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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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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丁鱼柠檬

昌南物种图鉴(2)(阿宝娘娘)

由长沙往西走,顺岷江而下百里,有大雾,群山峻岭,白猿哀哀。渔人言雾中有龙、鼋、蛇种种妖异非人之属,擅入其中,尸骨不存。此地古称商丘,禹斩蛇,将蛇头藏于雾中,至今仍能从江底打捞红玉髓,称为龙血石。至本朝,太宗皇帝改名昌南,设郡,称昌南郡。太平兴国四十年,楚王第六子李暄受封昌南郡王,携其妹荆川公主居于此地,立昌南郡王府。

荆川公主讳胧,生有瑞相,很得圣上恩宠。楚王一党失势后陪同胞兄迁居昌南。公主秉性柔弱,不良于行,郡王于是仿古制,设立采风官,采集乡野异闻供公主消遣,久而久之,民间说书人、失意文人,或娱乐百姓,或托古言志,假托昌南采风官记事者比比皆是,于是如今流传之故事,真真假假。今日编纂一册,只...

由长沙往西走,顺岷江而下百里,有大雾,群山峻岭,白猿哀哀。渔人言雾中有龙、鼋、蛇种种妖异非人之属,擅入其中,尸骨不存。此地古称商丘,禹斩蛇,将蛇头藏于雾中,至今仍能从江底打捞红玉髓,称为龙血石。至本朝,太宗皇帝改名昌南,设郡,称昌南郡。太平兴国四十年,楚王第六子李暄受封昌南郡王,携其妹荆川公主居于此地,立昌南郡王府。

荆川公主讳胧,生有瑞相,很得圣上恩宠。楚王一党失势后陪同胞兄迁居昌南。公主秉性柔弱,不良于行,郡王于是仿古制,设立采风官,采集乡野异闻供公主消遣,久而久之,民间说书人、失意文人,或娱乐百姓,或托古言志,假托昌南采风官记事者比比皆是,于是如今流传之故事,真真假假。今日编纂一册,只能效仿当年荆川公主的本意,供使君在平素无聊中,徒增一笑。

 

其一、阿宝娘娘

颍川人王长庚,父亲曾经是湖广的教员,母亲早逝,父亲后娶。后母对王长庚不好,宠爱亲生的儿子。王长庚因此养成沉默寡言,善于观察他人情绪的性格。长庚十二岁时,在青山院学习绘画,三年后老师说,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你了!指引他到昌南投奔一名叫茅素心的采风官,长庚知道后母无论如何不愿供应他到昌南的路费,心中哀切,在水池边默默流泪。

当晚,王父与后母歇下,突然有人敲门,声音如同雷鸣。来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自称姓柳,是长庚的舅舅。王父大惊,连忙邀请柳生进入中堂,然而柳生寸步未动,面露轻蔑之色,对王父说:“当年我的妹妹不嫌弃你家境贫寒,私自嫁到你家,为你谋取官职,甚至为此损害自己的修行。如今你却这么对待她留下的骨肉么?你若憎恨厌弃我们柳家的女儿,就把长庚交给我吧!”

王父听见这些话,不由露出羞惭之色。后母此时却挺身向前说道:“柳君的话,或许是对自己妹妹的怜爱偏见之词吧!长庚的母亲在世时,每十日要食一人,乡间的百姓因此惶惶不可终日。长庚年纪虽幼,我却每日恐惧他露出妖怪的本性,遭人剿灭!数十年寻医问药,隐瞒他的妖性。而柳家明知自己骨血流落在外,却不闻不问,如今兴师问罪,兴的是哪般的师,问的是哪般的罪?”

柳生说:“我家对长庚的举措,当然有我家的理由。也罢,听你语气,如今是留不得长庚了,索性让我带走他如何?”柳生这样说,望向一边的长庚:“你可愿意和我去昌南?”

长庚一时得知自己的身世,正六神无主,看向后母。后母依然满面憎恨厌弃之色。于是长庚心下凄凉,朝柳生作揖说:“我和你去,是抛弃父母的行为。然而这数十年恩情与怨恨,又岂是孝道可以轻易了结的?我要前往昌南茅素心门下学艺,请允许我在这段时间内思考如何对待自己的双亲。”

柳生听到长庚这番话,露出奇异神色,缓缓说:“我原本只将你当作我那妹妹的一点遗愿罢了,如今听你这番话,居然有些道心,也罢,也罢,”他突然长笑道:“飞虹贯日,长河越空,星辰朗朗,白云苍狗——一日入百年之庐。”言未毕,将袖子朝长庚头上罩去。忽而耳边风声大作——是柳生用袖子装了长庚,御风而去。

长庚从柳生的袖口向下看,只见山岳如馒头,河流如银,柳生在云中飞行,周围环绕鹤、鹜、雁,远处云层中有阴影,云下大雨如注,有一队祈雨者在田埂上跪拜。“此龙也。”柳生大笑,又朝云之上飞去。千顷白云如镜,红日彤彤,飘渺翻滚,万古亘此一刻。柳生凌云,吟诵李长吉名句云:

“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

长庚听闻,怆然而涕下。

柳生落地,将长庚放出。此时红日渐出,长庚四处张望,此处为青山脚下,一条水面拐弯之处。有三两行人,头戴斗笠,有尾,肌肤剥裂如鳞片,为首者提红灯,见到柳生主动上前行礼。柳生回礼,称呼他林氏郎君。长庚见林氏为非人之属,难免畏惧。林氏奇道:“郎君既来昌南,却不知道昌南是何种地方么?”

长庚说:“我只听说昌南郡王设立采风官,于是南方各种画师墨客汇聚此地——茅素心师傅曾经是我老师的旧识,他推荐我来学习。”

林氏笑道:“这话倒也没有错。”他撩起袖子将手臂展示给长庚——其上爬满青苔,如同岩石。“郎君看我像人吗?”

长庚摇头。

“居住在昌南这个地方的属种,非生非死,非妖非人,天下千奇百怪,超脱众生一切,或言纲常沦丧,背弃人伦;或言逍遥洒脱,不拘迂腐;或言严刑峻法如履薄冰——此为昌南,归根到底,昌南有自己的‘道’,郎君既不用畏惧,也不要大意,不要以在外界居住十八年的规则度量。”林氏这样模棱两可说了一串话,含蓄微笑。

“林氏郎,何时可以启程?”柳生说。

“已经可以了。”

从雾中影影绰绰行来一条暗影,却是下河一代常见航船。柳生等鱼贯上船,林氏将红灯挂在船头,蒿官起航,驶入大雾中。柳生见长庚不语,安慰他:“舅母表兄妹已经在家里备下热水热饭,乘上船,不足一刻就到了。”转而又说:“你的表姐与你年纪相仿,也会些笔墨,”

长庚于是勉强笑,假装与柳生攀谈。这大雾中万籁俱寂,毫无鸟鸣猿叫,唯有蒿官搅动水流声。长庚问柳生母亲故事,谈了些她闺中事情,两人一时伤感不言。突然水盆里养的山茶花扑一下掉进水里。船停下,柳生有些惶惑,林氏掀帘朝外看,低声:“是阿宝娘娘。”

长庚闻到水草腥味。柳生露出了然之色,示意长庚不要出声,朝外走。长庚听见他说:

“拜见阿宝娘娘,我们这一行得到郡王的路引返回昌南,不知娘娘有什么事情?”

长庚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从门帘缝隙里朝外窥视。只能看到雾中有影影绰绰的身影,一足悬在船头红灯前,艳红弓鞋,鞋帮上用蓝翠线绣龙凤吉祥花纹。柳生再拜说:“生人是我的外甥,在外居住十八年,返乡也得到郡王的肯首。”

这话说出后,略微寂静一阵,少顷又是水流滑动声响,那红弓鞋向后隐入雾中。柳生返回船舱中,朝长庚点一点头。

船又超前走,长庚听见船舱边有摩擦声。他朝下看,一条带鳞白影缓缓游过。柳生示意他不要继续看。

沙丁鱼柠檬

昌南物种图鉴(1)(笔墨仙人/姑鸹鸟)

笔墨仙人

读书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群山万壑。醒来后读书人把梦忘了,这些遗落梦境幻化的精怪就是笔墨仙人。

笔墨仙人身高不过八寸,外貌如同枯枝自然长成的人形,有些会开花。穿儒生袍,动作灵活,说话叽叽喳喳有如鸟鸣。喜阳光,但不能曝晒,胆小谨慎,经常群居在书房内。

笔墨仙人以墨汁为酒,饮墨汁即醉,醉后将腹中墨水喷出,落到纸上是梦中山壑,气象万千,辉煌非人之景。

笔墨仙人性寒,微苦,有微毒,不能直接食用。但可入药,失眠者服用一帖可安然睡去,做春秋大梦。然而最近多有被浪荡子滥用,寻欢作乐,郡守于是禁止民间私自制造这种药,只能在官营药铺购买。


姑鸹鸟

有毕生不得所爱,缠绵悱...

