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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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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河浊

【狼帝狼】论猎魔人养猫的可行性报告

好耶终于写出来了!!

求求了,评论评论!虽然很菜但看在字数多的份上给点吧呜呜

————————正文————————

3、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杰洛特察觉自己被摆成了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某种沉甸甸、暖呼呼、毛茸茸的东西压在他手背上。他下意识抽出手在暖源上摸了几把,指缝插入绒毛的手感好得惊人。

“停止你的动作,巫师。”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这熟悉的声调让杰洛特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他奋力睁开眼,发现黑猫正稳稳趴在他胸口上,煞有介事地皱着眉头。

“上次我见到会说话的黑猫时,那玩意儿是只恶魔。”杰洛特立即收回手,嘟哝道。他尝试着坐起身,摆脱灰头菇煎药带来的恶心感,“你又在做什么?”......

好耶终于写出来了!!

求求了,评论评论!虽然很菜但看在字数多的份上给点吧呜呜

————————正文————————

3、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杰洛特察觉自己被摆成了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姿势,某种沉甸甸、暖呼呼、毛茸茸的东西压在他手背上。他下意识抽出手在暖源上摸了几把,指缝插入绒毛的手感好得惊人。

“停止你的动作,巫师。”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这熟悉的声调让杰洛特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他奋力睁开眼,发现黑猫正稳稳趴在他胸口上,煞有介事地皱着眉头。

“上次我见到会说话的黑猫时,那玩意儿是只恶魔。”杰洛特立即收回手,嘟哝道。他尝试着坐起身,摆脱灰头菇煎药带来的恶心感,“你又在做什么?”

“喝完药后你的体温低得吓人,希里雅坚持让我待在你身上,保持温度。”恩希尔踩着他的小腿走到沙发另一头,半躺下来。怀里热源没了,杰洛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泛冷,他徒劳地扯了扯身上的薄毯子,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人,射进房内的阳光仅仅移了几寸,他醒得还算快。

“希里呢?”

“在楼下。”恩希尔平白地说,“失望透顶,对你、还有我。”

“梅里泰利在上。”杰洛特呻吟一声,咬牙道,“我只晕过去几分钟而已,你又他妈做了什么混账事?”

恩希尔跳到桌上,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在很长一段沉默后,他才缓缓地说:“我逼迫希里雅带上帝国玺链,接受女皇身份。——如今她才是尼弗迦德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的声调只有一点点不稳。

“你答应过不会逼迫她做任何事。”杰洛特深吸一口气,感觉怒意在胸中缓缓燃烧。

“是的,是的,我承诺过。但这次情况特殊!”恩希尔无法再假装若无其事了。他焦躁地在桌上踱来踱去,克制着把手下所有东西都推下桌的冲动,“在任何突发状况下,希里雅继位的合法性必须保持在第一位。”

“你不能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杰洛特讽刺地说。“鉴于你曾经做过的一切。”

“闭嘴,利维亚的杰洛特!”恩希尔胡须倒竖,嘶声道。有那么一瞬间,杰洛特几乎以为他会跳到自己身上给他来那么一爪子。但恩希尔只是待在原地,颤抖着,极力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的瞳孔因愤怒缩成一线:“听着,今年冬至,也就是三个星期后,本应是希里雅的继位大典,我已经为此准备了一年。但现在的状况是我甚至可能活不到那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我和希里雅同时在场时完成这个仪式,你能用猎魔人那不敏感的政治头脑稍微理解一下吗?”

杰洛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恩希尔再次转过头去。良久他又低声道:“虽然极力避免,但我的女儿依旧没有脱离恩瑞斯家族无法正常继位的命运。”

吐出这句罕见的剖白仿佛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恩希尔蜷缩起来,闷闷道:“现在下楼,去找希里雅,巫师。”

杰洛特收回停留在他始终倒伏的双耳上的视线,顺从地起身离开。

 

要找到希里并不难。她就在大厅中央,面对墙壁上两幅肖像,她的目光尤其专注于杰洛特的那副。杰洛特走到她身后,轻咳一声:“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欣赏的。”

“不,很有品味。”希里笑着转向他,“我打赌有很多人会花大价钱买下它。”

“没你的那副贵。”

“嘿!”希里锤了他一拳。

“尼弗迦德宫廷画师效率低下。”杰洛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每隔一月就上集市看看有没有你的官方肖像来换掉这幅,可惜一直等到现在。”

“皇室成员一般在获取爵位的时候画像。”希里咯咯笑起来,“可能下个月,我的画像就能到陶森特。”

他们享受了一段友好、轻松的沉默。

杰洛特瞥见那条黄金打造、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玺链此时正挂在希里胸前。就在他昏睡过去的那几分钟,统治一个帝国的重任就这样悄然转移到了他年轻的女儿肩上;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泪痕。恩希尔或许有充足的理由,但这不能改变他是个混蛋的事实。

“……我很抱歉。”最终杰洛特斟酌着说。

希里眨了几次眼,很快领会到他指代什么。她轻声说;“这没什么,杰洛特,不过是提早了三周。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一切都让我措手不及。明明我花了一整天和朝臣们争吵,就为了保留我爸——恩希尔的职位,可他却跟那群饭桶一个样。我——唉,该死!我又搞砸了。”

“不,不是你的错,是恩希尔的问题。”杰洛特将他的小女儿揽进怀里,感受到希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不过,如果一个人的父亲当着他的面被杀害,就因为他不肯放弃自己儿子的继承权……我们不应该责怪他把这件事看得比什么都重。”

希里抬起头:“他没跟我说过这个。”

“哦,他又把该做的事推给我了。”杰洛特故作不平,“他还说自己欠你一个盛大的典礼,现在只能愧疚得缩成一团。”

“我爸真的这么说了?”

“大致意思。”杰洛特毫无负担地说,“下次搞不懂他是否在撒谎时,你可以观察他的耳朵:倒下去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希里靠在他身上大笑了一阵,摇头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杰洛特,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在我爸变成猫之后更喜欢他啦?你也开始为他辩护了。”

杰洛特突然卡壳。他张了张嘴,急切地想找出点什么理由来解释一下,但只能蹦出几个含糊的语气词。最终他说:“或许你能讲讲继位‘仪式’的细节。……”

希里给了杰洛特一个“我知道你在转移话题”的宽宏大量的眼神:“我爸把爪子按在我额头上,很正式地说了一大通话。接着是背宣誓词,糟透了——我总以为还有三周能给我背呢。最后由我自己带上玺链,他亲吻我的额头以示祝福,就这样。”

“‘喵呜’和‘嗷嗷’组成的祝福。”杰洛特哼哼道,“他甚至等不及我醒来翻译。”

“有一说一,被猫猫祝福令人受宠若惊。”希里笑道,推推杰洛特的胳膊,“或许等以后回忆起来,我会喜欢这个仪式的。感觉好多了,老爸,我们上楼去吧。”

 

4、

经历了一番长达五分钟、毫无意义的惊慌寻找后,沙发上一团鼓包动了动。恩希尔从毯子里爬出来,不悦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在找你。”杰洛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强硬一些,但希里打断了他:“嘿老爸!你为什么要藏在毯子下面?我们担心坏了!”

“只是有点冷。”恩希尔的声音柔和下来。“……还有点累。巫师,告诉她我没事。”他没忍住转头打了个哈欠,匆匆补充道。他示意希里靠近自己,然后直起身顶了顶她的额头;希里立即露出那种晕乎乎的、“被小猫眷顾”的笑容:“哦。”

希里,不要被他蛊惑了!他只用了一个碰额礼就获得了你的原谅!杰洛特气呼呼地想,努力使自己不去回想恩希尔打哈欠时露出的小粉舌头。这动作有些过于可爱了,该死,虽然知道他是恩希尔——

“翻译翻译。”希里捅了捅杰洛特,凑近他低声道,“杰洛特,快回神!你眼睛都看直了。”

“——我没有。”杰洛特立刻反驳道,或许语速有点太快了。恩希尔也注视着他,杰洛特发誓这混蛋正在心底嘲笑自己,即使他没有表现出来。作为报复,杰洛特大步走向恩希尔,用毯子迅速袭击了他。

“恩希尔说他饥寒交迫。”杰洛特抛出伊格尼点燃壁炉。

“停止胡说八道,白痴巫师!”毯子剧烈挣扎。

“别吓唬他,杰洛特,跟BB拿盘吃的上来。”希里皱皱鼻子,“爸爸,从早上开始你都去了哪里?有没有受伤?”

杰洛特微微松手,恩希尔终于从毯子里冒出头来。“巫师,每当我以为我们能勉强互相尊重时你总能想出新方法挑战我的底线!”他低吼,在咒骂巫师和回答女儿间摇摆了一瞬,“现在告诉希里雅,我很好,并且有一个很长的故事要分享,如果她愿意听的话。”

 

在杰洛特的转述下,恩希尔描绘了一个奇怪的地底世界。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植物,到处都是金属,连“人”都是金属做的,头部是个箱子,代表“脸”的部分会发光。

“——最后屏障打开,阳光第一次照进地底世界,驱散了所有黑暗。就这样,我重新回到了地面上。此时一个传送门出现在我的面前,接下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恩希尔停下来舔舔盘子里的水,向他们展示身上被怪物吸附造成的伤痕。

杰洛特得承认,只要恩希尔想,他可以将任何经历讲得诗意又生动。“又‘解放’了一个世界?很像你。”他咕哝道。

“我姑且将之视作称赞。”恩希尔冷冷地说。

“所以老爸也去了一个人脑袋里是金属的世界。”希里对此兴奋得多,“杰洛特,这下你相信我了吧!”

“是是,我道歉。”杰洛特笑道。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恩希尔插进他和希里之间,“杰洛特,问问希里雅将来作何打算。”

“恩希尔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杰洛特叹气,几乎对之前的轻松交流感到不舍。

“这是一个考核,对吧?”希里笑了,语气有些紧张,“我爸怎么说?”

恩希尔喵喵几句。

“他说让我和你一起回金塔之城。”杰洛特听完皱起眉头,“恩希尔,我们不能把你单独放在这里。要是之后你又被传送走了怎么办?听着,我们可以一起去皇宫,寻找更多细节。”

然而希里只是直起身,缓声道:“不。”

“你们都留在这里。”她语速很慢,但不容置喙,“爸爸,杰洛特说得对,你尚处于危险之中。因此杰洛特,我需要你在恩希尔身边保护他,直到一切结束。”

“我去恩希尔的卧室里检查过。除却传送门,几乎没有其他魔法的痕迹。这证明……这个诅咒很强大。”她用一个手示意一人一猫都先闭嘴,“但它并不致命,甚至没有我爸造成更多伤害;它的结果是随机的。而所有人都知道——”她瞪了一眼恩希尔,“因为那份狗屁文件,我爸离开与否对我的继位没有任何影响。”

“你的意思是,这个诅咒是专门针对恩希尔的。针对性极强、精准的魔法,但恩希尔却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杰洛特沉吟。“施咒者估计不会喜欢这个结果,嗯,有趣。”

“总之,皇宫里并不安全。谁都认识你,杰洛特,没人会忽视你身边多出的一只黑猫。你能认出我爸,其他人也能。——再说,总要给那群饭桶术士找点事做。”希里笑起来,翠绿的眼睛炯炯有神。

“好吧,你说服我了。”杰洛特盯着希里,沉默半晌,终于道。他推了推腿上的恩希尔:“说点什么。”

“遵命,陛下。”恩希尔的眼睛闪了闪,做出一只猫能做出的最接近叹气的动作,“我……很高兴。希里雅考虑到了你我都没考虑的东西。”

杰洛特做了个鬼脸,一字不差地进行翻译。

“你们俩谁说‘遵命’和‘陛下’都能让我尴尬得头皮发麻!”希里用手捂住脸大声指控道,不过听声调她确实很开心,“爸爸,我说的这些你绝对都想到了,其实你只是不想让杰洛特照顾你对吧。”

杰洛特低头瞪恩希尔。恩希尔晃晃耳朵,移开脸说:“我没有。”

他飞快报了几个复杂的尼弗迦德名字,又道:“让希里雅往后重点观察这几个人。”

“转移话题。”杰洛特戳穿他,“希里……很遗憾我没有什么人要你去监视或拷问。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任何魔法的原理都是等价交换。强大、精密、随机,人类很少能够实施如此精准的诅咒。”

希里抿起嘴唇,紧张的气氛如同夜幕一般落下来,笼罩在每个人的肩头。

“迪精。或是什么其他更高维的东西。”杰洛特顿了顿,“叶奈法对此比较有研究。”

希里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她低声说:“你在暗示有人拿灵魂诅咒我爸,而这个诅咒几乎不存在解除的办法。”

“只是猜想。”杰洛特纠正她,“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带我们过去看看。如果只是一个晚上,没人会发现。”

沉默弥漫三人之间。

恩希尔突然出声:“巫师,提醒希里雅晚宴的时间快到了。”

“知道知道。”希里烦躁地打断杰洛特的转述,“给我点时间。杰洛特——我会考虑的,前提是找到机会。确实该走了,杰洛特,给我一朵灰头菇。”
“什么?”杰洛特眨眨眼睛。

“别装傻。你随随便便灌毒药的日子结束了。”希里斩钉截铁,“宫廷术士会研制出毒性更小的汤药来,如果我爸一直这样下去……嗯,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他谈谈。”

杰洛特只得从命。希里从他手里抢下一只,身上闪烁起青色光芒:“老爸们,祝你们和睦相处!回头见——”

她的身影兀然消失了,房间里只留下余音和臭氧的气味。

杰洛特和恩希尔对视一眼。

“希里哪里都好,可惜遗传了你的暴躁脾气。”

“这叫高效,不与无意义的人进行无意义的争论。”恩希尔嗤之以鼻,叼着毯子盖回身上。“我为她感到骄傲。”

“希望你敢当着她的面说。——在干什么?”

“睡觉。”恩希尔闭上眼,脑袋舒舒服服靠在躺椅坐垫上。“晚餐时叫我。”

“看来你对自己寄人篱下的生活处境没有一点认知。”

“闭嘴,巫师。难道你忍心虐待一只无害的小猫咪吗?”恩希尔不耐烦地抖抖耳朵。

这番言论炸得杰洛特一时语塞。他搜肠刮肚地想寻找回话,但恩希尔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他。杰洛特在房内转了几圈,徒劳地瞪一眼他毛茸茸、黑黢黢的后脑勺,最终悻悻走向门口。

——BB正站在门口,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巫、巫师大人,很抱歉打扰您。”管家很快恢复镇定,“您叫的兽医正在楼下,请问是否将他带上来?”

“来得正好。”杰洛特兴高采烈地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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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3/狼帝】让我们到凯尔莫罕去04

*预警见合集内前文

*兰伯特的戏份较多于是加了单人角色tag


  今天兰伯特提议去湖里搞点鱼吃,艾斯卡尔正在把腌制好的肉往晾条上挂,听到提议后仅仅发表了赞同意见就再度投入到手头的活计里去。杰洛特看了看手头处理到一半的熊皮,见兰伯特目光看过来后无奈的伸出泡在热水里的双手,用正在冒着蒸汽的手部提醒对方自己同样忙不开身。


  “看来只能你自己去了。”艾斯卡尔说这话的时候正用手指把那些草编绳穿过铁钩留下的孔洞中——维瑟米尔以前就那么干,他坚信这样会让肉的风味更加美妙,习惯后他们也就一直将它延续了下去。


  兰伯特左手拎着一只装着工具的布袋 ,右手拎着一个小型...

*预警见合集内前文

*兰伯特的戏份较多于是加了单人角色tag



  今天兰伯特提议去湖里搞点鱼吃,艾斯卡尔正在把腌制好的肉往晾条上挂,听到提议后仅仅发表了赞同意见就再度投入到手头的活计里去。杰洛特看了看手头处理到一半的熊皮,见兰伯特目光看过来后无奈的伸出泡在热水里的双手,用正在冒着蒸汽的手部提醒对方自己同样忙不开身。


  “看来只能你自己去了。”艾斯卡尔说这话的时候正用手指把那些草编绳穿过铁钩留下的孔洞中——维瑟米尔以前就那么干,他坚信这样会让肉的风味更加美妙,习惯后他们也就一直将它延续了下去。


  兰伯特左手拎着一只装着工具的布袋 ,右手拎着一个小型木桶,此刻的他站在空地里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好兄弟们,突然升起了一股格外不服输的火气。


  于是他把东西放在地面上,工具落地时发出一阵不小的声音,兰伯特在两人的行注目礼下格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门。


  不一会他和恩希尔一块走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杰洛特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连带着艾斯卡尔也从那一堆绳子里面抬起脑袋来。


  “别紧张,狼仔。”兰伯特先是翻了个确保杰洛特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白眼,随后才慢悠悠地补充:“我问他要不要去和我搞些鱼来吃,他说好啊,于是我俩就出来了。以及,不,杰洛特,我没兴趣和你换工作。”


  “我没说要和你换!”杰洛特低声抱怨,觉得自己的形象没有一刻是不被对方祸祸的,对方可真是个混蛋。


  兰伯特把布包挎在自己身上后十分自然地提起木桶塞进恩希尔怀里。这架势看的杰洛特眉头一跳。


  而恩希尔·恩瑞斯把目光转向被自己捏在手中的提手上,过了一会后又将视线投向了兴致勃勃的兰伯特。而对方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见他看过来反而更激动了:他得意洋洋地冲着庭院内唯二的正常猎魔人炫耀般地展示了那个布包,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扭动的身体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让咱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兰伯特说,他没指望着恩希尔能屈尊降贵来迎合自己,但眼下的情况已经足够他自娱自乐了,于是兰伯特快活的挥了挥手,随后迈着比挥手更快活的步伐向狼堡外走去。


  恩希尔这几天在屋子里有点无聊,即使这里有许多藏书,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宣称自己真正的有事可做。更何况那些书更偏向于猎魔人应该掌握的知识,虽说是涉及到充满秘密的猎魔人也不能掩盖其就是一本教科书的无聊本质。


  于是他也隐约觉得兰伯特的提议不错。


  杰洛特看着两个人走出大门的背影,沉默片刻,打心眼里觉得现实真的比幻境荒诞太多。


  凯尔莫罕地处位置偏北,在深秋时就已经比一般地方要冷得多,而此刻这里已经进入冬季,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就在这儿吧。”兰伯特找了个被水流打磨出来的平坦沙地,脚下的土已经被冻的冷硬,再怎么踩也不会发生泥土下陷的尴尬情况。


  “渔具。”恩希尔伸出手,语气十分自然的带着点命令的调调,兰伯特因着对方的理所当然哼笑一声,见对方微微皱眉后才做了个类似投降的手势。


  “我们猎魔人不用那个。”说完后他蹲下身子从布包里面掏出一枚炸弹来,“我们都用这个。”


  “嘿,捂好耳朵,我可不会像杰洛特一样周到。”


  兰伯特把炸弹拿进手里颠了颠,随后用伊格尼点燃火信朝着湖面扔去。


  湖面被炸开一个洞,水面上本就脆弱的薄冰以此为中心龟裂开来,把阳光割得更加细碎。


  紧接着是第二枚,湖里的鱼除了被噼里啪啦的炸到岸边上,还有几只搁浅到较大块浮冰上,直到第三枚炸弹把它们地彻底打散。


  当第四枚被他拿在手里的时候,地面上的鱼已经完全够用了,但他显然没有玩够。而恩希尔似乎对那些被炸烂的鱼肉颇具微词,看起来就要发表什么伟大的南方佬特色嘲讽。


  于是他把炸弹递过去,问恩希尔要不要试试。


  “说实在的我有点担心。”杰洛特说,但他说完后有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为了不让艾斯卡尔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他换了个别的话题避开了对兰伯特与恩希尔相处上的担忧。


