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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杨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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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蓉绝恋

林樾砌春色

——林峯古装角色群像

原曲:《霜刀听雪》

策划/填词:聂蓉绝恋[怀瑾握瑜]

演唱/后期:四十八[怀瑾握瑜]

美工:阻雪

5Sing链接:

http://5sing.kugou.com/topic/share/song/#/?songid=17349241&songtype=fc 


[秦–《寻秦记》赵盘/嬴政]

按银刃挥袂履下血热 终冠冕旒登帝座

遍扫寰宇掌六合

[汉–《大汉贤后卫子夫》刘彻]

攘夷扬威征疆土恢阔 巫蛊引疑诏己过

但祈长延汉祚


[三国–《回到三国》诸葛亮]

春迟自长卧 秉扇意在山河...

林樾砌春色

——林峯古装角色群像

原曲:《霜刀听雪》

策划/填词:聂蓉绝恋[怀瑾握瑜]

演唱/后期:四十八[怀瑾握瑜]

美工:阻雪

5Sing链接:

http://5sing.kugou.com/topic/share/song/#/?songid=17349241&songtype=fc 


[秦–《寻秦记》赵盘/嬴政]

按银刃挥袂履下血热 终冠冕旒登帝座

遍扫寰宇掌六合

[汉–《大汉贤后卫子夫》刘彻]

攘夷扬威征疆土恢阔 巫蛊引疑诏己过

但祈长延汉祚


[三国–《回到三国》诸葛亮]

春迟自长卧 秉扇意在山河

檐灯映万顷星壑 赤壁卷滔沫

忽东风顾 焰烬千舸


[隋–《大唐双龙传》寇仲]

井中月一搠 少年弹铗歌 酒已涸

江湖老 智计怀略恣意快活

阵前打马笑过


[唐–《紫钗奇缘》纳兰东]

甘为黄衫客 紫玉燕钗落 叹情偏薄

缘何 佳偶误作 半生离索

唯我风月皆不得


[南宋–《翡翠明珠》程骞]

辞故土西越阳关朔漠 銮驾伴毳衣戎幄

回眸赏长天秋瑟


[南宋–《白蛇传说》许仙]

再负箧泛舟倏扰烟波 这一吻写就传说

魂梦白塔竟隔


[北宋–《忠烈杨家将》杨延德]

曾饮血半生 惯看尸垒战祸

满城哀歌唱彻 至死不负家国

[元–《再生缘》皇甫少华]

仁厚磊落 情义难择


[北宋–《少年四大名捕》无情]

雪衣轮舆端坐 飞刃铄铄

夜来横笛无人和

[明–《陆小凤与花满楼》陆小凤]

一指灵犀即点破


[明–《布衣神相》赖药儿]

银发俊容药石尽在握

医绝红尘眼至澈

[明–《覆雨翻云》风行烈]

掣枪击燎原火


[明–《六扇门》申力行]

肝胆鉴日 揽袖意气凭高阁

[清–《云海玉弓缘》金世遗]

云海孑行只影寥落 玉弓开阖

[清–《独步天下》皇太极]

盛京启朝独步史册

[总]

——峰尽处林樾砌春色



*风行烈那句按原著写的。



隔壁老邓

【逍遥侯→解连环←连城璧】混乱兄弟情(脑洞)

[图片]

  路人甲:连少主,这你弟啊?

  连城璧:我哥脑子不好使,大家多多担待,嘿嘿……

  路人乙:连少主,你哥把我果树摘突了……

  连城璧:对不起,连某赔你十倍。

  路人丙:连少主,你哥把我鱼塘吃光了……

  连城璧:得罪了,我家赔块地给你行不行?

  路人丁:连少主……

  连城璧:我哥玩坏你家什么了?

  路人丁:不是……你哥被逍遥侯抓走了,而且……你哥还管逍遥侯叫哥……

  连城璧:???



  路人甲:连少主,这你弟啊?

  连城璧:我哥脑子不好使,大家多多担待,嘿嘿……

  路人乙:连少主,你哥把我果树摘突了……

  连城璧:对不起,连某赔你十倍。

  路人丙:连少主,你哥把我鱼塘吃光了……

  连城璧:得罪了,我家赔块地给你行不行?

  路人丁:连少主……

  连城璧:我哥玩坏你家什么了?

  路人丁:不是……你哥被逍遥侯抓走了,而且……你哥还管逍遥侯叫哥……

  连城璧:???


太虚游烨

兄弟三十题

12.哥哥(弟弟)的好朋友

        王公子,作为杨家四郎五郎的酒肉朋友,他表示自己有个姓就行了,毕竟他大概可能也就出场这么一集,而且他喜欢别人叫他王公子。


        王公子其人,是杨家兄弟在酒馆里喝酒胡闹认识的,不打不相识,最后拼的个烂醉如泥结下的交情,当然杨延辉杨延德的结局肯定是被抬回去,狠狠的挨了军棍,几天下不来床。不过一场惩罚也搅和不了三人的酒肉交情,好利落的杨家兄弟看着一瘸拐的王公子差点没笑岔了气,于是三人惺惺相惜,就差拜了把子。...


12.哥哥(弟弟)的好朋友

        王公子,作为杨家四郎五郎的酒肉朋友,他表示自己有个姓就行了,毕竟他大概可能也就出场这么一集,而且他喜欢别人叫他王公子。

        王公子其人,是杨家兄弟在酒馆里喝酒胡闹认识的,不打不相识,最后拼的个烂醉如泥结下的交情,当然杨延辉杨延德的结局肯定是被抬回去,狠狠的挨了军棍,几天下不来床。不过一场惩罚也搅和不了三人的酒肉交情,好利落的杨家兄弟看着一瘸拐的王公子差点没笑岔了气,于是三人惺惺相惜,就差拜了把子。

        喝酒吃肉,去瓦子里听曲听戏,那当真是一段鸡飞狗跳好不热闹的年少时光。某次醉酒,王公子甩着他价值连城的扇子,一个劲摇头叹息,都说杨家兄弟一条心,你们二人这般亲昵,看的为兄心生羡慕,可惜家中只有我一个独苗,什么兄友弟恭那是尝都没有尝过。与你二人一道,我当真是开心许多,也不想将大好的时光都浪费,(所以我要努力上进考科举)”最后一句话还没出口,便见杨延辉一把揽住杨延德,完全不顾他的挣扎,拍着胸口:“王兄,不是我杨延辉吹,像我五弟这么好的弟弟,你就是投八辈子的胎你也遇不上,趁着你爹身板还硬朗,让他赶紧再给你生个弟弟,让你尝尝养弟弟的感觉。”满嘴满眼的都是酒气,将王公子的豪言壮语整个人都憋了回去。三年,他跟这二人整整三年的交情,谁不知道谁啊,又在演了,杨延德你不是天生神力?挣扎的那么费劲都没挣扎开一个醉酒的杨延辉,你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吗?还有你,哪个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好到穿一条裤子,恨不得将其绑在裤腰带上。

        王公子绝对不承认自己心上泛起的如同吃了酸梅子那般酸溜溜的感觉是什么,他只是觉得碍眼的紧,话说酒壮怂人胆,尽管十个王公子都打不过这俩兄弟,他还是将手里价值千金的扇子扔在了杨延辉的身上:“滚!知道兄弟要考科举,都不想着帮忙,反倒是来碍我的眼,欺负老子没兄弟是吧,我这就回去,让我爹生一堆!”说着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没想脖子一疼,便再也没知觉了。

        “这是干嘛?”“王兄醉了,应该好好休息,否则回去又要挨板子了。”“你说王兄如此客气的送了我把扇子,咱们还是要对他好一点的。不要这么小气嘛。”“……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让他好好睡一觉,毕竟要考科举的人,长久见不到,这趟估计就当践行了。”“真不疼-哎哎哎,别走啊五弟等等我。”

        王公子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榻上的,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呢?左顾右望的也没发现那两兄弟的身影,说好的同甘共苦呢,王公子气的锤了锤床榻,“两个小没良心的,竟然就这么走了。不就是弟弟吗?我一一爹,您您怎么来了?”气势汹汹的把踹开,王大人一脸暴怒,“你个混小子,不是答应我要考科举吗,转头就醉的跟摊烂泥似的,像什么样子!王元,把这个不省心的架回去,什么时候中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那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没有半点文人的雅致。王公子看到王大人的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是谁是哪个挨干刀的告的密!这下要脱好几层皮了。

      挣扎无果下,王公子像小鸡仔似的被家丁一左一右架起来 :“不要啊爹——我只是跟延辉延德告个别,我会努力考科举的,我……”“把嘴堵上!”“爹我扇子还在这里 ,让我找---呜呜。”“玩物丧志”“老....”.“找人给他找,找到了送我这里!”“是。”

      只是王公子那价值千金的扇子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任凭家丁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想来是王公子酒醉,不知道被谁捡了去。

13.习惯性的撒桥(这个重任就交给老四吧,跑远)

        杨延辉作为汴京众所周知的花花公子,据传惹下的风流债,落下的私生子能铺满一条街,尽管那些大家闺秀提起他,俱都是一声轻叹,一个远近闻名的浪荡子,杨家七兄弟里的怪胎,可哪次杨延辉一出现,博得的目光俱是最多的。杨延辉行事浪荡,却是风流不下流,还是个一身正气爱打抱不平的性子,闺秀们恨急了他,却也爱极了他,深闺寂寞,特别是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针线女红,读书,练字,学着管账,管理下人,还有偷偷藏起的话本,以及对未来的恐惧,除了极个别的,这几乎是每个深闺小姐的全部生活了。她们向往自由,也向往外头的热闹,所以有什么新鲜事,也就成了深闺小姐妹相聚时的谈资,天性不羁的杨延辉便闯进了她们的生活。论家世天波府满门武将战功赫赫,论相貌那也是身形伟岸仪表堂堂,说话也风趣幽默要不怎么惹得一众小娘子春心荡漾。

        而此时那个让人又恨又爱的杨延辉,正躺在天波府五郎杨延德的榻上,翘看二郎腿,嘴里边嚼着槟榔边含糊的哼着小曲好不惬意。

        杨延德将手上的药包好瞥了眼那躺着的家伙,他在这忙的满头大汗,这人不知帮忙就算了,还躺的舒舒服服的碍他的眼。

        转身伸进铜盆里洗干净手上的药渣,走到那一脸惬意的人身前,不咸不淡的开口:“怎么,四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个小地方,您真的不去看看您的儿子,那小娘子可是在侧门站了小半天了,梨花带雨的就那身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晕过去了,您真不去看看?”杨延辉抬手轻佻伸出根指头对着杨延德摇了摇“她说是就是了?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抱个娃娃过来就是我儿子,那这段时间来了多少波了,真这样我不成种马了,五弟你知道的,你四哥我可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说着顺手捏起一颗槟榔准确的扔进嘴里。

      “我知道什么, 抱过来那么多,总有两三个是真的吧。 毕竟你身上的桃花债还都还不清。”杨延德扫了他一眼,继续擦看手,仔仔细细的连指缝都不放过。

      杨延辉闻言一个高坐起来,握住杨延德的胳膊,由于事发突然,杨延德一个没抓稳,手上布巾落在了地上。耳边传来不敢置信的轻呼:“五弟,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帮看外人毁你四哥清白和声誉。 ”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清白?声誉?这些个跟你有什么干系?”看着地上的布巾,杨延德手指轻轻挠着脑门,“四哥啊四哥,你的清白和声誉早在几年可就毁了个干净,连带看天波府一起,不是吗?还有啊,这般拽着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把手松开!赶紧关怀那个小娘子去。”

        “那就是误会--”杨延辉闻言心虚的手松了松,又连忙抓紧,紧紧抓着不放,“五弟,你这屋子清净的很,哪会有什么外人看见,你平日里就是太守礼了。不过说回来五弟你这……生气了?”

        “找的又不是我,抱得又不是我的孩子我生什么气?爹爹跟大哥马上要下朝了,你自求多福吧。我还要去送药。”

      “唉,别呀,你走了四哥怎么办,不过确实应该生气,那些一波接一波往这里抱孩子的,张口就说是我的,凭空污人清白,这段日子出去就被人戳脊粱骨指指点点,害的我都不能出门了,快憋死我了。”想着调节下气氛,没成想室内更加安静。

      “是啊,我这个小破房间确实供不起您,让您受委屈了,您要不换个地方憋?”看了他一眼,杨延德转头用下巴指指门。

      “才不是嘞,五弟你这处舒服的很,我呆的乐不思蜀,哪有那闲工夫去外头逛,只是四哥心里苦啊,明明啥都没干,凭空多了好几个孩子,还是良家女子……”越说越觉得委屈,杨延辉觉得祸从天降,自已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这两天没出去,已经多了几个抱着孩子哭喊着要从良的了。”

        闻言,杨延恽就差抱头痛哭了,不过想看手还抓着弟弟的胳膊,只能一只手以袖掩面,“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五弟呀,四哥向最疼你了,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如果再不想法子,这事传到官家耳中,我倒是无所谓,肯定会对爹造成影响的。偏这几日朝中事忙,时间如此巧合,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栽赃。”杨延德皱着眉头将那只袖子拽下来,“还有时间在这惺惺作态,四哥,早说过让你洁身自好一点,你非得说你只是风流不羁了些,这下看你怎么交代。”

       闻言,杨延辉苦恼的耙耙头发。“我真的够洁身自好了,坊间传闻有多少都是道听途说,随意杜撰的,凭空捏造,不过是借我的名头给她们抬身价而已,我的红颜知己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况且半数都从了良,这些五弟你都是知道的。”

        杨延德点点头,将那抓着自己胳膊不放的手轻轻拽开,轻叹了口气,默默捡起地上的布巾,却不再开口。是啊,每一个他都放下脸面把人家底刨了个干净,只是原因不足为外人道罢了。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默。

        被拽开的杨延辉起先愣住了,本想着撒泼打滚一番,不依不饶的把手再塞过去,却瞥到弟弟有些沉重的表情,心下一急,顾不得别的,迅速从后面抓住杨延德的肩膀死死搂住:“五弟你别走啊五弟。”

       杨延辉有点慌,他知道五弟不会误会他,可他知道五弟不开心了,而原因肯定是因为他,想来也是,这几天闹得鸡飞狗跳,那些女子还有小娃娃,一个个阴谋诡计,不堪其扰。“这次是四哥错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五弟你别不开心,别烦,四哥这就出去跟他们对质,把那些不开眼的都撵走,不是我杨延辉的种,不是我做过的事,休想赖爷身上!”拍拍五弟的肩膀,杨延辉撸着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就打算往外头冲。

        “回来!”冷不防却被一把抓住,身后传来有些着急的声音:“你过去添什么乱,你一出现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你给我好好呆着。剩下的交给我!”