笔墨仙人

读书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群山万壑。醒来后读书人把梦忘了,这些遗落梦境幻化的精怪就是笔墨仙人。

笔墨仙人身高不过八寸,外貌如同枯枝自然长成的人形,有些会开花。穿儒生袍,动作灵活,说话叽叽喳喳有如鸟鸣。喜阳光,但不能曝晒,胆小谨慎,经常群居在书房内。

笔墨仙人以墨汁为酒,饮墨汁即醉,醉后将腹中墨水喷出,落到纸上是梦中山壑,气象万千,辉煌非人之景。

笔墨仙人性寒,微苦,有微毒,不能直接食用。但可入药,失眠者服用一帖可安然睡去,做春秋大梦。然而最近多有被浪荡子滥用,寻欢作乐,郡守于是禁止民间私自制造这种药,只能在官营药铺购买。

 

姑鸹鸟

有毕生不得所爱,缠绵悱恻之人,死后化作姑鸹鸟。

姑鸹鸟是一种类似青蛙的鸟,没有被毛,两翼退化,体表覆盖粘液,是一类走禽,喜爱攒聚在阴暗避光之处。叫声为“吾不得孤寡!”

如果家中夫妻恩爱和睦,举案齐眉。而房屋又年久,缺乏日晒,则容易滋生此鸟。

姑鸹鸟喜欢妨碍恩爱之人,经常会在夫妻恩爱时学人说话,扫去相和之兴。又或者偷走家中物件,造成间隙。然而姑鸹鸟只爱妨那种恩爱之人,如果遇到倚门卖笑之浪荡男女,则夺路而逃,不知所终,是一种挑剔娇贵的鸟。

灭杀姑鸹鸟的办法:找一篇空地,搭台唱恩爱夫妻的戏剧,姑鸹鸟则群聚而来。此时用火烧就能杀灭。

姑鸹鸟可以食用,味道鲜嫩。风干后与青梅同泡酒是昌南娄四酒坊的不传之秘,酸而甜,苦而甘,辛而不辣,广受追捧,然而产量很稀少,所以名贵。娄四家夫妻恩爱四十年,这鸟来自他们的住家。

昌南骂插足夫妻感情的第三者时会称呼对方是姑鸹鸟,为眼馋他人感情之意。

 


茶清言

山鬼

衢州有山,山中有鬼,人皆曰山鬼。

山鬼好色,最喜于夜半掳二八女子入山,人不得其踪。

某年某月,衢州李氏嫡女被掳,李府传告:有寻回嫡女者,赏银千两。衢州本地响应者平平。

恰逢北地有开三石弓者游此地,豪言可寻,人皆曰“壮哉”!

壮士入山,寻踪探迹,得一水源,有脚印凌乱二三。

适逢越水,有樵夫曰:“山中鬼不食人,越水者不得生。”

壮士谢绝好意,执意越水。

溪水透骨,若剑似枪,教人胆寒。水非湍急,然有莫名之力,使人下坠。

壮士有奇力,越水不沉,浑身湿透。

踏岸,群景不现,有楼阁、怪石、宝玉。

壮士行三百步,见数十女子耕耘其间,有女夫子传道,女将领习武,莺莺燕燕,恰似仙境。见壮士,凶...

衢州有山,山中有鬼,人皆曰山鬼。

山鬼好色,最喜于夜半掳二八女子入山,人不得其踪。

某年某月,衢州李氏嫡女被掳,李府传告:有寻回嫡女者,赏银千两。衢州本地响应者平平。

恰逢北地有开三石弓者游此地,豪言可寻,人皆曰“壮哉”!

壮士入山,寻踪探迹,得一水源,有脚印凌乱二三。

适逢越水,有樵夫曰:“山中鬼不食人,越水者不得生。”

壮士谢绝好意,执意越水。

溪水透骨,若剑似枪,教人胆寒。水非湍急,然有莫名之力,使人下坠。

壮士有奇力,越水不沉,浑身湿透。

踏岸,群景不现,有楼阁、怪石、宝玉。

壮士行三百步,见数十女子耕耘其间,有女夫子传道,女将领习武,莺莺燕燕,恰似仙境。见壮士,凶面尽露,驱之。

壮士慌忙离开,离山,远衢州。

后李氏一落千丈,有好事者言嫡女已许配人家,未成,惩之。

六味大蛇丸
之前在网上看了个志怪小说,叫《...

之前在网上看了个志怪小说,叫《褦襶》,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画下来了

之前在网上看了个志怪小说,叫《褦襶》,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画下来了

瑰渭

【原创】逐狐天下︎➶第一卷(6)

➶   三足蟾(2)

矦十一直起身时,那得意的笑,大放出溢彩。其中一半,自然射向了蟾精。而另一半,却被权池光,主动的接取。

他在猎魔道上,闯荡十年有余。名号虽不算赫亮,但也非是无名之徒。这常春冬常主顾,明明请了两人,最后却只拜托了一个。叫他这被弃在旁的一位,面子该往何处摆放?一时间,羞恼与不甘,排击着胸腔,是从未有过的难受。

心绪起伏之际,就听那蟾妖,暴戾一言道:“好哇,你既如此绝情,我也不与你论夫妻之义了。你要我死?哼,我先让你亡!”

权池光闻言心动,暗道:不行,买卖还没结束,我怎好认了输?到底谁更有本事,现在可还定不了论呢!

想着,便大喝一声:“妖精...

➶   三足蟾(2)

矦十一直起身时,那得意的笑,大放出溢彩。其中一半,自然射向了蟾精。而另一半,却被权池光,主动的接取。

他在猎魔道上,闯荡十年有余。名号虽不算赫亮,但也非是无名之徒。这常春冬常主顾,明明请了两人,最后却只拜托了一个。叫他这被弃在旁的一位,面子该往何处摆放?一时间,羞恼与不甘,排击着胸腔,是从未有过的难受。

心绪起伏之际,就听那蟾妖,暴戾一言道:“好哇,你既如此绝情,我也不与你论夫妻之义了。你要我死?哼,我先让你亡!”

权池光闻言心动,暗道:不行,买卖还没结束,我怎好认了输?到底谁更有本事,现在可还定不了论呢!

想着,便大喝一声:“妖精,休得胡来!”

他说的快,反应更疾,刹那已鼓动衣袖,驱出一条水蛟,挡在常春冬身前。那蟾妖人还没跳近呢,已有蛟头晃进眼帘。随即,盆张的血口,咬上了他的头颅。

嗑啦啦!

蟾头应声而碎,血肉顿时横飞,落在地砖,铺的满满。权池光见之,先有一诧,旋即得意心起,想这蟾怪道行虽深,却也不难对付,好在自己出手够快,没让那偷盗贼抢了先。正打算邀功呢,不料地上肉碎,却遽然跳动起来。

起初,它们只是轻捷弹动,接着越跳越高。最终,在一次跃动之后,集体改头换面,成了一地小小蟾蜍,朝着权池光齐齐射去。

说是射,因为它们速度奇快,像骤落的冰雹子一般,能见的唯有依稀的线影。

权池光倒也不乱,身化为一束旋风,将密集的射线,全数扫荡开去,但在恢复身形时,仍是被几只后来的小蟾,击中在肩膀。

伤口传来剧烈的痛,他一察之下,发现身体竟被穿透,乌溜溜的现着几个血洞。忙惊骇的转身去看,见到后面坚实墙壁,居然也未有幸免,给射出来一片小孔。

伤处血流如注,他轻念几句法咒,手指在上头一抹,登时止住了鲜血,但身体还是摇了一摇,无力之感霎时袭来。

可偏偏这时候,他瞥见地上,蹲着黑压压一片小蟾,在透孔而入的光线下,跃跃欲试着要再次攻来。

遭了!他心里叫苦,想自己潇洒半生,而今死了却要成为马蜂窝球,连张好脸皮也莫的。待到下葬之日,又请得动哪个入殓师,肯来补画这张填不平的面皮呢?