  “我希望兰伯特不会去炫耀他的炸弹配方。”杰洛特撩起水泼了泼与肉黏连的部分,“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在炸弹这方面过于天赋异禀了。”


  “对兰伯特有点信心。”艾斯卡尔回答他,“相信他也不想在明年猎魔时突然发现自己改了国籍。”


  “或许更遭。”杰洛特跟着调侃,“明年在最北面遇到了莫尔凡,你问对方怎么过来的时候,他回答你‘打过来的’。”


  “或许跟着御驾亲征的会是希里。”艾斯卡尔说完后俩人开始哈哈大笑。


  炸弹扔进湖里,在水面上冒了会儿泡泡后轰然炸开,除了火药与弹片的爆炸声还有湖水的回落声与鱼的落地声,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连风声也变得有迹可循。


  恩希尔突然闻到了湖水的味道,凛冽且具有生气。


  “令人印象深刻。”他评价到。


  “我看到了蜂巢。”兰伯特指了指正常人类根本看不见的目标,“煎鱼配蜂蜜真的很不错。”


  等猎魔人消失在树干后恩希尔才意识到这是对方为了不捡鱼想出的逃避手段……或者说是一种妥协。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宁愿招惹蜜蜂也不愿捡鱼,但鉴于他确实是要在狼堡度过一整个冬天,并且很不幸的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仆人,所以他只能在某些事上亲力亲为。


  等兰伯特带着两个蜂巢回来时恩希尔已经捡完了鱼,顺带把几条被震晕的倒霉蛋扔回了湖里。


  兰伯特的炸弹已经被他俩炸光了,此时包里只有两个蜂巢堪称一身轻松。兰伯特看了看木桶,里面的鱼全都完好,甚至连一点损坏都无,他先是感叹了南方人的精致,随后把木桶提到自己手里。


  “回去吧,我猜杰洛特现在已经要担心死了。”


  而此刻的杰洛特正在指着自己剥得完美的熊皮冲着艾斯卡尔炫耀。


  兰伯特推开外门时发现庭院里已经没人了,他推断两个人已经完成了工作,他把鱼放在暂时挖出来的小池里面进行低温保鲜,随后才和恩希尔一块进了门——顺带一提,门还是他自己拉开的。


  杰洛特看见两人后拿着冒热气的杯子迎了过来,把它递给兰伯特后径直地朝着恩希尔·恩瑞斯走了过去,目光坚定,步伐沉稳,丝毫没有被兰伯特的嘲笑声所影响。


  杰洛特捏了捏恩希尔发红的指尖,两者的温差让恩希尔的手抽动了一下。


  “要喝果汁还是热水?”杰洛特问,在对方回答之前做出补充,“都热过了。”


  等艾斯卡尔把午饭端过来时就看到刚回来的两个人各自捧着个杯子暖手,兰伯特瘫在椅子上,旁边的桌面上有着一盘蜂蜜,而原本呆在盘子里的苹果正被杰洛特串起来烤,恩希尔坐在壁炉前看着杰洛特烤苹果的同时也在烤火取暖。这副景象看起来过分融洽了,比他在看到恩希尔的脸的一瞬间所做出的最好的设想还要好得多。


  

江清河浊

【狼帝狼】论猎魔人养猫的可行性报告

我又来复健了!构思了蛮久的脑洞!虽然废话还是挺多的()主要情节怎么还没写到!依旧是无差,大家多给点评论啊啊啊啊啊啊

———————————正文狼帝—————————

1、

杰洛特骑着萝卜摇摇摆摆走在路上。陶森特的阳光总是很好,空气中有附子草、三色堇和雏菊的味道,路边的森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他惬意地眯了眯眼,挠挠萝卜的耳朵:“天气不错。”

萝卜打了个不悦的响鼻,晃晃头避开杰洛特的手。

“还在生气?”杰洛特收回手——自从和萝卜说过话后,他再也没法忽视她的建议了——忍不住说:“真不敢相信你想让我收下那猫崽。一匹马为什么会喜欢猫?”

萝卜凝重地叹了口气,蹄子在地上蹬踏几下,得得作响。杰洛特...

我又来复健了!构思了蛮久的脑洞!虽然废话还是挺多的()主要情节怎么还没写到!依旧是无差,大家多给点评论啊啊啊啊啊啊

———————————正文狼帝—————————

1、

杰洛特骑着萝卜摇摇摆摆走在路上。陶森特的阳光总是很好,空气中有附子草、三色堇和雏菊的味道,路边的森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他惬意地眯了眯眼,挠挠萝卜的耳朵:“天气不错。”

萝卜打了个不悦的响鼻,晃晃头避开杰洛特的手。

“还在生气?”杰洛特收回手——自从和萝卜说过话后,他再也没法忽视她的建议了——忍不住说:“真不敢相信你想让我收下那猫崽。一匹马为什么会喜欢猫?”

萝卜凝重地叹了口气,蹄子在地上蹬踏几下,得得作响。杰洛特几乎能听到她用那种极富特色的讽刺语调说话:“你知道这是在陶森特对吧?在陶森特,巨魔都能养猫!虽然我的蹄子不好使,但你的好使啊。”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帮助一位委托人找回“被怪物拐跑的”、“我那还怀着孕的小女儿”。杰洛特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心急如焚的主人嘴里摸清原委:一只巨魔霸占了他的斑纹小猫并且拒绝归还。哼,陶森特人特有的语焉不详。

说服巨魔的过程并不复杂:双方达成协议,主人在猫咪生崽子的时候送一只给巨魔。作为回报,巨魔得帮那临盆的小甜心修建一处最好的房子供她生产。当然,你知道,那房子好到人也住得下。

所有人都很满意。主人甚至提出也送一只猫崽给杰洛特,但杰洛特拒绝了。不知为何萝卜竟然对此表达不满,在杰洛特说出“不了”到同主人告别的这段时间里一直伺机嚼他的头发,希望他改变心意。她回家的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缓慢。

“猫不喜欢猎魔人。”杰洛特试图解释,“它们的感官太敏锐,猎魔人让它们害怕。如果我太靠近一只猫咪,它会应激吓死的。再说了,猎魔人从不养宠物。”

萝卜没发出什么抗议,但是从她耳朵的晃动幅度来看她认为杰洛特在放屁。确实,也有猫中豪杰不怕猎魔人——比如今天那只小甜心,她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任何地方包括巨魔怀里——但那毕竟是极少数。而这极少数的大胆猫往往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也正因如此,它们连猎魔人也不放在眼里。但是猎魔人鼓起勇气、伸出手尝试着“亵渎”它们的时候,它们会毫不犹豫亮出爪子捍卫自己的尊严。

虽然面对主人的感谢杰洛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必须得承认,除了希里,他没有什么养东西的经验。杰洛特脑海里浮现出希里第一次宣布“身体不适”时的场景,凯尔莫罕的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只有艾斯卡尔设法保持了镇定,不过就连他事后也承认自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养育不是猎魔人的事,杀戮才是。”他想象着兰伯特带着维瑟米尔的帽子拿腔作调,嘴角不由带上一丝笑意。

 

杰洛特的思绪被胸口不断震动的徽章打断了。就在十几米远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魔力波动,空气劈啪作响,传来臭氧的味道。

一个传送门。他再熟悉不过了。

空间旋转扭曲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杰洛特放萝卜避到路牙上,自己拔出银剑,缓慢地朝传送门走了两步,静观其变。

这个传送门看上去很小,甚至容不下一只蟹蜘蛛幼虫。杰洛特心里评估。有意思。会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

传送门猛地发出轰鸣。一个——一只黑漆漆的什么东西从里面直直跳下来——不,应该说“掉”下来比较合适。魔力波动很快归于平静,杰洛特放下挡着光的手臂,定睛一看。

他哽住了。

是只猫。黑猫。左前腿受了伤,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因为传送门的影响晕乎乎晃着脑袋。他踉跄几步,不太体面地趴了下来,头枕在前腿上。

“冷静点。”杰洛特对身后不断拱自己的萝卜说,也对自己说。徽章在震动,这是个被诅咒的人。……很有可能还是杰洛特认识的人;他没想过这幅怒容在一只猫的脸上还如此具有辨识度。杰洛特没忍住笑了。

“恩希尔?”

黑猫——或者说恩希尔,只是瞪着他,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冒着将来被砍头的风险,杰洛特放肆地继续笑了两声,转头拍拍萝卜:“我们有猫了。天下独一份品种,当过皇帝的猫。”

托希里的福,他和恩希尔的关系有所缓和,表现在能够共处一室、说上几句话,而不是总想着捅死对方。杰洛特不得不承认恩希尔确实有些手段,如今希里甚至愿意管他叫“爸爸”,还出言维护他。杰洛特再也不能讲恩希尔的政治笑话。是什么让希里觉得在敌人坟头上蹦迪的白焰需要呵护?

恩希尔发出一连串的“喵嗷嗷嗷嗷”,声色俱厉。杰洛特毫不怀疑如果恩希尔还是人的话自己已经被拖出去卸成块了,但现在恩希尔只是一只猫。在猎魔人的耳朵里,恩希尔的怒吼听起来只是纤细甜美,甚至用娇滴滴来形容。

“有的人就是和诅咒格外有缘,嗯?”杰洛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挖苦恩希尔的好机会。他迅速给恩希尔受伤的前腿做好简单包扎,趁机顺着猫背撸了一把。他再次救了恩希尔,这是他应得的报酬。

然而,恩希尔颈后炸起的绒毛和手底下骤然僵硬的肌肉几乎让杰洛特觉得自己是个混蛋。空气中恐惧的味道尖锐而酸涩,谁知道南北方的皇帝会因为被摸吓到僵直呢?好吧,恩希尔可能经历了很多,杰洛特不该再落井下石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恩希尔,尽量不让突如其来的愧疚情绪体现在语气里:“回家吧。要聊会儿天吗?我问你答,叫一声代表‘是’,两声代表‘不是’。”

恩希尔把头扎进他的肘弯,抖了抖毛表示不愿配合。怀里毛绒绒的猫稳定地散发热意,隔着衣服可以感觉到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得不说,这样的拒绝还挺可爱的。杰洛特突然觉得有点理解那只巨魔的感受了。

萝卜显然对此很满意,她的脚步平稳又迅速。这好姑娘对天降的猫咪惊喜不已,当然她也不在乎这只猫是皇帝或是什么人。杰洛特忍不住叹了口气。恩希尔从来擅长给他找麻烦,而且这混蛋现在是只猫,根本付不起酬金。

回庄园的路上,杰洛特自认已经想到了好几种侮辱恩希尔的绝妙方法。

 

 

2、

“巫师大人,请问您是要养猫吗?”BB在见到杰洛特和他怀里的猫时瞪大了眼睛,“在此之前请允许我检查一下它身上有没有跳蚤或是蜱虫,外面的猫很容易携带寄生虫,进入房间前最好要洗个澡——”

恩希尔以他最能表现皇帝的冷酷无情的表情瞪视他,作用不大。也可是太黑了BB没看清,忠心耿耿的管家拒绝让步。

“BB,他受伤了,去叫个兽医来。”杰洛特用上了猎魔人职业自制力才克制住了狂笑的冲动,“我会帮他洗澡的,别的之后再说,快去。”恩希尔被杰洛特的管家要求洗澡,陶森特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不用看他也知道恩希尔极度不悦。幸运的是恩希尔现在还没掌握(或者说不屑于)使用爪子和牙齿的技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噜噜”的咆哮。杰洛特心情大好,一边往楼上走,低声笑道:“你看,当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们还是能和平相处,对吧?”

回应杰洛特的是胸口处邦邦一拳。看来恩希尔真的被激怒了,以至于弃皇室仪态于不顾都要亲自揍他。不过鉴于他还没学会伸爪子,杰洛特宽宏大量没有计较。他推开房门,脚步一顿。

 

房内的年轻女子闻声转过头来。她拥有灰白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

杰洛特赶紧把猫搁到桌上以便张开双臂接住他的小女儿。希里还穿着恩希尔同款罩袍,让他苦涩地意识到她与她父亲越发强烈的血缘纽带。希里皱眉的时候与恩希尔惊人地相像。她越来越适应这份继承人的工作了。

“希里——”

“杰洛特——”

他们俩同时开口,又打住了。杰洛特瞟一眼安安静静趴在桌上观察他们俩的黑猫,先问道:“你来得正好。一直在等我?宫廷生活怎么样?”

“直到今天早上还算好。”希里抹了抹脸,把腿架上桌,仿佛卸下了什么皇室面具,奇异地松懈下来。恩希尔不得不腾身避开她的靴子,期间不忘剐杰洛特一眼。杰洛特咧嘴一笑:“如果你厌倦了当女皇,我随时可以带你走,你知道的。”

“杰洛特!”希里不留情地瞪他,不过闪闪发亮的眼睛证明她被逗乐了,“我已经逐渐习惯帝国的生活了,骑在所有人头上,发号施令,折磨臣民之类的。”

“真遗憾。”杰洛特耸耸肩。恩希尔晃了晃尾巴,不满地呼噜几声。

“好吧,回归正题。”阴影重新回到希里的脸上,“今天早上,我爸——恩希尔失踪了。消失在房间里,没带任何东西,连他穿的睡衣都在。”她看上去怒气冲冲又疲惫不堪,“可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调查全过程,那帮朝臣就搬出什么紧急预案,急着要把我推上皇位!至于我爸的下落,他们完全不在乎。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冲他们大喊大叫,最后他们终于同意一个什么调查小组——嘿,小家伙,别打断我。”她柔声道,伸手想拨开恩希尔搭上她膝盖的前爪。

“嗯,所以你来找我了。”杰洛特沉吟,“人口失踪,巫师的老本行。”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希里心烦意乱地揉捻猫咪的肉垫,忽视对方喵喵的抗议声。“不论过多久,我都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我爸竟然会同意签署那份狗屁文件,好像他在位时才有基本的人权,退位后就死了似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位确实是恩希尔的命。”杰洛特意有所指地盯着突然被希里抱上腿的恩希尔。恩希尔看上去非常想回到桌上;他小心翼翼地在女儿的膝盖上转了半个圈,却没能成功突破防线。他给了杰洛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杰洛特咧嘴一笑。

“别说风凉话了。我知道你感到不解——我自己都没想到——但是……我很担心他。”希里哀叹,“他甚至连睡衣都没穿,不知道被传送到哪儿去了!而我甚至指挥不动那些饭桶大臣。哼,好像每个人都巴不得他消失似的——”

杰洛特和黑猫同时出声打断了她。

“希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恩希尔就在那里。那只猫。”

闻言希里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恩希尔得以爬回桌上,并在整个过程中令人赞叹地保持了皇室气度,冲希里点点头。希里瞪着猫,又瞪着杰洛特,猛地抽出一口气,嘶嘶道:“这他妈什么鬼?!”

“放轻松。今天下午我走在路上,然后,‘砰’的一声。”杰洛特摊开手,“最简单的传送门,外带一个被诅咒的恩希尔。这就是全部。”

希里的眼神将信将疑地在猫和杰洛特眼中转来转去。她低头看向桌上的黑猫,试探道:“爸爸?”

恩希尔挺起胸脯,郑重地回应:“喵喵。”

“恩希尔·恩瑞斯?敌人坟头上舞动的白色火焰?南方与北方的皇帝,尼弗迦德帝国最高统治者——”杰洛特在一旁补充道,“别这样瞪我,希里。没人会承认自己是恩希尔,你知道。”

希里倒回椅子上,双手捂脸。她花了点时间整理表情,最终朝杰洛特竖起眉毛:“好吧,好吧,总算有一件好事发生。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明知道……”她往恩希尔的方向一瞥,比了个情绪化的手势,没说下去。

“听完前因后果才能下结论。”杰洛特克制地说,从希里和猫的眼神来看他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但是——他才不会承认恩希尔被希里挠下巴还不敢乱动的样子很有意思呢,绝不。

令杰洛特感到恼火的是恩希尔倒很会利用现有的局势。他只是斜了眼杰洛特便转向希里,用前爪轻轻触碰希里的手背,嘴上还柔声“喵呜”,仿佛十成十的善解人意。杰洛特算是知道他如何哄骗希里留在尼弗迦德了。看啊,他刻意把瞳孔放得那么大!

“杰洛特,你就像生吞了半个柠檬。”希里失笑,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老爸,我没事,就是有点,嗯,突然。你的手——爪上怎么还绑着绷带?发生了什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嘿,该死,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恩希尔不会说话,但他一定对希里的关心相当受用;他甚至有办法朝杰洛特抛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神情。即使这表情在猫的脸上还挺可爱的,不论恩希尔变成什么样子,他总能轻易激怒杰洛特。

但杰洛特就是没办法对希里的困境视而不见,他只能说:“我有办法。”

希里和恩希尔一并转过头看他,希里的眼神立刻一亮。杰洛特愿意为这表情付出一切。

“有一种灰头菇,做成汤喝了它就能听懂动物说话。”他微笑道,“上次我从一个隐士那里拿了一些——”

“——你在信里提起过,萝卜的嗓音是男孩子。”希里跟着笑了,“太棒了!杰洛特,你总是有办法。现在准备熬药吗?”

“不过,它的效力很强,普通人喝了会昏睡一整天。”杰洛特谨慎地没有提及副作用,“而且味道非常诡异……”

“喵喵喵喵喵!”恩希尔插话。

“知道了知道了,尼弗迦德的继承人不能亲自喝这种效力不明的东西。”希里做了个鬼脸。“你们两个越来越像了。”

杰洛特和恩希尔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不屑。杰洛特马上着手制作药材,很快,一碗色泽怪异、气味不详的蘑菇汤出现在桌上。

 

“可能会睡一会儿,别担心。”杰洛特在喝下汤药前叮嘱希里,“如果我开始嘀咕什么独角兽或者女术士——”他偷眼瞟两下恩希尔,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无视我说的所有话。”

“没问题。”希里憋着笑。

杰洛特叹口气。他摇摇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味道糟透了。感觉像是把一柄刀插进了脑子,太阳穴剧痛,心脏也跟着狂跳不已。杰洛特只是晃了晃脑袋想缓解剧烈的眩晕感,随即世界突然陷入黑暗。

—tbc—

屑人岩二

【巫师三】狼与除夕与遗失之剑

主帝狼,又名《巫师大陆除夕群像》,我不允许我的墙头过年没有粮。


杰洛特丢了一把剑。

倒不是猎魔时用的重剑,他丢了一把轻巧的、做工细致的配剑。维吉玛皇宫里人人知道那把剑:金灿灿的剑柄,考究而不浮夸的暗纹,闪着寒光的煞白剑身,挥舞起来轻盈,铮铮作响,配在利维亚的白狼身上别提多威风。杰洛特只在特殊场合才佩戴它,一般是节日,或者与皇帝一同出席的时候——宫殿的主人宽宏大量,允许冒失的狩魔猎人佩戴武器站在他身旁。

现在,那把剑找不见了。杰洛特找了一个早上,翻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从自己的卧室到御花园,到接待宾客的大殿,到卫兵食堂,甚至偷偷进了皇帝本人的书房,却始终不见剑的影子。他叹气,...