        杨延辉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给了那个黑脸的弟弟一个大大的笑容。心下十分温暖,五弟没有生气,那脸上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跟担忧就是没有责备,杨延辉莫名其妙的就开心了起来,“果然,五弟你还是舍不得你四哥,舍不得他被一群母老虎环伺,我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有你这么个好弟弟。”说着还要给个拥抱,却被黑着脸的杨延德一把推开。 “四哥你在这给我好好呆着,哪也不许去!等我消息。“”我……”“……”看着快眼冒凶光的弟弟,杨延辉决定闭嘴。“那一切就托给五弟了,为兄在这里等你好消息。”

        将屋内重新响起的小调用门隔绝开,杨延德微微低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开口:“确实舍不得....”只是再抬头,眼里的柔情一扫而空,哪个胆敢算计他,杨延德会好好教他们做人。“来人,去四哥院子集合!”

冬戈#
— 杨家满门皆忠烈,天下百姓记...

杨家满门皆忠烈,天下百姓记浊清。

陵碑千古斜阳里,一度人看一度悲。

何断遗风?

杨家满门皆忠烈,天下百姓记浊清。

陵碑千古斜阳里,一度人看一度悲。

何断遗风?

太虚游烨

兄弟三十题

离家出走

“四哥,你给我们讲讲呗。你当时跟五哥都去哪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看着难得进入乖孩子听故事,捧脸等下文的熊小七,杨四郎跟杨五郎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头疼。

当时年少,不堪回首。两个雄心壮志的少年人,表示天波府这腐朽昏暗无处说嘴的地儿,待不下去了。

背着细软包袱,“受尽委屈”的杨延辉和主动把自己打包带上的杨延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出天波府,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撒蹄狂欢。

甭管暴跳如雷的杨业,跟头疼的佘赛花,总之开头几天二人过得是十分滋润。打击宵小,治病救人,好一出话本里的大侠所为。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吃喝玩乐好不自在,直到二人经验不足被人施了连环计,将身上钱财骗尽。二...

离家出走

“四哥,你给我们讲讲呗。你当时跟五哥都去哪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看着难得进入乖孩子听故事,捧脸等下文的熊小七,杨四郎跟杨五郎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头疼。

当时年少,不堪回首。两个雄心壮志的少年人,表示天波府这腐朽昏暗无处说嘴的地儿,待不下去了。

背着细软包袱,“受尽委屈”的杨延辉和主动把自己打包带上的杨延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出天波府,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撒蹄狂欢。

甭管暴跳如雷的杨业,跟头疼的佘赛花,总之开头几天二人过得是十分滋润。打击宵小,治病救人,好一出话本里的大侠所为。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吃喝玩乐好不自在,直到二人经验不足被人施了连环计,将身上钱财骗尽。二人与其周旋时受了伤,流浪了几日才被人收留。

受伤于二人而言如同家常便饭,只是不仅丢了爱马,两人身无长物受尽冷暖,偏二人都是傲气之人,那能轻易放下身板,可再多的傲气又哪里抵得过兄弟肚子饿,所以二人瞒着对方一个耍把式卖艺,一个去采药卖钱。饥一顿,饱一顿,两个小少年只作不知道。

收留他们的是个好心人,却也是个遭逢变故的可怜人,原本家境殷实,父亲颇有善名,是个大善人,因不愿卖祖地而得罪贵人。一朝蒙冤,锒铛入狱,失了祖地,没了家产,母亲急病了,父亲尚在狱中生死不知,他身子虚弱是个不顶事的,托了所有关系也没能将父亲捞出来。

他说,那日他给母亲买药,见药铺掌柜跟一个半大少年横眉竖眼,挑拣着草药。死命压价,欺侮之,少年背着破药篓,受着伤,脸上满是泥土草屑,满脸倔强的望着掌柜寸步不让。他不忍心,上去解围,都是可怜人,能帮的尽量帮一帮。

他没想到那个倔强的少年人竟然给他跪下了,满脸恳切的求他能救救他四哥,他会尽他所能报答。其实他又能救得谁?终究还是跟着少年进了破庙,见到了那昏迷不醒的少年人。

【原是杨延辉卖艺惹到了同样耍把式糊口的同行,要教训教训他,杨延辉谨记不对平民起刀兵,连连相让,却一时不慎被人捅了一刀,那些人怕杀了人顿时作鸟兽散,杨延辉白了脸,捂着伤口无人问津,还是同住破庙的小乞丐把他扶回去。采药回来的杨延德看着强笑的杨延辉红了眼眶,一言不发的处理伤口,摸黑去山上采药,摔了一身伤。想尽一切办法,可他的四哥伤势还是加重了。他恨自己医术尚浅,不自量力,为了筹钱吃尽了苦头,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是若能救四哥,当牛做马又如何。】

他把一对小兄弟带回家,请大夫抓药,将伤稳定了下来。那小少年日夜不停的守在他哥哥身边,哥哥有了起色后,少年承包了家里所有的粗活,劈柴挑水烧火,力气大的可怕。

杨延德曾问那人为何救他,那人言道:境况相似,不忍心,那日在药铺看到你总觉得你不该受到如此委屈,最后或许是结个善缘吧,我帮了你一把,也许有个善良的人会在狱中照顾我爹一把。

那人有个姐姐,标准的大家闺秀,性子也好,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她连夜给改出来的,从不嫌弃他俩是小乞丐,只是这么好的人,为了救他爹竟答应给个傻子冲喜。那简陋的花轿进门时,杨延德整个人傻了,怪不得他的恩人喝的酩酊大醉,还会听到抽泣声。

他的家书已经寄出去好几日,想来他的哥哥已经快马加鞭的赶来,若真有冤情,他天波府又岂能不管。

可这节骨眼上,他的恩人却要往火坑里跳,他已告知二人身份,再耐心等待一二,可“我爹病重,他们答应我,过了今晚,明日便将我爹送回来。”杨延德从那双美目中看到了坚定以及死志。“我走后,你再将我弟弟解了绑,我的家人便交于你们,我陈氏一族向来行的正坐得端,可恨遭此横祸,若日后我陈家我爹爹沉冤得雪,霖筝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眼见便要跪下来。杨延德连忙去扶,银光一闪,那小娘子便昏了过去。

杨延德仿佛一下子成长了几岁,他将人扶着躺下,“陈家姐姐,我不会让你往火坑跳的,人要救,你得亲眼见着,陈家沉冤得雪。”

门外杨延辉提着两根棍子朝他笑笑,“五弟,今儿可是场硬仗,你可万万不能收了你的力气,陈家姐姐高义,可我俩不是死的,不能负了恩人不是,今日定要护他们周全。”

接过杨延辉递过来的棍子,杨延德目光在他伤口上转了转,眼中满是担心“我一人足矣,四哥你在旁边替我掠阵便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日后若上了战场,怎能如此娇气,经过这次,我发觉自身还有太多不足,回去定当苦练武艺,否则再遇到有人蒙冤却有心无力,算什么男儿。”“四哥!”

……

“后来呢,后来呢?”

“他们人多势众还有好手在,我跟你四哥寡不敌众,我只想着就算死我也要护住那扇门。”

“那五哥,你有报天波府吗?你定是没报,才被打的如此惨,堂堂男儿也要能屈能伸。”

“哎呀,不简单,我们七郎都学会能屈能伸了,那下次再揍人不要再说你是李将军府的了,换一家吧。”

“怪不得上次爹爹又揍我,原来被发现了。那下次我说我叫潘豹?”

“所以五哥,你们到底报没报家门。”六郎好奇的声音将杨七郎的注意力拉回来。

杨四郎无奈叹了口气只能接下去“你以为我们没报吗?当时陈老爷可还在狱中,若能解决了,我们脸皮不要又何妨。只是人家不信,还说我俩小乞丐,信口雌黄还要拉我们去见官。”

“怎么这样?”

“在那千钧一发之时,二哥从天而降,口中大喝:吾乃杨延定,谁人敢伤我弟弟。大刀一扬,将一众爪牙打的落花流水。当日若非二哥天神一般的及时赶到,你们就见不到四哥五哥了。”

“哇,原来二哥如此神勇!”

“那是,二哥战场上可是一员猛将,往日里对你们稍显严厉些,不过是希望你二人成器,日后守卫边疆,护我大宋子民。六郎七郎你二人要记住,是爹撑起了天波府,撑起了杨家,爹爱我们护我们,我们幼小羸弱时,爹便是我们的护盾我们的底气,你们现在衣食无忧有人侍候,可若离了天波府,你们什么都不是,如同我与你们四哥,若非二哥及时赶到,我们甚至整个陈家,结局都无法预测,陈家之祸具因怀璧其罪,无相应实力,我二人则是经验尚浅,不知天高地厚,幸好未犯下大错,也救了恩人,这是因为有天波府在,有爹爹在,有二哥在,否则不过是得罪贵人蒙冤的陈家,跟两个横死街头无人顾的少年人而已。你们还小,记住我今天这番话,日后你们便懂了。今天这番说辞只不过是告诫你们尤其是七郎你,不要想着给我离家出走,外面是很精彩,但当你无实力时,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当你实力足够,天高海阔任你遨游,你现在差的远,不要老想着出去打架,多读兵书勤练武艺,咱们杨家枪,可是需要借我们兄弟的手更加发扬光大,让辽贼闻风丧胆。此刻爹爹跟哥哥们是天波府的底气,那日后我们同样也要成为爹爹哥哥们的底气,六郎七郎你们可能做到?”

“能!”听着六郎七郎坚定的声音,杨延德欣慰不已,他跟四哥会像当年哥哥们那般护着弟弟,成为他们的底气,至少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也让七弟能屈能伸一下,免得他动手惹下官司。

“还有啊,好好待你们日后的伙计,若非当初大龙跟我花爷挣脱回去报信,带二哥及时赶到,我二人小命早没了,你们不知道,当时二哥看到我跟你们五哥浑身是伤,二哥眼睛都红了,差点留下了男儿泪,把那帮人打的满地找牙。”

“一回来就听到有人编排我,老四,你皮又痒了是吧。”杨延辉抬头,正对上门口抱着胳膊的二郎杨延定。

五弟你不是说二哥明天才回吗?

我哪知道,故事也说完了,风紧扯呼。

“你俩在那眉来眼去的干什么,谁差点流下了男儿泪,嗯?”

“我流的,我流的,二哥我突然想起来跟五弟与人约了吃酒,我们早去早回,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三哥这次也回来了吧,我去给你们捎几坛子好酒,今晚咱们兄弟喝个痛快!”说到最后一句二人已经出了院门,留下六郎七郎面面相觑。

“这帮不省心的。”枉他给爹娘请过安就过来看他们,结果看到他就跑了。杨延定拍拍袖子,走进屋子看着规规矩矩坐着的两个弟弟。“我走这段日子你俩可有长进。”

“我与小七很认真,长进很大,五哥经常夸我们。”

“四哥也常夸的!”

“你四哥夸你能打架还是能惹祸。”

“瞧二哥您说的,您不信四哥,还能不信我杨七郎,不信我六哥吗?”然后就见他二哥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不信。

“咳咳,二哥,这故事是真的吗?不是四哥五哥怕我离家出走编的吧?”

“当然不是,当时府里都快急坏了,娘都哭了几次,说爹爹太严厉,逼走了他两个儿子,让爹把他的两个宝贝儿子找回来,缺根头发三个月不让进屋睡。当时大哥还有你们三哥都去战场了,就我一个人在,我找了好多地方,要不是那天大龙跟花爷出现,带着我找到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我是回去才看到书信的,下雨耽搁了,要是看到信再去怕是赶不上了,所以你四哥这点说的没错,要善待我们的老伙计,它可是我们一辈子的伙伴。”

“所以……”

“所以,你不要想着给我离家出走,当时大哥回来他俩可是被吊着打了一顿,更何况我能把他俩拎回来,我也能把你拎回来。”

“……我就是问问,毕竟我将来可是要成为爹爹跟哥哥的底气的。”

“虽然我不赞同老四老五离家出走的行为,但他们走到哪,都是我杨家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至于老七你,什么时候实力够了,不给我惹是生非了,再考虑让你出去。”

不惹事生非就不是杨七郎了。

“六哥,你是不是要说什么,别憋在心里,说出来,要不我打你都觉得没理由。”

“疼啊二哥!!”偏心偏心偏心,不过我是未来天波府的底气,我要大度。

圈

饲虎 【忠烈杨家将】boss1

(要HE只能走if路线了)


金沙滩一役,杨令公被困两狼山,杨家七子率队救父,与辽军连番恶战,终将令公救回。经此一役,宋军辽军俱折损良多,无力再战,各自鸣金退兵不提。

数月过去,探子密报天波府,辽主震怒耶律原兵败,削了他将军不说,竟要取他头颅。耶律原也非易与之辈,率亲兵奋战,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消息传来,杨令公宽慰之余难免疑虑,辽军失了一员猛将,侵袭之势或可暂缓,宋人便多了些休养生息的时日。然而耶律原脱逃,他性情凶暴,用兵手腕狡猾,倘若不死,始终是个祸端。


连着下了几场大雪,恐辽人趁机滋扰,边关守军亦时时巡逻。这一日,雪尚未停,杨延平率一支小队照常巡视,...

