照愣了片刻,才堪堪明白过来曾宝琴的意思,当下有些受宠若惊一般的:“那就有劳师妹了。”随后连忙走到书案旁,将那幅画卷起来。


李照差人雇佣了轿夫将曾宝琴一路送回到山塘街,他的轿辇跟在后面,直到门口才让人停下。


下了轿,曾宝琴和如意向李照行礼道谢,然后向四周望了望,见并无几人注意到这边,终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句:“师兄,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李照听到曾宝琴这般说,眼睛都几乎亮了下,心中一阵止不住的高兴,但然后,他想到了什么,朝门内望了望,犹豫了下:“会不会不方便?”


曾宝琴的心一下子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几乎让她浑身发冷,话语里也禁不住带上了几分锋锐:“有何不便?”她先是柳眉一挑,然后似乎明白一般点了点头:“也对,想来师兄是担心有人会说你我二人的闲话吧。毕竟,我乃行院出身,若因我惹人非议,一定会有损师兄的清誉,于师兄的仕途,也不是一件…”


“师妹!”话还未说完,便被李照打断了。


李照满面肃然的看着曾宝琴,却又忍不住软下了声音:“师妹,师兄不是这个意思。这苏州城内,只要有师兄在,无人敢议论你分毫。”


他的话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无外乎是一种保证,一种约定。


曾宝琴心间颤了颤,刚才那一番话虽说是自己一时激愤所言,但也确确实实的骂醒了自己,她攥紧了手中包裹着的画卷,自拿到时起便不曾假手他人,就连如意想要帮自己拿都没让。


她想着在这幅画卷上的睡莲,想着织造署的池塘里,那连绵不绝的莲花,忽而闭上了眼睛,心脏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拉扯,几乎要碎裂开。


她听见李照说:“师妹,我只是担心,若任雪堂来了见到我,虽不至于误会,但终归对师妹你不好,毕竟这院中也没有旁人。”


此时此刻,曾宝琴才明白李照心中的顾虑。并非为是自己担忧,而是为了她。


曾宝琴握着画卷的手指紧了又松,张开眼之时,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师兄说的是,若雪堂来了,的确有些不大好。不若改日,改日我跟雪堂两人一齐请师兄来做客,可好?”


曾宝琴努力使自己笑的自然,就连声音都轻快些许,但却听得一旁的如意直皱眉,但是如意又不能出言上前打断,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听着曾宝琴的话,看着对方提起任雪堂便瞬间笑开了的模样,纵然李照已经习惯了,胸口却依然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好。”他微笑着点头:“起风了,你快进去吧。”


“师兄先走。”曾宝琴虽笑着,但语气却不容转圜,李照无奈,只能依言坐进轿辇里,他掀起轿帘目光专注的凝望站在一侧的曾宝琴半响,倏尔叹了口气,放下了轿帘,也挡住了外面的人。


“走吧。”听到李照的声音,方师爷立刻让轿夫起轿,往来时的路返回。


曾宝琴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逐渐远去的靛蓝色轿撵,直到即将要消失在街角,突然提裙猛地朝那个方向跑,这般慌张急忙的做派,俨然已经不像她。


“姑娘,姑娘…”


如意在后面不断呼叫的声音,似乎终于惊醒了她。


她停了下来,一向服帖端正的妆发凌乱,那双秋水般灵动的眼眸几乎透出空茫,她就那样举目无措的站着。


“姑娘,您这是何苦,先前为何没有同李大人明说,您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答案吗?而且刚才,又为何没有解释他对于您跟任大爷的误会…”


如意终于小跑到了曾宝琴身侧,一边喘着气,一边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问。但说完便看见曾宝琴神色不对,正欲询问,她蓦地睁大了双眼。


曾宝琴无意识的望着已经看不见丝毫影子的街道,如珍珠脱线般的泪珠,一颗一颗的从颊边滚落。


“如意,你可知晓莲花的寓意?”