主帝狼,又名《巫师大陆除夕群像》,我不允许我的墙头过年没有粮。




杰洛特丢了一把剑。

倒不是猎魔时用的重剑,他丢了一把轻巧的、做工细致的配剑。维吉玛皇宫里人人知道那把剑:金灿灿的剑柄,考究而不浮夸的暗纹,闪着寒光的煞白剑身,挥舞起来轻盈,铮铮作响,配在利维亚的白狼身上别提多威风。杰洛特只在特殊场合才佩戴它,一般是节日,或者与皇帝一同出席的时候——宫殿的主人宽宏大量,允许冒失的狩魔猎人佩戴武器站在他身旁。

现在,那把剑找不见了。杰洛特找了一个早上,翻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从自己的卧室到御花园,到接待宾客的大殿,到卫兵食堂,甚至偷偷进了皇帝本人的书房,却始终不见剑的影子。他叹气,如果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可以慢慢找,但今天不行,今天是除夕,他不想一整天侧腰空落落。

有时丢了东西,越想找反而是找不到的。杰洛特深知这个道理,在找剑的第三个小时只好放弃——今天是除夕,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从卧室翻出一瓶酒,漆黑的瓶身闪闪亮,他把它系上红丝带,塞进礼品盒,骑着萝卜跑出宫,消失在清晨还未散尽的薄雾里。


马儿一路驶到城郊,最终在一片墓园停下来。好姑娘,他拍拍马,在这里等我,接着头也不回带着酒钻进一处洞口,全然不管萝卜在墓地四处游荡。无所谓,反正无论天涯海角,一声口哨总可以唤回来,这就是他的好姑娘。

杰洛特一路闯进洞,今天不错,没有挡路的血魔,他很快闻到草药味,依旧熟悉而令人安心。气味的源头骤然开阔,拥拥挤挤全是家具,烟雾从蒸馏器里冒出来,草药医生站在雾中间。新年快乐,雷吉斯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新年快乐,杰洛特把酒往他手里塞,皇家特产的,口味比较软,你应该会喜欢。

吸血鬼露出友善的尖牙。谢谢你,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他拿出一个小木雕,上面是白色火焰中的一只狼,和猎魔人脖子上的狼头勋章几分相似。是我自己雕的,不算贵重,尽一点微薄之意。

二人叙旧,杰洛特坐在破床垫上,雷吉斯靠着墙。草药医生喋喋不休,杰洛特伸懒腰,手碰到蜘蛛网。他环视一周,看到房间破破烂烂,心里不由生出愧疚感。

吸血鬼打住演讲。没事,他说,那不是你的错。对方依旧闷闷不乐,他只好转移注意力,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人类总是喜欢仪式感,别耽误了。他把他往洞口推,临走时塞过去一罐子草。这是你拜托的草药,别忘带。

谢谢,谢谢,但你怎么办。

你忘了,吸血鬼不过节。他眨眨眼。我早就习惯啦,况且还有乌鸦陪我,现在快去吧。

猎魔人感慨,叹息,说不出话。对了,他最终开口,虽然不太可能,但我有没有把一柄金灿灿的佩剑落你这儿?

吸血鬼歪头想了想。很遗憾,没看到,他这么说,不过如果找到了,我会托乌鸦告诉你。


于是杰洛特回到萝卜背,木雕和草药收进马鞍袋。这次他往城里跑,没忘绕路去河边采一束紫丁香。他来到上流区,三层别墅立在那,花园里同样种满紫丁香。他把拿花的手背在身后,胳膊夹着草药罐,深呼吸敲门,黑色卷发的女人打开门,带出一阵丁香与醋栗的芬芳。

新年快乐叶奈法,他把背着的手拿到胸前,这是送你的。

女术士接过花看看,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河边的雾气与野草香。她没说什么,侧身让猎魔人进屋,把花插到魔法变出的瓶子里。

你要的东西,她找出一个小盒子,掌心大小,精巧别致,猎魔人伸手,被打掉。一分钱一分货,她把盒子拿远点。

于是他只好先交出罐子。女术士仔细端详,末了把草药罐放到架子上。货很满意,对接下来的研究很有用,她说着递过盒子。

男人接了,小心翼翼收在腰包里。现在赶紧走,她赶人,杰洛特后退,越过肩向里面张望。干什么?叶奈法问。你这里有没有我一柄剑,他比划,你知道的,我出席时会带的那把金色的。

女术士一脸嫌弃。去去,大过年的别恶心我,如果有我一定第一时间传送到你脑袋上。杰洛特道谢,往外走,临出门又被叫住,叶奈法把一个小瓶子丢给他。男士香水,她这么说,你也算常出入皇宫,别像个野人……别误会,是别人落下的。

杰洛特感激地接过去,他知道这是女术士特地给他调的。新年快乐,他又说一遍。新年快乐,叶奈法头也不回地进屋,留下这句话。


冬天的下午阳光惨白,杰洛特算算时间,把萝卜牵到酒馆门口。温暖的酒馆灯光柔和,已经提前布置好过年装饰,烤肉和酒水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食客的喧闹。他才想起来自己没吃午饭,肚子咕咕叫。有没有猎魔人订的包间?他问老板娘。

他被引到最好的房间,兰伯特和艾斯卡尔已经在那里喝,桌上酒瓶累成一座山。新年快乐!兰伯特已经喝高了,重重拍在白狼背上,你可让我们好等。

新年快乐,杰洛特揉揉酸疼的背,你给他灌了多少酒?艾斯卡尔也有点醉,没,没多少,我俩一人一半,他酒量不行,已经吐过一次了。

喂,别睡,杰洛特拍拍瘫在沙发上的黑发好兄弟,硬菜还没上,今天我请客,兄弟们好好享受,每人至少撕一只鸡。兰伯特短暂还魂,手里的酒杯直冲云霄,洒了一桌子。对!他大喊,好好享受,去他妈的女术士,兄弟们喝个够!艾斯卡尔偷偷说,其实凯拉日落时要开传送门把他们捞回去,他玩不够,敢怒不敢言。杰洛特同情地点点头。

好兄弟又说,今晚凯尔莫罕开宴会,雷索烤了羊,你真不回来?

不回来,我回皇宫,走不开。这回轮到兰伯特同情点头。

狼派仅剩的三个好苗子,喝酒、吃肉,大吼大叫,隔壁包间嫌吵,本来要闹,看见三双狼眼睛泄了气。醉了免不了玩那个“我从没有”的游戏,互揭一次底,杰洛特在关于尼弗加德的问题中被轮番攻击,灌了不少,艾斯卡尔在“我从没有惹现任生过气”里喝闷酒,倒不是输了,只是因为他没现任。兰伯特大手一抡,也使劲拍他的肩膀,没事,单着也好,至少你还能在外面找乐子到通宵。致艾斯卡尔的自由!他举起流泡沫的啤酒杯。

致艾斯卡尔的自由!三个酒杯的金属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独属于狼学派的传统新年礼物。


日落,真的有个滋火花的传送门开在包间里,凯拉从里面探出头,带来一阵雪山的冷冽。杰洛特,她冲唯一尚有神智的人打招呼,帮我把这两个死鬼搬回家。

还有还有,这是你托我们找的书,他们来的时候忘带了。

杰洛特拍脑袋,该死,我竟然也忘了。他把脱了皮的旧书收起来,用脚把两个兄弟往传送门里踹。艾斯卡尔挣扎着爬起来,他总还记得二人的武器,那四把剑就倚在桌子角,剑柄的狼头明晃晃。奇怪,怎么只有四把剑,你,你的武器在哪里?艾斯卡尔问。

杰洛特露苦脸。宫廷生活让你变得怠惰了,艾斯卡尔一副痛惜的表情。不是,不是,我本来有一把剑今天带,可是它找不到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兄弟拍拍他。咱再给你打一把。

那不一样,杰洛特喃喃说,那不一样。

传送门关上,带走了最后一点凯尔莫罕的雪松气味。白狼叹气,叹气,再叹气,摸摸空落落的侧腰。那把剑是恩希尔送给他的。

他打开一瓶白海鸥。说实话他不喜欢用白海鸥醒酒,被迫从令人目眩的混沌中醒来有一种回到现实的苍白残酷,但他还有正事要办,宿醉是十二点以后的事。天黑下来,白海鸥的药效让酒醒了一半,刺骨的寒风吹醒另一半。街上空荡荡,首都的居民都急匆匆回家过大年,白墙蓝瓦笼罩在渐浓的夜幕里。我们也回去吧,他拍拍马脖子,母马抖抖长睫毛,迈开步子往皇宫跑。


维吉玛的皇宫安安静静,能放假的下人都放了假,杰洛特一个人把马牵到马厩。远处传来灯光闪烁,影影绰绰的人影从大殿鱼贯而出,隐约有说笑声和缥缈的音乐,那是皇宫除夕夜最后一波客人的退场。萝卜打一个响鼻。

当然不会忘了你。杰洛特搬来一筐萝卜到母马脚边,抚着马脖子,用自己的额头贴一下它的,新年快乐。

他回到卧室,各地好友们寄来的礼物已经在桌上挤成一堆。他认出特莉丝、弗农、凯瑞斯,丹德里恩照常送诗集,卓尔坦不知从哪搞来一个魔法狼玩偶,揪尾巴还会嗷嗷叫,杰洛特对着它笑了一会。他把礼物堆在一起,从书架上寥寥无几的书中抽出一本《昆特牌:历史》,翻到一片压平干燥的枫叶,夹进凯拉带来的书里——那是他秋天在凯尔莫罕的城堡外围捡的。

他带书出门,走前纠结半天,终于喷了叶奈法送的香水。女术士精心调制的香水淡淡的,他再次闻到独属于北方山脉的雪松气味,还有咸涩的金属味和一丝血液的甜,不知加了什么香料,混在一起竟然不赖。杰洛特挺满意,他去走廊,脚踩在大理石地上哒哒响,回音传到尽头再折返。四下无人,没有站在蜡烛旁看他灭火点火的士兵,没有唠唠叨叨的梅里德,反正安保有一个传奇猎魔人已经够用了。

杰洛特。

脚步声停下来,他扭头看见年轻的皇女站着过道上。她刚从宴会上下来,眼睛明亮亮,浅黄色头发盘在脑后,黑礼裙的下摆在地上开一朵花。希里/杰洛特,我有东西给你,父女俩同时说。

女孩咯咯笑了几声,你先给我。杰洛特拿出那本书,她接过去,破烂的封皮上写着《食尸鬼与巨食尸鬼》,是韦瑟米尔曾让她背过的,书里的枫叶露出一个角。哦,谢谢你,杰洛特,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希里的眼圈湿了一瞬。

新年快乐,希里。杰洛特有点不好意思,一直用手摸脖子,这时把大手移到女儿头顶,轻轻摸了摸柔顺的长头发。希里也把礼物给他,是一块灰色的小石头,上面的纹路隐隐透出翠绿的光。

是我一直带着的幸运石,别的世界捡到的,现在送给你。新年快乐。

杰洛特还在揉脑袋,最后终于恋恋不舍地拍了几下,把手移开,明天早上带上吉薇艾尔,我骑萝卜在大门口找你。女孩露出大大的微笑。

对了,分手时希里又说,你知道吗,恩希尔在书房等你。


黑金相间的厚重大门威严矗立,浮雕投下的阴影在跃动的烛光里闪烁不定,杰洛特再次摸摸侧腰,佩剑不在那,有点失落。他深吸一口气,走上石阶。

迟疑的扣门声回荡在寂静的殿堂,“进来”,屋内的声音这么说。他推开房门,在敌人坟墓起舞的白色火焰、尼弗加德现任统治者,恩希尔·瓦·恩瑞斯站在那儿,正整理书桌前一摞阅完的文件。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发胶仔细梳理过的鸦羽抓散了些,散落的碎发遮住眉间那一点疲态,黑金镶边礼服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今天应酬有点多,就算是尊贵的皇帝也免不了陪酒,脸颊染上的红晕还没退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多几分韵味。杰洛特的心颤了颤。

“你来了。”恩希尔没有抬头,但依旧从脚步声认出来人。“宴会终于结束了?”杰洛特明知故问。

皇帝终于看他,伸出右手。猎魔人顺从地走上前,任由爱人把手放到自己脆弱的后脖颈,一点点向上探寻,带着权戒的手指理过保养得顺滑的白色长发。恩希尔吻上来,舌间未消散的烈酒气息顷刻浸染杰洛特的口腔。他啄着猎魔人的唇,而后者以缠绵回应。太近了,太近了,两个人胸贴胸,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的味道。女术士的那一点调和剂发生了效用,恩希尔嗅到寒冬,嗅到北方覆雪的原野,嗅到白狼,而杰洛特嗅到指缝间残存的纸墨香。

良久,二人分开,杰洛特的眼神躲躲闪闪。“怎么了,”恩希尔注视着那双金眼睛,“你似乎有话对我说。”

对爱人撒谎不是明智的选择。“抱歉,我弄丢了剑。”猎魔人认命说。

“剑?什么剑?”

“你给我的那把,那把金色的。”

“哦,你说那柄佩剑。”皇帝的脸上没有表情,杰洛特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即便是他,有时也不能弄懂这位善于隐藏自己的政治家。恩希尔转过身去,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匣子,杰洛特可以肯定,今天早上它不在那儿。

“打开它吧。”恩希尔说。

杰洛特打开,金灿灿的剑躺在黑色呢绒布上,依旧优美,依旧闪闪发光,像黑幕中最耀眼的北极星。不同的是,在剑柄与剑刃的交界处多了一块猫眼石,黄色的半透明石头反映布的环境色,形成由深到浅的渐变,中间竖一道白色纹路,像猎魔人的眼睛。

“我让人加了点装饰,”恩希尔撩起对方一缕白发,嗅了嗅,抬眼看他,颇有些隐晦的得意,“怎么样,你喜欢吗?”

“当然,”杰洛特觉得自己声音发颤,“但你没提前告诉我,害我找了一整天。”

“哦,我告诉了,”皇帝抬起一边眉毛,“昨晚在床上的时候。可惜你当时似乎在应付别的事,没听见我的话。”

杰洛特耳根有点发热,他庆幸自己经过突变,不会显露过强的感情。

“我很喜欢。”他小心地把剑别在腰上,坚硬的金属隔着衣料触碰皮肤,心里空缺了一天的位置终于被填满。“我也有东西给你,”他掏腰包,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前滞了一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有点廉价了,别介意……”

盒子里静静地摆着一块袖扣,黑玛瑙石镶上金边,外围做成火焰纹路,是尼弗加德的黑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了。”猎魔人说。这是实话,他的爱人位高权重,连天边的星辰都唾手可得,自己冥思苦想好多个晚上,也只想出托叶奈法找认识的珠宝匠人定做这个小玩意。

恩希尔不易察觉地勾勾嘴角。“替我带上吧。”他伸出手腕。

杰洛特硬着头皮,粗糙的手指捏着小饰品。他没戴过这玩意,笨拙地捉过手腕,戴地磨磨唧唧,指尖不时擦过对方皮肤,触到炙热的温度。最后还是戴歪了,漆黑发亮的扣子向一边滑,恩希尔翻转手腕,虔诚地吻上去。

“谢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他们又纠缠在一起,这次比上次更绵长,恩希尔的手搭上那把剑。最终杰洛特扯对方后背的衣服,他刚刚太紧张,忘了换气。

落地窗外,一朵烟花炸在中天,唰拉拉,金色的碎屑落下来,在漆黑的夜空滑过弧线。那是十二点时皇宫要放的礼花,向子民宣告又一年的到临,尼弗加德即将迎来崭新的日出。

皇帝的嘴张了张,又一朵礼花炸开,淹过他的声音,给脸的轮廓渡上金边。但杰洛特从口型看出了他的话。

“来年也请做我的利剑吧,我亲爱的白狼。”

哦,当然,他会的。他会的。

新年快乐。

  

end.

屑人岩二

【帝狼】心照神交Part 6.5

恩希尔·瓦·恩瑞斯于七只猫写下的笔记。


  

  

我变了吗?

我变了,今天他这么说。当时我把一支滚到脚边的玻璃瓶递给侍童,他说我以前不会帮助别人。

我给出的反应是不置可否。他又举了别的例子,一些细节,不过是顺手帮人递了什么东西,或者记住了哪个孩子的名字。看似是很小的事,但细究后我发现,以前的自己竟然从来不会把心思耗在这些“无意义”的动作上。

我与我子民的关系,绝无温情可言。人民敬畏我,因为我手里握着兵权,我施仁政,因为民心是国家的基础。人民,与我,终究都是利益的棋子,以其为载体得利,维持一种平衡,北方诸国有的是这种平衡。

感情是多余的,生存的......


恩希尔·瓦·恩瑞斯于七只猫写下的笔记。


  

  

我变了吗?

我变了,今天他这么说。当时我把一支滚到脚边的玻璃瓶递给侍童,他说我以前不会帮助别人。

我给出的反应是不置可否。他又举了别的例子,一些细节,不过是顺手帮人递了什么东西,或者记住了哪个孩子的名字。看似是很小的事,但细究后我发现,以前的自己竟然从来不会把心思耗在这些“无意义”的动作上。

我与我子民的关系,绝无温情可言。人民敬畏我,因为我手里握着兵权,我施仁政,因为民心是国家的基础。人民,与我,终究都是利益的棋子,以其为载体得利,维持一种平衡,北方诸国有的是这种平衡。

感情是多余的,生存的狂野上胜者为王,各领主肆意扩张土地,挑起战争,或安于现状,不需要考虑佃户的感受,至于君臣和睦、发扬品德之类大可交给南方人去做。但是最近,在我被迫抛弃统治者身份之后,一种全新的角度和情感改变了我的态度。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也曾短暂拥有的、再普通不过的善意。这种东西于上位者有害无益,本该早就从内心革除,抛到记忆最阴暗的沟去。但和猎魔人短暂相处的时间里,它竟一次次复燃,并且越烧越旺。那么,我也许确实是变了,变得优柔寡断,但幸而尼弗加德已经过了需要铁腕统治的时代,所以这些情感不至于在政治上成为致命的弱点。

善意。我当然不讨厌它,这是我几经深思后得出的结论。一开始纯粹是为了人际关系,杰洛特付出的善意似乎有很多,也相应地从他人那里得到了回报。为了那些隐形的利益,一点举手之劳简直无足挂齿。后来,我发现维持好的人际关系有益无害,当然我不在乎有多少政敌想治我于死地,但温和的社交环境确实更加舒适。而且我不得不承认,知道身边无人心怀怨怼能让我的心情好很多。

我发现我甚至会享受,那种与人为善所得的温度远胜于一场舞会听到的婀娜奉承,仿佛过去这么多年都飘在虚空,直到最近才被物质包裹,生活变得有了色彩。这种情感就像毒药,一旦接触就很难割舍,幸运的是我已经退居幕后,再也没有抛弃它的必要了。

但我必须重新审视对普劳德家族的歼灭计划。按以往的作战方针,对需要铲除的敌人,直接派一支精英部队围攻无疑是最快速的解决方法。直接、果断,又能保证敌人全部落网。但这种战略容易波及村庄,虽然普劳德府附近没有人家,但以此人的性格极有可能故意把部队藏匿在聚落里,只为了开战时多拉几个平民下水。

如果是过去,我完全不会在意平民的死活,毕竟战争总会有牺牲,这是无可避免的。但在接触他们以后,我发现我很难接受那些善意的脸沾满血污,以恐惧的表情出现在战场上。不能把平民牵扯进来。需要更加周密、隐蔽的战略计划,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举歼灭,不波及任何无辜者。为此我需要更详细的敌方情报,最好能从敌人口中亲耳得知。所幸莫尔凡比我更为稳重,不会贸然出兵,我有足够的时间将一切推倒重来,从搜集情报开始,着手布置整盘棋。


刚刚杰洛特敲了我的房门,他说再有两天就能到诺威格瑞,我想我们的逃亡也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好吧,杰洛特,这就是你试图告诉我的,用善意对待他人,现在我学会了。或许这是这次逃亡中最意想不到的收获,但——虽然我决不会当面承认——它确实让我受益余生,等到一切结束,我会一次次回忆这段短暂的经历。

谢谢,你让我体会了名为“善”的情感,对此我甘之如蜜。

  

tbc.