他哀愁的忖着,几要滴下泪来,突的听到一声叫唤。

“喂,全吃光!”

那声音道:“别杵着碍事,快给我滚蛋!”

最后的“蛋”字,刚轻快弹过空气,权池光就感到屁股蛋子,遭了一记猛踹。身体当即飞起,手里短叉也脱了掌,随着“亢啷当”一声,他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睁开眼时,鼻尖整好碰上一只火光灯笼。

这个宫灯,画了水榭花池、斜阳绿柳,看着满目清雅。但权池光瞧之,脑中腾起的,却是方才那熊熊烈火,和蟾精遭焚的惨叫。不禁心中一寒,忍不住大叫道:“不不不!我不要进去,我不要死啊!”

可事与愿违,他吐出的话,被灯笼吞了个干净。只觉得眼前一白,待意识再回拢时,脚底已触着了地。他环顾一圈,发现四面景色全变,哪还有楼墙房壁、桌席碟碗,自己此时此刻所处的,竟是一座春色花园。

正愕然震愣,忽听得下方传来一句:“全吃光,你老实待着,等侯奶奶干完了活,再允你小孙儿下来。”

他忙奔到栏杆旁,扶着雕栏往下看。这下方本是一个池塘,但他看到的,却不是清水波漾,而是梦蕉楼一层的大堂。那些杯盘狼藉、与残桌烂椅……都能瞧的清晰分明。

原来啊,他被关进在二楼的一盏灯中!

“喂,矦十一!”

他惊醒之后,爆吼而出:“你我都是受邀于人,自当公允较竞,怎可你一人独吞?速速放我出去!”

然则,下边的人,无一个理会他的叫喊,都屏息凝神的,注视着对方。

失去头颅的妖精,依旧站的笔直,忽的身躯一转,朝向了矦十一。满地小蟾,随他行动,蓦地群起激飞,疾砲样的往少女射去。

瞬息之间,那少女被无数线影,穿遍了全身,纤瘦的躯体,如雨中薄纸,变得稀淡脆弱,仿佛就要消融。但只是顷刻,这残影复又凝形,重塑灵秀身姿。只见她侧身一笑,扬臂一捞,就从空中,抓下来一把幼蟾。

“嘿,你的徒子徒孙倒是挺多。”

矦十一道:“可惜啊,全不识好歹,可叫人头痛。”

她说着,重重一捏拳头,掌心小蟾的鲜血,立时从她指缝中流出,顺着白皙手腕,淌到了肘尖。她道:“怎莫样,要我一只只教训个遍么?”

“咕呱呱……咕呱呱……”

妖精发出一串低鸣,地上蟾仔随声蜂潮退去,回跳上他的脖颈。一瞬,那非人非兽的脑袋,又还了原状。不过,左边眉角处,却缺了一块肉,露着一个血洞。

他阴阴发笑,体躯跟着笑音,猝然拔高膨大,只一下就健壮三倍。梦蕉楼筑构,本就高敞宽阔,可他此下的个头,已即要触着一层楼顶。权池光恰好吊在他背上,俯视这忽而拉近的妖身,不禁打了个寒颤。

卒然,他看见蟾怪疙瘩的表皮,渗出青绿黏液,先是涓涓细流,很快涌如瀑泉,在地上积成一块水洼。被这黏液浸着的桌足、凳脚,呲呲冒出气泡,仿似遭致了腐蚀。

矦十一见状,忙急着声提醒:“主顾大人,楼下的人,快往上边去!”

“好。”

常春冬应着,第一个窜上楼梯。其余仍在底层的人,这下也别无选择,争相往二楼登去。未有多时,梦楼的一层,只剩下矦十一,和妖精面面相对。而就是这么会儿功夫,腐性的液体,已漫到了少女身前。

然而,她却未显慌乱,把嘴角一勾,提手抽开髻上发带,将之抛去上空。跟着,自己轻轻一跃,赶在黏液流至前,抓牢发带,挂到了空中。

那纱质发带,薄如蝉翼,宽也不过二指,但加了一人重量,依然浮飘于空,见不出承受了丝毫重量。也不知,是它力量无边呢?还是那少女,轻比鸿羽?

唯能知的,是她就着姿势,轻盈一荡,便从带下,翻至带上,稳稳坐在了上头。她晃着脚,笑的一派天真,说道:“老蛙子,你想用臭汗淹我,可是找错了门呢!”

蟾精因此景一惊,但立又镇下神道:“鬼丫头,你确有几分本事,可惜爬的再高,也爬不出这座酒楼。”

他说话中,所有未闭的门户,嘭嘭嘭尽数关阖。同时间,他岔开腿,朝下略略一蹲,地上薄浅的黏液,陡然涨升起来,少顷已漫过椅凳。

矦十一瞰了眼,漫不经心道:“啧,就这些而已?还不够洗脚的呢。”

蟾精冷笑,“急什么,过会儿,自可供你沐浴。”

青绿水液,在他的笑里,咕噜噜冒起水泡,荡出一波波浪纹。只听噗一响,一条水柱倏然间,从底下喷出,向着少女直激而去。

矦十一未防此变,惊叫道:“哇呀呀呀,你这是偷袭哇!”

她喊着,一记纵跃跳起,躲过了水柱。而那根发带,也形影不离,跟随她飘移,准准的将人接住。

妖怪未得逞,气的呱呱鸣叫。他每叫一声,就喷出水柱一道,全向着对方飙去。而后者靠着发带,在空中忽一下荡来,又忽一下曳去,在此起彼伏的激水中,追逐时隐时现的空隙,竟是次次都有惊无险,全给化险为夷。

不一会儿,呱叫声愈来愈急,水柱已成冲天的浪头,拍打着墙壁、房梁。权池光发现,被液汁溅着的地方,皆现出腐化的样色,底下的桌椅,许多已溃散开来。

“啊啊啊——!”

“呀呀呀——!”

“救——命——啊——!”

突然,矦十一的鬼叫,陡然间逼近。他猛抬起头,看见红裙绕着红带,正向这边飞来。俄顷间,那女孩儿放大的脸庞,已填满整个池塘。权池光大惊失色,以为她就要这么破水而入了。幸好,那人及时停下,片刻后又荡开了些。

可是,她吊在那儿,却不再躲闪,任水柱四射,也无有反应,只认真望着下方。权池光感觉奇怪,也跟着垂目,瞧见下方正飘着一张圆桌。桌上成堆的鸡鸭,因波荡滚落了几只。

矦十一素来含笑的面颊,因此一分一分寒下,稀罕的怒色,一点一点攀起。她纯美的面容,霎时换作了鬼相。权池光发现她的眼内,也在喷出怒的火花。

“该死的蛙子!”

她大吼一声,松开发带,堕往地面,在空中一个腾跃,站上了蟾精的肩头。

“嗯?”

蟾怪侧首来看,对上两只冒火双眼,不禁楞了个神。回醒过来,刚想用手去抓,下巴就已被狠狠踢中。

哐当——!

轰隆隆——!

妖怪被踢到墙角,楼体发出剧烈摇晃。被撞坏的栏杆、房顶,咣啷啷坠砸而下。几个倒霉的人,也跟着掉下楼来,落进黏液里,顷刻没了命息。

而侯十一,立在水面,竟是不沉不溺,似如在平地一样。她龇牙咧嘴,恶生生的斥喝着:“臭蛙子,你敢毁我宝贝,我要把你烤成灰烬!”

“咕额。”

蟾精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高昂叫了几下。随后他的皮肤,开始飞快的回吸水液。跟着这动作,他的个头快速的变矮,但身量却越发的壮大。一会儿后,已从类人的模样,完全变成蟾蜍的形貌。咕咕叫着,蹦回了堂心。

权池光觉察,它的样子与别的蛤蟆不太相同,除了表皮更粗暗更狰狞外,它的后肢居然仅有一条。

这,竟是一只三足蟾!