“回姑娘,如意不知。”如意看着她落泪心中难受,拿出手帕想要替曾宝琴拭去眼泪,却被按住了手过。


“世说,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以千百年来,文人骚客皆以爱莲而奉行品性高洁。如今师兄这般爱莲,院中种着,手里画着,自是希望自己恪守本心。


都说官海沉浮,身不由己,这官场自是一个大染缸,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他希望自己能够出淤泥而不染,这是好事,是幸事。”


曾宝琴抚了抚手中的画卷:“既是好事,是幸事,我又怎能做他那光明仕途上的绊脚石呢?要到答案如何,要不到答案又如何,若他心中无我,我除了自取其辱,怕是也没有别的了,若他心中有我…”


她喃喃的念叨着:“若他心中有我,只怕我就是他努力维持的清明风光下最大的污点,若十年寒窗苦读,因我而一朝倾覆,我曾宝琴,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姑娘,那您自己呢?”如意此时也急出了泪,听得半懂半不懂,但是她唯一清楚地是,自家姑娘又要为难自己了。


曾宝琴拂去了眼角的泪,抬头望着那碧空如洗,笑的很开心:“我没事啊,我很好。我爹总算是教出了一位好学生,想来如今,若是他能够看到师兄,也会很欣慰吧。”


师兄,你可知,我多想问你一句,当年你可有遵守约定回来?你可曾知晓我落入行院?你可曾去找过我?


她清楚的知晓,综使再痴傻之人都晓得那般大罪之下人人避让,躲都躲不开,就像那些当初与爹交好的官员,各个如避洪水猛兽,生怕殃及池鱼。于师兄你而言,更是明哲保身,摆脱干系才为保命手段。


可是……


可是……


曾宝琴笑着笑着,便浑身颤抖了起来,那从心尖处由起的萧瑟冷意逐渐蔓延全身。


可是……他是李照啊……是她的……师兄啊……


是她在牢狱之中受尽折磨,是她在行院之中苦苦挣扎,却仍旧不甘赴死的全部支撑……


是她曾宝琴……


心心念念的人啊……



(本周还有一更~)


Different World

于正,学着点!

孙俪拍摄《小姨多鹤》时,有一场爆破戏,导演组找来一头老驴。孙俪生怕老驴受伤,在拍摄时和道具组、工作人员多方商量。


拍摄完毕后,孙俪害怕不能干活的老驴被杀害,花钱买下来然后找了一个寺庙,最终为老驴找到了主人家。

孙俪拍摄《小姨多鹤》时,有一场爆破戏,导演组找来一头老驴。孙俪生怕老驴受伤,在拍摄时和道具组、工作人员多方商量。


拍摄完毕后,孙俪害怕不能干活的老驴被杀害,花钱买下来然后找了一个寺庙,最终为老驴找到了主人家。

漫路风

意难平意难平,当她走出那道门的时候,想相伴的人却已不在

意难平意难平,当她走出那道门的时候,想相伴的人却已不在

Coco的小风筝

《桃之夭夭》

苏州行院里,夭娘看着新到的一批小姑娘,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嫩的能掐出水来,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朝身边的小丫头伸出了纤纤玉手。

那丫头极有眼色,唤了声“妈妈”,忙不迭的上前搀扶着,让她款款的走过去,对新来的货物做点评:“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是官宦人家,大家闺秀,可既然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平时《女戒》怎么学的,到这里规矩就怎么学。”

她们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夭娘的年纪不大,不过二十来岁,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如弱柳扶风,眉眼间自带江南女子的风流和婉约,肤色苍白,像是养在深闺中不见天日的娇小姐。可她说起话来,却是斩钉截铁,落地有声,神色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刚毅。

那些姑娘最小的十三岁...