☼

【帝狼】噩梦成真

summary:噩梦成真,但是对恩希尔和杰洛特来说并不是。

*文学赏析写到一半大帝瘾犯了遂紧急摸之  

*希里女皇结局

*私设如山  

  

    自从拉多维德被菲丽芭搞死而迪切斯特又被杰洛特处决之后,瑞达尼亚明显陷入了领导型人才紧缺的尴尬境地。对方在军事上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而政治方面杰洛特自觉没人算计过恩希尔。在崔托格被黑衣军踏过城门后,瑞城被尼弗迦德接管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比起投降的士兵,永恒之火的教徒反倒是成了抵抗到底的那类角色。拥有生杀大权的信仰很能狂热人的...

summary:噩梦成真,但是对恩希尔和杰洛特来说并不是。

*文学赏析写到一半大帝瘾犯了遂紧急摸之  

*希里女皇结局

*私设如山  

  

    自从拉多维德被菲丽芭搞死而迪切斯特又被杰洛特处决之后,瑞达尼亚明显陷入了领导型人才紧缺的尴尬境地。对方在军事上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而政治方面杰洛特自觉没人算计过恩希尔。在崔托格被黑衣军踏过城门后,瑞城被尼弗迦德接管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比起投降的士兵,永恒之火的教徒反倒是成了抵抗到底的那类角色。拥有生杀大权的信仰很能狂热人的思维,眼下恩希尔禁止伤害其他族群的法律正大肆推广,骤然失去一大块权力的教会自然不甘于地位降低,于是召集起真正有力量的那波人给恩希尔那边憋了波大的。


    “所以那些人是术士吧!”杰洛特从一旁赶过来时这边已经结束了战场,他拎着一串被甩的不剩几个的葡萄头疼地看着这满地狼藉,“他们竟然会和永恒之火联盟吗?”


    杰洛特早在教会把草药医生一并归入术士范围绑上柴堆时就对永恒之火有药也救不了这个事实有所感悟,此刻的他正因教会高层竟能勾结如此之多的术士而感到震惊。


    突袭者中留下的活口已经被拖下去进行审问,对方能够深入敌营显然有恩希尔的好大臣在背后出力。恩希尔的面色不是很好,杰洛特表示理解,如果自己杀了一条石化蜥蜴后冲着希里炫耀的当口被孽鬼突然踹进泥坑的话,他的脸色甚至能比恩希尔的还要差十倍。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希里,对方挑了个踩不到血的干净地面,手指正拎着裙摆不让蕾丝浸在血污里。


    这场宴会最终被叫停,原因是不少贵族需要去换身衣服,恩希尔似乎想对希里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串魔法的带来的效果尚不明确,皇家术士团进入了警戒状态,杰洛特作为狩魔猎人的自然也被留了下来。


    发起突袭的刺客大都心存死志,但生不如死的状态比干脆的死亡难捱太多,几乎没到第二天正午就有几个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吐了个一干二净。


    诅咒的内容是噩梦成真,恩希尔在事发时便被帝国班团团拥住,按理说应该可以排除受害者名单,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了去依旧没招供的术士旁边亲自问话。


    “我们不会选择你,恩瑞斯。”对方目光阴翳,知道同伴已经招了诅咒内容后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你不会害怕已经胜利的战役,而其他人不是。”恩希尔的噩梦?他们不觉得他会对这场战争依旧有所恐惧,更不会觉得他会对舞厅下任他践踏的白骨有所恐惧,如果一定有什么无法掌控的事端所带来恐惧,那最大的可能只能往他自己的死亡上猜。


    “死亡对你来说太仁慈了。”对方的恨意燃烧的十分强烈,看上去像是瑞达尼亚人而不是自己这边的内斗产物,“我们当然希望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尼弗迦德缓慢衰颓,能被她背叛更是再好不过。”


    见恩希尔沉默不语,态度冷硬。对方有些激动的挪动身子,但因牵扯到伤口而没能如愿挺直腰板,他宣布道,恩希尔·恩瑞斯,你现在可以开始经历这场噩梦了。


    现场太混乱他没能注意到中招的是谁,自然不知道这又是谁的噩梦。更加棘手的是众人为昨天的宴会准备了很久,即使遭遇这场惊吓,能够失眠的人除了晚上备战的术士团真的没能有几个。


    他把人召集到议事厅进行了简单的讲解,杰洛特一如既往的没有理会这道突发的命令,不过这也没什么影响,简单的事态说明后大家都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致命的噩梦,从几位面色沉凝的将领来看情况不容乐观。他又看了看希里雅,这位女儿经历的种种他只参与了其中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还是令人头疼至极的狂猎大军,他总归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门板推开,众人看清堵在门口的人影是杰洛特的后才把下意识搁置到剑柄上的手移开。恩希尔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搞这么一出的猎魔人。


    而被众人盯着的杰洛特手上攥着一朵削了刺的玫瑰冲着恩希尔大展魅力,他说:“嘿,亲爱的,你愿意陪我去走走吗?”


    在堪称死寂的沉重氛围中,梅里德那向来四平八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坏了,内侍总管绝望又庆幸地想,这是我的噩梦。


    恩希尔捏了捏眉心,他有点疲倦地叹了口气,环视周围的一圈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不尽相同,但总归朝着震惊方面靠拢,被临近正午的阳光照耀着的帝王对着杰洛特打了一个等会再说的手势后调整姿势面对人群,等到每个人都自觉地朝着他的前方靠拢之后,他才开始进行事发后的第一道指令。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噩梦内容,也无意追究。”他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会单独安排一个隔音的房间,每人轮流去里面呆够十五分钟,我希望噩梦的主人能主动将它叙述给希里雅。她不会将此事向我泄露半分。”


    被恩希尔寄予目光的希里,尼弗迦德未来的女皇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有我的保证。”


    而现在,恩希尔则是空出一段时间来专程陪着杰洛特“走一走”。


    “这很好。”杰洛特也没在意对方没接自己准备的这朵花,眼下正拨弄着花瓣也算是自得其乐。


    “我还不知道你对尼弗迦德如此热爱。”恩希尔不得不说,比起国家受损来说这些情感问题真的不算糟,甚至可以说得上“好”这个字。


    “什么?”杰洛特的脸上有点迷茫,停顿了一小会儿才理解了恩希尔这句不痛不痒的讽刺是为了什么。


    “我是说你能出来走走这件事很好。”杰洛特像是防止他再解读失误一样,直接打了一击直球,“真不敢想象希里未来也会像你一样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桌后面看那些文件。”


    这下说不出话来的变成了恩希尔。他惊奇地、仿佛第一天认识杰洛特似的看着杰洛特,似乎要找出什么不同……噢,对方中了诅咒,现在脑子不怎么清醒。想到这里,恩希尔又回归到了那副冷静的姿态里去。


    如果说杰洛特一开始被他那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的话,那现在恩希尔这幅油盐不进的状态让他的别扭更上一层楼,于是他自暴自弃地、用以前承认兰伯特的厨艺确实甩自己八条街的语气冲着恩希尔坦白:“好吧,还有你陪我这一点也能算进很好的范围里。”


    恩希尔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认为对于自己和杰洛特之间,最和平的关系也止步于为了希里雅能和颜悦色的共处一室,但现在突飞猛进的、单方面的亲密让他很是陌生。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不知道应承了杰洛特此时的意愿后对方是会好转还是会加重。他一点也不想尝试。


    相顾无言的状态让气氛凝滞着,恩希尔有些后悔把时间定到十五分钟这么漫长。但这样僵持着明显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恩希尔模棱两可地回应道:“对于我来说,这确实很好。”


    恩希尔没说和自己站到一队的是尼弗迦德还是杰洛特,白狼也不是非逼着对方给一个精确严谨到可以写公文的回答,恩希尔看着对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后继续折腾起手里的那朵花来。


    两人围着皇宫沉默地转圈,但气氛比说话的时候更加融洽。在转过一个拐角后,和正在寻找他们的卫兵撞到一起。


    卫兵行了个完美的礼,向恩希尔汇报了进度,顺便通知公主正在等待。


    “好吧好吧,你总是很忙。”白狼满不在乎地示意恩希尔自己去忙,就像是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成千上万遍。在恩希尔离开之前,杰洛特把那朵被折腾的已经蔫头蔫脑的花塞到恩希尔手里。


    希里最先看到的恩希尔,然后是被他拎在手里的那朵花,最后是跟着恩希尔进入书房后被对方随手插花的绿植盆。


    希里简单的叙述了梦的内容,无非是杰洛特和恩希尔在一块了而已。说到这里她有点无语,杰洛特到底在这些恩希尔狂热分子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她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忍住了吐槽欲望对恩希尔继续解释,结合宫廷术士们对于诅咒的研究结果来看,噩梦成真时诅咒自会停止。


    “所以我仅需对杰洛特产生感情。”恩希尔的语气就像是没在谈论他的情感问题。


    “不,还得杰洛特也对你产生爱意才行。”希里叹了口气,那副样子让恩希尔产生了希里是唯一靠谱的成年角色的错觉,“你知道杰洛特现在的感情是假的吧。”


    现在好了,一个不怎么轻易表露情感的人和一个现在表达不出情感的人要谈一场真情实感的恋爱。


    汇报完毕后希里雅眨眨眼睛,明显完成了从公主到恩希尔女儿这一身份的自然转变,她在恩希尔暗含警告的目光中,幸灾乐祸地问:“所以你们是要坐实这场恋爱了是吧。”


    唯一的安慰是,恩希尔在他的女儿那里同时感受到了担忧。是的,唯一。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瞧了瞧那朵花,和那盆绿植并不搭配,下次应当换个地方去安置。


    杰洛特在皇宫角落的无人空地上练剑,当他不为金钱掣肘的时候,这种挥剑训练反而成为了一种消遣的方式。等他练完剑后可以去试着调酒,这总不算是无所事事,被问起来还可以嘴硬这是白鸦园生意的伟大尝试。


    恩希尔赶到的时候杰洛特正在调节状态,衬衫被阳光打出肌肉的隐约轮廓,恩希尔走上前去,先是拒绝了杰洛特要给他来一段的提议,在对方遗憾——替恩希尔,真是够了——的目光里表示要和他谈谈。


    在一瞬间杰洛特想了挺多的应对答案,比如:是你的大臣们先开始的即使是你开口我也不会把赢来的牌还回去;又或者是:和我对练的那位只是留了点鼻血而已,即使是贵族那他也是个成年男性了;再不行也可以是:我道歉,但我说出难吃之前真的不知道那是希里做的。但无论如何他也没能料到恩希尔的第一句话是“你中了诅咒”这种让自己怀疑感情的通知。


    “你要看清自己真正的感情,杰洛特。”恩希尔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杰洛特快速的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来寻找不对劲的地方。这场幻境编制的十分巧妙,抛开杰洛特抛不开的感情来看,过往经历确实不太对劲,但爱情本就没有逻辑,嵌入这段感情后一切又理所当然起来。


    恩希尔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的杰洛特,紧接着问:“明天你是否有空出去走一走?”


    “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办?”杰洛特有些怀疑地看着对方,就像是在这短短的半天恩希尔就算计好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需要猎魔人参与的行动。


    “这只是促进感情的一种必要手段。”恩希尔坦坦荡荡地回视他。


    杰洛特现在很纠结,不是情感上的那种,而是他那不愿清醒的一半大脑在说好耶他在约你出去,而有所防备另一半则尖叫着你清醒一点别再掺和到名为恩希尔的麻烦里了。


    “说的就像你对我有真感情似的。”杰洛特纠结一会心说去他妈的,干脆直接把道德问题抛回给恩希尔。


    “我正在为之努力。”恩希尔看着他说。明显没有这方面的道德。


    “好的。”杰洛特看恩希尔回答的如此干脆后觉得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十分没有必要,为了缓解莫名其妙跳的飞快的心脏以及排解心中不快,他冲着恩希尔翻了一个万分不敬的白眼。


    白狼冲着恩希尔抱怨,如果你不提醒我的话,我们说不定不会那么麻烦。


    “这对你而言并不公平。”恩希尔语气平静,就像他老早之前就是这种为他人考虑的人了。杰洛特有些新奇,要知道以前的恩希尔可没那么多额外的人情味分给自己这个猎魔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希里的回归还是作为恩希尔口中诅咒的唯二受害者哪一件事让自己被恩希尔放在了一边。他的思维过于活络,差一点没能听清恩希尔接下来的话语:


    他说:“更何况,我早就不寄望于自己能够欺骗魔法了。”

不万能中年旅店

【燕帝】意图 intention

@hey洛泱hey 老师约的稿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这篇反复被屏到无法申请解封,明明只是个存档啥也没有:)

配对依然是希里/恩希尔,左右有意义,微量成人内容,使用了undertale的梗

此为记录存档

@hey洛泱hey 老师约的稿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这篇反复被屏到无法申请解封,明明只是个存档啥也没有:)

配对依然是希里/恩希尔,左右有意义,微量成人内容,使用了undertale的梗

此为记录存档

不万能中年旅店

【燕帝】他所不知道的那些鸟儿

具体年龄是我看着时间轴编的,可能会有点雷但是没有成人内容,少年父亲与成年女儿,最初与最后的相见。

一口气码了3k所以没修过文笔就那样


尼弗迦德前皇帝殡天了,敌人坟墓上起舞的白焰终于也熄灭在六尺之下,为这位穷兵黩武不可一世的皇帝治丧隆重、庄严、耗费心力,光是在京畿范围内查处掉所有试图开香槟庆祝好死的反对派就足够令人心烦意乱,帝国的女皇就着烛光翻阅这些呈上来的悼词,很快察觉到自己无法为先帝选择出任何一种足够合适体面的盖棺定论。


父亲死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有说,前皇帝活了快七十岁,充分证明了这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现世报,他老去的样子也不明显,还是那么冷酷、死......

具体年龄是我看着时间轴编的,可能会有点雷但是没有成人内容,少年父亲与成年女儿,最初与最后的相见。

一口气码了3k所以没修过文笔就那样









尼弗迦德前皇帝殡天了,敌人坟墓上起舞的白焰终于也熄灭在六尺之下,为这位穷兵黩武不可一世的皇帝治丧隆重、庄严、耗费心力,光是在京畿范围内查处掉所有试图开香槟庆祝好死的反对派就足够令人心烦意乱,帝国的女皇就着烛光翻阅这些呈上来的悼词,很快察觉到自己无法为先帝选择出任何一种足够合适体面的盖棺定论。


父亲死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有说,前皇帝活了快七十岁,充分证明了这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现世报,他老去的样子也不明显,还是那么冷酷、死板,坚毅得不肯对人世流露出一丝眷恋。那时恩希尔及肩的黑发早就全白了,然而人生最后的七年,他才逐渐因这点衰老而不可抑制地靠近现任女皇生身父亲的身份,希里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几根,又从恩希尔的枕边拾起一些,她把它们缠绕在一起,一只手捏住一端,展示给这个其实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的将死之人,她说:父亲,你分辨得出来吗,好像完全一样了。


恩希尔死的时候怎么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希里把所有悼词归拢到一起,一并扔在了垃圾桶里。走马上任帝国皇帝的第一天,她在办公的书房安置了一个很大的桶,决意看到什么烦人的东西就扔进去,学习政务的这几年她一直想这么做,向恩希尔这种人学习做皇帝能够掌握一项很有用又副作用明显的技能——你可以轻易分辨哪些话是有用的、哪些是毫无存在意义的,但令人遗憾的是你一旦这样看待这个世界,许多许多的人事都会变得面目可憎又难以忍受起来。希里尽全力一遍一遍回忆临终送别的最后一面,恩希尔真的什么嘱托与自我评价都没有,好像有一个秘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前皇帝就站在浓雾弥漫的另一头,等到新日冉冉升起雾气散去的时候,真相才能得以大白于天下。


希里站起身去找宫廷史官的记录,试图从那里再去捉住一个幽灵,她急切地翻阅着,天边已开始泛起鱼肚的白,就是这里,1235年,已经被删去名字的篡权者发动了宫廷政变,佛古斯•恩瑞斯皇帝被杀死在他的亲生儿子面前,而年仅十三岁的储君则从此消失,二十二年后,恩瑞斯王朝复辟,金塔之城则流尽了足够多的血泪。


但是这二十二年呢?希里直直地瞪着那片空白,好像一条死去三天三夜后漂起来的鱼,而幽灵就藏在那片死白色的鱼腹中,等待一个人从中剖开这世界横陈的躯体。


希里听杰洛特言简意赅地讲过恩希尔的过往,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这个故事真正的主人公,正如她知道如果她不问恩希尔就永远不会说一样,恩希尔也知道她永远都不会问。年轻的继承人仿佛凭空被一道雷击中,她又向后翻阅,现任女皇,希里雅·菲欧娜·伊伦·雷安伦,丈夫的名字是莫尔凡•符里斯,尼弗迦德与辛特拉的女儿,明珠蒙尘的时期也是如出一辙的,一片空白。




1235年,金塔之城郊外的荒野,传说中从绿光中走来的白发神女是在那时候出现的。时空之女的头衔不仅仅意味着来往空间的能力,甚至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逆着时间溯源而上,但希里从来没有主动这么做过,因为这既对她自己很危险,也可能动摇整个世界赖以生存的根基。在她完全掌握了上古之血的能力后就很清楚这个道理,过去是无法被改变的,命运就是这种东西,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蛇身怎样扭曲都不会再打破这个循环。


跟着精灵贤者学习的时候,阿瓦拉克给她讲过一个异世界的故事,在一个叫做巴格达的城市,有一个商人的仆人早上去集市买东西,遭遇了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的威胁,仆人近乎直觉地知道那就是死神,他立刻跑回去告诉商人:我知道我大限将至,但是我既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死神,我要逃到萨马拉城去避祸。


仆人逃走后,商人在集市见到了那个死神,询问对方为什么要对他的仆人做出那个威胁的手势,那时阿瓦拉克问她:你知道死神怎么回答的吗?