- 止雨化晴 -
瑰渭

【原创】逐狐天下︎➶第一卷(5)

➶   三足蟾(1)

掌柜徐饶业,与夫人常春冬,看着眼前的焦黑蟾蜍,一个脸色煞白,一个神情含怯。

矦十一手一抬,蟾尸蹦一下,跳往徐掌柜面孔。后者反应快,慌忙的接住,才不至于叫它,真撞上了脸。但尸体掉进手心时,男人的身子,还是禁不住抖了抖。好似被上头的余温,给烫痛了皮肤。

“想不到,他……竟会是妖精啊。”

徐饶业盯着蟾尸,仍是不敢相信,“他们一直说,梦楼与失踪之事有关,我还不以为然。料不到啊,这害人的妖物,居然真就在身边呐。”

常春冬满面嫌恶,咬咬嘴唇道:“失踪之事,是从两年前开始。这个赵汇,也是同时间到此做工。细想一下,确是有关联的。”

“的确。”...

➶   三足蟾(1)

掌柜徐饶业,与夫人常春冬,看着眼前的焦黑蟾蜍,一个脸色煞白,一个神情含怯。

矦十一手一抬,蟾尸蹦一下,跳往徐掌柜面孔。后者反应快,慌忙的接住,才不至于叫它,真撞上了脸。但尸体掉进手心时,男人的身子,还是禁不住抖了抖。好似被上头的余温,给烫痛了皮肤。

“想不到,他……竟会是妖精啊。”

徐饶业盯着蟾尸,仍是不敢相信,“他们一直说,梦楼与失踪之事有关,我还不以为然。料不到啊,这害人的妖物,居然真就在身边呐。”

常春冬满面嫌恶,咬咬嘴唇道:“失踪之事,是从两年前开始。这个赵汇,也是同时间到此做工。细想一下,确是有关联的。”

“的确。”

徐饶业说:“他是我雇请的人。哎,都怪我识人不清,害了乡邻乡亲啊。”

常春冬看他一眼,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口。

此时,躲藏的人们,试探着从各处望来。距离近的,见妖物已被降服,终于放心大胆的,从桌底椅后,纷纷钻出身来。

“诶兄弟啊,那妖精死透了没?”

“早死了,你自己看,都焦成碳啦。”

“哦呦,那就好,那就好啊。”

……

权池光瘫在地上,听着周围私语,肩膀忽遭一碰,偏首去看,原来是那小九子,正从旁边的桌下爬出。一见着他,便说:“客官呐,妖精已经死啦,您不需要怕了,快快起来吧。”

他脸上一热,心中发虚,忙从地上撑起。动弹之间,才发现身上的水绳,早就没了影。于是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坐正了后,四面窃窃的议论,多了几分清晰。可以听明,谈说的无不是那降妖的人。

“喂,这女孩儿是谁,怎莫如此厉害?”

“是呀,年纪轻轻的,竟这般了得!”

“可不是么!诶诶,她到底哪条道上的?名号为何呀?”

……

权池光埋在这些杂声内,只觉得脸面无光。想他堂堂驱魔人者,还未出手呢,就败给了偷盗的贼,真是好生的丢人!幸亏,这楼内没人熟识自己,否则啊脸还往哪搁呢?

这时,徐饶业丢开蟾尸,对着矦十一长拱了个礼,说道:“今日之事,多亏这位天师姑娘。得了您圣手神助,才解了咱虹壤都灾祸,也报了乡亲们丧命之仇啊。”

“不错。”

常春冬扯出一个笑,接着话道:“没有这位姑娘,咱城中的妖祸,也不晓会持续到几时。而我这酒楼……”

她说着顿住,吸了口气又说:“而我这酒楼,还要埋葬多少亡魂呢?”

她明明是告谢,可语色中却甚是凄凉。徐饶业瞥她一眼,道:“夫人,如今都云开雾散了,你还悲愁什么?我们啊,得好好重谢恩人才是呢。”

说着,他再度压低腰背,意欲施个大礼。但矦十一却按住他肩膀,阻断了这个举动。

“掌柜的。”

她笑盈盈道:“你不用谢我。”

“为何?”徐饶业不解,“您有大恩德,自然是要谢的。”

“是呀。”常春冬也道:“您救人杀妖,这城里每一人,都该感谢您。”

矦十一看看二人,笑说:“谢呢,当然要谢的。不过么,却还不是时候。”

夫妻二人闻言大奇,互看一眼,齐声问:“这是何故?”

“因为么,妖精还没有捉呢。”

“嘶。”徐饶业瞄了瞄地上蟾尸,面容生惑,“这妖……不是刚捉完么?”

矦十一拍拍他肩,道:“抓是抓了,可是呀……却没清干净呢。”

常春冬低垂的眼,猛的抬起,对上矦十一似笑非笑的脸。少女晶耀眼眸,朝她微微一挤,速又回到徐饶业面上。

她举手放到他头顶,慢慢滑过他脸颊,笑笑的说:“掌柜的,你来说说看,那未清理的妖精,藏去哪边了呢?”

洁白的纱袖,拂过男人头脸。明明是轻柔一举,却仿佛起了一阵阴风,刮进众人胸腔。他们的眼中,刚刚才放下胆怯,此刻又浮上惊恐。他们看见了,徐掌柜飞快改变的容貌。

徐饶业宽阔的额头,在平压着塌下,而脸部同时拉长耸出。一对微凹眼睛,快速朝两边突起,脖子和肩膀,也缩连成一线。他黄白的皮肤,随嘴角扩大,而变暗变粗,眨眼换作为褐青颜色。只短短工夫,就成了一副非人非兽的样子。

但他依然弓着身,瞅着那白纱上,一块油黄的污渍,丝毫未察自己的改变。直到身边的女人,突然“啊”一声,惊呼着往边上逃去,才直起了背。

他狐疑的转头,见妻子抱着梁柱,正瑟瑟发抖。不由得奇怪,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常春冬指着他,语不成句,只一字字道:“你……你……”

“天啊,他是妖精啊!”

厅上不知是哪一位,因为她的尖叫,魂魄归了位,高着嗓子喊叫起来。这一语,火星也似,一瞬点着静默空气。目视这变化的人,呼救的呼救,奔跑的奔跑,一时复又陷入恐慌,油锅般翻滚起来。

“妈呀,快逃快逃!”

“救命!……救命啊!”

……

鬼哭狼嚎的情状,拨醒了徐饶业,他低眼瞧瞧自己,终于觉知发生了何事,连忙飞身后跃,退到大堂另一头站下,狠狠望定矦十一。

“咕呱呱,臭丫头,你是怎知我身份的?”

见已被识穿,他也不再伪装,一面鸣叫着威胁,一面惊愕的问着。

权池光眼见这一幕,心里也是诧异难当。那赵汇现形之时,尚有淡淡妖气可闻。可这个徐掌柜,即便是现在,也无散发出一丝妖物之息,可见其道行非浅。但那矦十一,不但一眼辨出了赵汇,更连这般的大妖,也能轻松识别。可见她本领,远远高于自己。不禁的,向她深深看去。

矦十一面对妖精所问,正轻晃着身子说:“我若这点本事也无有,怎敢接这个活儿呢。”

徐饶业一只泡眼盯住她,另一只往权池光那儿转了转,而后放回她身上,说道:“臭丫头,你与那废小子不同,也和那些烂天师不一样,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么?”她笑,“我叫矦十一。”

徐饶业一怔,旋即脸色腾变,“矦十一……那个盗猎人吗?”

“盗猎人?”

她不置可否,只是道:“好像是有一些人,老这样叫我。”

看她没有否认,徐饶业满身的戒备,又拉高了一重,欲要再讲说什么,一直藏身于柱后的常冬春,却突然走出,跌撞着朝矦十一行去。

“你叫矦十一?”她边走边问。

“没错,我叫矦十一。”少女微笑而答。

“可是……我并未请过姓侯的天师。”她又自言自语。

“不,主顾大人,是您请了我,您该知道的。”少女应着她道。

常春冬脚步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的说:“是因为那首歌吗?那首歌……难道竟然是真?”

“是真的,主顾大人。”

女人浑身一震,凝目死死看牢她,不可置信的道:“你……莫非就是歌中所唱的‘神通’之人?”