(要HE只能走if路线了)

 

金沙滩一役,杨令公被困两狼山,杨家七子率队救父,与辽军连番恶战,终将令公救回。经此一役,宋军辽军俱折损良多,无力再战,各自鸣金退兵不提。

数月过去,探子密报天波府,辽主震怒耶律原兵败,削了他将军不说,竟要取他头颅。耶律原也非易与之辈,率亲兵奋战,杀出重围,不知所踪。

消息传来,杨令公宽慰之余难免疑虑,辽军失了一员猛将,侵袭之势或可暂缓,宋人便多了些休养生息的时日。然而耶律原脱逃,他性情凶暴,用兵手腕狡猾,倘若不死,始终是个祸端。

 

连着下了几场大雪,恐辽人趁机滋扰,边关守军亦时时巡逻。这一日,雪尚未停,杨延平率一支小队照常巡视,马蹄踏在厚雪里,蹄印不久便被落雪盖得斑驳。

行出十余里,忽听到风中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他忙率队前行,赶到时,雪地里却只剩下横七竖八好几具尸首,俱是辽人打扮。杨延平想起父亲说过的密报,顿时心中一凛。

 

他失了马,亲兵亦尽数战死,已是穷途末路。对手一刀迎面砍下,他意欲闪躲,脚步忽然一滞,是方才被他砍倒的军士拼死抱住他右脚,他反手一刀削下他手臂,亦被迎面那一刀砍中额角,视线顿时被染成血红。他一刀劈穿对手胸口,刀身嵌在骨肉里,正发力挣脱时,身后忽传来破风之声,已是避无可避。

他安心待死,一支箭矢却从他身边擦过去,正射穿偷袭者的咽喉。耶律原扭头看那箭羽,认得是宋人的样式。马蹄声自远及近,在近旁停住,骑手毫不放松地挽着弓箭。

血流得太多,视线一阵阵模糊,但他还是认得出那张脸。他亦想不到,自己最后竟会再见到他。

于是他笑出来,也不再费心从尸身上去拔自己的刀。

“延平,好久不见。我这颗头颅有你收下倒也不亏。”

 

杨延平沉着张脸看他,松手放下弓箭,转身离开。

耶律原还站在原地,脚下的血泊已凝了层薄冰。他颇有点不平,自己的头颅虽然长得不算很好看,又刚挨了一刀,但被延平嫌弃总归不太令人开心。

他忽然又听到马蹄声,杨延平牵了匹空鞍子的马过来,低下头看他。

“你,上来。”

 

 

他是在草原上牧马的辽人,辽军蛮横抢了他的马匹,又强抓他参军,他奋力反抗,才被追杀至此。

 

杨延平把他安置在边关哨所一间极偏僻的小屋里,每一回过来拿给他食物和药,就絮絮叨叨重复一遍这段编出来的身世。

起初那几天他发着高烧,脸上的伤口也疼得厉害,懒得去挑他的毛病,等脸上的伤口好得不妨碍说话了,便忍不住反驳他。

“哪里有人大雪天出来牧马,你傻了吗?”

杨延平楞了楞,干脆利落地改口。

“反正也没人问起你,你现在穿的也是汉人的衣服,就说你是以前被辽人抓去的好了。”

“你就不怕我被人认出来?”

杨延平噗地笑出声。

“战场上认的是盔甲旗帜,你以为多少人看清楚你的脸?再说你现在半边脸都是肿的,会有人认得出你才怪。”

耶律原被他噎得翻白眼,在心底无声哀嚎。

“延平…你还是一刀杀了我吧…”

 

刚把他带回来时,他也就比死人多一口热气,除了脸上的刀伤,身上也有好几道见骨的伤口。杨延平只是粗通医术,趁他昏迷不醒,粗针大线缝了伤口,想想五弟例行的操作,拿来烈酒,咬咬牙淋下去。耶律原在昏迷中也疼得挣扎,杨延平死命按住他,生怕伤口再次迸裂开。

烈酒洗过伤口,敷上金疮药,包扎妥帖,剩下的就只能靠他听天由命。

 

杨延平每天带着药来看他,总担心自己进门时他是不是已经悄悄断了气。而耶律原却事与愿违地一天天好起来,他渐渐不再发烧,盘子里的食物也不会剩下,杨延平给他换药时,甚至还会抱怨着跟他讨酒喝。

“那么好的酒都被你糟蹋了,不如给我喝。”

“你闭嘴。”

杨延平凶狠的语气是他少年时训斥不肯睡觉的二弟三弟时用过的,对耶律原也同样有效。他毫不手软地将沾了酒的布条压在他伤口上,耶律原猛地倒吸一口气,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心疼那点酒。

 

杨延平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救耶律原,于家于国,他都曾是杨门的心腹大患。金沙滩一役,他曾在一线天与耶律原恶战半晌,被他一杆铁枪戳上胸口,护心甲被戳得洞穿,若不是二弟挥刀上前分开他们两人,他定然已命丧枪下。

他们十来岁时便已相识,那时候耶律原的个子还没长过他,跟在父亲身后,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满脸好奇地看向他。

一时盟友,一时仇敌。一时是风光无两的辽军勇将,一时孑然站在雪地里尸身血泊之中。

他曾听见父亲在深夜里长叹不已,自己却不知该从何处劝解。战局里他亦只是一枚任人落下的卒子,枪上素缨时时染了血色。

如果在战场上再一次兵戎相见,他的枪一样不会有任何迟疑。但如果让他再选一次在雪地里要不要救他,他的选择也还是一样。

他所苦恼的,或许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分担这件秘密。

 

 

“我为什么会救你?”

与耶律原相处时他无意间问出口,耶律原吃惊地看他,完好的那边眼睛眨了下,对他笑一笑。

“后悔了?”

杨延平懵懂地摇头。

“你几时后悔了,几时取我的性命便是。”

“我没后悔。”

杨延平忽抬起双手,按住他脸颊两侧,脸孔凑近了看他,看得耶律原心里有点发毛。不等他再开口,脸上骤然一痛,包扎住伤口的绷带已被他拆下一条。

“已经收口了,你睁开眼试试?”

那一刀从额角直劈到眼下,脸上肌肉一动就牵扯出疼痛,他忍着疼勉强睁开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的血色。

“…不成。”

他听到杨延平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宽慰他。

“还早呢,再养养或许就好了。”

 

手指微冷的触感落在眼角,轻轻地沿着刚收口的伤痕滑下去。耶律原抬手圈住他手腕,顺势连他整只手都握在手掌里。

“你的手比我还冷,可别生病了。”

“天生的。”

杨延平不以为意地回答。他并不畏寒,但冬天里一点暖和的温度总归让人觉得舒服,也就不急于将手抽回去。

“哪里有人天生就冷的,”耶律原低声发笑,“在我们族里,谁像你这样子,就热一大碗马奶酒给他喝,喝了酒自然就暖和了。”

于是杨延平也笑着叹口气。

“你说了这么多,原来还是要跟我骗酒喝。”

 

 

他身上的伤口也日益好转,缝线一阵阵发痒,痒得难受,他便跟杨延平讨一把小刀。

杨延平给他的是他自己原先随身的匕首,骨柄厚刃,刀鞘上金线刺绣都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样。他先前穿的衣服早已烧掉,身上零碎的金银与几件小物都被杨延平仔细收起来,这时候也一并还给他。

杨延平再来看他的时候,他专心地拿小刀刻一块木头,连他走近也不理。

一匹奔马在他刀下渐渐现出身形,杨延平也背了手,站在他身后兴致勃勃地看。

刀身忽然被木头里暗藏的节疤滞住,稍一用力,失手在马身上刻出深深一道长痕。

耶律原愤愤地摇头,杨延平还来不及拦他,那块木头已被丢进炉子里。它原本便是堆在房里的柴火,倒是物尽其用。

“可惜了。”

“都是小孩子时玩的东西,手生了。你要是喜欢,我刻只羊给你?”

“我不要!”

杨延平的反应稍微激烈了半分,这委实不能怪他。他六弟同柴郡主日日情话,一度酸得他家人连羊肉汤都差点喝不下去。

他弯下身捅了捅炉火,火焰卷上去,那匹奔马像在漫天赤霞里扬起了脚步,让人一时移不开眼光。

 

 

他现在胆子越来越大,白日在房里呆得气闷,便去院子里闲逛。他身上穿着杨延平拿来的粗布军衣,头脸上缠着布带,别人看到他也只当是养伤的兵士,并不多过问。

边关哨所里四面俱是高墙,挡住了视线,望不到远方连绵的黑山。冬日的空气干净凛冽,呼吸间刺得胸口生疼,像混着薄冰的河水,依稀透出一丝稀薄的甜味。

天空里铺满苍灰色的厚云,现在还不很冷,但风里的气味再明白不过,一场大雪正在路上。

若是他年少时,这时候就要忙着把羊群赶进棚圈里,免得它们在风雪里跑迷路。母亲在炉火上熬一大锅奶茶,他圈好羊群,栓住马,就钻进帐子里围着火取暖,听见挟着雪片的寒风在帐子外面呼啸着席卷而过。

 

大雪落下之前,杨延平要操心的事情远比驱赶羊群要多得多。等他安顿好哨所中的兵士与马匹,而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喘一口气的时候,虽然还不到日落时分,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风声如鬼魅哭号。

耶律原在他那间小屋里守着炉火,专心琢磨他刚学来的新玩意。那种颗粒坚硬的谷物是汉人喂马的,丢在碳灰里,片刻就会清脆地爆裂成一团蓬松的白色,吃起来满口炭火香,消磨时间倒是有趣。

他一时贪心丢进去太多,苞谷花此起彼伏地炸开,逼得人手忙脚乱。

房门忽砰地一声敞开,杨延平被一股寒风卷着,踉跄地撞进房里。

 

从荒原上吹来的野风格外暴烈难驯,原本早走惯了的一段路,几次都被风卷得踏不稳脚步,行得甚是艰难。及至终于看到小屋里透出的灯光时,心中亦不禁一阵轻松,那阵风却偏在这时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害得他几乎跌倒。

 

身上的热气被冷风吹透了,一时反而不觉得冷,耶律原推着他到炉边坐下,暖了半晌,脸上方有了血色,冷得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木柴在炉里烧得哔剥作响,酒温在炉上,苞谷不时清脆地炸开,几口热酒下肚,从胸口深处泛起暖热,积累许久的倦意突然涌起。窗外风声呼啸,耶律原边喝酒边说着些什么,那些声音伴着跃动的火焰一并掠过他脑海,留不下一丝痕迹。

 

“…延平?”

隐约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脸颊被轻轻碰触,他忽然惊醒,一双眼睛大大睁开。

耶律原被他的表情逗得发笑,又小心地探他额头。

“像是有点发热。延平,你要是累了,不然就睡在这里。”

杨延平又眨了眨眼睛,视线被困意搅得一片朦胧,连耶律原的样子也是模糊的,只看到他眼睛里映着明灭的火光,像身形融在暗夜里的猛兽,唯有眼睛凛然发亮。

他背后忽一阵战栗,昏眩的睡意顿时消了几分。

“我该回去了!”

他挣扎地站起身,耶律原并不勉强他,取了披风帮他穿好。

“外面的风冷得很,这场雪怕是要下个几天。”

行到门边,风声更是猛烈,他脚步亦略略迟疑。

 

醒来时耳边仍然是满满的风声,隐约听到报时的更鼓,杨延平正要起身,冷不防被身后一双手臂搂住,重又按回被子里。

昨夜风雪大作,耶律原一路揽住杨延平送他回房,顺势便赖了下来。杨延平喝得半醉,又烧得有些迷糊,格外乖顺地听他摆布。耶律原笑着撩他头发,把他头发在手指间梳顺了,松松撩到耳后,再安抚地去揉他后脑与脖颈。手指的触感粗糙而温热,他被揉得昏昏欲睡,忽然惊觉耶律原在解他衣襟,顿时绷紧了全身。耶律原反而俯身低声发笑。

“你不用怕,你今晚不舒服,我不闹你。”

他只帮杨延平解了外袍,待他躺下,便轻声哄他。

“没事了,睡吧。”

杨延平想抱怨两句,叫他别拿自己当小孩子般对待。但他只是嘴唇略动了动,尚不及开口,视线一暗,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眼睛上。

他闭了眼睛,顿时沉入到黑暗的睡眠里,从微张的嘴唇里漏出平稳绵长的呼吸。


后续


渊昭

【忠烈杨家将/三一】今天二哥不在家

其实和二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他今天不在家。


现代AU,今天大哥也被弟弟欺负了QAQ...


其实和二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他今天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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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夜影

Boss1同人 燎原

(后篇 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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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杨家将】


无视耳边絮絮叨叨的烦人噪音,耶律原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酸甜的汁水滑过喉咙,稍微提振了他的精神。耶律原将注意力转到下方,沙场上肃杀之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敌我双方混战成一团,他的眼神却只是紧紧盯着,那道在千军万马中特别醒目身影。


如耶律原所知道的那样,一杆长枪总是系著属于王朝的满腔忠义,在燃烧的战场中央,奋不顾身的护着背后的兄弟与手下杀出重围,浑身浴血的模样也不显得狼狈,勇往直前的气势锐不可挡,依然耀眼的让人忍不...