希里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你快告诉我。


阿瓦拉克说:死神很简单地回答道,我并没有威胁他,我只是很吃惊在巴格达看到了他,因为我们分明约好了今晚在萨马拉见面,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我如约等候你的到来。


希里找到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的时候,明月刚刚升到夜空的最高点,她的银发熠熠生辉,仿佛坠落在这片密林中的月亮。


十三岁的父亲这一词汇组合多么荒谬,她抱起那个刚刚变回人类的小家伙,冷汗与鲜血弄脏了她的便服,那是她还作为猎魔人时爱穿的衣服,脱下后暗自珍藏了很多年。恩希尔睁开眼睛,汗水沾湿了他的睫毛,没有猎犬,没有倒戈相向的士兵,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畜生打猎取乐的猎人,没有父亲的尸体、母亲的眼泪,令人崩溃的恐怖仿佛全都奇迹般地凭空消失了,他看到一个美丽得几乎让人落泪的年轻女人,银发,翠绿色的眼睛,左眼处有一道白璧微瑕的疤痕,正在为他包扎身上深及见骨的伤口,也正是这些痛彻骨髓的、如同他开始腐烂的生命一样的伤痕,令人失望地提醒着他此前的一切都绝非一场噩梦。


希里沉默地为他包好了伤口,恩希尔也保持着他这个年纪、这个处境所不该有的沉默,然后她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你不要休息,立刻继续逃跑吧。


恩希尔的脸好脏,仿佛在泥坑里滚过三四圈一样,但她从没见她的父皇眼睛那么亮过,十三岁的恩希尔,风尘满面,浑身上下痛得快要死过去,刚刚找回人类的理智不久,他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然而没有流出一滴眼泪。他说:你必须要离开吗,你不可以留下来吗?


希里摇了摇头,她摆出了那副坐在王座上的专属表情,冷酷、坚定、没有一丝裂痕,她说:我不属于这里,我也有我的去处。


那你为什么要来?


我只是……想见见现在的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你认识我,你来自未来。


听到这个小东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戳穿了她,希里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窜到头顶,是啊,十三岁的落魄皇子,在先帝驾崩之后,她几乎快要忘了「恩希尔•恩瑞斯」是个多么讨厌的人了。她忍不住呛声道,是啊,随便你怎么想。


现在还活着的这个恩希尔看着她,他曾经那么痛苦,绝望几乎吃掉了他心头的每一滴血,但此刻,不合时宜地,恩希尔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他问道,你让我独自逃跑,因为你知道我能活下来,我不会问你未来的我究竟怎样的, 我听说泄露天机会遭报应——但是,请问,未来的我和你关系好吗,我们是熟人吗,是……朋友吗?


是朋友吗?希里几乎要害怕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东西仿佛世界末日的大洪水,铺天盖地迎面而来,行将淹没她的天空,一定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回到父亲的病榻前,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因为衰老掉落的发丝和她的缠绕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一点区别,她终于完完全全想起来,被她最终接受为父亲的男人死前确实还是说了点什么的,他的嘴唇干枯地翕动着,死亡几乎掩住了他的口鼻,那声音非常非常轻,轻到她凑上前去,耳朵紧贴在父亲的胸口,她听到了从心脏中逃跑出来的声音,她听到他说:


Va Faill,luned. Va Faill,cáerme.  

再见了,我的女儿。再见了,我的命运。




不是的,不是朋友,关系也不好。希里说,也不熟,你我完全不了解对方。


十三岁的恩希尔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失望,实际上,他几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似乎已做好了继续独自向夜幕纵深处逃亡的准备,恩希尔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与当下处境绝不相符的神情,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虽然你我没有缘分,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用你的名字称呼我的命运。


希里近乎绝望地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人,她听到那个声音无法自抑地说:希里雅,希里雅,希里雅,从上古而来的吉薇艾尔,毕生无法落地的雨燕。


台灯先森

@Aya 授权金属徽章,仿珐琅6cm+透明漆/闪粉工艺w详情见宣图,有意请看p2的门牌号→帝狼车码放在公告里咧,无盈利开的是vx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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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人岩二

【帝狼】心照神交Part 6

 “两害取其轻,这就是我的选择。”


阅读此章不建议携带大脑。


“我再次对你的前进方向表示怀疑。”

杰洛特叹了一口气:“我已经重新测量过了,太阳和年轮都说明我们是在向西北方前进,路线没有错。”

“河对岸的那些花,”恩希尔坚持说,“如果我们在往北走,温度应该降低才对。几天前经过的地方花朵已经凋谢了,但在这里它们却开得很旺盛。”

“你说那个,”杰洛特指了指掩映在草木中的一尊嗡嗡作响的石碑,中间部分挖空,漂浮着一个奇特的三角形,“那儿有个加伊格尼的魔力之所,是这种火属性的魔法加热了空气,花才不会凋谢。”

恩希尔不再说话,而是紧抿着嘴,眼睛瞟向一边,假装被涓涓的......


 “两害取其轻,这就是我的选择。”


阅读此章不建议携带大脑。




“我再次对你的前进方向表示怀疑。”

杰洛特叹了一口气:“我已经重新测量过了,太阳和年轮都说明我们是在向西北方前进,路线没有错。”

“河对岸的那些花,”恩希尔坚持说,“如果我们在往北走,温度应该降低才对。几天前经过的地方花朵已经凋谢了,但在这里它们却开得很旺盛。”

“你说那个,”杰洛特指了指掩映在草木中的一尊嗡嗡作响的石碑,中间部分挖空,漂浮着一个奇特的三角形,“那儿有个加伊格尼的魔力之所,是这种火属性的魔法加热了空气,花才不会凋谢。”

恩希尔不再说话,而是紧抿着嘴,眼睛瞟向一边,假装被涓涓的溪水吸引了全部注意。杰洛特笑起来,他知道这是贵族吃瘪的表现。

“永远不要质疑太阳,大人。”他咬下这个词——这是他最近给贵族的新称呼,不同于正式场合的尊称,杰洛特喊得很随意,更多的带有一种调侃意味,这常常惹得恩希尔很恼火。“说到底,尼弗加德的国旗也是太阳纹,您应该对自己的国家有信心。”

他向贵族伸出手去,后者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水袋(皮革缝制,凯尔莫罕传统手工工艺)重重交到他手里。杰洛特耸耸肩,熟练地去河边取水。

俯下身时——其实在走近河流后,杰洛特就发现河边有很长的两排草被划开了。那些已经发黄的野草可怜巴巴地压在地里,露出黑色的土壤,是马车失控后漂移的痕迹。他又发现两匹马的蹄印,心里小小地警觉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把是敌人的猜测打消。

出于保险,他还是决定去看看。猎魔人朝同伴招了招手,后者马上也看到了地上的印记,会意地跟上去。

车辙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撞开了灌木丛,留下满地残枝。他们拨开树丛,最终在一片林间空地找到了那辆稀碎的马车,折断的树干和车夫的尸体说明它曾经撞到树上。还有另一具尸体,是个中年女人,衣着光鲜,只可惜渐渐变形的肿胀身躯已经没福气再享受那些华服。她倒不是死于车祸,而是被人抹了脖子,死前没有得到自由,因为她的手依旧被反绑着背在身后。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地位不凡,但却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当然,这些是之后才看到的,当时二人的注意全都被另一样东西吸引:那人被绑在树上,一看就知道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头颅低垂,只有偶尔抽动的肌肉告诉旁人他还活着。听见声音,那人挣扎着抬起头来,正和杰洛特他们对上目光。“太好了!”他龟裂的嘴唇一张一合,看起来快要哭了,“终于有人来了。快,快帮忙把我放下来。”

恩希尔立刻抽出短刀,正要上前,被猎魔人用一只手挡住。“你这是干什么?”他有点诧异。

杰洛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把头冲着陌生人:“这些人的死,和你有关吗?”

男人露出犹豫的神色:“先生,说这些干什么呢?我很明显是个受害者。求您快救救我吧,我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说实在的,你是死是活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再问一遍,这些人的死和你有关吗?老实回答我的话,或者我现在走开,也别想骗我,我有的是非常规手段验证真伪。”

“杰洛特,有什么问题吗?”恩希尔问。他现在已经明白杰洛特的一举一动都基于合理的考虑,在不明前提的情况下,相信他永远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把剑又插回去。

“这人是个强盗,”猎魔人说,“从他的马裤和空了的佩刀刀鞘可以看出来——你会发现那柄沾血的刀就在不到十码远的地方——他是骑马追赶的人的其中一个,而他脖子上的脖套应该就是作案时的面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害者奋起反抗或者团伙在分赃时发生矛盾反目成仇都是有可能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曾试图抢劫这位妇女。”

男人苦笑一声,低下头去。“您很聪明,”他说,“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不会撒谎,不如说我的良心不足以让我撒谎。没错,我是强盗,我也参与了对那位夫人的抢劫,但人不是我杀的。人是老扎克杀的——哦,就是主谋,他半辈子都在干这行当,而我是第一次。我从没想过要杀人,我本来只是想威胁一下,想着如果那个女人不肯让家人送赎金就把她留在野外,我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碰。但谁能想到老扎克真的动手了。”

“当时,他夺过我的刀,一下让那夫人毙了命。我吓坏了,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起了争执,然后我扬言要去找军官自首,把他也告发,扎克就把我打倒绑在这里,带走了所有赃物和两匹马。”

“我也是有苦衷的。我本来只是个体力劳动者,妻子在几年前得热病死了,只剩个八岁的儿子,谁知道就连他也患了病。我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医药费,我替人运货,做保镖,清扫马厩,转卖小商品,采矿,为了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做,但钱就是攒不起来。后来老扎克找到我,我一开始也没想加入他的‘事业’,可小约翰的病又恶化了,我是被逼无奈!”

男人说到后面,情绪激动起来,原本沙哑的嗓音更加刺耳,被缚的双手剧烈挣动着。杰洛特安静地听他说完,扭头问身边人:“你怎么看?”

“按尼弗加德法律,抢劫者鞭刑四十,服劳役十年。”

“行行好,先生!”男人哽咽地说。“我只是想再见儿子一面!我也不当强盗了,也不赚钱了,如果您放我走,我立刻回家陪约翰。老天存心让我失去家人,那我至少也要在儿子生命结束前守着他。”

恩希尔无语。法律就是法律,不会因为有人快要饿死或者被逼无奈就随意更改,为了加强对无人之地落后人民的管理,尼弗加德的法律永远有效执行并且严得出奇。眼下的男人也许确实有苦衷,却不是赦免罪孽和逃脱法律的理由。但相应的,恩希尔没有审判的权利和义务,他现在无异是个普通人,要么多个累赘,把男人带到有行政军官的地方,要么就放任不管。他正犹豫着,杰洛特已经先一步替他做了选择。猎魔人走上前去,抽出匕首割断绳子。

……割断绳子。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就这样被轻易释放,拘束多天的双腿吃不住力软下去,被杰洛特扶住。“这事到此为止,”杰洛特说,把他拉起来,“回去陪儿子,再也别做出格的事,不然我会知道,并且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的,先生,”男人保证说,“我再也不离开家人一步了。我一辈子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杰洛特,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终归是个抢劫犯。”恩希尔沉声说,语调里带着危险的警告意味。

“两害取其轻,这就是我的选择。”

杰洛特匀出一把备用匕首,分了一半熏鹿肉,又掏出自己的一瓶魔药和一支空瓶捣鼓起来。“给,这是稀释后的燕子……呃,一种医疗药水,”他最终把一支同样是橘红色但明显淡得多的药水瓶给了男人,“回去给孩子喝,切记一次只能滴一滴,确保没有不良反应再继续。或许能救他的命。”

男人感激地接过瓶子,嘴里念叨着感谢的话,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到包里。他们就此分道扬镳,杰洛特和恩希尔继续向北,男人往南走。等到那人终于千恩万谢地去了,杰洛特把头转向从刚刚起一直没说话的恩希尔。

“你生气了?”

“不,没有,”恩希尔说,语气里确实没有丝毫不满,甚至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但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猎魔人点了点头。


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一个村子,这是自事故以来他们第一次到达人类的聚集地。村子不大,有一位老妇人接待了他们,农舍里那个年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一直蹦蹦跳跳围着他们转,似乎是杰洛特以前救过的人。

“再次谢谢您救了米莉,”老妇人把麦芽酒摆上桌时这么说,“当初要不是您那四十克朗,我还不想收留她呢!事实证明,她带给我的欢乐远比我给予她的多得多。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穷,最小的孩子也能帮忙了,要我说,这是老天终于开了眼,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了。喂,米莉!别再缠着猎魔人大师了,去把烤箱里的鸡端出来。”

“她的父母是被猫派的猎魔人杀死的,”上菜的间隙,杰洛特偷偷对恩希尔说,“那群人使唤那个猫派干活,事后不但不给钱,还想杀他,结果被反将一军。我到时,孩子正一个人在没人的村子里瞎转。”

“我猜猜,你遇见了那个猎魔人,然后把他放走了。”

杰洛特叹气:“谁都不容易。猫学派经过一场浩劫后只剩下三个人,那人穷得没饭吃,买书都要用战利品抵押。当然了,我没告诉米莉真相。”

恩希尔挑了挑眉:“很有你的作风。”谈话被打断,因为热气腾腾的流油的烤鸡已经端上餐桌。


当晚,他们得到款待,用湿毛巾擦掉身上的酸臭味(虽然自己闻不出来)。米莉一直缠着他们说这说那,还画了一张画,画上是她和两位客人手拉手。杰洛特把画递给恩希尔。“我已经有一幅了,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老妇人家里不大,但还是努力给他们凑了一个空房间。杰洛特主动提出睡地板,将唯一的床让给恩希尔。尽管只是间漏风的小木屋,配的是嘎吱作响的木板床和粗布床褥,恩希尔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周以来最可以称之为“舒适”的休息环境。他缩在逐渐温暖起来的被子里,看着杰洛特吹灭蜡烛,一时间室内陷入黑暗。

“你真的会无条件帮助所有人。”短暂的沉默后,恩希尔突然丢出这么一句话。

而杰洛特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迅速而自然地接了下去:“我不是慈善家,也不是什么江湖英雄,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仅此而已。”

“而对于今天的事,你显然认为把强盗放走是比将他绳之以法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恩希尔饶有兴趣地问。

杰洛特思索了一会儿。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容我先问你另外一个问题。你对逃兵的看法是什么?”

“一群懦弱的人,难以成事,”恩希尔不假思索,“而且可能会以士兵的身份抢劫百姓的财物。军营一般会把抓到的逃兵当众处死以示警告。”

“那对战争地区百姓的看法呢?”

“帝国崛起中无法避免的牺牲品,战后会对这些地区的人民实施奖励政策。”

“所以是无辜的喽?”

“可以这么说。”

“而我遇到过一件事,”猎魔人说,“一名瑞达尼亚的逃兵被三名村民捉住,这些吃尽战争苦头的人想把他吊死泄愤。那个逃兵曾哀求我救他,说他只不过想回家陪老婆孩子,而三名村民威胁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经过思考,我没有出手,因为为了救他一个我不得不和另外三个人开战。那个逃兵最终被吊死了。村民走后,我在尸体旁捡到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上说那逃兵受够了无意义的战争,想要回家尽一名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让妻子和儿子过上好日子,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们。”

“事后,我偶尔会想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我在三条命和一条命里选了大多数,这是错的吗?我想如果有执政官在场,他的选择应该会和我一样。因为农民在法律上是无罪的,他们处决的是敌人,那个男人本就该死,因为他是逃兵。但是,在遥远的某处,苦等的妻子失去爱人,儿子失去父亲,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法律审判人的罪孽,它关注的是已经发生的事,这当然没有错,但我看到的是未来。村民本是无辜的,但他们将仇恨发泄在手无寸铁的人身上,最终导致一个人的死亡;逃兵原本的命运是上绞架,但他如果活下来可以给一个家庭带去更好的未来。我说不好哪一方的罪更大一点,也不觉得哪一方就一定该死。恶就是恶,无论大小,如果一定要让我在两种恶中选择一个,我宁愿不去选。”

“今天的事,那位夫人已经死了,已经发生的无可挽回,即使让强盗接受审判也不会让她死而复生。世界上的罪恶不会因为杀死男人或让他服劳役而减少,而我在那个男人眼里看到悔过,如果让他走,一个生命会得到拯救,这就是未来。所以我说:‘两害取其轻’,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自己的正义。”

独白告一段落,空气出奇的宁静。恩希尔久久没有言语,显然他在思考对方的话。他最后说:“可是人心可畏,你怎么确定这些人一定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不能,”杰洛特在黑暗中轻轻说,“所以我选择相信他们。”

恩希尔翻过身看着天花板,月光从那里的缝隙透进来,形成一束束发亮的蓝灰色光线,照着飘浮的尘埃。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笑声的气音。

“说实话,我有时真的很庆幸能和你一起旅行。”

“我也是,大人,”猎魔人喃喃道,“那么祝你好梦,晚安。”

  

tbc.




游戏里有很多类似的任务,包括主线的乌鸦窝,支线的【猫与狼的共舞】,威伦十字路口那个逃兵,还有那对吃人的老夫妻,总是让玩家面对很多选择。就比如男爵任务里,肯定有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人提前查过攻略,究竟是让村民活牺牲那四个陪杰洛特玩捉迷藏的孩子,还是让孩子活而让一个村的人自相残杀,游戏里也许很好选,反正我当时坚定救了树心,但如果放在现实世界,也许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

而原著第一册里的杰洛特,一直说的一句话就是“两害取其轻”,他本身就是独立于各种事件之外的旁观者,在他眼里有些事不是单论人命就能解决的,各个章节很好地解释了他眼里的正义究竟是什么。游戏很好地继承了这个思想,在许多任务里,玩家总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这样做真的是最正确的吗?”“这些人就应该死吗?而如果死的不是他们,那另一些人又应该死吗?”“赦免和惩戒的界线究竟在哪里?”……不管选哪个选项都是合理的,因为没有真正的对错,玩家需要自己探索心里的正义,而杰洛特已经替大家列出了选择方法。“两害取其轻”,只不过每个人心中的轻重有所不同,而这种超出游戏的道德上的探索,应该是我认为巫师系列最吸引人的地方。


以下是真实情况↓

“事后,我偶尔会想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杰洛特说,“那个逃兵真的该死吗?不好说,再看看,于是我读档把那三个村民拜年拜死了。”


感觉杰洛特在整个游戏里说的话都没有我ooc一章的多(悲

古龙岩失色锻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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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万能中年旅店

【燕帝】伊卡洛斯狂想

之前发出来存活了半个小时然后就被夹了,总而言之配对是希里/恩希尔,左右有意义,親子丼,因为我不会写成人内容于是只有微量

一切的起因是我口嗨想看燕子在王座上扣她爸但是这对根本没人建设 :(

此为记录存档,具体正文指路凹三,Cirilla Fiona Elen Riannon/Emhyr var Emreis tag里目前唯一一篇中文就是这个……(悲)

之前发出来存活了半个小时然后就被夹了,总而言之配对是希里/恩希尔,左右有意义,親子丼,因为我不会写成人内容于是只有微量

一切的起因是我口嗨想看燕子在王座上扣她爸但是这对根本没人建设 :(

此为记录存档,具体正文指路凹三,Cirilla Fiona Elen Riannon/Emhyr var Emreis tag里目前唯一一篇中文就是这个……(悲)

埃波利耶塔

委托勿用

是青瑜的委托,画的对方同人私设展开的恩希尔

委托勿用

是青瑜的委托,画的对方同人私设展开的恩希尔

屑人岩二

【帝狼】心照神交Part 5

“抱歉,可能我暂时不能理解这种情感。”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雾气弥漫的水面,四周一片寂静,鸟儿静静在树梢小憩,在微风中随着树木摇晃缓缓一起一伏。自然的一切似乎都陷入沉睡,唯有沼地中央传来细碎的吟语。

一只沼泽巫婆正在那里,全心全意看守自己的宝藏。自从它有记忆开始,它便在看守这些财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偶尔有动物或旅人误入,它就把他们杀死吃掉。它嘴里吐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呢喃,白而浑浊的空洞眼睛四下望着,提防不存在的威胁。

白发猎人安静地在灌木丛蹲伏,手里的钢剑反着寒光。他已经在旁观察多时,多年积累的直觉和老练经验让他本能地评估对手的体型和能力。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他需要那......