“对,就是我。”

少女温然的笑,眸底处闪着不容置疑的光,“主顾大人,我应您之邀而来,我愿意为您做任何的事情。”

随着她的话,常春冬似被抽空力气,身躯重重一摆,无力的滑坐在地上。两行困了多时的泪,再也忍受不了,终于夺出眼眶,滴落在虹色的砖石。

“太好了……太好了……上苍总算听到我的祷告了。”

泪水打着地板,她的哀泣,也流个不停,不停的说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悲伤。

徐饶业在一边,默听二人言语。虽然许多话,他不解其意。但有一件事,却还是理解的透明。原来,那姓侯的女子,居然是她所请。一时之间,难免错愕非常。

“夫人。”

他忍不住唤道:“为何是你?”

“住口!”

常春冬从悲泣中侧首,厉声喝道:“我不是你夫人,你也不是我丈夫。你这只妖怪,食了我夫君,还想与我恩爱好合么!”

“徐饶业”愣住,“你……早就知道了?”

常春冬冷笑,“做妻子的,怎会识不得自己丈夫,你就算装扮再像,也瞒不住我的眼睛。我不过是没有办法,苦难将你戳破。”

“如此说来,那些猎魔的人,也全是你找来的了?”“徐饶业”说着,眼目掠过权池光。

那涛雨仙客整好从地上立起,拍拍衣袍道:“没有错,请在下来此的人,就是尊……咳,这位夫人了。”

常春冬凄然笑道:“这两年来,为了杀你,我寻了多少猎者。可惜,都没能将你除掉。我几乎已经绝望,好在听到了那首歌。”

她看向矦十一,“我照着歌中之意,求请神人,本是没法奈何的挣扎。哪曾想,竟真盼来了一位能人。”

她忽的跪下,求肯的道:“天师姑娘,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那是当然!”

矦十一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您是我的主顾大人,您要我做甚么,我便做甚么,定不会叫您失望。”

“呱哈哈哈……”

妖精笑起来,“夫人啊夫人,我是杀了徐饶业,但这两年来,我对你呵护备至,更把这座酒楼,经营的昌旺。我虽不是他,但更胜于他,难道说这样,你还要置我于死地?”

“笑话。”

常春冬冷声道:“你杀他,是为了酒楼,你不杀我,是因着贪婪。我的爱人,被你所害,他辛苦经营的店铺,也遭你霸占。你害我害他如此,难不成还想受我的感恩?”

她含泪转首,望住那少女,“侯天师。”

“我在。”

“我要请你办一件事。”

“主顾大人但请吩咐。”

“杀死他,为我夫君报仇!”

“好,矦十一领命。”

少女毫不犹豫的答应,抱拳一礼,笑的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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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金鱼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人,他是卖金鱼的,他别的什么都不卖,只卖金鱼。在另一边的码头上住着一个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有时候会来卖金鱼的人的摊子上买金鱼。有一天,小女孩来到卖金鱼的人面前,她要买金鱼,同时还要买一个很大的鱼缸。然后这个人呢,他平时这里除了金鱼什么都没有,但是那天他刚好拿到一个很大的鱼缸。这个小女孩,因为还是小孩子嘛,一般话就比较多,她跟卖金鱼的人讲,说我今天买鱼缸是有目的的。

因为小女孩之前已经有养金鱼了,所以说她为什么会忽然需要多的鱼缸呢?原来,小女孩说,她有一本书,这本书上说有一种办法,可以让猫把头伸到鱼缸里面去又不把金鱼吃掉。她说她觉得这本书非常有意思。然后她就决定今...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人,他是卖金鱼的,他别的什么都不卖,只卖金鱼。在另一边的码头上住着一个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有时候会来卖金鱼的人的摊子上买金鱼。有一天,小女孩来到卖金鱼的人面前,她要买金鱼,同时还要买一个很大的鱼缸。然后这个人呢,他平时这里除了金鱼什么都没有,但是那天他刚好拿到一个很大的鱼缸。这个小女孩,因为还是小孩子嘛,一般话就比较多,她跟卖金鱼的人讲,说我今天买鱼缸是有目的的。

因为小女孩之前已经有养金鱼了,所以说她为什么会忽然需要多的鱼缸呢?原来,小女孩说,她有一本书,这本书上说有一种办法,可以让猫把头伸到鱼缸里面去又不把金鱼吃掉。她说她觉得这本书非常有意思。然后她就决定今天照着书上写的这么试一下。这个人觉得听上去很荒谬,但是他只是一个卖金鱼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讲。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就给卖金鱼的人付了买金鱼的钱,还有鱼缸的钱,就牵着小女孩走掉了。

然后慢慢的这个时候啊,卖金鱼的人该收摊了,他在摊位上发现有人把包落下了。他就把那个包袱打开,结果发现里面就是一本书,他一翻开这本书,第一页上写的就是怎样可以让猫把头伸到鱼缸里面,又不把金鱼吃掉,所以他就知道这一定是小女孩的那本书了。卖金鱼的人本来只是觉得荒谬,但是他接着又翻下去,这本书后面的每一页都是一些有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就变得很好奇。

他读来读去,都是一些在常人看来不仅不可理喻,而且连尝试的必要都没有的东西。比如,如何从苍蝇身上刮下羽毛,如何从大象身上剥下鳞片之类的事情。卖金鱼的人就把这本书大略地翻了一遍,然后这个时候,他忽然翻到一页,上面写的是如何从某个地点挖出大量的宝藏。他发现,书里所有其他的内容都是不值一读的,但是这一页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地点。他就想,那么我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别的光看一眼就知道尝试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这一页,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卖金鱼的人决定把这本书拿走,他照着书上写的做,没过多久就走到了所说的那个地方。关于如何从这里挖出金银财宝,书上写的非常简单,就讲的是你拿一把锄头,耐心地挖,很快你就能看到你要挖的东西了。卖金鱼的人觉得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还是按照书上的指南挖了起来。他挖了一会儿,发现这块地的土原来是很松的,他挖着挖着地面就直接陷下去了,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大坑,坑里散落着很多贵重的物品。

卖金鱼的人背着手绕着土坑转了一圈,他心里就直犯嘀咕,觉得整个事情都说不出来的古怪。坑里头除了金银财宝,还有一些贵重的像是手表呀项链呀等人穿戴的首饰,非常随意地被撒在沙土里。大坑的中间还有一个很深的洞,深得看不清底下有什么,直径大概可以容纳一个人。卖金鱼的人此时已经觉得有点不妙了,这个时候他听见土坑的旁边传来一些很喧闹的人声,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他在慌忙之中,就直接跳到那个洞里去了。

刚开始,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脚底是松软的沙土。他听见有人簌簌地走近,数量好像还蛮多的。有人牵着马,在头顶的地面上来回地蹬着腿,对地底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阵小型的沙暴。他忍住咳呛,仔细听这些人谈话的声气,才知道这个大坑其实是一伙强盗用来销赃的地方,算是半个贼窝。强盗把抢来的东西扔在坑里,平时就用沙土把它掩埋上。他听见他们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把值钱的东西拿去分了,中间还粗声粗气地争执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消停了。夜还很深,这伙人慢慢地离开,走远了。但是卖金鱼的人,他这个时候还是不敢出来,然后同时他发现,这个洞可以继续往下走,而且前面好像是有光亮的。于是他就继续往下走了。

卖金鱼的人顺着松软的沙土下沉,发现下面是非常深的一个通道,整体的结构应该是稀疏的可以通气的,垂直的仿佛一口井。再走到下面,就完全是平地了,像是被人凿出来的隧道。哪怕到了现在,距离卖金鱼的人躲起来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是地下的坑道里好像已经是白天一样了。他走在这个隧道里面,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下降的阶梯。有的地方没有阶梯,他就坐滑梯一样滑下去。就这样不知前进了多久,他感觉好像至少过了几个小时吧,前面又出现了一段平直的路。

起先,他走过的路是没有任何障碍的。这条路笔直,前方什么都没有。当他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的时候,他发现路面上有一个小点,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猫,这只猫的头上倒扣了一个金鱼的鱼缸。

这只猫在卖金鱼的人走近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卖金鱼的人觉得很奇怪,他没有见过会对人点头的猫。他就接着往前走。之前说过,这条路是笔直的,所以从原地一下子就可以看得到头。可是,卖金鱼的人还是看不清前面的终点有什么在等待他。尽管如此,这个隧道里面依然非常的明亮,卖金鱼的人就顺着光亮的延伸一直走。他继续走。结果,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遇到。走了很久很久,突然他意识到,前方的路已经到头了,他也渐渐地有把握能看清楚前面是什么了。他就从这个坑道慢慢地走到了尽头,最后他发现,洞的尽头竟然是一个房间。

卖金鱼的人从隧道里走了出来。他稍微欠着身子,走进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面。他发现这个房间是一个干爽的卧室,房间里有一扇窗户,窗帘半拉着,他意识到外面天都已经亮了。就在这时,他看见床头坐着一个并着双腿的小女孩儿,正在专心致志地捧着一本书阅读,她就是头一天来他的那个摊子上买金鱼和金鱼缸的那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一抬头,恰好就看到卖金鱼的人躬下的身姿。她一看到卖金鱼的人手里还提着她之前丢失的那本书,就非常高兴地蹦了起来,说,啊,我们找这书找了好久,没想到您亲自给我们送来了!