(后篇 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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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杨家将】

 

无视耳边絮絮叨叨的烦人噪音,耶律原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酸甜的汁水滑过喉咙,稍微提振了他的精神。耶律原将注意力转到下方,沙场上肃杀之意铺天盖地的袭来,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敌我双方混战成一团,他的眼神却只是紧紧盯着,那道在千军万马中特别醒目身影。

 

如耶律原所知道的那样,一杆长枪总是系著属于王朝的满腔忠义,在燃烧的战场中央,奋不顾身的护着背后的兄弟与手下杀出重围,浑身浴血的模样也不显得狼狈,勇往直前的气势锐不可挡,依然耀眼的让人忍不住去追随。

 

——亦或是让人想用尽手段的去破坏。

 

耶律原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况,目光不由得变得更为炽热。

 

这么多年过去,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伫立在地上的兵器如同它的主人,沉重锋利的杀伐下蕴含着灵活柔韧的变化,冰冷的长枪在杨延平手中仿佛重新拥有了生命,刺出与收回间,他的周围便是数也数不尽的尸体跌落在地,艳色的鲜血不分敌我的四处喷洒,杨延平转身避开由侧方挥砍过来的弯刀,刃面堪堪卡在盔甲缝隙间,距离他的要害不过几寸而已。

 

杨延平感受着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他身上的伤势在与敌人的交锋中逐渐增加,体力也已经快要在连续的战斗中耗尽,杨延平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强忍住全身上下越来越明显的痛楚,握著枪杆的掌心下意识的收紧,枪柄处粗糙的纹路几乎要深深刻入他汗湿的掌心。

 

金属的银光晃动着残忍的光泽,冰冷的武器闪烁著嗜血的杀意,如此险峻的情势让杨延平不敢有一丝一毫分神,然而军队后方传来的注视却热烈得让他难以忽略,下意识皱起眉头往密集的辽军后方望去,杨延平淡褐色的眼瞳里,却只看到面无表情的辽人举著武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繁密的脚步有着沉重的力量,重叠的盾牌带着紧迫的压力,在辽军整齐划一的阵势下,杨延平不得已被逼入后方的山洞中。高耸的岩壁垂直向上连接到天际,惟有一小片日光透过顶部窄小的缝隙照射下来,在昏暗的环境与深狭的岩道内,面对着令人难以抗衡的军势,几乎已经称得上陷入了绝境,然而在杨延平义无反顾的以伤换伤下,还是被他以一人之力扭转,那不畏生死冲破阵型的气势,震慑了在杨延平身边的所有辽军,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般的沉默下来。

 

在军队的正后方,耶律原看着被包围住的人,没有在意不久前被对方掩护着撤离的杨延定,因为他知道那个杨家二郎肯定逃不出这次辽军设下的必杀之局,更因为耶律原自始至终的目标,都只有在他眼前的杨延平一个人而已。

 

远处传来逐渐清晰的战马嘶鸣,洞穴里停滞的空气仿佛因此重新流动,鲜红落入尘土的声音隐没在重新整顿的攻势中,井然有序的步伐声里,肃杀的气息再次在山洞里蔓延开来。

 

杨延平提起长枪横于身前,脚步错落间飞快的向后退去,他操控著枪尖准确的刺入敌军的血肉中,生命的凋零,金属的交鸣,模糊又明晰,沉闷又清脆。杨延平回身轻踏在铁盾上,翻身直接跃入敌阵中,长枪如龙,气势如虹,以自身为圆心出击,将包围圈冲出一个缺口。

 

杨延平颤抖的双手紧紧握著,那仍存有杨家军魂的长枪,坚定的支撑住他疲累无力的身体,手里的弯刀凭著一股信念,向前用力挥去,却因为无后继之力,而失去该有的锋利,杨延平来不及回避迎面袭来的攻击,他踉跄著撞在身旁的岩壁上。

 

尖锐的破空声穿过重重叠叠的军阵——

 

狠狠刺进杨延平胸腔里的锐器,鲜明的传递著剧烈的疼痛,割裂着他的意识,撕扯着他的身体,刮噬着他的血肉,透胸而过的凌厉将杨延平狠狠顶在石壁上,他半睁著的眼睛里弥漫着骇人的血红,那本来透净的瞳孔瞬间变得混浊黯淡。

 

赤血沾染著黄沙应该是极为惨烈的场面,然而对此刻的耶律原来说却是最好看的风景。

 

“延平啊……”

 

看着杨延平惨白著脸躺在床上,胸膛微弱的起伏接近于无,呼吸轻浅到必须耶律原靠的极近,屏气凝神才能稍微听得见,身上更是破败的没有完好之处。看着对方此时的模样,他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另一张同样枯瘦的面容,自从父亲因为杨业而战死沙场后,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未曾再露出笑容,虽说战场无情,但对年幼的耶律原来说,这刻骨的仇恨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火种,却在与对方的数次交锋中,不知不觉化为某种更为炙烫的焰火,点燃著耶律原那颗冰冷的心,然后狂热的灼烧到了,从他发誓过要收回代价的人身上。

 

耶律原要杨家人十倍百倍的偿还,当年自己的母亲因为他们而感受到的痛苦和凄凉。

 

——用另一种方式。

 

这是他沉默地望着杨延平那死气沉沉的面庞好几天后,认真思考后得出来的结论,所以当他们大辽的医者稳定了对方那致命的伤势后,耶律原当然也就没有心理负担的去执行这项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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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囡

【古郑】痴情司 项少龙×杨延平

一年一度的售后

没想到这对有售后叭(我也没想到

同样祝大美人 @堂本小雪 生日快乐!

第二次下剪 请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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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夜影

大郎礼物 依存(下)

◎现代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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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咆哮

【四五】停车场

总共三辆


《醒酒》 

杨家军收兵回府那段时间,四五跟太君摊牌前的事儿,没做全


《一夜无眠》

四五摊牌那晚在药庐,古时候提纯技术一般,薄荷油远没有现在那么辣…


《农夫山泉》

归隐田园的老夫老夫的逍遥日常

总共三辆


《醒酒》 

杨家军收兵回府那段时间,四五跟太君摊牌前的事儿,没做全


《一夜无眠》

四五摊牌那晚在药庐,古时候提纯技术一般,薄荷油远没有现在那么辣…


《农夫山泉》

归隐田园的老夫老夫的逍遥日常

金鱼咆哮

【四五】四仔外传-两小无猜

  自懂事起,杨小四时时刻刻都被叮嘱:你要照顾弟弟,做个好哥哥。

  晚来一年的杨小五则正相反,听得最多的是:你要跟着哥哥,不要跟丢了。

  于是杨小四养成了爱回头的习惯,走到哪里去做什么都不忘停下来,扭头去看身后那个身影还在不在。

  杨小五则习惯了踩着哥哥的影子往前走,从不担心会迷路,令他无畏无惧。

  杨小四走一步,杨小五跟一步,走过春夏秋冬,踏过京城的繁华街道,走遍郊外的秀丽山水。

  到了该上学堂的年纪,被早早从床上拎起来的杨小四在门口踟蹰徘徊,走得一步三回头,总算等到睡眼惺忪的杨小五追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

  佘太君说不动杨小五,只好让他早一年习文练武,随哥哥一起去学堂...

  自懂事起,杨小四时时刻刻都被叮嘱:你要照顾弟弟,做个好哥哥。

  晚来一年的杨小五则正相反,听得最多的是:你要跟着哥哥,不要跟丢了。

  于是杨小四养成了爱回头的习惯,走到哪里去做什么都不忘停下来,扭头去看身后那个身影还在不在。

  杨小五则习惯了踩着哥哥的影子往前走,从不担心会迷路,令他无畏无惧。

  杨小四走一步,杨小五跟一步,走过春夏秋冬,踏过京城的繁华街道,走遍郊外的秀丽山水。

  到了该上学堂的年纪,被早早从床上拎起来的杨小四在门口踟蹰徘徊,走得一步三回头,总算等到睡眼惺忪的杨小五追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

  佘太君说不动杨小五,只好让他早一年习文练武,随哥哥一起去学堂和校场,闻鸡起舞、秉烛夜读。

  去到学堂第一堂课,先生教他们习字,杨小四吵吵嚷嚷地学到了笔画简单的‘五弟’,杨小五工工整整地写完了笔画复杂的‘杨延辉’。

  家训教导兄友弟恭,杨小五不轻易直呼兄长姓名,杨小四却喜欢听弟弟念他的名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当被问起理由,杨小四苦苦思索大半天,最终憋出来两个字:好听。

  杨小四时常叼着狼毫笔对弟弟语重心长,说来哥哥这份也给你,小五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枪,要是练得不好就不能再和我一起去学堂和校场。

  被吓一跳的杨小五认真地点点头,接过哥哥递过来的字帖,一笔一划写完杨小四的那一份习作,对一旁哥哥的坏笑全然不知。

  杨小四机灵,耍起花枪来得心应手,杨小五跟不上他的速度,想追赶可偏偏力不从心,试过几次后杨小五颓丧地把木枪扔向一边,但枪并未落地。

  杨小五抬起头,就看见握住枪头的杨小四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杨小四留了一分心思,偶尔悄没声儿地松一下手或是收一下步伐,好让杨小五能跟上他的脚步。

  很快,倒在沙地里的杨小四捂着火辣辣的屁股暗自发誓下次再也不对杨小五放水,可翻个身鲤鱼打挺站起来,他又忘了刚刚斩钉截铁的誓言。

  杨小五卷起哥哥的袖子就见到自己的硕硕‘战果’,表情还未来得及塌下来却先被杨小四扯过去打打闹闹滚成一团,他只好留心观察佘太君是怎么帮杨小四揉那些瘀伤,几分力道几分角度,仔仔细细,都记在心里。

  第一次超越哥哥时,花猫似的杨小四自豪地搂着他向校场的军士们炫耀:看我弟弟多厉害!

  杨小四开始带着杨小五四处闯荡,从合力斗败城中恶犬到前后摸走水塘边的衣服,被追到崖边就一起跳进碧波粼粼的潭水里溜走。

  玩累了就随处找个舒服的角落,杨小四一如既往地挤在杨小五身边,抱着弟弟睡得一嘴口水。

  有一回杨小四睡得朦朦胧胧,伸手摸摸身边却是空空荡荡,即刻惊醒环视房间,哪儿都没有杨小五的踪影。

  光着脚的杨小四跑遍了内府的每一个角落,家丁们都一问三不知,杨家大哥一脸惊讶地说他不是和你在一块儿的吗,被吵醒的二哥难得有耐心地把挂着一汪泪眼的四弟拎出门,草草披上外衣的三哥则把那个在房门口来回打转的肉包子拖到爹娘那儿,放着。

  佘太君只是笑,杨小四问不到弟弟在哪就转身想往外跑,无奈被亲娘逮住穿衣穿鞋,一番争斗后总算穿上一身崭新的鞋服,发带还未来得及绑好,杨家老爹就自门外走了进来。

  杨小四抬头就大叫:五弟不见了!!!

  杨小五从老爹身后探出头说:四哥你找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飞扑过来的杨小四紧紧抱住,紧到他心口泛疼呼吸困难。

  杨小五只好挣扎着仰起头,笑着把祝贺生辰的桃核坠子给猛吸鼻子的四哥系上。

  一年一年,杨小四偶尔会腻味了身后有个跟班儿,杨小五偶尔会懒得和哥哥天上地下地撒疯,兄弟俩偶尔会为一件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彼此头也不回地走向相反的方向,等气消了回过头,却仍能默契地相视一笑。

  在彼此依靠的他们之间,春夏秋冬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

  

金鱼咆哮

【四五】SPEAR孖仔组的日常生活-片段

1、故事梗概

首先,这是一个星际萝卜的世界,有人,也有萝卜。

萝卜由人类研发制造,初期只投入民用,即各种家电的升级萝卜版。军用萝卜只在秘密研发及内部测试阶段,没有公开。

后来随着资源减少,人类分裂出现S/L两个阵营,为争夺资源,L率先在边境交火中使用战斗萝卜。军用萝卜公开,双阵营也进入了萝卜科技战,大打军备竞赛及相互挑衅,即和平冷战时期。

维和机研发完成并投入量产,仅有少量机体加装预设较为简单的初级AI,用于带领机械维和机部队进行作战。

1、2号机诞生,AI可更新升级,维和机是成长性最好、维护成本最低的萝卜。

机械毕竟是机械,源于人而受制于人。

S维和机只用于边境维和,时常被L的...