“抱歉,可能我暂时不能理解这种情感。”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雾气弥漫的水面,四周一片寂静,鸟儿静静在树梢小憩,在微风中随着树木摇晃缓缓一起一伏。自然的一切似乎都陷入沉睡,唯有沼地中央传来细碎的吟语。

一只沼泽巫婆正在那里,全心全意看守自己的宝藏。自从它有记忆开始,它便在看守这些财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偶尔有动物或旅人误入,它就把他们杀死吃掉。它嘴里吐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呢喃,白而浑浊的空洞眼睛四下望着,提防不存在的威胁。

白发猎人安静地在灌木丛蹲伏,手里的钢剑反着寒光。他已经在旁观察多时,多年积累的直觉和老练经验让他本能地评估对手的体型和能力。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他需要那批宝物,而怪物需要新鲜的人肉。两位狩猎者,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遥遥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男人深吸一口气,腿脚发力。

平静的沼地霎时波涛汹涌。


十三克朗,几块铁锭,一条破破烂烂的斧手裤,一把还算不赖的短剑,杰洛特数着沼泽巫婆的宝物——应该说遗物——觉得总算不辜负自己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他抹掉刚被砸到脸上的烂泥,把克朗丢到怪物的尸体旁,用裤子把其他东西包在一起,返回去找恩希尔。

贵族正在营地看着火堆,用木架熏那些吃不完的鹿腿肉。“这个给你。”杰洛特嘟囔着把短剑丢给他,转头用布条包裹熏肉。

他们的旅途步入正轨。这几天,杰洛特翻了两个怪物窝,搜了一个山洞,杀死一只沼泽女巫,拔了不计其数的草药,终于凑够于远行有益的金属和武器,补充了魔药和炸弹(当然,他把金莺换成了杀人鲸),又猎到足够的猎物,手头的干粮足以支撑两人再吃一周。而他可以肯定,不出四天他们就能找到有人烟的村庄,那时,手头粗劣的补给就能变成好得多的东西,这让杰洛特心情大好。

“也许你除了发呆还可以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他看着端详短剑的恩希尔,试探着说。

贵族挑眉,慢吞吞站起来,用土去把火盖灭。

杰洛特恍然生出一种儿子长大的欣慰感。


恩希尔肯帮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这是杰洛特在几日相处里得出的结论,一开始他甚至拒绝分摊两人共同的负重。长途而单调的跋涉总是让人的思维层面更加活跃,尤其当唯一的旅伴是个尖酸刻薄的前帝国皇帝。当他们没有交流的时候(多半是杰洛特被呛得没话说的时候),猎魔人自然而然地把兴趣引到身边这位相识多年却几乎没有交集的同伴身上。

尽管在早年见过面,杰洛特却几乎对恩希尔一无所知,这精明的从政者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厉表情,很难让人窥探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很难拿捏他的性格。于是,无聊驱使杰洛特拿出炼金术师研究药剂那样的求真精神,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贵族好几天,最终得出了如下条目:

《恩希尔·瓦·恩瑞斯习性观察报告》

【其一】记仇。

【其二】严重挑食。

杰洛特抱着几只死老鼠和一堆蠕动的从朽烂树木里扣出的白色幼虫,哗地全倒在贵族脚边。

“这是什么?”恩希尔露出了明显的厌恶情绪。

“今晚的晚餐,”猎魔人轻松地说,“要不要给你烤一下?虽然要我说这些幼虫生吃味道也不错。”

然后他看到恩希尔的表情,默默把这些东西都丢进火堆,并不得不花额外的一小时捕到一只兔子烤熟。怎么会不吃,明明蛋白质含量很高的。嚼着美味兔肉的杰洛特闷闷地想,没有意识到是自己的饮食太过非人。

【其三】起床气。

这是有一次早上,杰洛特叫醒贵族时推搡的稍微用了点力,贵族因缺少休息而布满血丝的眼隔着乱发足足盯了他好几秒,然后一声不响地起床收拾。恩希尔不会把怒火表现出来,但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阴沉气息,整个上午没有说话。那之后杰洛特再叫他起床,动作都尽量轻柔,几乎把对希里的温柔都尽数拿出。

【其四】洁癖。

恩希尔坚持在每处露营地都检查地表和风向,检查水源和食物来源,在反复确认没有卫生问题后才肯休整。

【其五】孤独。


“为什么要救我?”恩希尔问。

“什么?”正在撕扯烤肉的猎魔人被无理头的问话搞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天在普劳德府,为什么你要搭上命救我,我以为我的报酬不足以让你拼命。”

杰洛特看了他好一会,确认对方没在开玩笑,然后无奈地挠挠后脖颈:“在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救的吧。我可没有把人留着等死的习惯。”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相反,我几乎没见过有人在明知道得不到好处的前提下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我听说狩魔猎人都不会主动插手别人的事,可你不止一次展现出的行为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更加……无私。”

“哦,如果平时雇主要求我做额外工作,我会拒绝或者要求加钱,但那不一样,”杰洛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是,那是关乎人命的事……算了。”他想到帝国一言不合就下令吊死的法律,又想到自己也不是经常见义勇为,人命在这片大陆还没有马饲料值钱。救他只是因他是恩希尔,而不是路过的被讨债的老赖、因为丈夫犯法而被抄家的母子,或者其他什么人。

于是他说:“我救你是因为我们相识多年。”

恩希尔的表情证明他完全没理解。

“嗯……就好比和你熟稔的人,在各种事上会更加为你着想。”

“凡是为我‘着想’的人,或有求于我,或出于自己的职务,亦或是想要巴结然后攀升。”

“那朋友,你的朋友帮你总不需要利害吧?虽然咱俩还没熟到那份上,但基于类似出发点的事也可以发生。”

恩希尔无言地低下头。杰洛特看着他那双黯淡的浅色眸子,一瞬间恍然大悟。“哦对,我忘了……”我忘了你没有朋友。

朝廷总是充满政治斗争的险恶,各势力尔虞我诈,把一生的精血都耗在对权利的争夺上。恩希尔自幼便在这泥沼中跋涉,为了自保,他学会宫廷的待人接物,戴着假面与各大家族周旋于宴会厅和谈判桌上,攀到了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地位,但回首时,身边已空无一人。

他不是没奢望过普通人的亲情、友情,也曾短暂地拥有它们。但命运注定他成王,也在冥冥中剥夺了他享受幸福和正常社交的权利。任何和他示好的人都带着一定的目的性与自我考虑。

利益,只有利益。他踩着尸骨和金钱阶梯登顶,今后也会一直走下去。任何事情都要优先考虑帝国能收获的好处,对此他不择手段。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他也早已接受这一切,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威望随风而散,一夜之内变成和杰洛特无异的普通人。他离开虚浮如云的政坛,面对那熟悉又陌生的、常人在其中挣命的现实,一些封尘的情感重新滋生。

他和杰洛特一起旅行。杰洛特是单纯的。常年游走在世界各地靠体力维持生计的狩魔猎人可以尽情表达他的情感,高兴时可以笑,被惹火了可以皱眉,感到厌烦时可以拒绝向尼弗加德的最高统治者行礼。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杰洛特有朋友,有家人,懂得何为仗义,何为温情,坦坦荡荡地行走在世上。而他什么都没有。

最近有几个夜晚,他望着不远处熟睡的猎魔人,竟羡慕他能度过平凡的一生。他也想平等地与人交友,毫无顾虑地用真心对待别人,也收获别人的真心。和猎魔人的相处几乎办到了这一点,这几日来,在礼数上不拘小节的杰洛特像对待每一个人那样自然地和他讲话,支使他干这干那。起先很不适应,但习惯以后,他却觉得这是不同于阶级地位的、另一种层面上的尊重,对他作为一个人的灵魂上的认可。

但恩希尔知道,这种错觉是短暂的,等到行程结束,他们获得了军队的支援,杰洛特拿了报酬,二人就从此分道扬镳。现在的相处只不过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中一个交汇的点,分别以后过不了多久,猎魔人就会把这次旅途当做人生中无数旅途中的毫无特点的一个,抛在脑后。而他,将又会被推回政治那冰凉刺骨的混沌,应付权贵那些虚伪的客套。

他注定无法交付真心,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于是他只是礼貌地动了动嘴角——一个专业的假笑。“抱歉,可能我暂时不能理解这种情感。”

杰洛特没把话说下去,他知道以他的语言艺术,这个时候再说点什么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因为他在贵族眼里看到深不见底的孤独。


杰洛特把右手举过头顶,拇指和食指张开成八字,比着天上的星星。“不错,方向正确,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天就能见到村庄。”

他们在一处天然倒塌成三角形的巨石板下安身,杰洛特用路上捡的木柴生起火,然后照例去找食物和水源。

恩希尔一个人留在营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秋虫有气无力的鸣叫和火舌舔舐树枝的噼啪声。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也帮点忙,从坐着的石头上起来,沿着营地外围慢慢走着,借着火光辨认那些可食用的植物。

杰洛特回来的比平时晚些,不知从哪弄来个锅。“今晚可以做些炖菜,改善一下伙食,”他说,随即看见贵族脚边堆了许多圆形的灰色的东西,“你捡那些石子干什么?”

“这不是石子,”恩希尔不耐烦地说,“这是一种蘑菇。我本来打算烤着吃,不过放到汤里味道会更好。”

杰洛特将信将疑,不过那些东西捏起来确实是菌类的触感。灰色的蘑菇清洗后倒进锅里,很快变成暗红色,他捞起一个尝了尝,吃出一股浓郁的煲了数个小时以上的肉汤的味道。

“没想到竟然还不错,”他在心里把蘑菇和恩希尔的地位重新审视了一番,“我都不知道这种植物,你从哪学来的?”

“年轻时一个猎人告诉我的,”恩希尔平淡地说,“他在一个夜里收留我,给我炖了汤。后来我带着重伤又找了他一次,不过是在白天,他用能找到的一切武器把我赶走。”

“哦……这样,我很抱歉。”

“无碍。我不在乎,那也不是他的错。那么你呢,”恩希尔问,“你的手艺很不错,和其他猎魔人学的吗?”

“这个啊,其实也不是。当初我还在接受试炼时,凯尔莫罕的猎魔人会做芝士火锅。后来只剩我们几个,更多的是韦瑟米尔的萝卜汤和兰伯特的白菜炖土豆。我当时没想学那些,现在芝士火锅和萝卜汤都吃不到了……所以我的厨艺都是在野外自己练出来的。”

恩希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突然产生了很多疑问,包括猎魔人的诞生和如今的发展状况,听起来这一职业似乎即将灭绝。但杰洛特已经陷入回忆,他不好多问。两人面对面吃完汤,准备休息。


今晚上半夜轮到杰洛特守夜。恩希尔累了一天,很快就睡下,猎魔人盘腿坐在旁边,安静地给剑上油,听着贵族的呼吸逐渐均匀。

他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浸在回忆里,缅怀一下逝去的亲人,然后思考起更加现实也更加紧迫的事来。他在独自外出时发现了敌人的踪迹。那群家伙把垃圾、木炭残余和一口锅留在那里,能确定是普劳德的人是因为废弃的帐篷角有特制的家族纹章。杰洛特仔细调查,发现地上有很多马蹄印和脚印,看起来至少还有四五人,其中一匹马左前蹄的印记比其他的都要深,看起来是新换的马蹄铁。而两波人之所以没有照面,是因为二人很谨慎地避开一般徒步者会走的河流,依靠杰洛特优越的方向感选择深入树林,追捕者显然认为他们会沿河而行,已经顺着河往下游去了。

杰洛特带走了那口锅,没有告诉恩希尔自己的发现,因为眼下贵族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应该再增加其他负担。他不觉得他们会碰上那支队伍,但线索证明敌人确实在着手追捕他们,必须及时采取对策。

杰洛特收剑入鞘,把剑抱在怀里,眼帘低垂,白色的睫毛在火焰和星空的映照下反着亮光。他想着二人即将面对的未来,思维的海面波涛汹涌。

  

tbc.




什么互相踩雷。

用了《血字的研究》里关于马蹄铁的理论,但是隔太久了不知道有没有记混。但人家那是单匹马的马车,五匹一起走的话就算福尔摩斯也辨认不出来吧。。。

感觉正常人见到刺猬恩希尔的反应应该和克苏鲁里人类见到食尸鬼的反应差不多。

不万能中年旅店

【帝狼帝无差】至少再相识上万次

写在前面的:想看烂俗失忆梗。。。。。感觉很ooc。。但是纯爱,,反正。。。。。。总之一开始只是想口嗨一下结果二半夜激情口嗨3k+,,但还是口嗨的文风随便写得潦草这样。。

迪精,你干得好啊!


  


恩希尔退位到陶森特隐居了,离杰洛特的庄园非常近,不管情愿不情愿反正俩人偶有来往,杰洛特本来就不怕他,他退位了那更无所谓了,何况恩希尔脾气比之前明显好了点,反正闲得没事骚扰一下,翻一翻前皇帝的行宫有啥好东西。那个行宫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了,恩希尔过来之前女公爵让人好好打理过了,但那时候没人知道这玩意下面还有个很大的地下室,恩希尔就背着手站在上边听杰洛特在下面叮叮咣...

写在前面的:想看烂俗失忆梗。。。。。感觉很ooc。。但是纯爱,,反正。。。。。。总之一开始只是想口嗨一下结果二半夜激情口嗨3k+,,但还是口嗨的文风随便写得潦草这样。。

迪精,你干得好啊!









  


恩希尔退位到陶森特隐居了,离杰洛特的庄园非常近,不管情愿不情愿反正俩人偶有来往,杰洛特本来就不怕他,他退位了那更无所谓了,何况恩希尔脾气比之前明显好了点,反正闲得没事骚扰一下,翻一翻前皇帝的行宫有啥好东西。那个行宫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了,恩希尔过来之前女公爵让人好好打理过了,但那时候没人知道这玩意下面还有个很大的地下室,恩希尔就背着手站在上边听杰洛特在下面叮叮咣咣地钻。这时候狼头徽章振动得很猛烈,杰洛特发现有个瓶子,看瓶盖他认识类似的,好久以前丹德里恩也捡到过类似的倒霉玩意,他拿上来给恩希尔看,说你这有个迪精,不知道是多久以前被前主人遗忘在这里的,迪精能许愿,三个愿望。


恩希尔将信将疑的,杰洛特说要不算了感觉你许愿的话可能世界毁灭,恩希尔狠狠瞪他一眼以皇室属物为由把瓶子拿走了并且很不情愿地跟杰洛特再三保证不会拔开那个该死的瓶盖。然而杰洛特根本不放心这个阴谋家,当天晚上偷偷溜过去发现瓶盖已经打开了,迪精不知道去哪了但是恩希尔就趴在地上跟挂了一样,他一摸还没凉呢,把人叫醒后,前皇帝露出那种这辈子都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的迷茫表情,原来恩希尔就这么失忆了。


杰洛特掐了一下自己这不是做梦,但是恩希尔这么靠谱的人到底许了什么愿望还是说打开瓶盖就被打失忆了,梅瑞里德也不在这里,他简单跟恩希尔介绍了一下前皇帝的身份和现在的情况,恩希尔觉得还是不要说了吧对外就装作无事发生。杰洛特怕他还有啥后遗症,在行宫待到了第二天早上,恩希尔又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第三天杰洛特发现问题大发了,恩希尔不是一次性失忆,这人是每天都会清空一下记忆,于是商量了一下杰洛特搬过来住了,不然实在瞒不住外边的人。


和恩希尔住一块虽然不同寝也很怪啊,杰洛特跟他说此事万万不可这般下去,我得写信联系一下叶奈法看看咋办,恩希尔虽然每天都会失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沉着有风度,没多嘴问他叶奈法是谁,不过一周后恩希尔问他:所以你是谁?


杰洛特一拍大腿我去没介绍我自己,然后他又一拍脑袋问你都不知道我是谁还让我搬进来一周还没想过问问我或者赶我走?恩希尔说我没有天数的概念,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可能每一次我都会权衡一下利弊,但我没有不相信你的余地。这话听得杰洛特心里怪怪的,他自我介绍我是退休猎魔人,我和你,呃,我,呃,你,杰洛特愁苦地想了半天,说我以前接过你的委托,咱俩现在就是邻居。恩希尔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信了没。


叶奈法一直没回信不知道又在忙什么坏事,杰洛特开始感觉每天重复同样的台词有点无聊,反正恩希尔每天都会遗忘一次,不如开点玩笑看看,然后他就开始每天在自己的身份上编瞎话,我其实是你的下属,贴身护卫,从你十岁的时候就忠心耿耿跟着你……不过这有点缺德,要是他真的有在,恩希尔的人生恐怕会有完全不同的轨道,恩希尔点点头,还是老样子。


跟你坦白算了,我是你血海深仇的敌人,我痛恨你,哈哈想不到吧,不过你现在失忆了我不趁人之危,等你恢复记忆了我再杀你。


你知道吗,你有个女儿,现在在当皇帝,她也是我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你我共同的命运,咱俩是很有缘分的老熟人。


我和你是朋友,挚交那种,过命的交情,我帮过你不少忙,好几件事可能能算你人生重要阶段的大事。


你啊,我说不好和你是什么关系,咱俩的关系不好也不坏,你想过杀我,我也恨过你,你不拿我当回事,我也懒得理你,合作过也对峙过,但是二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咱俩现在居然还是邻居,这就是缘分吧!