苏州行院里,夭娘看着新到的一批小姑娘,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嫩的能掐出水来,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朝身边的小丫头伸出了纤纤玉手。

那丫头极有眼色,唤了声“妈妈”,忙不迭的上前搀扶着,让她款款的走过去,对新来的货物做点评:“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是官宦人家,大家闺秀,可既然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平时《女戒》怎么学的,到这里规矩就怎么学。”

她们不由自主的被吸引,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夭娘的年纪不大,不过二十来岁,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如弱柳扶风,眉眼间自带江南女子的风流和婉约,肤色苍白,像是养在深闺中不见天日的娇小姐。可她说起话来,却是斩钉截铁,落地有声,神色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刚毅。

那些姑娘最小的十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好些甚至不曾下过自己的拔步床,她们没有见过这阵仗,瑟瑟发抖的像一只鹌鹑,对未来茫然而绝望。

中间有个姑娘一脸悲愤,忽然间冲了出来,向着身旁的柱子撞去,夭娘面不改色,只一个眼神,就有护院冲上去,熟练的架住她,将她扯了回来。

她还在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林氏女就算是死,也要守住我的清白!”

林氏女?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生怕被男人听去失了名节,夭娘不由得嗤笑:“你没有名字的吗?也是,进了这行院,名字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女孩恶狠狠的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脱口而出:“你是曹幺娘,伤风败俗被逐出曹家的曹幺娘!”

夭娘倒是有几分得意:“我这么有名的吗?那倒是有趣。可我曹幺娘身为女子,都没资格上族谱,又哪里来驱逐一说?”

那个女孩又继续说:“你不要脸!你自甘堕落去做苏州城的花魁,丢尽了你爹娘的脸!曹夫人的血在祠堂还没有干呐!”

夭娘终于变了脸色,掐着她的下颚,叫她动弹不得,对她道:“世人都盼着我死,只有我死了,才能成全三贞九烈的美名。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我要这虚名做什么?我的血,只能用来装点曹家的牌坊,可谁能记得,我是为什么沦落风尘的?”


夭娘也曾经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她受尽宠爱,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每日只要躺在那张拔步床上,自有那小丫头云雀一样的陪着说话,捶腿。就算是出行,也是由力气大的壮妇抱着,去到后院听一出折子戏。

她憧憬过嫁人,可她也知道,她的世界只有这小小的拔步床,成亲不过就是从一张拔步床到另一张拔步床而已。

直到有一天,她的父亲因为贪腐下了大狱,她也受到牵连,被贬入行院,成了一个乐女。

她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可她这一生,像是提线木偶,从来都是爹娘怎么教,她就怎么做,临了临了,连自杀的主见都没有。

她就跟着妈妈学唱曲,那是与她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她很优秀很出色,是同批姑娘里的翘楚,她第一次觉得,唱曲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在这里,她还能看见天空,看见四季更迭,草木如茵,她比以前更快活了。

妈妈想要把她打造成苏州魁首,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丢了曹家的风骨,直到他的父亲大赦归来——他的父亲,为了成全她所谓的名节,混进行院里,在糕点里下药,想要毒死她。一计不成,还打亲情牌,给她一把匕首,要她自己毁容。

那时候,她的心,便冷了。

她跟她父亲说:“我要活着,漂漂亮亮的活着,我要做苏州城花魁之首,我和你们曹家,再无半分关系。”


于是曹幺娘便死了,苏州城就有了花魁夭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长得很美,又惯有手段,一时间风头无两,当真被选为苏州魁首。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曹家的耳朵里,举族上下震怒,在她参加花魁魁首加冕礼的那天,开祠堂逐了曹幺娘。

他们要夭娘的父母给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便是个死。曹夫人本就是很传统的女人,将名声看得极重,为了让自己不受辱,一头撞在祠堂的铁门上,并且留下遗言:“曹家的风骨,我挣回来了。”

夭娘得知消息,带着行院的一干护院冲去救她娘,却是晚了一步,她看着鲜血淋漓的母亲,看着这个吃人的世界,扬声道:“你们想要我死,我偏不如你们的意,我要让苏州城都记得,我曹幺娘的名字!”