于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的——卖金鱼的人把书还给了小女孩儿。天亮了,他就自个儿从码头走回家去了。


永远零一天

上山砍柴

从前有一个樵夫。他总是一个人上山砍柴。有时候他会带着他的徒弟一起。这个樵夫经常自己上山,所以对山上的环境比较熟悉。有一天,他和徒弟约好了第二天上山。这个时候恰好是冬天。樵夫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个人对他说,如果明天早上你的斧头上面结着露水的话,你就不要上山了。樵夫醒来以后,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去拿他的斧头,斧头上果然结了露水。他想可能是天气比较冷的缘故吧,早晨会有露珠是很正常的嘛。

于是,他就和徒弟一起上山了。他们才爬到一半,山上就开始下雪。他们没有办法,就在半山腰的地方找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棚,打算在那里先住一下。因为经常有人走这条路上山伐木,很早之前就修了这个小木棚。世...

从前有一个樵夫。他总是一个人上山砍柴。有时候他会带着他的徒弟一起。这个樵夫经常自己上山,所以对山上的环境比较熟悉。有一天,他和徒弟约好了第二天上山。这个时候恰好是冬天。樵夫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个人对他说,如果明天早上你的斧头上面结着露水的话,你就不要上山了。樵夫醒来以后,早晨出门的时候就去拿他的斧头,斧头上果然结了露水。他想可能是天气比较冷的缘故吧,早晨会有露珠是很正常的嘛。

于是,他就和徒弟一起上山了。他们才爬到一半,山上就开始下雪。他们没有办法,就在半山腰的地方找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棚,打算在那里先住一下。因为经常有人走这条路上山伐木,很早之前就修了这个小木棚。世世代代的伐木人都在这里住过,也不知道木棚最早是什么时候就开始住人了。

然后这个时候,樵夫就给他的徒弟说,我们现在歇脚的这个地方,在晚上,或者就是人少的时候,会比较危险。因为,这片地方出没着一种野兽。山腰上比较荒芜,植被也不是很茂盛,野兽就喜欢在这样地势开阔的地方寻找猎物。就姑且称这种野兽为狼吧,它长得像狼,个头特别大,跟熊一样。有的熊可能会有两个人那么高,这个狼它也差不多是那种体型,只比熊稍微小一点。

樵夫让徒弟记好晚上不要出门,然后把木棚的门锁上,两个人就都去睡觉了。这一天晚上雪下得很大。半夜那个徒弟醒来,他从唯一的窗户往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雪。过了好几个钟头了,雪终于稍微小了一点。雪下得太久,徒弟也不知道白天黑夜。等到两个人都醒来了,雪已经差不多停了,外面看上去应该是正午的样子。徒弟觉得樵夫的脸色不是很好。樵夫告诉他,我做了一个噩梦。

樵夫梦到他们在雪停之后出去砍柴,遇见了野兽。樵夫很慌张。他自己没有见过,但是听人讲过这个野兽非常的狡猾。要是两个人一起逃的话,它最后肯定能抓到一个人。相反,如果分头跑的话,它就要想一下,因为他需要决定要往哪边跑。所以,樵夫就跟徒弟说,我做这个梦之后感觉很不好,如果之后遇到了传说中的野兽,我们就往两头跑吧。没想到徒弟说,我也做了一个梦。

徒弟说,我也梦到了野兽。遭遇野兽往两边跑是可行的,但是我们还得决定是往上跑,还是往下跑。因为你一直在空地上跑,你肯定是会被抓住的,那你要是往下跑的话,你可以更快到达村子,只是中间还有一段路程。而你往上跑的话,其实是离村子越来越远了,但是呢,可能会接近树林。树林比较密的话,那个野兽移动不便,他渐渐的就追不上你了。两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出结果来。雪停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又出发了。

走出去没过多久,果然就遇到野兽了。樵夫大叫一声让徒弟赶快跑,他们就按之前说好的那样兵分两路了。跑得实在太急了,徒弟也弄不清楚自己往哪个方向跑的。跑到最后,他觉得自己迷路了。那个山坡嘛,它是有起伏的,山路往上又往下,你也不知道实际是在上山还是下山,徒弟走着走着就找不着方向了。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惶恐。他察觉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地形和先前很相似的地方,就加快了步伐,接着他就注意到了之前的那座棚屋。

人在山上是很容易迷路的,尤其在雪天,方向感会出错,你觉得你朝着一个方向走,其实你有可能只是在绕圈。徒弟发现棚屋的时候,心情就仿佛是回家了一般,认定这就是他们的据点了。他眼尖地看见对面有个人也在往那边移动,他一下就看清是那个老樵夫——也不是很老,反正就是他的师傅吧。他很高兴地叫出樵夫的名字,对方也立即呼应了他。只见樵夫继续朝着棚屋的那个点走,他也往那个点走,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徒弟就松了一口气。快要走到屋前的柴门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然后,他发现,樵夫突然跳到他的面前,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樵夫。

是怪兽,它已经把樵夫吃掉了,把他的皮披在身上,朝徒弟大吼一声。徒弟吓坏了,屁滚尿流的一直跑一直跑。他早就听说这个怪物不是一般的聪明,可以学人的说话声,所以他想,樵夫可能是在老早之前,还没跑出多远就已经被吃掉了。

徒弟他跑呀跑呀,跑了很久,等到已经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在冰天雪地里失去了知觉。又过了很久很久,徒弟终于苏醒了过来,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在同一个棚屋里面,外面依旧下着没有尽头的大雪,他根本就没有从棚子里出去过。他还发现,这个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樵夫,哪里有樵夫的影子呢,压根儿就找不到这个人呀。地上只有樵夫留下的一身衣服,干活用的斧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也不知道当天是什么日子,是几点钟。

徒弟就不管不顾了,什么东西都无所谓了,一定要下山。他专门挑那种陡峭难走的斜坡走,保证他走的是下山路,最后跌跌撞撞地下了山。下山没多久,这个徒弟就失踪了。

后来,这个地方也没有人砍树了。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后来去了哪里。


- 止雨化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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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零一天

很长很长的鲸鱼的故事

从前有一条鲸鱼,它长得非常非常非常的长。我们都知道鲸鱼是很大只的,这条鲸鱼又格外的长,因此它和其它的鲸鱼总是玩不到一起。这时候,它遇到了另一条鲸鱼,这一条鲸鱼也特别特别特别的长,甚至比它还要长。和这一条鲸鱼比起来,所有连它在内的鲸鱼都显得不值一提啦。它就想,自己和这条鲸鱼应该可以说的上话吧,所以它就跑去找那条比谁都要长的鲸鱼啦。

我们可以把其中一条鲸鱼叫做很长的鲸鱼,而另一条鲸鱼叫做更长的鲸鱼。这条很长的鲸鱼有一点点自卑,虽说它比一般的鲸鱼要长,可是它有一个小小的缺陷,它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尾巴是缺了一块的。可能是有一次,它游得太急了,不小心磕在了珊瑚礁之类的硬物上面,它的尾巴因此就缺了一...