恩希尔每次的表情都差不多,偶尔会不着痕迹地皱一皱眉,但最终都点点头相信了,即使杰洛特自称寻仇杀手的那一天,恩希尔还是相当平静地接受着,并且表示随便你,反正失忆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曾经的我已经死去,每一天都遗忘,每一天都再活过一次,朝生暮死,你今天把我噶了也行,没有区别。


杰洛特有点被他吓到,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那么感觉怪怪的,因为失忆后恩希尔没以前那么阴沉了,平时心情好很多,真的好像每天迎接新生活,整个人的棱角都柔和起来。刚退休过来的时候,恩希尔已经看起来像是释然了很多,但依然给人距离感,他至少有一半的自己都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平常一向以假面示人,而面具戴久了就很难摘掉了,你永远地沉浸在表演中,时间久了戏内戏外还有什么分别?但是这回真不一样,岁月从未如此明显地在他身上展露出痕迹,为王者的冠冕真正从他头上摘了下来,他背负过,恨过,燃烧过,但那些确实都已经过去了,今天,明天,每一次都如新生,每一眼都如初见,仿佛生命从来没有痛切骨髓地腐烂过。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有时候杰洛特对他说一些冷笑话,恩希尔甚至还会毫不掩饰地微笑起来,就算大胆地提议在这种情况下出游或者进城,纵马山林间,恩希尔也相当好说话地同意了,杰洛特偶尔也会想,为什么每一天恩希尔都对他如此信任,但正如恩希尔所说,除此以外他也没别的选择。有天傍晚,一封信送过来了,署名叶奈法,不过那时候杰洛特已经不着急帮恩希尔解决失忆问题了,实际上他们每天都过得挺愉快的,恩希尔本人甚至都没抱怨过,他把信随手先放到一边。


今天是个相当好的日子,惠风和畅,星垂平野,杰洛特带了好酒回来,和恩希尔很随便地坐在树下,杯盏就搁在草地上,如果是从前的恩希尔,肯定不会就这么随便和杰洛特席地而坐随便喝酒,但反正明天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今天做了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


夜空真美啊,星辰闪闪竞耀,好像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来越深沉。月亮的银色柔光落在恩希尔身上,杰洛特差点就想开玩笑说日月同辉,但那好像丹德里恩才会说的屁话,这时候恩希尔虽然才喝了一瓶,杰洛特却已经哐哐喝好几瓶了,猎魔人醉得眼花,说话颠三倒四的,夜色真美啊,杰洛特酒壮疯人胆,突然想出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从未如此想看看恩希尔听到这话后脸上是什么表情,反正不管怎么大放厥词,明天一切都会过去。


杰洛特转头看着恩希尔的眼睛,其实他自己眼花得根本看不清,杰洛特说,恩希尔,你相信吗,其实你我是恋人,我们很少在一起,从来没向对方真正建立过关系,并且总是以憎恶掩人耳目,不过我们真的是命运般的恋人,虽然恨与爱一样多。


恩希尔还是一如既往地点点头,相当、非常地平静,他说,我知道。


杰洛特吓得酒都醒了个七七八八,寒毛倒竖,他呃呃半天捋直了舌头,问这是咋回事,你怎么信了?


恩希尔闭了闭眼睛,他说,你知道吗,也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陷入这种不可理喻的失忆,我并不会真的只听信你每天跟我胡诌,我另写了一份笔记,每天都记录一些事情,即使每一天我都在记忆中死去,但第二天查看这份笔记,昨日的我又通过这些记录或多或少延续下去,即使我无法再感受到昨天写下这些文字时的那份仅此一次的心情。起先我很奇怪,你每天向我讲述的你都不一样,一开始,我想你可能是个骗子,但我的笔记从来没写过让我警惕你或者不要相信你,你甚至从未向我索求,记录里总是今天杰洛特带来了什么,今天杰洛特邀请我去了哪里,今天杰洛特讲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也许正是我不断遗忘的那份仅此一次的心情,使我每一晚都确信不必警告明天的自己,即使这个人又要撒谎。又或者说,也许你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从字里行间来看,你其实不像个很会撒谎的人,综合这些似乎充满矛盾却又富有感情的文字来看,我以为我们是恋人,只是你从来不说。


恩希尔果然是这样的人啊,他无论到什么境地,都不会全身心地相信任何人,杰洛特完全惊呆了,木木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即便如此,即便他是如此多虑别扭又阴暗的家伙,即便在杰洛特没注意到的时候可能就在冷冷地审视他,可是,这家伙莫名其妙地说这么多,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像是我信任你,不,或许远不止如此呢。


习习凉风从杰洛特与恩希尔之间轻柔地穿过,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猎魔人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结尾部分使用了《雪国》


不万能中年旅店

【帝狼】但愿你我今后永不相见

它们作为孤独的金属块在畅通无阻的宇宙黑暗中偶然相遇、失之交臂、永离永别,无交流的话语,无相期的承诺。

《斯普特尼克恋人》

写在前面的:希里猎魔人、战胜结局,但是杰洛特死亡,猎魔人死在路上,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有报纸的设定是我乱说的,以及那不是镜子大师!只是我觉得镜子是很有趣的东西。写得很混乱,雷到不赔钱:(


猎魔人死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恩希尔并不知晓。


无需对此心怀愧意,南北双方共同的统治者需要处理的事务总是从早忙到晚,索命一样掐住皇帝的咽喉,等他发现那份夹在帝国间谍机构例行报告文件里的简报时,那已经是这堆优先等级很低的文件被呈上来的两天之后了。恩希尔......

它们作为孤独的金属块在畅通无阻的宇宙黑暗中偶然相遇、失之交臂、永离永别,无交流的话语,无相期的承诺。

《斯普特尼克恋人》

写在前面的:希里猎魔人、战胜结局,但是杰洛特死亡,猎魔人死在路上,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有报纸的设定是我乱说的,以及那不是镜子大师!只是我觉得镜子是很有趣的东西。写得很混乱,雷到不赔钱:(





猎魔人死了,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恩希尔并不知晓。


无需对此心怀愧意,南北双方共同的统治者需要处理的事务总是从早忙到晚,索命一样掐住皇帝的咽喉,等他发现那份夹在帝国间谍机构例行报告文件里的简报时,那已经是这堆优先等级很低的文件被呈上来的两天之后了。恩希尔拿起那张薄薄的、语焉不详的、只有一张纸的简报,从头到尾再读了一遍。瓦提尔的人关心的事情有些过多了,他想。


利维亚的杰洛特死了,这事可大可小,首先他已不是第一次传出死讯,其次虽然他很有名、传说等身,但也不过只是个猎魔人而已,远离文明世界,与政权的安危无关。这样的事又何必要层层交接呈到皇帝的案前,就好像这张纸上藏了一枚试图行刺的针头,而恩希尔则被不经意的埋伏扎了一下,他感到有点愠怒。


第二天早上,皇帝在喝咖啡,一边吃早点一边翻阅尼弗迦德帝国日报,这份报纸按惯例会先于向公众售卖之前将印刷首份送达宫廷,但恩希尔不是每天都有心情查看,他抖开报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但报纸的中缝什么也没有。


猎魔人在利维亚的暴动中死去的时候,讣告很快上达王庭,那时皇帝正在忙于为战争带来的一系列政治麻烦善后,心力交瘁且厌烦,以至于未来得及真切察觉到这份死亡通知其本身所具有的真实性,猎魔人再度复活现身的消息就接着送到了。是啊,他那样的人,奇迹与死亡总是一同眷顾于他,要么创造奇迹地生,要么暴烈如奇迹地死,恩希尔有那么不可承认的一瞬间察觉到嫉妒,那是渺小的、却又无法重复的奇迹,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不止一次改变了他们彼此、亲人、朋友、敌手及至整个大陆的命运。皇帝隐秘地渴望着奇迹,从十三岁时起如同梦魇。


真正的奇迹在三十岁那年才姗姗来迟,而此前的命运之巧合本质上都是蓄谋已久的有意为之,奇迹以一个白发、暗金色猫瞳、肤色苍白的不同寻常的形象降临,愚蠢无知的北方人也许会称之为怪胎、厄运,但恩希尔永远不会使用这些词汇。总而言之,奇迹先是打扮得像个可疑的刺客、杀手、阴谋的帮凶,这场令人发笑的滑稽宫廷戏以堂而皇之的背叛拉开序幕,每一个人都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但问题是,当还名为多尼的恩希尔被彻底暴走的魔法撞到墙上捂着伤口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他有些狂妄地确信奇迹会来——我绝不会殒命于此,而那份强大且古老的力量是如此迷人,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奇迹是从舞台侧边悄然登场的。那时他才看清命运这份礼物的真面目,白发、暗金色猫瞳、肤色苍白,因他过于自信而擅加表演的慷慨向他索要无法偿付的代价。


恩希尔合上报纸,从头开始看每一页加粗的大小标题,期间梅瑞里德把他的杯盏撤下,小心翼翼地提示皇帝今天上午的行程表上还有好几个有点重要的人要见。


杰洛特死而复生的消息不旋踵便变成了他一路追寻狂猎直至失踪的谜语,皇帝授意将叶奈法押送王城,除了众人揣测的那些原因之外,还因他深知谜语揭底后只剩下命运。


就在这件事发生的前一年,布伦纳之战打响,预料之中的败局以意想不到的转折颠倒妄想。而在此之前,一场微不足道的、却鼓舞了北方士气及至影响了和谈进程的作战,正发生在雅鲁加河的桥上,那时奇迹再一次未经允许半途杀出,宛如神明,将河道变成了暴风雪后危险而沉默的山道,蝴蝶只需要轻轻扇一扇翅膀,一场不容抗拒、不容逃生的雪崩就要爆发。


恩希尔凝望着积雪窸窣作响的深处,知道自己将被掩埋。


十三岁前的恩希尔开心、天真、有着健康成长的孩子都会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小小的王储与庞大的帝国,与无穷无尽的关爱,与或早或晚也会属于他的太阳。儿时的恩希尔阅读皇室的藏书,翻到一本神神叨叨的神秘学故事集,其中有一个语焉不详的故事伏击了他,当天给小王子带来了人生的第一次失眠。故事的开头写道,从前,不算很久的以前,人类刚刚乘船从另一边来到这片大陆,那时这块土地还是精灵的乐土,埋藏了太多神秘与未知,人类远无法指涉位于魔法之上的边界。有一个迷路的人类被森林困住,无论如何也绕不出去,夜色就要降临了,鬼影憧憧的密林快要听到死神的脚步,迷途旅人在森林中发现了一处疑似是精灵的遗迹,只好选择进去过夜。


那时,那个人类掏出身上仅剩的火石,点燃了木柴观察这处遗迹,这里供奉过一位神明,但也可能是个恶魔,总之那时的人类还不认识。祭台上厚厚的灰尘之下有东西,好奇又胆大的人类把它拿出来,那是一面镜子。


迷途的旅人惊恐地发现镜子里的自己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镜中人说,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但命运的礼物自有其价格,你如果接受我的赠与,将来我也会从你这里拿走什么。


人类有些悲哀地说,我其实已经被命运剥夺了一切,甚至没有一个家还在等我,我没有什么可以再送给你,而你却还要向我索求。


请照照你自己吧。镜中人笑了笑,你的宿命并不在此。


那位各种意义上失去前路的人类最终许下了一个愿望,他已不知如何拯救自己的人生,于是,他要一个奇迹,随便是什么,请照亮我的前路吧。


人类第二天一早便顺利走出了密林,在林前他遇到了一个女人,他们相爱,结婚生子,抓住了时代的机遇一举翻盘,旅人已经获得了所有尘世的幸福。那时他对着镜子刮胡子,镜中的自己突然说,请照照你自己吧,命运总是兼具喜悦的幸福与深沉的不幸,她不眷顾任何人,只是嘲笑,你将偿付,尽管你聪慧,你挣扎。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还是孩子的恩希尔夜不能寐,试图搞清楚这个寓言想要传达什么道理,镜中自己的倒影是什么,是恶魔吗,是恶魔在引诱人类得不偿失地付出灵魂吗,恶魔为什么要谈论命运,这世界还有远居于其上的运行法则吗,那个迷路的人类,最终付出了什么呢?


那个疑问很快就被遗忘了,伴随着不可追忆不可挽留的童年,永远地埋葬在六尺之下。


但是今天,恩希尔突然没来由地想起这个并不适合孩子阅读的故事,他想到也许自己也已不知不觉许下了一个愿望,也许是刚被诅咒折磨的时候,也许是在树林与泥泞中逃亡的时候,也许是某个行将末路的时候,总之,愿望的代价阴差阳错地一点点偿付,随着棋局的每一步博弈而不断现形,终于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你赢了。可你觉得,你赢得有尊严吗?


那是在斯提加城堡,那个外貌从头到尾继承自她的母亲,神色和举止却如此酷似她父亲的,他的女儿说的。他血缘上的女儿,杰洛特律法上的女儿,他们共同的命运。还在辛特拉时,威戈弗特兹找上门告知了他的命运与关系世界的预言,那时他相信自己已看到了命运的暗示、星轨的道路。命运抛弃了你,但齐腰深的血水中,有一顶等待你打捞的冠冕,这是罪恶,是流血,是绝情绝义,但也是为君者通向王座、指引不朽的狭窄而纤细的桥梁,只许一个人通过,并且不许回头。


我绝不会回头。那时的多尼王子想,好啊,命运嘲弄了我,但这是最后一次。


如同最后一次绝望、最后一次后悔、最后一次流眼泪,诸如此类,恩希尔的生命中有很多最后一次,每一次接近人类的软弱,都必然将延长那道狭窄的、纤细的桥梁,而如果不能到达终点,则必将是对十三岁跋涉在森林里的那个自己的背叛。于是恩希尔看着那个神色酷似他,容貌却像母亲的孩子,听到她哭泣的声音,触及她绝望的挣扎,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爱。


帝国的皇帝带着军队走了,斯提加城堡就像一个幻象被抛在身后,那里曾有一个绝望却甘愿赴死不肯屈服的父亲,有一个不愿在死去时想到孩子眼泪的母亲,有一个不幸的孩子,因为命运被追赶,被剥夺了自己人生的那个可能性。


请你照照你自己吧。恩希尔几乎是有些痛苦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时皇帝已经知道,这确实是一个奇迹,但这份奇迹不属于任何人,也许降临在多尼的身边,也许降临在遥远的北方,也许降临在皇帝的血缘身边,这份奇迹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属于任何人的,他公平、中立、悲悯,但唯独不会属于恩希尔。在城堡内交谈的时候,恩希尔对杰洛特简略地解释了自己的人生与行为的动因,但很难不注意到,猎魔人坚持称呼他为多尼,或者皇帝,总之并非他本人真正的名讳,那时恩希尔就已经察觉到,奇迹降临过,但那并非是给恩希尔的。


直到最后一面,皇帝突然想到,口无遮拦的猎魔人还是没有当面称呼过他的真名。


恢复记忆的叶奈法最终为他找来了猎魔人,在觐见皇帝前惨遭从头到尾的打理,大门打开,两年不见,穿着尼弗迦德贵族服装的杰洛特几乎闪闪发光,胡子已刮得很干净,身上有洗浴过后淡淡的香味。他向皇帝行了一个僵硬笨拙的礼,但他毕竟已为皇帝垂首。恩希尔忍不住讥讽他何时竟也会对人表示驯服,而杰洛特则说,我只是为了不给侍从朋友添麻烦。


我还没来得及注意,你已经又交上了一个朋友。恩希尔有一瞬想出言刻薄一下,然而终于没有说,他隐约察觉到这不体面,于是他说,我的女儿回来了,希里雅,而这里有必须是你才能解决的麻烦。


必须是你,因为你擅长追踪,因为你是传奇的猎魔人,因为那也是你的女儿,因为命运紧紧缠绕着我们几个,因为……因为你毕竟是一个奇迹,降临在每一次星轨相交的时刻,即使无关我私人的愿望。


但实际上,恩希尔当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不能说,在场的双方没有人需要听在这个,于是他打发站在那里浑身难受的猎魔人去找女术士了解具体情况,在没人会看到的时刻,这让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回到现在这一年,南北业已统一,御驾早已回返金塔之城,这里的皇宫更加华丽、奢靡、庄严得不可一世,和在维吉玛时一样,皇帝的书房空荡荡的一面墙上挂着那位公主的画像,人们已获知她的死亡,比猎魔人要早,死于拯救世界。


她真的死了吗?她的幻象怎么还不离去,她的消息,隔三差五为何还出现在唯有皇帝本人才能查看的文件中,她得到了自由吗,雨燕已经飞去了多远?


她幸福吗?


恩希尔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幸福这个词太奢侈,并且无聊,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学不会再如何去拼写它,皇帝也拥有着一种失忆,但这不意味着他忘记了过去某件事,往事如同刀刻的痕迹,若非挫骨扬灰则至死不会遗忘,但他确实失忆了,功能性的,他已经忘却了一些原本拥有的能力,但不可一世的皇帝陛下永远不会承认。


希里死了,你肯定也很了解那个预言,为了阻止白霜最终付出了过于惨痛的代价。杰洛特干巴巴地说,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悲痛。


戳穿这个谎言很简单,书房里的两个人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真的,但不知为何,那种话就是说不出口。恩希尔瞪着这个自从在辛特拉自称四号角城的拉维克斯以后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又对他完全撒谎的家伙,白发、暗金色猫瞳、肤色苍白,从头到尾是一个异类,从来没有一次站在他这边,但却总是对的,但却永远比他更适合生活在人世中,令人生厌。


即便如此,一反常态地,他还是放手了,仿佛他只有这么一个选择,疲惫,无可奈何,但却有点尘埃落定的感觉。


那时他说:猎魔人,我不想再看到你。永远也不。


那确实是永远。


明明死去的不是他,但恩希尔还是花了一个早上回顾那些过往的人生,好像写回忆录一样,这里是什么,那里又怎样,把这些事情拼接在一起,仿佛真相大白,皇帝终于得以发觉那种厌恶的真正理由,那不是嫉妒或者恨意或者蔑视这些任何一种东西,但却足够令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感到害怕。


在辛特拉,闹剧终于得到解决后,为了王室的体面又举行了一次订婚宴。他一个人溜出来醒酒,但那只是为了躲开人群里每一个会向他发问的人,这样一个决定性的命运之夜,还年轻的阴谋家没来由地渴望独处。晚宴还没结束,又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花园里,恩希尔看着夜色中那个身影,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


大英雄猎魔人的那双猫眼,竖瞳,金黄色的,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如同午夜太阳。


你也在这里啊。他有点惊奇地问。


恩希尔回答,嗯,出来醒酒。


杰洛特大大方方地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观察,他说:你给人一种很累的感觉,还不适应这样的新生活吗?


恩希尔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于是演技十足地笑了笑。


杰洛特望着夜空,身后是喧闹得仿佛人只能活这一次的宫殿,他慢慢地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你很幸运了,作为猎魔人,旅行的时候我已看过了太多的不幸,诅咒、命运,这些都不是毁灭一个人的根本原因,我知道人不能对自己要求太多。


祝你幸福。猎魔人眨眨眼睛。


恩希尔知道他还是回头了,就在他默许了那个谎言的那一时刻,皇帝前进的脚步只有一次为他的良心所阻挡,但却可一可再。纵使有无数的提示告诉他不要回头,但是,爱是一种能力,即使你遗忘,它仍会借由别的方式或多或少地传达出来,无论是哪种爱。纵令重来千万次,千万次回到十三岁时的那个黑暗的夜晚,恩希尔知道他仍然会做出那些选择,那发自本心,与毁灭和欲望有关,也经过了深思熟虑,他绝不是会为做过的选择后悔的人,但这条路线仍会因为一个人一次次偏移,旁生枝节,长满杂草,产生裂痕,却有微光。


对于一个坚信自己是完美无瑕的胜利者的人来说,爱也可能只是一种软弱。


软弱使你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而冷酷才是一种真正的残疾,是人类自以为是地模仿神明,但神明的真身不是冷硬的大理石或者闪闪发光的金属,表象上的无情只是缘于神明对所有人都有着绝对公平的慈悲,也就是说,哀怜才是人最接近神的一种情绪。


你并没有输。与他对弈了半辈子的命运说,你只是终于成为了人。


皇帝看到十三岁前的自己,这是一个明显的幻觉,但却令人恍如隔世,十三岁前的小王子,善良、纯粹、拥有爱的能力,如果是那个恩希尔,也许会和杰洛特成为相当投契的朋友,也许会有更多的可能性。真是不可思议,猎魔人至少上百岁了,他看过、经历过那么多痛苦与暴力,却仍能保持一个相当温柔的自我,真是罕见的壮举。


恩希尔终于完全看清了奇迹的意义,并且为年轻时的骄傲偿付了足够多的代价,愿望的结果正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一次呼唤过他的真名,只是等待。


这个奇迹用了十七年追上他,再花去了三十年离开,这场告别是如此漫长,期间它以一个白发、暗金色猫瞳、肤色苍白的形象向他显现,令他从中拨云见日、终于照见自我,却又几乎剥夺了他对于奇迹可能的其他面孔的想象能力。如同驱散恶灵要焚烧执念所系一样,皇帝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随着羁縻四十七年的梦魇一同离去了,并于其后塌陷为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白,教人终生不得安息。


那个迷路的人类,最终付出了什么呢?