1、故事梗概

首先,这是一个星际萝卜的世界,有人,也有萝卜。

萝卜由人类研发制造,初期只投入民用,即各种家电的升级萝卜版。军用萝卜只在秘密研发及内部测试阶段,没有公开。

后来随着资源减少,人类分裂出现S/L两个阵营,为争夺资源,L率先在边境交火中使用战斗萝卜。军用萝卜公开,双阵营也进入了萝卜科技战,大打军备竞赛及相互挑衅,即和平冷战时期。

维和机研发完成并投入量产,仅有少量机体加装预设较为简单的初级AI,用于带领机械维和机部队进行作战。

1、2号机诞生,AI可更新升级,维和机是成长性最好、维护成本最低的萝卜。

机械毕竟是机械,源于人而受制于人。

S维和机只用于边境维和,时常被L的人类&萝卜混合部队破坏,S阵营的萝卜维修技术随之飞速进步,并使双方都意识到人类这种脆弱的碳基生命体用于前线厮杀过于浪费,萝卜们则需要近似于人类的独立人格AI使他们能够自行完成前线作战任务。

冷战过程中萝卜科技突飞猛进,人格AI进入研发及试用,猎杀型3号机诞生。猎杀机突袭L阵营多个军事要塞,使L阵营数个高级军官死于非命,陷入恐慌。

此时的SPEAR机组雏形初现,由1、2号机掩护3号到达攻击范围,并在3完成任务后协助其后撤。

一段时间内S阵营在SPEAR模式下取得战略优势,由于是威慑性攻击,在L阵营表现出退让后S立即停止了SPEAR行动,使L阵营获得了喘息时间。

蛰伏期间,为抵御3号机,L阵营出现攻击机并实现量产,前线部队被战斗萝卜完全取代。但L阵营因此大量损耗民用资源,导致L阵营必须进行战争掠夺以弥补军事萝卜化造成的资源短缺,转变成暴戾的战争阵营。

3号机被遏制,S阵营不得不考虑如何应对L的军事化,预设完善的独立人格AI首次试用,攻击型4号机诞生。


2、数据污染


  为了能随时监控4的机体状况和接收4自体监测数据报告,45拥有一条专属于他俩的、独立于所有通信之外的通讯信息桥,使他们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无障碍共享彼此的数据信息。

  4在前线作战时经常会收到来自5的‘额外警告’,和本机防损预警系统一起吵得他不能全神贯注地打架。

  一次忍无可忍之后4把从人类朋友那儿剪切来的Adult-Video送上了信息桥,使管控部门及后勤维修部的监控屏幕被香艳画面占据了整整三分钟,自他俩离开生产线起就处于连通状态的信息桥首次被强行中断。

  “你污染了你的维修师!”——在事后的问责会议上,管控部门的人类指挥官对着一台冷金属攻击机怒吼。

  “嘁,你怎么不问问是哪个碳基蠢货污染了你的战斗机器。”机甲全开并被插满遏制机体行动的高压线,4熄了身上的指示灯,对这种把萝卜当人类看的愚蠢行为不屑一顾。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是5第一次成功破坏不受本机AI控制的机体内控系统,并向成为拆卸专家迈出了第一步。

  

3、自由理论


  拥有完善AI的4清晰地了解自己和SPEAR兄弟们都是为了服务那些矮小的碳基生命体(人类)而生的机械,哪怕他能像个人类一样思考和喜怒哀乐,但核芯控制源码中仍然有他无法触及的部分——未曾公开、每台萝卜都具有的自毁系统。

  萝卜的生死始终掌握在人类手中。

  就像全心全意为老板干活可当战略需要时却随时能被炸成漫天火花和碎片,而人类只需心疼下高昂的制造成本,这使4号机产生反感,开始抵触那些他认为不必要的命令、对人类出言不逊,因此险些被控制中心下令强制格式化,重载AI。

  萝卜兄弟们对4这种崇尚自由却始终未离开SPEAR的矛盾言行嗤之以鼻:2嘲笑他是个懦夫只敢小打小闹;1要应付处理4与人类的纠纷,被烦透了会严正声明不介意机组里出现一坨太空垃圾;3则会暗中帮忙——让4惹的麻烦大到难以收拾,以便大家一致决定把4泡进液氮冷却冷却,皆大欢喜。

  一次整机维护过后5问4:既然这么崇尚自由为什么不离开SPEAR。

  4反问:“你跟我走吗?”

  5握着电极接线愣了愣,进而摇了摇头。

  4:“那我还能去哪?离开你我会宕机。”

  5仍然愣着,虽然4的维护难度很高,但技术和材料成分都已公开,他可在任何一个萝卜维护站处理他遇到的任何机械问题。

  4为兄弟那被调整过的AI遥寄给萝卜管控部门一个白眼,转身离开了维修机房。


4、What the fuck


  当S/L阵营间战得不可开交、SPEAR为是否痛扁暴走的老幺而犹豫不决时,KAIJU朝他们吼了声Hi。


5、天生一对


  4作为首台独立AI完善的攻击机离开生产线,但很快,维护师的组装就被提上日程并处于最高优先级。

  优秀攻击机的代价,4损耗得太快了。

  左肩到腹部的护甲都被炸碎,内部损伤达到39%,躺在维修台上的4听到碳基维护员在抱怨他那支离破碎的腹腔:他们受够了这数以万计的操蛋零件,希望机械技师能尽快完工,好让他们从这一头扎进金属沙堆一样的工作中解脱出去。

  偶尔来技术指导的工程师则透露新萝卜将使用和4同型号的独立AI和机动核芯,他俩会是唯一一组内核完全相同的萝卜。

  一下修理台4就跑到生产线一探究竟,工程师正将高速运转着的核芯放进全新的机体。

  “期待吗?”工程师慈祥得像个父亲,笑着对他说:“你的兄弟,他因你而生。”


  临近完工时,4被叫去搭建信息桥,他必须打开层层机甲以便那些连接着对方的光纤能接入他的核芯,新萝卜还没有被激活,除了必要的核心组件,机体仍然泛着金属冷光,了无生气。

  同芯异体的特权,信息桥将使他们能共享彼此,捕捉到对方最细微的变化。  

  能源缓慢注入,4看着逐渐被唤醒的新生机体。

  「You were meant for me.」

  「Brother.」


6、啰嗦地扯蛋


  每一次例行维护都会引发一场争吵。

  4:“你为我而生,你因我而存在所以你要尊重我的意见!被插上电极满身喷火花的是我!我觉得我还不需要维修,不需要!”(激昂)

  5:“‘因你而生’这种修辞只是人类在抒发他们的情感,就像他们说fuck you但并不会真的来拆你的输油管挡板。还有你知道基地制造我是为了推进后勤自动化,以及,顺便弥补你‘太难修’这个弱点,你身上动辄数万的零件替换量对他们而言是高强度工作。”(劝导)

  4:“你就只在修理我这事上肯一次说这么多话——等等,输油管挡板?”(诧异)

  5:“位置描述,你不具备让他们完成这个动作的有机组件,这么说是便于你理解。”(正色)

  4:“动作个头,我恨你这种能把所有事情都归结于机械逻辑的死板。你和我一样用的是人脑款的AI,你可以像我一样独立思考而不是对你的工作和那帮碳基小不点言听计从,这样你就会了解我有多讨厌你时时刻刻都想着修理我!那只是一帮远远看着我身上掉了块零件或是裂了条缝就随便做决定的蠢货给你的命令!”(义正言辞)

  5:“频繁的检测和维护能让你保持在最佳状态。”(不为所动)

  4:“去TM的最佳状态,我很好。”(抓狂)

  5:“目前这个房间里只有我能对此下结论。现在我要检查你的腹腔,如果你不想我手动拆你的话请打开外机甲。”(工作腔,举起朴实的撬棍)

  4愤然扭过头,屈于一根金属棍的威胁而乖乖打开腹部机甲。

  5专注检测线路各处,但此期间,一些异常信息通过了信息桥。

  维修师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就收到4直接传输过来的message。

  4:「删了吧,你读取不了,那些解析出来就是人类所谓的后悔和自责,很复杂的感情。」

  5:“……你为什么自责?”(停下手中工作,解析不了情感数据但他能从中读到自己的代号,这意味着异常信息与他有关)

  4:「我看着你组装,和我对接搭建信息桥,我那时很高兴,终于有一个和我一样弄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玩意的家伙了。」(回忆模式on)

  5:“我很清楚我是什么。”(强调)

  4:「是,你很清楚,弄不清的仍然只有我。」(苦涩)

  5:“我们是一样的。”(继续强调)

  4:「那你相信你会惊恐万状地向我求救吗?」(回忆模式off)

  5:“我?”(疑惑)

  4:「信息桥搭好不久你就被修改,去掉他们通过我发现的‘BUG’。我们之间第一次无线连接就是你惊恐万状地向我求救,疯狂地叫我阻止那些人动你的核芯。」(回忆模式on)

  5:“……”(手头工作停止)

  4:「别搜索了,修改之前的所有数据都被格式化消除了,你不会记得之前的你经历过什么,就像你现在没法解析我生成的那些情感信息。我之所以自责——是因为那时你叫我哥哥,你们从来不用人类之间的称呼,那也是你唯一一次那么叫我,可我却在旁边幸灾乐祸,一台人类组装出来的机器会吓成那副蠢样。现在想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袖手旁观,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无情。」(伤感)

  5不能完全解析4传递出的情感讯息,但仍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虽然是机械,但为了与人类良好沟通协作,维修师的系统内包含对人类语气神态的判断,4的表现令他意识到他该让这个伤心的家伙独自待一会儿。

  这次检测不了了之,5也对自己曾感情过度丰富的言论深信不疑,直到他偶然看了一部比他们都老的、关于兄弟情谊的黑白电影。

  电影情节和4所说的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4再没逃过任何一次例行维护。


芸归影

秋梦记 ·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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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梦记 ·长河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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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安没料到这小姑娘谈锋甚健,顿时露出了赞赏的眼色,屏风后的杨延平也颇感意外,他微微坐起身,开始期待侄儿如何回应,而杨宗政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对吴国公子光的事迹不甚熟悉,一时间踌躇了起来。他先看看杨宗闵,不出所料地见这个活泼跳脱的弟弟做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再看三伯父,更是含着笑意,开口让他“仔细想想,如果回答不出,可以认输嘛。”他面露难色,对手方的女郎们看他为难的样子,禁不住地躲在扇子后面窃笑,裴九更是和周氏姐妹交换眼神,掩不住地流露出得意之色。


他脸上发烧,既不肯认输,也想不出辩解的话,终于向发呆的柳缜那边悄悄问道:“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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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安没料到这小姑娘谈锋甚健,顿时露出了赞赏的眼色,屏风后的杨延平也颇感意外,他微微坐起身,开始期待侄儿如何回应,而杨宗政确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对吴国公子光的事迹不甚熟悉,一时间踌躇了起来。他先看看杨宗闵,不出所料地见这个活泼跳脱的弟弟做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再看三伯父,更是含着笑意,开口让他“仔细想想,如果回答不出,可以认输嘛。”他面露难色,对手方的女郎们看他为难的样子,禁不住地躲在扇子后面窃笑,裴九更是和周氏姐妹交换眼神,掩不住地流露出得意之色。


他脸上发烧,既不肯认输,也想不出辩解的话,终于向发呆的柳缜那边悄悄问道:“柳哥,你有没有答辞?”柳缜闻言微笑,向他点了点头,人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语调平和地说:“缜不懂公羊传,但是某家本是吴地人氏,既然九娘子举吴王僚为例,那么我就试着来解释这个风俗吧。首先春秋时的吴地虽然是姬姓之国,但土著多为东夷部族,华夷混居既久,风俗互相浸染,吴王僚时的兄终弟及也许和百年前的鲁国继承法根本不是一件事情。”这话说得委婉,但也点到即止地把裴九的问难一下子全盘推翻,杨延平听着觉得很有道理,觉得柳缜这几句辩语简洁有效,确实不错,于是抬手敲敲桌案,把杨延安叫进了屏风里。


柳缜注意到了西窗下的动静,心中好奇,索性发起谈兴来:“至于季友为何要襄助公子般,我倒是觉得合情合理,众所周知,他是庄公同母的弟弟,而庆父与叔牙才是同胞,天然分成了两派。而季友最幼,现在我们想一想,鲁桓公当年被齐人在边境谋杀,庄公作为长子,当然身在现场,所以只有庆父、叔牙、季友留在国内,虽然鲁人事后忍气吞声,不敢追究齐襄公和文姜的责任,但庆父是桓公长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道他真的对文姜的两个儿子,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幼子季友毫无芥蒂?仇怨既然种下,就很难消泯了,季友为了避免敌方得势,当然会选择支持侄儿继位。”他说到到这里,先环视一圈,看几个弟妹都不像听懂了的样子,于是继续解释。


“后来鲁庄公倚靠齐国取得君位,但为了自己的权力稳固,也一直在设法排除齐国对鲁地的影响,所以与党氏结亲,扶植长子般,都是为人君父正常的做法。至于庆父那边,事理不过人情,想必是一面防范齐国,一面还要抵制文姜两个儿子的权力扩张,在抗齐层面上,双方利益一致,所以庄公活着的时候,鲁国没有什么波澜,但公子般如果再继位,庆父一派就再无出头之日,这时共同利益也抵不过权欲,鲁国就势必乱了起来。”他说完这么一长串话,果然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不等他分辨声音,周明之已经在对面和友伴简短商议了几句,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缜哥虽然立论新奇,但是这次的题目可不问季友要做什么,而是要辩鲁难未已的,你么,可是跑题了,得算作一次认负呀。”柳缜没料到她这样机智,连消带打地把局面又扳了回来,连杨延安也在屏风后面扬声判定周明之说得有理,他只得败退下来,改由杨宗政继续发论,很快被周敏之三句话噎得无言以对,乖乖认输。


刚才杨延平示意三弟进来,是听完柳缜和周明之的两段对答,觉得这场辩经快到尾声,该商量一下谁胜谁负,胜者要给什么彩头了,现在他低声同杨延安说:“宗闵虽然笨,但胜在老实,哪怕是背注解,也背得一板一眼,宗政说话有条有理,就是读书太少,今后得盯一盯他的课业了,至于成师,年纪不大,思虑不少,而且想法太消极,要掰一掰这个性格……裴家的小娘子倒是很机灵,学问也不错,现在才十六七岁吧?看来和宗闵的性格能互相弥补,又是一对佳儿佳妇。明天我去信给五弟,让他好好准备年底迎娶的事。”杨延安笑着答应,转身推开半扇屏,让周明之走进来,她静悄悄地向主君见礼,随即把事先预备的几样彩头拿出来供他挑选。


他们两人一进一出,外间的少年们都反应过来,晓得屏风后有人,杨宗闵吐了吐舌头,悄悄和周敏之说:“敏之,要是大伯父说你,你就把我供出来吧,别说刚才是三哥拜托你放水的。”而周敏之不慌不忙,冲着裴九说:“我可不供三哥,九儿,今天你是客,面子最大,到时候问起来,我就说是你的意思呗?”裴九连想都不想,瞥杨宗闵一眼,立刻点了头,随即又忍不住羞红了面颊。


杨宗政看着弟妹们窃窃私语,又不是不安,又是期待的样子,正要宽慰他们,身边柳缜却凑过来,有点紧张地问道:“这次不是三叔父主持吗,怎么你大伯父也来了?我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杨宗政奇怪地看着柳缜,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动容,但还是好好地解释:“辩经本来就是随意参加的,启明轩离云生结海楼这么近,大伯父想来听,也很寻常,而且我觉得你没说错什么,都是家里人嘛,说错也无所谓。”柳缜哦了一声,还是继续要问:“那为什么叔父要躲在屏风后面,一点儿不露面?我从没见过有长辈这么拘谨的。”这个问题落进周敏之耳里,她就顺势接话:“我来讲吧,刚好九儿也在问。”