从前有一条鲸鱼,它长得非常非常非常的长。我们都知道鲸鱼是很大只的,这条鲸鱼又格外的长,因此它和其它的鲸鱼总是玩不到一起。这时候,它遇到了另一条鲸鱼,这一条鲸鱼也特别特别特别的长,甚至比它还要长。和这一条鲸鱼比起来,所有连它在内的鲸鱼都显得不值一提啦。它就想,自己和这条鲸鱼应该可以说的上话吧,所以它就跑去找那条比谁都要长的鲸鱼啦。

我们可以把其中一条鲸鱼叫做很长的鲸鱼,而另一条鲸鱼叫做更长的鲸鱼。这条很长的鲸鱼有一点点自卑,虽说它比一般的鲸鱼要长,可是它有一个小小的缺陷,它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尾巴是缺了一块的。可能是有一次,它游得太急了,不小心磕在了珊瑚礁之类的硬物上面,它的尾巴因此就缺了一块。不过,毕竟它非常的长,不仔细检查的话,不说是没有人会知道的。

之前已经提到过,这条很长的鲸鱼,仍然比那条更长的鲸鱼要短得多。实际上,它们的长度都超出了常识的范围,从一般的鲸鱼的角度是看不出来差别的。但是,这条很长的鲸鱼很介意这个问题。它认为,倘若不是因为自己比别的鲸鱼都长,它就没有资格和更长的鲸鱼做朋友了。所以,它其实对它们长短差异十分在意。当然,它也并没有询问过更长的鲸鱼关于此事的看法。总之,鲸鱼的心思就是这样啦。

更长的鲸鱼也不和别的鲸鱼来往,自然而然的,它们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很长的鲸鱼和更长的鲸鱼变得形影不离。有一次,鲸鱼们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天灾,更长的鲸鱼作为这里最庞大的动物首当其冲。也许在别的地方还有想像不到的巨型鲸鱼,但是在我们这个地方,它就是最大的了。更长的鲸鱼因为天灾的缘故受伤了,然后,这个时候,很长的鲸鱼发现,更长的鲸鱼的尾巴遭到了破损。

一般的鲸鱼可能会觉得,你已经足够长啦,少一点没有什么。但是,很长的鲸鱼觉得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它没有想到,更长的鲸鱼也是有缺陷的,至少在它看来,更长的鲸鱼理应是完好的。结果,更长的鲸鱼真的和它差距缩短了,他却振奋不起来。在海里其他的生物看来,它们两个都是庞然大物,甚至于已经看不见头尾了,没有谁能理解得了这些计较。可是对于它们自己,哪怕一点点长度的变化,对彼此来说都是非常明显的。

很长的鲸鱼明白,这次的灾难对更长的鲸鱼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朋友的尾巴缺少了很大的一截,让很长的鲸鱼觉得非常难过,它自己清楚这有多么痛苦,它同时也感到羞愧。它想,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太在意长度,而默默地希望我能够和朋友越来越接近,所以才导致更长的鲸鱼受到了伤害呢?总之,更长的鲸鱼和很长的鲸鱼都为此深深的悲伤。

这个不幸的事件过去,更长的鲸鱼和很长的鲸鱼依然是朋友。后来有一天,很长的鲸鱼发现自己的尾鳍脱落了。讲故事的狐狸也不知道鲸鱼的尾鳍是什么样的,总之就是脱落了一部分。也就是说,实际上它的长度又变短了。如此一来,两条鲸鱼之间的差距又发生了变化,很长的鲸鱼变短了,但是它没有因此觉得难过,它反而很开心。然后,它把掉落下来的尾鳍送给了更长的鲸鱼。

它对更长的鲸鱼说,虽然以你的体量或许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但是我很希望能够为你的痛苦做些什么。我已经是有缺陷的,我的尾巴已经缺了一块了,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不过我恰好掉下了一小片尾鳍,所以我希望能把它送给你。

更长的鲸鱼听到之后非常的感动。原来,它从来没有告诉过它的朋友,它自己的尾鳍从很早以前就是少了一片的,这是他没有打算向任何人透露的秘密。所有这一切没有被看见的缺陷,都可以被归因于长度的不同;因为长度不同,所以在他人的眼里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是只有自己才感到痛苦的一种缺陷。

于是,更长的鲸鱼说,的确上一次的灾难对我的打击很大,可是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尾巴其实早已是缺了一块的。作为一条鲸鱼的长短变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可是,你送给我的这一片小小的尾鳍,对我的意义非常重大。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缺少了一片尾鳍,我一直为之痛苦,因此也没法融入到别的鲸鱼之中。

结果,情况就变成这样了:很长的鲸鱼把它脱落的那片尾鳍送给了更长的鲸鱼,更长的鲸鱼得到了它一直缺少的那片尾鳍。它们长度上的差距比起刚开始时是缩短了,比起那件事故之后却又变长了,但是已经没有关系了。后来,它们就以这种方式过了下去,更长的鲸鱼和很长的鲸鱼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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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渭

【原创】逐狐天下︎➶第一卷(3)

➶   盗猎人(1)

清冽的佳酿,入喉芳醇,沁润心肺。权池光把着酒盏,一连干了三杯,仍觉得不够,又满上一回,举到了嘴边。

微凉的酒水,通过喉咙,渗入经脉,顷刻又被热血蒸发,散出缕缕热气。一时躯壳、头脑,都飘轻轻的,似若浮飞起来。

他看了眼舞台,赫见抱琴乐师的指下,竟有清泉四溅,而抚筝人的裙下,更有淙淙的溪水。那些翩然舞女,全着星戴月,随着急缓的水流,摆荡着衣衫。忽的,她们裙角一扬,四面的雕栏、纹柱,刹那变作星河璀璨。他瞧见自己,正驰游其间,满身有神光万丈。

“嘿嘿,嘿嘿……”

不意看到自己,居然成了神仙姿样,权池光不禁痴笑出声,盯着眼前景致,浑然入了忘我...

➶   盗猎人(1)

清冽的佳酿,入喉芳醇,沁润心肺。权池光把着酒盏,一连干了三杯,仍觉得不够,又满上一回,举到了嘴边。

微凉的酒水,通过喉咙,渗入经脉,顷刻又被热血蒸发,散出缕缕热气。一时躯壳、头脑,都飘轻轻的,似若浮飞起来。

他看了眼舞台,赫见抱琴乐师的指下,竟有清泉四溅,而抚筝人的裙下,更有淙淙的溪水。那些翩然舞女,全着星戴月,随着急缓的水流,摆荡着衣衫。忽的,她们裙角一扬,四面的雕栏、纹柱,刹那变作星河璀璨。他瞧见自己,正驰游其间,满身有神光万丈。

“嘿嘿,嘿嘿……”

不意看到自己,居然成了神仙姿样,权池光不禁痴笑出声,盯着眼前景致,浑然入了忘我之境。突然,他神色一凛,垂下视线,默念了几句清心咒法。再次望去时,星河已退,泉景消隐,周围恢复了原状。

他扫量四面,一切如常。似乎只有自己,在一瞬前失了神智。他皱皱眉,收回目光,眼尾掠过旁边桌子,发现刚还在那儿的黄鹤,已不见了人。

他觉得奇怪,却说不出怪在哪处,思索着啜了口酒,那种迷蒙感觉,又悄悄爬了上来,带飞了他的意识。

“……皛皎手,镯玉白。丹心挚,血透白。奉珍宝,礼神通。助汝一臂,消烦愁。”

朦胧中,楼上歌女的吟唱,忽近了忽又远,他跟着默默的哼,脑壳越来越迟钝。这时,店小二走到边上站下,递来一盆新菜。他心中一动,忙拉住了人。

“小二,你们这酒……你们这酒……”

“小二,再来五只脆鸡!”

他方想问,你们这酒,是否有什么问题。后面一人,却唤的比他更亮,一下抢走了小二注意。小九子头一回,那金元宝姑娘,正举着手招呼他,一只白玉镯子,在她腕上晃晃悠悠,一点不比大元宝逊色,哪里还敢怠慢,赶紧殷勤的跑去。

权池光被撇下,低头看着面前的碗。这“金蟾浮桂”的菜,汤汁浓郁,鲜肉饱满,即使他并不饿,也起了食欲。于是,拿起筷子,尝了几口。

突然,香浓的汤水,猛的波荡起来。他刚大吃一惊,成堆的蛙肉,就被个力量一顶,在中间破出个洞来。

他直目而视,有两只乌溜眼睛,从水下浮起,对上了他的眼珠。随即,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攀上了他的汗毛。

——不好,有妖精!