护院很给力,乱拳打得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慌乱逃命,他们抢了曹夫人的遗体,并且按礼制安葬了曹夫人。

曹文斌杀了曹幺娘,所以花魁夭娘活了过来,曹夫人杀了花魁幺娘,曹幺娘便又活了。死而复生的曹幺娘机关用尽,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成为了苏州行院的话事人——苏州历史上最年轻的妈妈。


回忆到这里,夭娘的脸上便浮现了一层薄霜,她对着护院道:“关她几天,先教教她规矩。”

说罢,便意兴阑珊的带着一众小丫头走了。

刚回前院,便听人说有客到访,她算了算日子,便猜到是谁,抻了他一会儿,这才不慌不忙的迎了上去。

那个男人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道:“老师的病需要银两……”

那是她父亲原本为她挑选的女婿张生,是他的高足,曹张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曹文斌被她气得大病一场,张生为了名声收留了他,并且供养着他,世人皆赞他品格高洁。

可夭娘知道,他不过是想以曹文斌为借口从自己身上要钱而已,拿回去的钱多半是给他自己花用了,只有那一点点落在了父亲身上。

夭娘知道他不愿意与自己这种女子扯上关系,故意嘲讽他:“世兄~”

张生被她一双洞穿世事的双眼怔到了,拿了银子连忙跑了,仿佛多呆一刻,就会脏了他一般。

夭娘嗤笑:“这世道啊!”


然后,她去见了第二个客人,现任的苏州知府李桐。

她笑语盈盈:“李大人,真是稀客。”

李桐对她很是客气:“曹姑娘,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近来着实遇着些麻烦。”

夭娘给他倒了杯茶:“大人莫急,润润喉罢。”

李桐是夭娘挑选的穷举子,之一。

江南多才子,也多穷才子,夭娘花了些心思,从中选了一批有实力有良知的,资助他们上京赶考,如果不中,也不过是损失了些银两,若是中了,便是她的人脉和资源。

这是她从父亲身上学会的,但他从没教过她,他都教了张生,可张生却一无是处,还得攀附她活着。看吧,男人对女人的要求,不过是听话二字,可其实,女人能做的,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好。

夭娘解语花一般的替李桐答疑解惑,客气的送他出门。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而她,也得到了她的。

夭娘抬手招呼了小丫头过来:“去准备车马,我要去见沈大当家!”


沈翠喜是夭娘最敬佩的女人,她温柔和善,坚强勇敢,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敢于挑战世俗的心,她十分愿意和她打交道。

出门的时候,沈翠喜送她,夭娘道:“消息我可是给了大当家,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大当家自己的了。”

沈翠喜看着面前的夭娘,带着些倦意,和当年那个天真的许愿要一辈子脚不沾地姑娘已经判若两人,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时好时坏,她不禁道:“如果当年我能救你出来,或许你现在还能过上寻常姑娘的生活。”

“那这世上,又有谁知道我曹幺娘呢?”她感激沈翠喜的善意,但她并不需要:“大当家的,当年世人只知任大奶奶,有谁在意过沈翠喜?有谁知道沈大当家?”

她又道:“我当然可以在锦绣坊里缂丝为生,可这世上,有谁会记得我呢?”

她起身告辞,走在路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眉眼间有当年的天真,朗声道:“我是曹幺娘,漂漂亮亮活着的曹幺娘。”



可耐的小风筝有话说:

我其实没看过《当家主母》,在抖音上刷到了几次曹幺娘,初遇见她时,她还是那个脚不沾地的小女孩,再见她时,她就是那个能把亲爹打出去,说“我要漂漂亮亮活”的姑娘了。

她是传统礼教的牺牲品,她没有过自己的思想,浑浑噩噩的活着,但她接触了外面的世界,虽然牢狱之灾残酷,行院生活也残酷,但至少赋予了她灵魂。

她是曹幺娘,我命由己不由天的曹幺娘,要漂漂亮亮活着,让苏州城记住她名字的曹幺娘!


小风筝心中理想的女孩子,有着千姿百态的美好,但有一点,一定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一定是大女主,小鸟依人也无妨,但是信念永远是坚定的。


很喜欢幺娘的那句“漂漂亮亮的活着”,也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漂漂亮亮的活着~

余笙GZ

照琴党在哪里,都他喵的给我进来磕……

答应你们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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