裴九和柳缜换了方便的位置,听她细声说:“这是因为他身体不适,不能长时间正坐,需要时时躺着休息,所以不想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失仪的缘故啦,之前四叔的门生来投拜帖,也是这样办的。说起来还是柳哥的错,你拖着大伯父熬了一整夜,当时我跟姐姐都拎着心呢,结果第二天他就一直昏睡不醒,药都灌不下去,直到昨天中午才缓过来,少许吃了点粥,看现在这个样子,今天还是没恢复好呢。”随后叹着气,摆弄起自己膝上的扇子穗儿。


杨宗政听她说完,也是满脸的不赞同:“所以今天三叔父提起这事,我跟四弟都吃了一惊。柳哥,我们这一辈的孩子,从大哥到五弟,闹谁都不敢闹他,大伯父早年出战的时候心脏和肺叶都受过重伤,落下的宿疾很容易发作,而且前年麟趾门的事,虽然长辈都不让我们知道,但伯父当时其实是硬挨了两枝弩箭的,非但伤筋动骨,而且箭毒一直没能拔清,现在体质只会更差。我有句话单在这里说,宗闵和阿九听过了就算,不要外传,这次你们的婚期定得这么急迫,也是他的意思,就怕自己有个万一,耽误两家的亲事。”忽然被点到名的两个人都心下一凛。虽然杨宗政有意宽慰柳缜,半途把话锋转到了宗闵裴九那头,但他既然得知内情,当然觉得万分愧疚,整颗心都像被握紧了似的,半天才透出一口气:“确实是我闯的祸,三叔父和敏之说的都对。我从小听父亲说起叔父,都是讲他们在河西郡讨伐契丹人的故事,长大之后也经常听人说他的战绩,所以根本没想过叔父居然……身体不好。”


周敏之看他心里难过,就想说几句,恰巧她姐姐送完了东西回来坐下,看他们愁云惨雾的,索性接过话头开始乱扯:“不过幸好没有出事嘛,柳哥,他们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一味自责的,以后知道就行了,而且你说话还挺委婉,像大伯父这种体质,哪儿能用‘不好“来形容啊,太医院的任医正前年直接说他‘整个人破破烂烂’,大伯父听了还笑,气得老先生跟他打赌,说如果能喝到他五十岁的寿酒,任家情愿把二百年积攒的验方全送去翰林院,一条都不带私存的。”裴九娘本来有些戚色,被周明之一句话逗得没能绷住,怪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柳缜承她的情,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于是转头去看那道屏风,想着要不要择机去道个歉。


而杨延平并不知道小孩子们在聊他的逸闻,这时正和三弟说:“今天出来得匆忙,装束太随意了,在晚辈面前不成样子,你替我把彩头给他们吧,我就不露面了。”而杨延安看看他的衣装,觉得并无不妥:“你穿的是件黑色襴衫,除了显得气色太苍白,没什么不合适的,外面都是自家孩子,何必顾忌这么多。”他私心想让大哥多和子侄辈接触,于是继续劝道:“你要是累了,我就晚会儿带你回去睡午觉,如果不累,还是见见侄儿们,何况裴九娘文定时你就没能参加,现在人家第一次上门,总不能不给个见面礼。”这就没什么推辞的理由了,杨延安先脱了自己身上一件深色外袍给哥哥穿上,然后慢慢扶着他从榻上站起,把两扇屏风从中间打开。


长桌的位次早就乱了,六名少年混坐一处,正漫无边际地讲些闲话,忽然听见屋角一声响动,就都朝那个方向注目过去。其他人还罢了,启明厅上只有裴九从没见过杨延平,现在她先是看杨延安亲自把屏风叠起来,又小心翼翼地牵引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虚扶着他在主位落座,之后自己斜坐侧边,由周明之恭敬地送上两盏香茶。厅里气氛忽然就严肃起来,三个男孩子果然像周敏之说得那样完全不敢造次,连忙回到右侧桌子,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一板一眼地从柳缜开始依次问安。


裴九虽然生性羞涩,但她被刚才的聊天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开始偷偷瞄着主座上的杨延平。她先是觉得这位伯父与自己未婚夫有三分相像,但神态出奇的和蔼可亲,半阖着的双目犹如佛像的慈眼一般沉稳尊贵,也看得出他确实久病,非但脸上惨白得毫无血色,而且眉心中还带一层若隐若现的紫气,现在穿着的深青外袍和墨色襴衫都过分宽大了,裹在身上格外显得人骨架单薄,但他端坐时身姿挺拔,举止安详,衣摆随意不拘地散落在坐席上的样子,居然丝毫不显得疲弱,反而流露出一股仪态沉静,风度凝远的好处来。裴九听他说话,固然是音调轻缓,中气不足,然而言辞里丝毫不搭架子,甚至还会与问安的小辈开玩笑,这可与她从前的猜度大相径庭,更令人完全想不到这是天波杨氏如今的主君了。


一旁的杨延安觉得这小姑娘偷看得太明目张胆,于是向宗闵说:“阿四,你和伯父说了这么久的话,怎么还不引荐裴娘子一声?”杨宗闵答应一声,忸怩地走过去,伸手拉着裴九的袖口,两人一同往伯父们面前走来。杨延平受了礼,略作示意,周明之立刻伶俐地在他面前摆上一只朱漆彩画的托盘,里面盛着一座六寸高的小沉香山子和一只圆滚滚的芙蓉冻石水丞。他先是向裴九的方向看去,和颜悦色地同她说:“今天的辩答我都听到了,你年纪最小,才思可一点也不弱,来选一件彩头带回去玩吧,往后也要勤于读书。”裴九娘露出笑容,挑了芙蓉冻握在掌心里,又来拜谢。而他随后对柳縝说:“另一件给你,大哥当年不让你入学,我是劝过他的,可惜没能成功,现在你有了闲暇,正可以和弟弟们一起去官寺附学,将来立身处世都有用得多。”柳縝从刚才就没能把视线移开,始终盯着杨延平,脸上又是歉疚,又是羞赧,自然不愿违背他的意思,同样把赏物收下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杨延安看天时不早,就带着哥哥返回主楼,而周明之刚把两人送出启明轩,再回来时居然带了无数零食点心和汤汤水水回来,仆妇们一边往桌上摆食物,其他人一边欢欣鼓舞地寻找自己爱吃的东西,这个说樱桃蜜饯好吃,那个问有没有藕粉蒸糕,裴九娘啜了一口杏仁茶,被冰得直呼牙齿痛。甜点还是其次,周明之居然准备了茶釜和配套的菌笋小暖锅,整盘切好的野兔脯肉,鹅肉,羊肉配上椒盐,涮在暖锅滚汤里异常鲜美。初夏的天气还不算太热,他们吃完了午间小食,又打闹着去游湖了,杨延安站在寝阁上都听得见这股热闹劲儿,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下楼去浴堂里去探看大哥的药浴有没有洗完。


芸归影

秋梦记 ·长河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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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这顿早饭当然没有吃成,杨延安一来嫌食物粗劣,二来行完针灸后时辰不早,所以他说“还是去启明轩喝喝茶吧”,随后自己带着大哥慢慢走过去,安置他轻松地躺在窗沿的卧榻上预备听辩论,并且拉过两扇竹屏风挡在榻沿,免得他在小辈面前显出疏懒来。

榻前的几案上摞着新做的几样过口小食和一盏清汤,成瓶的热茶连同茶器搁在案下。杨延安趁着侄儿们没到,先捡易消化的东西给哥哥喂了几口,等周明之催着柳缜并宗政宗闵进来时,他们正好看见三伯父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招呼他们落座。

辰时已经过半,六人分坐在屋子中间摆着的长矮桌两侧,周明之、周敏之、裴九娘是问难方,居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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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这顿早饭当然没有吃成,杨延安一来嫌食物粗劣,二来行完针灸后时辰不早,所以他说“还是去启明轩喝喝茶吧”,随后自己带着大哥慢慢走过去,安置他轻松地躺在窗沿的卧榻上预备听辩论,并且拉过两扇竹屏风挡在榻沿,免得他在小辈面前显出疏懒来。

榻前的几案上摞着新做的几样过口小食和一盏清汤,成瓶的热茶连同茶器搁在案下。杨延安趁着侄儿们没到,先捡易消化的东西给哥哥喂了几口,等周明之催着柳缜并宗政宗闵进来时,他们正好看见三伯父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招呼他们落座。

辰时已经过半,六人分坐在屋子中间摆着的长矮桌两侧,周明之、周敏之、裴九娘是问难方,居左,柳缜、杨宗政、杨宗闵要抗辩,所以居右。杨延安人在主位上,并不多话,直接让抗辩方从杨宗闵开始论述。

此时天光正好,启明轩二层的厅房里疏朗开阔,看得见窗外一碧如洗的青空,柳缜听着四弟磕磕巴巴地背公羊集解,忍不住又开始走神。他一溜眼,望见边上突兀的两扇竹屏风把屋角遮挡得严严实实,心中想着“这屏风摆得奇怪,是陈设没布置好呢,还是另有玄机?”他心不在焉地喝了口冷水,有一耳无一耳地听周敏之开始问难:“宗闵刚才谈到了‘卜锜贼公于武闱 ’,贼字作何解,武闱又作何解?”杨宗闵流利地回应:”贼作潜伏行刺解,武闱历来没有定论,既可解为演武的场所,也可以解释成鲁国外宫的侧门,这次刺杀发生在八月,正是秋季田猎的时候,当时诸侯会率领着聚集在宫门外的卿士们一同去行猎,既然是暗地里的刺杀,想必不会在众目昭昭的场所进行,所以武闱应当是一个隐秘的地方,更可能是外宫的侧门。”这一次问答不算困难,周敏之只嘲谑了一句:“那么如今的秋闱,莫非是秋天的侧门么?”就不再质疑,轻轻揭过这段,显然是有意放水,而杨延安看了一眼周明之,示意她问点别的。

第二个问题果然复杂一些,周明之问的是:“庄公娶于姜氏,有公子般,公子启,公子申,都长大成人,那么为何庄公在病重时还要向叔牙和季友问谁可代立为君?叔牙为何要提议庆父继承鲁国君位?季友又为何赞同立公子般?”她美目流盼,手中小麈尾朝杨宗政一指,他碰巧在喝茶,沉吟片刻之后慢悠悠地开始论述:“鲁国首封伯禽,是周公旦直系后裔,所以在继承法上同时留存了宗周初年‘一生一及’和‘父死子继’的规则,也就是说,一个人既可以将自己的权力移交同辈,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儿子作为继承人,而庄公的三名儿子当中没有一个嫡子,公子般是鲁国党氏女所出,应当是庶长子,公子启是齐女叔姜所出,公子申生母不明,三人在当时礼法上的继承次序,很难说与庄公诸弟孰先孰后,而按照叔牙和季友的回答来看,他们恐怕也难以提出有力的理由来证明这一点,所以叔牙的回答是‘庆父材’而非‘应立庆父’,季友则不说论据,直接议立公子般,既然当时的人都理不清这件事,《春秋经》也未予置评,那我们就更不用穷追不舍了。”

周明之被他反将一军,感觉不甚满意,继续追问:“可是你还没回答,为什么季友要单单议立公子般呀?”“可不要冤枉我,刚才说过了,公子启是叔姜的儿子,而叔姜是谁?庄公夫人哀姜之娣嘛,庄公本身是文姜之子,文姜嘛,我就不必多说了,鲁国从前还被齐襄公借甥舅之亲骗走纪地,所以从人情义理上,不会希望两代国君都受齐国控制,公子启势必被排除在继承人选之外。公子申缺乏记载,我无法辨析,但公子般一是长子,二来他的母亲孟任在嫁入鲁室时,毕竟与庄公盟誓在先,哪怕庄公后来没能实现立她为夫人的诺言,感情上也会与后娶的齐姜诸女亲疏有别,一来二去,庄公势必更倾向于他,季友显然是顺应兄长的意愿,才提了这个建议。”周明之此时一错眼,看见桌侧的裴九娘显出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摇了摇扇子,给正要开口的妹妹塞了一块荷叶糕,示意她不必着急。

随后听裴九问道:“但季友是庄公幼弟,倘若说鲁国要走兄终弟及的继承次序,那么于他反而是有利的,‘一生一及’虽然只在同辈兄弟中适用,但在后世吴王僚一事上却被证明,如果按这种方式,一旦兄弟辈传递完毕,接下来续嗣的优先权反倒要从幼弟的儿子中重新计算。当时庄公尚在,庆父势大,叔牙也支持他,那么季友等于是凭空放弃了自己和后代的鲁国君位继承权,还毒杀叔牙,彻底得罪了对方,可以说是于己毫无益处,还间接引发了鲁国内乱,弄成‘不去庆父,鲁难未已’的局面,三哥你既然说到人情义理,那来解释一下季友这个不合常理的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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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梦记 ·长河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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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代发!代发!代发!!