他心中警钟大振,可为时已晚,那古怪的酒,不但能消磨他意识,更可缚住他手脚,紧急关头,他竟动弹不得。

而那对眼睛,几乎在他心思闪动之际,已钻出汤水,放大了数倍。一颗堂鼓大小的蟾头,挺立在瓷碗上,对着他嚯一下,打开了巨口。

浓烈的红,和腥恶的臭,如飓风般刮进眼帘。他无可反抗,唯有束手待毙。但绝望的当口,余光处却腾的飞来一物。那东西,擦着他脸皮,直直射进蛙口之中。

同时间,他受制的身躯,也霎那松了绑。他忙从椅上弹起,急退了几步,砰的撞着后边一人,应声滑坐于地。

被撞的人,扭过头来,跳入眼内的情状,骇的他心胆碎裂,高声尖叫着,往桌下钻去。

这个惊恐之音,引得上下伙计、歌乐女郎,纷纷投以注目,一望之下,全体失声怪叫。浸在酒食中的客人,终于被乱音叫醒,难得齐目来看,百多双眼睛,见到同一情景。

巨大的青暗色蟾头,长在一方小碗之上,瞋目咧口的,发出呜呃的嘶吼。谁人遇过这种玩意儿,顿时从美梦中,摔进噩梦里,呼爹喊娘的哭喊起来。

离大门近的,已拔腿逃离,距楼梯不远的,也几步窜到楼上。剩下前后无路的,只好钻去桌下,抓着椅登瑟瑟发抖。一贯热闹的梦楼,顷刻静如沉渊,只余蟾头咔咔咔,发出难听的低鸣。

权池光歪在地上,盯着面前妖物,仍是有些怔懵。这妖怪,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喉管,正在痛苦呻吟。蓦地,它鼓起的眼球,又往外猛凸一下,嘎啦呕出一团东西。那东西,破开静默空气,啪的砸在他身边。

他瞥眼一瞧,居然是只烤鸡,登时清醒过来,提起左臂一推,长袖烈烈风鼓,一股水流随风飞旋而出,朝着蟾蜍精卷去。

那怪物还未还神,就觉有冰凉拂面,抬抬眼皮,见有飞溅水柱,冲自己罩脸盖来。遂不慌不忙的,吐出长厚舌头,肉锤样的舌尖,向水流重击而去。

孰料,这无型流水,须臾之间,已做了有型改变,成为了一条蛇蛟。如龙的头颅,比它还大一圈,吟啸着来咬红舌。

“呱呱呱——!”

蟾妖乱叫几声,轰的拔出碗口,往后一个腾翻,在蛇口啃下前躲过,嗵的砸在地上。它甫一沾地,就现出全形,雄壮的体躯,宛若棕熊也似,张舞开双臂,凶煞的撕向水蛟。

权池光早有预见,口念咒语,蛟龙一分为四,分别缠上它四肢。蟾蜍精并不着慌,满身的癞皮,骤然顶突而起,枚枚呈铁牙般,连作了钢甲一副。接着,前爪横挣,后肢分踢,将四条水蛟全部挣断。

扑面来的妖气,携着碎裂水汽,把权池光狠狠冲飞。他一连撞裂几张桌子,摔在一地碎瓷烂菜上。身体被利片割的生疼,却不敢懈怠分毫,只怕那妖怪乘机攻来。

然而,蟾蜍精甩开他后,并不追击,而是将目光,放去了另一个位置。权池光心下生奇,循着它目线望去。

其时,楼内的人,该逃的逃,该躲的躲,早无人出头露脸。但怪异的是,却还有一人,大胆的留在堂中。

这个姑娘,盘坐于一张桌上,身侧堆了鸡鸭成山。她一手支在膝上,一手抓着个鸡腿,好整以暇的流看两旁。

权池光瞧她年少,想她或许还没从陡发的状况中,咀嚼出危险的味来。赶紧的一越上前,警告她道:“小妹子,这妖精食人害命,着实的毒恶,你快找个地方躲起,等我杀死它后,再唤你出来。”

然这少女,却充耳不闻,只慢悠悠将鸡腿,啃了个干净。权池光见她如此,不禁又怪又急,刚要再劝说两句,那姑娘却“咯”的,打出个饱嗝,算是还了他一个回复。

她拍了拍肚子,明眸看向蟾精,笑微微道:“大总管,鸡又吃光了,给再上五盘呗。”

权池光闻言一愣,撇望蟾蜍精。那妖怪也貌露惊疑,咕咕闷鸣几声,戒备的站高了身子。

“怎莫的,怕我付不起账么?”

姑娘笑着,右腕轻轻一翻,捏在指间的鸡骨,立化为一锭元宝,道:“喏,这些可够不?”

权池光见到这变化,立马记起什么,往地上烤鸡瞄了一眼,旋即又回到少女身上。这才意识到,原来方才危难时刻,解了自己性命之危的,竟是此人。难怪,她不逃不怕,只因她也非是普通人。看来,自己刚才是多此一举了。只是不知,她是谁了?

正想着,少女掂了掂金子,往前一递道:“呐,想要的话,自己来取呢。”

“呱——!”

蟾蜍精高鸣一声,早在她话尽之前,已抢先凌空扑来。而那灿金元宝,似乎正等它行动,在同一时刻,被她抛掷而出。

权池光见那元宝儿,掠出一道弧光,在即与蟾怪相触前,倏地金光大盛,撑开两片翅翼,变作一只金色公鸡,长拖灿烂羽尾,扑向妖怪头面。

“咯咯!咯咯咯!”

它停落在蟾头,骄傲的昂首鸣叫,以翅狂扇猛打。蟾蜍精未防此变,脸皮就被其尖爪,死死的抠住。它猛甩几下,也未能摆脱,便张开四指,一把抓住公鸡,欲要将之捏碎。

受到钳制,傲慢的金鸡,吊起脖子嘶叫,但仍不屈不挠。蟾蜍怪阴阴一笑,收紧了指掌。遽然间,有森黑的妖气,从它指缝漫出,裹住了金鸡身子。

黄金镀成的羽毛,也敌不过这腐恶之气,公鸡痛苦长嘶,发狠的啄向对方额头,将利锐的喙尖,扎进了它的皮肉。

“呱啊——!去死!”

妖怪吃痛,爆出句人语,狠一下收掌,可怜的金鸡,便登即殒亡。它得意一笑,甩开满手金毛,一根鸡腿骨,嗒一声掉地。它轻蔑睨了眼,重新看向少女。

“呱。”

它道:“你的金元宝,可不经得炼啊。”

少女支着腮,甜笑不改,“吃鸡需得褪毛,烹蛙自也当先剥皮,大总管你干这一行的,又不是不知,何必这莫急呢。”

蟾精直起前躯,冷笑道:“什么,你想煮我?哈哈哈,那得有本事才行,呱!”

少女不说话,只坐正身子,拿袖子抹了抹嘴。她这动作不大,本不会引起动静,但四下里,却响起一串咯啦啦的音声。

权池光从开始,就没移过眼光。这时,顺着声源方向,看见蟾精的皮甲,从金鸡啄入的位置为始,忽然裂出无数细缝。那妖怪,也未有所料,盯着自己身体,唯有发怔。只是须臾,就听啪啪一串大响,它浑身的硬皮,便轰然爆开,炸成了碎片。

碎皮硬比刀刃,呼啸着盘飞。权池光微不留神,就被割的遍体鳞伤。他赶忙鼓起衣袍,无形之风,猝然升起,荡开漫天破甲,好算保住了剩下的皮相。

当甲风歇下,灰尘落定,整个一楼,已面目全非。彩墙、虹砖,木梁、桌椅,全布满伤痕,唯一幸免的,只有那姑娘身周的地方。

“嘻嘻如何呀,我的金元宝,可不算好嚼吧?”

她笑着拍了拍鸡鸭,“哎,你的蛙皮子,可忒是太硬。好在,我的宝贝儿没有坏。否则啊,大总管你可得赔我。”

被她一说,权池光才又看向妖精。那只大个蟾蜍,此刻脱去暗皮,已然白净许多。摸样儿,虽大致还是蛙样,但也生出了四分人状。他的目光,刚爬上它面孔,骤然就是一惊。因为,它的面貌,赫然就是那个……赵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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