 三

这时小厨房里准备停当,有两个年长女侍提着食盒往云生结海楼的二层走,杨延安跟在她们后面,进门后闲坐在饭厅里,一边看着她们摆早饭,一边盯着寝室北侧安置的小隔间,那里摆着一台书案,外沿用细竹枝和轻纱缀成的屏风包围起来,能隐约看见杨延平盘坐在书案前写东西。面前的早饭出奇地清汤寡水,杨延安先看见两碗粗米稀饭,就不以为然地移开了视线,他等了片刻,期间端上来小小一碟醋鱼皮,六个两寸见方的松仁卷,再有就是一盘滚水烫葵菜,看起来连盐都没放,末了是一盒子闻起来不大妙的细碎药丸。

两个侍女把盒子一收就要行礼退下,杨延安把她们叫住,问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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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这时小厨房里准备停当,有两个年长女侍提着食盒往云生结海楼的二层走,杨延安跟在她们后面,进门后闲坐在饭厅里,一边看着她们摆早饭,一边盯着寝室北侧安置的小隔间,那里摆着一台书案,外沿用细竹枝和轻纱缀成的屏风包围起来,能隐约看见杨延平盘坐在书案前写东西。面前的早饭出奇地清汤寡水,杨延安先看见两碗粗米稀饭,就不以为然地移开了视线,他等了片刻,期间端上来小小一碟醋鱼皮,六个两寸见方的松仁卷,再有就是一盘滚水烫葵菜,看起来连盐都没放,末了是一盒子闻起来不大妙的细碎药丸。

两个侍女把盒子一收就要行礼退下,杨延安把她们叫住,问道:“就是这些了?配着药的糖食在哪?”人家回答说没有,原本给了一包糖山楂,被主君说用不着,所以一直没再配。听得他无话可说,只好掏了掏袖袋,起身往隔间那头走去。

这几句对话也被杨延平听见了,他只当是闲声过耳,之后又听三弟的脚步声在竹枝屏外停住,不等人发问,他就先说:“快好了,再有几个字,你要是饿就先吃,不必等我。”话音还没落地,小屏风吱地一声被拨开了,他在黑暗中忽然感到一阵气流涌动,随后就有熟悉的温热手掌凑在嘴边,让他“张嘴,先把药吃了”。因为实在避不过,所以杨延平顺从地把三弟掌心里的那把药丸吃了下去。

接着有温水喂过来,但仍然洗不掉药物入口时立刻爆发出的腥苦,令人止不住地泛起恶心。不过今天杨延安早有准备,他袖里揣了一包甘草梅条,眼看哥哥开始眉心发青,立刻取出两块喂他。杨延平含着梅肉缓了一会儿,胃里不那么翻江倒海了,才开始慢慢嚼蜜饯,同时抬起头向三弟的方向笑着说:“你还随身带这个?不过挺好吃的。”杨延安自己找了个书桌边的小杌子坐下,慢悠悠地回答:“这是钱塘县军府门口的小铺子,南方人做的蜜饯细巧,我捡好吃的带了几包回来,现在先不给你多吃,下午睡觉起来吧,再多尝几样。”杨延平自然答应,他和三弟聊些闲话,同时也久久没有停笔,等得杨延安不耐烦起来。眼看饭厅里那几盘粗茶淡饭已经冒不出热气了,才见大哥把笔搁下,揉起了右手虎口。

现在是夏天,云生结海楼临水而建,空气湿润,所以墨在纸上不容易干,杨延平还不留神把袖口蹭在了墨迹上,信笺立刻花了一片。杨延安当然不会多嘴说出来,而是殷勤地替他揉着腕子,接着问:“现在去吃饭?我早就饿了。”他说自己饿了,往往比问哥哥要不要吃饭更管用,但这次有点不同,大哥居然轻轻挣开了他,还说:“你先去,昨晚你也没吃多少,早上得补回来。”杨延安觉得反常,更不急着走了,转而掏出两封信递到他手里:“你让我取的信都拿来了,二哥的信是这一封,我先帮你拆,给程明府的旧信在外书房被撕了,阿四和柳缜干的,但他俩没看见信件内容,也是无心之失,所以只罚了辩经,你来抽个选题吧,僖公元年以前,公羊传范围内。”说着探身从小书架上抽了一册书。

杨延平在书页上摸索着,随意指了个选题,恰好是不去庆父,鲁难未已,也在僖公元年的章节里,杨延安把题目誊抄下来,卷成两指宽的条子,等着稍后周明之来取。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看见身边的哥哥像是疲累的样子,想要撑着桌子换个坐姿,但中途又止住,转而侧过脸催他:“你去饭厅,我等一阵再来。”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杨延安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来之前他刚和医官聊过,知道大哥偶尔会有下肢麻痹的症状,没想到立刻就碰上了一次。他伸手去按哥哥的肩膀,推他向后靠在坐榻斜后方的一叠软垫上,之后用柔和的力道把杨延平原本盘着的双腿伸平,搭在自己膝上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气氛有些尴尬,杨延平既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好在三弟不打算计较,语气平和地同他说:“不舒服了要主动讲,否则会出事的,现在腿上有知觉吗?”他哥哥这次很老实,答了一声没有,杨延安就下手更重些,从膝盖细细捏到足心,又使力掐了几下足三里,看他还是毫无反应,只好唤人去请医官。他吩咐既毕,回过身把哥哥移到床上躺平,自己去床头拧热手巾。杨延平被挪动得有点晕眩,他偎着枕头,忍住胸口的烦恶感说:“过一会就好了,别这么折腾。”而对方早就不把这种说法当回事,自己坐在床沿,把拧出来的布巾敷在他后腰上,只说:“先歇歇。”然后抬眼一看大哥神色,知道他理亏之下有点紧张,于是又补充道:“我没生气,早就习惯了,你就是这个性格,几十岁的人了,还指望你再改吗。”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后续按摩时忍不住低身,往他哥哥削瘦的踝骨正面咬了一口,重得刚好够杨延平肩膀一抖,微微觉出了肿胀的酸麻感。


芸归影

秋梦记 ·长河 (二)

骨科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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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代发!代发!代发!!


 二

天时慢慢热起来了,安成馆环湖而建,四下里树荫浓密,所以比城内其他地方都要凉爽。晨起时站在云生结海楼的二层露台上,还能吹到阵阵清风,风中饱含着将开未开的新荷香气。杨延安在露台上独自待着,面对烟水茫茫的湖面出神,在太阳稍稍探出早霞云群时起身回到室内。

他听见床帐里的动静,知道大哥醒了,于是走过去问他:“今天有什么着急要办的事吗?我替你办吧,你再睡一时,现在天色还早。”杨延平确实没睡足,这时把被子卷成一团,哑着嗓子回答:“急事……昨天我给程七写的信,措辞不妥当,今天得重写,旧信还在小书房里,你帮我取回来吧,别寄出去了。”他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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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天时慢慢热起来了,安成馆环湖而建,四下里树荫浓密,所以比城内其他地方都要凉爽。晨起时站在云生结海楼的二层露台上,还能吹到阵阵清风,风中饱含着将开未开的新荷香气。杨延安在露台上独自待着,面对烟水茫茫的湖面出神,在太阳稍稍探出早霞云群时起身回到室内。

他听见床帐里的动静,知道大哥醒了,于是走过去问他:“今天有什么着急要办的事吗?我替你办吧,你再睡一时,现在天色还早。”杨延平确实没睡足,这时把被子卷成一团,哑着嗓子回答:“急事……昨天我给程七写的信,措辞不妥当,今天得重写,旧信还在小书房里,你帮我取回来吧,别寄出去了。”他答应着,同时轻轻地触摸哥哥肩颈处新增的几点瘀斑,这些伤痕原本是鲜红色,经过一夜沉积,边缘已经泛起紫黑。被触摸的刺痛感让杨延平又清醒些,他笑了笑,又补一句:“还有二弟的信,昨天好像寄到了,也拿过来……你还要不要我睡了,去吧,已时三刻回来吃早饭。”他说话时杨延安正亲昵地蹭他,现在被赶也不生气,笑了一声,乖乖走了。

这几天一直宿在南岸小水阁里的柳縝也被阵阵荷风唤醒,他对着石青帐顶发呆,慢慢才想到今天和叔父家的兄弟们约好了碰头。眼看时间不早不晚,正是旭日初升,于是懒散地爬起来梳洗。与他房间隔水相望的内书房此时也开了窗户,看得见一对儿夭桃秾李的女郎在其中掸尘理书。穿银红条纱衫子的姑娘先擦净了条案上的浮灰,又取了几样东西,直接跳出了窗子,把墨迹干涸的砚台,泼上药渍的水盂等杂物浸在廊下湖水里洗净,她对身后姐姐的责备声丝毫不当回事,还笑着回嘴:“这样洗东西多方便,谁要像你似的,千里迢迢提一罐子煮茶水来涮笔,也不嫌浪费。”

说着把涤清了的小梅瓶从窗外递进室内,她姐姐嫌弃地念一声:“疯丫头,出不尽的怪相。”但还是来接住花瓶。柳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逗乐了,扑地笑出来,引得二女立刻抬头盯他。做妹妹的大惊,心想自己一共没跳几回窗子,怎么这么碰巧就被外人窥见,真是,真是。

她连忙溜回室内,拉着姐姐的袖子问怎么办,直把人家雪花罗的袖子捻得皱成一团。现在轮到那姐姐不以为意,刮着妹子的脸颊羞她:“一点事就怕起来,早做什么去了?这也不是生人,前天夜里煮酒的时候不是听主君说过,他是柳伯伯家的哥哥,咱们小时候其实见过面,那时候你可比现在还恶形恶状。”做妹妹的拼命摇着扇子,满脸羞恼交加的样子,转而低声说:“我怕他向别人讲。”她姐姐看那娇嗔样儿,绷不住也笑了:“我看这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而且从前就不爱说话,罢了,别担心,待会儿九娘也要来,你呢,先准备茶果去,书房留给我慢慢收拾。”

说着话的功夫,年纪小些的姑娘已经溜去厨房,她走的时候顺手把信匣子带回了外书房。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来取信的杨延安扑了个空,只好再多走几步路,他刚要转进大书房侧边的回廊,就听见室内传来的阵阵打闹声,其中听着耳熟的少年嗓音分别属于排行三四的两个侄儿,还有个陌生的青年男子,像在争什么东西,当间夹杂着少女的劝解声。门口守着的仆役见他过来,连忙上前行礼,故意大声道着万福,屋子里听见声音,立刻安静下来。

杨延安待房门打开,径直走了进去,还没开口说话,首先看见了四侄儿和柳缜手里各捏一截的信。被撕成两半的信笺没有朱丝或乌丝栏,粗看是一张普通的素面桑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不成样的楷体字。他招眼看去,立刻沉下了脸,对蹩在书桌边的三侄儿问:“怎么回事?”杨宗政瞥了一眼满脸尴尬的弟弟和准弟妹,又看看柳缜,才从容不迫地回答:“伯父,刚才是四弟和柳大哥戏耍,一时失手,这封信被扯开了。”有他说话的功夫,杨延安已经把信笺从两个小子手里抽回来,他不看内容,一摸纸上抄入的麻丝隐条栏就知道是什么东西,随即收进袖袋里。

杨宗政见三伯父神色不善,本着“不能让弟弟在未来弟妹面前丢脸”的想法,又找补几句,试图求情:“我看信匣子没上封条,而且内书房的敏之姐姐把匣子带来时并没有特意交代什么,所以里面应该不是大伯父的机要信件?如果四弟毁了的信不太要紧,我盯着他重誊一遍吧,今天难得裴娘子来做客,下午他们还要去拜见祖母。”杨延安这才注意到四侄儿旁边有个矮矮的少女,她作一身简朴的男装打扮,被杨延安看了两眼,恨不得缩到人背后去,但还是默默地站出来行了个礼。

他有点诧异,一边拱手还礼,一边想起来如今京师风气大变,多有许嫁女郎与未婚夫互相往还的,于是放平了口气问四侄儿:“裴相公知道他家的小娘子今天过来吗?”“知道的,伯父,陪着九娘来的裴家人都在灵沼轩休息,我带她先来看看湖景。”杨宗闵看这个架势,多半能小事化了,胆子立刻壮了三分,笑嘻嘻地向伯父回话。杨延安先不搭理他,叫了一名仆妇进来,让她“带小娘子去内院找周明之姐妹叙话”。

支走了侄儿的未婚妻后,他抬眼看那个没见过的青年,此人神情淡漠地倚靠着书架,居然在发呆,于是问道:“你就是柳缜?伤养的得如何了。”柳缜倒不是故意怠慢,他是真的无法集中精神,刚才和杨宗闵打闹几下,已经觉得累了,现在懒洋洋地低声回复:“正是小侄,现在身体不要紧了,多谢垂问。”他甚至连礼都没行,低着眼等杨延安在书桌后坐定,对面前立着的几个小辈缓声责备:“你们大伯父与人往来的书信多有机密,哪怕在家里,东院一带也从不许你们靠近,何况这里临近内宫,不是能放肆的地方。这也都成人了,怎么越大越没规矩?宗政宗闵你们两个尤其该罚,来之前和你们大伯父报备过?他知道你们要带裴家的小娘子过来?”

话语不见得严厉,但弟兄二人不敢抬头,期期艾艾地承认自己是偷着跑来的。“好,这桩记下,现在说说你们毁了的信,刚才宗政还想着蒙混过关,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封信是你们大伯父亲笔写的,他现在写信不容易,你们是知道的,其余的不用我多说?誊抄是不用想了,你们最好说实话,看见信的内容没有?”两个人忙不迭地否认。

柳缜原本在一边呆着,这时才反应过来闯了祸,连忙应答:“我和四郎确实只是失手把信匣砸开,之后又不留神扯开了一封,根本没有时间去看信件内文。”“先不急替他们弥合,我也有话要问你,你是前天夜里来的安成馆?”“是,叔父召我过来的。”“然后就拖着你叔父熬了整个通宵?你是不知道他有什么病症?幸而无事,倘若有个万一,你都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宗政兄弟听见这话,立刻向柳缜露出了兼具惊诧和“你保重”的表情。柳缜还是糊里糊涂,但本能地知道事情严重,此时必须服软,于是果断向杨延安行了个礼,口气温顺地回答:“小侄确实不知情,前天见叔父的时候,觉得气色还好……郡公息怒,是柳缜唐突了,下次再不敢这样。”杨延安有那么一瞬间想叹气,又不想在小儿们面前显露出来,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迁怒的成分,于是再开口时温和得多:“你叔父是我的长兄,在这里不必见外,随排行称我三叔父即可。”柳缜乖乖地答应了,又听杨延安说:“既然留你在这里,且安心住着吧,日常需要什么,就去找霍长史,不要轻易去搅扰你叔父,他现在不能劳神,再有这种事,成师,不要怪我不顾及你父亲的旧情了。”

这头已经把柳缜轻轻放过,宗政兄弟还忐忑地等着他发落,宗闵手快,已经先把信匣里掉落出的另一封信捡了起来,双手捧在伯父面前。杨延安看是二哥从大同发来的信件,这封倒是完好无损,于是也收了起来,向两个侄儿说:“你们两个就按老规矩吧,最近读的什么书?”“公羊传,刚读到僖公元年。”“好。”杨延安简短地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向外走去:“宗闵撕的是你们大伯父的信,那我让他来出题,宗政没能管好弟弟,又擅自入馆,所以你俩都要受罚,柳缜你也一并参加吧,辩经的题目、时间我会让明之递过来。”柳缜还是没听懂,之后杨宗政才给他解释明白。原来按杨氏家法,这类不算重的过错要么脊杖二十,要么就由长辈随机抽书选题,向犯错的人问难,以辩经结果决定能否免杖。柳缜觉得自己大约不会被打板子,所以只觉得新奇,但这两位弟弟像是被抽了筋似的,一声递一声地伏在案上哀嚎,同时火速找出春秋正本和公羊传翻看了起来。

兄弟几个还在临阵磨枪,湖心深处的启明轩里已经接到了仆妇一路带进来的裴九娘,她蹦蹦跳跳地蹿上楼梯,走进四面透风的清凉水阁,满脸兴奋地一手一个拉住了周氏姐妹。周敏之一早准备了十几个碟子的闲食,依次在长条案上郎朗排开,茶炉子也刚刚煮沸,一股一股的清香从釜中散发出来,但她们又哪里顾得上吃东西,三个女孩儿凑在一处,立刻就有说不完的话。

裴九娘刚刚讲完适才在书房里的小插曲,周明之已经放下磕净了的玫瑰瓜子盘,扇子柄抵住下颔,慢悠悠地说:“那我可知道了,三叔叔一向惯着他们,哪怕是撕了主君的信呢,也不会挨打的——九娘你就放心吧。”说着递了个促狭的眼神过去,裴九撇了撇嘴说:“其实都怪柳大哥,他要是不跟四哥拌嘴,哪有这回事呢,而且啊,我看他好像整天都等着和人生气似的,我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噫,阿九你就不要多问了,柳缜好像是在灵武受了伤,伤得还不轻,我今天早上看见他,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跟姐姐了。”周敏之想起早上被他嗤笑,多少还是恼,皱着鼻子挑了一块八珍糕塞进嘴里。裴九被勾起了好奇心,正要发问,身边的周明之忽然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她先抿起嘴唇,暂且不开口。

下一刻就听见杨延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明之,我就不进来了,你和你妹妹先招待裴小娘子,可以在附近游玩,但不要走远。这次罚宗政宗闵辩经,你半个时辰后来一次主楼,把辩题拿去给他们,今天还是你来问难,就在这里办,敏之和裴娘子也一并听听。”周明之自然应是,裴九屏着气息,等人走远了,才低声说:“我知道这是四哥的三伯父,他看起来好凶啊,我都不敢在他面前说话。”周敏之正笑吟吟地给她倒茶,让她宽心:“哪里的话,你误会了,三弟四弟那是太笨,总惹长辈恼火,三叔叔可从来不对我们发脾气,你没听他刚才还说,要我们带你出去玩?他其实最好说话,要论严厉,大伯父和二叔叔才是厉害呢,这几个小子根本不敢在他面前作怪。来,喝口茶,这个茶配上水晶梅饼,滋味很好的。”

裴九设想了一下“很好说话”的杨延安,总觉得不太信,又追问道:“那待会儿的辩经,能不能快点开始?四哥和三哥一早来接我,都还没吃早饭,现在也该饿了。”周氏姐妹听她这么说,立刻对视了一眼,拍着扇子笑得前仰后合,做妹妹的口快,忍不住说她:“年底才拜堂呢,你现在就这么心疼起人家来了?”周明之接着忍笑说:“你不要白操心,到时候辩经就在这间屋子楼上办,咱们面前这么些吃的,稍稍包几块过去给他们就是了,还能真的饿坏了?而且这个点儿,看三叔叔走得那么急,一定是去盯着主君服药和吃早饭了,至少也要耗半个时辰,所以提前是不要想啦。”裴九被她们调笑得双腮通红,跳起来就要追打,周明之灵巧地躲开了,三个姑娘顺着走廊一路打闹,吵吵嚷嚷的声音百步外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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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梦记 ·长河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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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汴京皇城拱宸门外沿的定安宫原是建国之初南唐国使的值宿所,修造时用了全副南工,纵深三进,明暗二十六间,侧边附带四处小星楼,是一栋相对独立的环池园林。这院子里有从主楼直通后苑灵沼的十二节悬空渡桥,桥上长扇排窗异常精美,西北角的八风楼仿造了金陵佛阁的样式,并且有十一面观音在此处安置供养。南唐灭后,值宿所改作离宫,一直没有派上过用场,到咸平六年时索性被降级,改名安成馆,不再作为禁中建筑管理。 
 
而承受了这所房舍的杨延平不欲声张,事先只派府中长史慢慢地办理搬迁事务,他自己则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静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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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汴京皇城拱宸门外沿的定安宫原是建国之初南唐国使的值宿所,修造时用了全副南工,纵深三进,明暗二十六间,侧边附带四处小星楼,是一栋相对独立的环池园林。这院子里有从主楼直通后苑灵沼的十二节悬空渡桥,桥上长扇排窗异常精美,西北角的八风楼仿造了金陵佛阁的样式,并且有十一面观音在此处安置供养。南唐灭后,值宿所改作离宫,一直没有派上过用场,到咸平六年时索性被降级,改名安成馆,不再作为禁中建筑管理。 
 
而承受了这所房舍的杨延平不欲声张,事先只派府中长史慢慢地办理搬迁事务,他自己则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静悄悄地移居到安成馆。这时杨延定身在大同,杨延安提前办完了江南的事务,赶在五月底回到汴京,当天在枢密院办了复命,然后回天波府向母亲点个卯,这才终于脱身。 
 
等他来到安成馆前,已经是下午酉时,上午落了一阵雨,现在天色微微开始暗淡下来,长庚星十分明亮地落在紫微垣西侧,可见次日是个晴好的天气。馆门口早有天波府里的霍长史带着人等待迎接,两人不多客套,杨延安的一行随从和马匹先安排去西侧的灵沼轩休息,他自己则由人带路,慢慢地走向馆所最深处。 
 
从前厅到正堂,穿过堂屋之后就是一段非常曲折的池上回廊,两侧还满生着密密丛丛的红白荷花,几乎把栏杆都淹没了,况且池中安插了无数的石造灯笼,两边楼宇灯火通明,还看得出这些金彩画梁的建筑中空空荡荡,毫无人迹。四野安静得非同寻常,随着暮色加深,廊桥四周开始隐隐绰绰地笼罩着一层如珠如宝的水光雾气,使人恍惚着想不到这条路何时才到尽头。 
 
霍长史走惯了还不觉得,杨延安头次过来,立刻被这股南唐末年的奢靡绮丽扑了一脸,他越走越诧异,于是开口问道:“屋子都是空的,霍长史,为何还要点许多灯?”他发问的对象愁得不行,闻言立刻开始诉苦:“是内府前天忽然吩咐的,说是这些灯点上之后不用特意照顾,灭了也没关系,但下官担心火烛啊,天天都得仔细盯着,本来馆里人手就少,根本顾不过来。”他只差没说“拜请您去劝劝吧,不要给在下增添无谓的负担”了,不过杨延安忽然反应过来,难得地笑了,随后态度和蔼地安慰他:“今天是五月二十六,霍君再忍两天就好。”他又解释了一句:“霍君受累,某是二十八的生日,今年还是整岁,所以大哥这是按家乡的习俗,点些夜灯,为我图个吉利。”霍长史这才明白过来,笑着答应了。 
 
二人说着话,走到后院主楼时另有人来迎接他上去,杨延安登着楼梯,这时才终于感到一股近乡情怯的踌躇。来迎接的女侍提着灯,直接把人带进了卧室,门扇轻轻推开。室内同样灯火通明,他往寝床方向直接走过去,绕过屏风,撩开帐子,就看见大哥侧躺在一堆软垫子里出神,现在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于是慢慢地转过身,向他伸出手,问道:“你晚了一天,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最近紫霞关一直下雨,山体不稳,路也滑,所以停下来等雨止了再走。”杨延安先把那只阴凉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然后回答。杨延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了一声好,又问:“外面的灯亮得多吗?”杨延安当然回答亮得多,还补充了一句:“整楼的灯全都亮着,没有灭的,今晚没有风,这是说我命好的意思吧?”“是啊,你本来就命好,咱们家的人里数你命格最好……高兴了?” 
 
说着话的时候,杨延平把手移到了三弟脸上,手指顺着他的眉骨直按到下颔,杨延安乖乖地停住不动,任由大哥抚摸,许久才说:“我来的时候看见池子里有很多石灯笼,把外面池子里的荷花都照得透亮,热气熏着荷花荷叶,香气特别浓,大哥,你要不要来露台闻一闻?”这时杨延平像是摸够了,主动收回手,正要撑着自己坐起来,同时对弟弟说:“不折腾了,今天感觉浑身骨头全是松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你坐近些,从床栅栏的第二格抽屉里取个盒子给我。“那里果然有个暗黄绫面的小盒子,杨延安把它放在了大哥枕边。比起盒子,他更关心别的,于是抢先开口问:“怎么,现在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个医官来给你看看?”杨延平摇了摇头,伸手去摸索盒子的开口,他一边把如意扣拨开,一边回答:“没什么,我是前天熬了夜,现在没精神而已,你不要大惊小怪。”他感觉弟弟正要追问,于是先把缘由说清楚:“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住在灵武时我拜的义兄?他前几年过世了,留下一个儿子,这小子最近受了伤,所以我把他接回来,先养养,再慢慢治心病,昨晚难得他肯主动开口,我就陪他聊了个通宵,这孩子是个机灵的人,希望能早日恢复。” 
 
下一刻,杨延安就看他像小孩子献宝似的,指尖一挑,忽然把盒盖翻开,露出其中两寸见方的一枚黄铜兽钮印章,兴致勃勃地说:“这是从前旧武德司的主官印,之前清理皇城司时找出来的,三弟,把它给你做生辰贺礼如何?”杨延平说得很轻松,好像他送出去的真是份普通古董,杨延安则若有所思,把印章取出来握在掌心,仔细感受实心铜印的分量,片刻之后反问道:“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把宿羽卫并入皇城司了?”杨延平轻轻地喘了口气,重新被三弟的协助着换成了轻松一些的半卧姿势,出语纠正他:“不是打算,已经要这样办了,宿羽卫与皇城司从前分属两个部门,行事容易抵牾,增加不必要的内耗,你之前查麟趾门时不就受过教训?这次让你去杭州整顿南地的斥候营,也是为了这个,现在汴京内外都替你打理齐了,余下的廷议、省议,你就自己办吧,想必中书省和枢密院不会为难你……也不是谁并入谁,快的话,今年内把宿羽卫、皇城司、斥候营混编,由你重新再建一个武德司,我是这样想的。” 
 
杨延安听着他说,脸上慢慢浮起笑意,最后握住杨延平垂在身侧的手,送到自己口边轻咬他的指尖,像磨牙似的,连咬了十四五下才停住:“这份礼我真喜欢……可惜礼也太重,收了之后就不能总留在家里管着你了,大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嫌我烦了?”杨延平没想到这么大的弟弟还会撒娇,顿时楞住了,杨延安趁胜追击,紧接着问:“来的时候我可问过霍长史了,他说没给我预备房间,那今后我是只能趁休沐来看你了?十天才许我见一次面?”语气里的委屈劲直戳在杨延平心口,堵得他根本说不出“是啊”两个字,犹豫很久才慢慢地说:“都是什么胡言乱语。”但他原本的想法也确实如此,所以停顿片刻之后,还是打算说出实话:“你多去做做自己的事,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话杨延安听着不妙,果然接下来又说:“年初这次犯病时医官的话你不记得?能救回来一次是侥幸,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了,路到尽头终须一别,我不怕死,但不想把你们都拖累住。”他说完这段话,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甚至猜度弟弟会暴怒着拂袖而去,他也确实听见了三弟咬着牙的吸气声,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反酸。 
 
杨延安其实暗地里把衣袖衬里都扯破了,他扭过头去极力克制,同时反复摩挲着刚刚到手的铜印,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有点生硬地说:“原来在大哥眼里,你弟弟是这样的蠢货?连生死有命都不懂?你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他把铜印收进怀里,然后放松身体在杨延平身边躺下,没有伸手去搂他:“早就想明白了,只要你活着,我就照料你,死了,我为你举火安葬,送骨殖回金凤山,这不麻烦,有什么好被拖累的。”他感觉到大哥的气息断续了一下,于是继续加码:“而且大夫的话哪能当真,十五年前你就被他们说命在旦夕,说了这么久,你居然还信。年初是因为心脉太弱,天气又冷,才浅浅地中了一点风,当时你都不能言语了,现在不也恢复得能走能跳?今后仔细保养,不会有事的——像昨晚那样熬通宵可绝对不行,我就说不能放你独居,这作息太乱来了。” 
 
然后他被轻淡的亲吻笼罩住了,杨延平像是弥补刚才的失言,主动靠过来顺着他颈侧,头脸上磨蹭,直到杨延安反身抱住他,用一种难以名状的委屈语调说:“既然没准备房间,那也不要紧,以后我就睡这间屋子,不过大哥你这张床,是真的太小,不如换一张?还是我打个地铺?”杨延平现在哪还有不答应他的事,当然是任由他办,杨延安得了许诺,这才满意地径直出门洗漱用饭,当晚宿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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