梅瑞里德冒着打扰皇帝沉思的风险再一次走了进来,禀明第一位觐见的人已经到了,此刻他正在殿外等候。但是,极其少见的,皇帝对此并没有什么应有的反应,他将手中的报纸合起来搁在腿上,让自己深深陷入椅中。


皇帝直直地盯着空无一物的窗外,脸上是梅瑞里德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恩希尔说,我今天不见任何人。





皇帝书房的画像往一边挪了挪,腾出了一个空位,放了一幅相当滑稽的白发猎魔人的画像,没人能搞明白这幅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安娜亨利叶塔曾收到来自王庭的指示,回收白鸦葡萄园的东西里如果有传闻中的那个猎魔人肖像,尽快送达王庭。女公爵向下人询问,谁知道这个猎魔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油画,甚至还有一副皇帝本人的。


屑人岩二

【帝狼】心照神交Part 4

“你注定孤身一人。”


混沌。

黑色卷发的少年站在草原,四周暗无天日,枯败的齐腰杂草无风自动,放远望去是一片凋零的海洋。

少年熟悉这里,这儿是他梦里常来的地方,所以并不感到惊慌,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必然到来的东西。远处,一轮金色巨日占据了小一半地平线,周身舞动的火舌在黑天承托下摄人心魄,但并不带来光亮和温暖。

突然,他听到声音——清晰、低沉的,近在咫尺的一个名字。

“多尼。”

少年转过身去,他知道这时应该转身,因为他每次都会这么做。

类人的动物站在那里,尖嘴巴,深色的毛发根根竖立,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刺猬的嘴一张一合,冥冥中似乎在说些什么。...


“你注定孤身一人。”




混沌。

黑色卷发的少年站在草原,四周暗无天日,枯败的齐腰杂草无风自动,放远望去是一片凋零的海洋。

少年熟悉这里,这儿是他梦里常来的地方,所以并不感到惊慌,他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必然到来的东西。远处,一轮金色巨日占据了小一半地平线,周身舞动的火舌在黑天承托下摄人心魄,但并不带来光亮和温暖。

突然,他听到声音——清晰、低沉的,近在咫尺的一个名字。

“多尼。”

少年转过身去,他知道这时应该转身,因为他每次都会这么做。

类人的动物站在那里,尖嘴巴,深色的毛发根根竖立,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刺猬的嘴一张一合,冥冥中似乎在说些什么。


恩希尔蹚过溪水,拧干湿漉漉的头发,走向岸边。

他没有摔死,悬崖下方正有条河,暴雨后猛涨的水位抵消了坠落的冲击力,但汹涌的洪水险些将他们吞没。恩希尔在波涛中起起伏伏,紧紧抓住从上游漂来的一块浮木……

还有杰洛特。

即使最后失去了意识,他也没有松开抓着猎魔人的手。现在,杰洛特就躺在那里,躺在河岸矮小的杂草与野雏菊之间,一动不动,完完全全是个无意识的累赘。

恩希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定是鬼迷心窍才拼命把这个累赘搬上岸。杰洛特于他只是一个尽到自己职责又失去利用价值的被雇佣者罢了,他完全可以让他随波逐流,而放在以前他完全会这么做。

他看着猎魔人,后者双目紧闭,浸湿的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嘴唇因伤痛而变得惨白。恩希尔想起梦里刺猬对他说的话:

“你注定孤身一人。”

那这又算什么?

希里雅被带走时他并未挽留,帕维塔死后他也没有为她哭泣,许许多多的人路过他的人生,然后又远去。臣子、士兵、敌人、亲人,他们离开时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走向各自的终点,然后迈开步子继续自己的路。骨子里帝王的血决定他的命运,他注定孤身一人。

但现在,他却救了杰洛特。也许因为他们已经认识几十年;也许因为他把自己从那充满烟雾的房间拖出来;也许因为被包围时他拔剑站在自己前面;也许因为在下坠时,他即使身负重伤也依旧替自己挡下那些可能划伤甚至贯穿他的树枝,直到落入水中。

恩希尔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救了他,仅此而已。他不愿去探寻问题的根源,他已经太累了。

天边已经泛白,他搬起猎魔人沉重的手臂,一点点向前拖拽。他太累了,再也没有力气架起体格健壮的同伴,身体的全部器官叫嚣着,要他马上睡上一觉,但是不行——在外露宿太危险,何况还可能染上秋日的风寒,而他们已经承担不起更多风险了。

最终,贵族勉强把两人挪到一处避风的山洞。他困得要命。他在餐桌上没吃任何东西,又跑了小半夜,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乏。他知道杰洛特也是如此,因此他更不能休息,还有个伤者等着他处理呢。

平心而论,恩希尔对外科医学并不精通,只在儿时因为好奇和御医学了点皮毛,但他却在早年的逃亡生涯中自行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他翻开杰洛特的眼皮——在战场上搬运伤员时总要先翻开眼皮,检查是否还有被运走的必要——欣慰地看到瞳孔并没有涣散,但无法确认伤员是否有脑震荡,只能希望对方醒来不会变成失智的累赘。

杰洛特身上有几处擦伤,流了点血,膝盖上还有一处淤青。最让人头疼的是背上那骇人的几道血口子,又长又深,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不知道经过洪水浸泡会不会发炎。恩希尔没有办法,只能去外面找到几种利于康复的草药,用指腹碾碎给他敷上,再撕下自己的外套,草草扎了几个止血布条。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穿着黑色衬衣、冻得要死的贵族长长出一口气,眼睛因为极度困乏而难以聚焦。他如死囚得到大赦般急不可耐地躺下,不顾石地面坚硬冰凉,胳膊弯曲当作枕头,阖上眼,下意识往散发温度的猎魔人身边靠了靠,然后陷入了沉眠。


恩希尔再醒时已是下午,斟酌片刻后他决定在这一带找些能果腹的东西和药草。临走时,他检查了杰洛特的伤势——已经有康复的迹象——又抽出那把钢剑,走出洞穴。

森林是威伦典型的落叶阔叶林,茂密的枝叶遮盖天空,往下是灌木和小型草本植物,经过暴雨,树木都有些摇摇欲坠,每走几步就有树叶掉落下来。秋日的凉风吹拂过贵族的发梢,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透到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午后的林子静得很,只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若不是地上散落的断枝残叶,很难想象这里刚经历过那样猛烈的风雨。

恩希尔先沿去河边捧些河水润湿喉咙,接着又回到林间,采集浆果和无毒的蘑菇。过去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勉强分清了几种酸甜的红色果子和白色菌类,有一些看着眼熟,却忘了究竟是药草还是食物,就一并都采了去。动物固然还是有,虽然都因为怕人不敢露面,恩希尔还是在摘一株蒲公英时碰见一只从花后窜出的老鼠。头顶的树木不时传来响声,不知是鸟还是松鼠。他还曾发现一个兔子洞,可惜没时间也没能力做一个陷阱抓捕。

他用衬衣下摆兜住果子,一手提着剑,随意在林间漫步。河流一定把他们带到了更往北的地方,地衣微妙的颜色变化表明了这一点,而这意味着回维吉玛要走更远的路。回皇宫的路程遥远险峻,落差巨大的断层为维吉玛提供了暖湿气候与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现在却成了回途最大的绊脚石,而对没有马匹和补给的两人更是难如登天。

恩希尔毫不怀疑普劳德在发现他们可能并没有摔死或淹死后会派人沿河搜寻,并遣人埋伏在回国的各个关要。他想到领主那伪装的怯懦的脸,进而想到他昨晚做的事、这么多年做的事构成了严重的叛国以及对皇帝的欺骗。多年的从政生涯不会让恩希尔轻易动怒,他缜密盘算着平安返回后应进行的铲除活动,以及究竟哪一条法律哪一种酷刑才能审判这杀千刀的杂种的罪孽。他放任思维四处发散,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直到被一群突然闯出来的鹿打断思绪。

那群鹿从正前方的灌木丛冲出来,险些与低头走路的贵族撞个满怀,他连忙蹲下用手护头,耳边全是隆隆作响的蹄声。几秒钟后,鹿群跑过去,他站起来,后怕地望了望远去的有蹄类动物,刚刚滚落的浆果已被踩得粉碎。恩希尔意识到自己应该回去了,他走得太远,要原路回到熟悉的岔路口才能返回洞穴。临走时他又环顾四周——事后他多次庆幸自己的谨慎,因为那次环顾让他看到了促使鹿奔跑的东西。

他并不感到意外,一片欣欣向荣的森林不应该只有鸟语花香和温顺的小动物,他只是责怪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想到。鹿在平时是不会那样飞速奔跑的。

它们在逃命。

而追逐它们的是一群狼。


起先,那些灰色哺乳动物没有发现恩希尔,它们刚放弃追逐自己距离过远的猎物,正低头沿着原定路线慢慢走着。恩希尔感觉全身毛发都竖起来,他掩住嘴,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往后退去。

那群狼离他不过六七十码,真追起来绝无出逃的可能。突然有一两只狼朝这边望来,他心里一惊,一个重心不稳碰到旁边的枝叶。霎时间,所有狼都抬头看向这边,恩希尔看到它们身形瘦削,眼睛发着绿光,一看就是好久没捕到猎物又挨雨淋,都饿红了眼,无一不想用尖锐的牙齿撕扯活物热血涌动的颈动脉。

纵然尼弗加德宫廷法规定所有身份高贵者应时刻保持仪态,但也没有说明在保命时还需要注重礼节。前任尼弗加德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进行一个淡定的转身,接着飞也似地跑起来。狼群已经发现他,身后响起一片狼嚎,然后是许多中型生物越过树丛的沙沙声和犬类的吠叫。人类跑不过鹿,也跑不过狼,恩希尔清楚这一点,紧追上来的狼也知道这一点,它们被鹿群磨灭的狩猎欲望被重新激发,一心只希望扑倒眼前的猿类生物,好让空了许多天的肚子得到款待。

在森林间行进首要注意的是不能强行穿过灌木丛,而恩希尔没心思注意那些。他依然保持理智,顺着原路往回跑,但很快就发现树丛仿佛都在和他作对。层层叠叠的枝叶阻拦着他的去路,让他难以全力奔跑,而森林狼显然没有这个困扰。就算是在开阔场地,人类依然跑不过狼,很快,身后就传来粗重的喘息。他已经被追上了。

恩希尔只觉得光线被什么挡住了,一蹲身,狼从头顶越过,摔在面前的草地上,他跳起来,把剑刺进狼的咽喉。这一匹翻滚几下不动了,但很快又有第二匹扑上来,恩希尔来不及躲避,被一爪子拍到地上。狼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锋利的爪子按得他肩膀生疼。它张开嘴,露出獠牙,恩希尔嗅到一股混合着口水味的腐烂的恶臭气味。

视线被挡住的地方传来杂乱的吠叫,其他狼也赶了过来,一阵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一定有一头咬住了他的靴子。恩希尔喘息着憋出一声吃痛的呻吟,挣扎着想摆脱不可视的恐怖,但被巨大的力量悬殊压得动弹不得。

眼前尖锐森白的牙已经凑近他的喉咙,他把头扭向一边,绝望地闭上眼。

然后,他听到匕首穿透肢体的声音。


杰洛特在恩希尔走后半小时醒来,发现身处一个山洞,心里就猜了八九分。他试着动了动,感到头痛欲裂,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嘎吱作响,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于是他移动僵硬的胳膊去腰包摸出燕子,一口气喝光,躺了一分钟,等再爬起来时,身体状况已与平时无异。

他知道恩希尔救了他,但不知那人是否愿意等他醒来同行。他的背上空落落的,剑丢了,或者被拿走了,总之两种都不好。犹豫一会儿,杰洛特决定顺着恩希尔的足迹走一段——不会战斗的人类在森林里走可不像饭后散步那样随便,他最好还是赶上去。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等他赶到时,贵族正要被那群狼活活咬死。无知之人轻视野外潜在的危险葬送性命,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简直愚蠢至极!杰洛特来不及近身,急急把小腿侧的匕首飞出去,穿过最要命的那头狼的咽喉,然后抽出仅剩的那颗焚风,喊一声“闭眼”,把炸弹扔出去。

狼群逃走了。他跑过去看恩希尔的伤,后者被溅了一脸血污,正费力地把压在身上的死狼挪开。杰洛特沉默地帮忙,接着忙蹲下检查贵族的脚踝,所幸衣料够厚,只是伤及皮肉。

一时间没人说话。恩希尔看着男人为他处理伤口,竟然有些困窘,内心有一个声音让他说点什么,他正要开口,抬头却对上一双怒气冲冲,与刚才狼群别无二致的金眼睛。

“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进森林,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猎魔人严厉地说。

恩希尔没料到杰洛特会突然发难,接连受到刺激又过度劳累的神经敏感异常,莫名的火气被激起来。他冷笑一声:“哦,看来有些人不但不懂得感恩,还要反过来教我做事。也不知道谁今天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只给我丢下一堆关乎生死存亡的破事和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名声。”

“你至少应该等我醒来一起行动!”

“也可以陪你一起躺在山洞里饿死,或者伤口感染。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醒?拜托,我只是做了那个情况下最正确的事,时间宝贵,麻烦你别把精力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指责上。”

杰洛特还瞪着贵族,但是不再说话,肾上腺素的消退让他冷静下来。好吧,刚刚反应可能确实有点激烈了。他有点后悔用那种语气说话,思索片刻决定用肢体语言表达善意。他站起来,把一只手伸向对方。

恩希尔面无表情地拉着他的手起身,故意发力狠狠拽了一下。

他们(单指杰洛特)把两匹狼开肠破肚,掏出肝脏以做口粮,在返回山洞途中再次采集野果,丰盛的收获预示着24小时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菜。但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事实上,空气里弥漫的诡异氛围让杰洛特尴尬到发指。

杰洛特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和恩希尔在非正式场合单独相处过。贵族私下似乎比在公务上更沉默寡言,他简单地发表一些类似“采集”和“返回”的简单命令,除此之外再无他话,也不正眼看他。当然了,凭杰洛特对他的了解,恩希尔显然是比较聒噪的类型,不然也不会赢得帕维塔的芳心,更不会拥有一大群追随者了。于是他不得不把推论引到另一条更加合理、明显的道路上,恩希尔很可能在生气。

他不确定自己刚刚的话对贵族造成了多大不满,但恩希尔确实在有意忽略他。他自顾自走在前面,杰洛特心虚地跟着,手里抱着狼肝、浆果和从落叶下挖出的尚且干燥的柴火,一堵尴尬的五米的空气墙横在二人中间。等回到洞穴,他们在简短的交流中搭起火堆,火焰伴随着响指“嗤”地点燃,被串在木架上的狼肝变成令人垂涎的红褐色,不时滴下油脂让火焰发出嘶嘶响声。

两个人一个抱胸一个背手,安静地并肩站着,注视着眼前的火堆。恩希尔开口:

“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好全了。”杰洛特连忙说。下一秒,力道不算重的一拳砸在胸口,对猎魔人来说不痛不痒,但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为什么?”

“为你刚才的失礼。”

杰洛特啼笑皆非,这以幼稚行为报复的漫长怒火完全不像恩希尔的作风,至少不像他以为的恩希尔的作风。但至少没有那么可怕了。他松了口气,接着又挨了一拳。

“???这又是为什么?”

“这是为你过去十年来所有的无礼,”贵族想了想,补充说,“包括直接的和间接的——我知道你背地里没少骂我——还有你失败的委托,还有你擅自拿取皇宫和军营的财务,还有对我的欺骗。”

我可不敢在你的军营偷东西。杰洛特正想着,捕捉到词句里一处特别的措辞,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事情败露时特有的不安油然而生。

“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关于擅自隐瞒皇女希里雅·恩瑞斯的行踪并谎报其死亡,构成对皇族的不忠以及严重的叛国罪。不过念在你身份特殊,暂时不实行绞刑。”

猎魔人目瞪口呆。

“你全知道!?”

“找到一位特征明显的女孩不是难事。况且她还频繁在陶森特——安娜·亨利叶塔的地盘闲逛。”

“所以,所以你不把希里抓回皇宫逼她当女王?”

“我姑且还是有理智的。她自由得像燕子,如果她不想,没人能逼她干任何事,而符里斯作为替代者做得很好。况且从……父亲的角度,我也不希望希里雅因为我的缘故被迫走上她所厌恶的道路——别那么看我,我好歹也是人,对血缘相连的人还是有点亲情的,不然我为什么坚持在书房挂她的画像?”

“那幅画像,”杰洛特想起女孩气鼓鼓的脸,“我真的以为你挂它只是出于政治目的。”

“我还会为了其他目的挂画,比如让你难堪。狼肝烤好了,现在闭嘴吃饭,不然我就让人把你那幅展示肌肉美感的画像买下来挂在大殿里。”


饭后,他们讨论了下一步计划。回维吉玛路途遥远,而敌人很可能已经在追查行踪。二人决定不把赌注全押在诗人一人身上,继续北行,去诺威格瑞找尼弗加德士兵,中途去村庄找马匹和武器,由熟悉地形的杰洛特带路。

他们决定第二天出发。傍晚,恩希尔早早睡下,杰洛特看着洞外日渐昏暗的天空,内心受丹德里恩影响的那部分突然诗性大发,竟然也想像诗人一样对落日说点什么。

真是操蛋的一天。而明天,将会是,更加操蛋的一天。



tbc.

  

  


恩希尔荒野求生。

这章有些常识性问题,贝尔格里尔斯看了连夜派十个特工谋杀我。

首先人很难在洪水里存活,加了额外任务条件(拉着一个昏迷的壮汉)就更难了。其次山洞常有野生动物出没,细菌和疾病比想象的只多不少,按贝爷的意思宁愿自己搭房子也不要住山洞。再次在那样阴冷的天气在山洞过了一夜,没冻生病都算体质好,而大帝还是个睡了半辈子尼弗加德皇家大床的娇生惯养的家伙。

但贝爷书里的角色确实有在狼群围攻下生还过(狡辩)。

以上。

不万能中年旅店

【卡尔维特×恩希尔】燃烧金阁

——金阁的美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啊!

警告:blood&gore,战败结局,恩希尔死亡,篡改角色设定和时间轴,比较病态,是为了写这个梗的拉郎产品


卡尔维特决定谋杀太阳的那一年,《辛特拉合约》刚刚签署,伟大的皇帝陛下决定抛弃文明与荣誉选择和北方野蛮人的公主联姻,雅鲁加河以南从此沐浴在金色太阳的荣光之下。


谋杀太阳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对于尼弗迦德人来说,太阳一词除了每个白昼高悬于头顶上遥不可及的神圣星体,通常只会用来指代一个具体的人。尼弗迦德帝国皇帝,麦提那、艾宾和吉米瑞亚的领主,那塞尔和维可瓦罗最高统治者,辛特拉国王,两次北方战争的发起者,恩希尔•瓦•......

——金阁的美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啊!

警告:blood&gore,战败结局,恩希尔死亡,篡改角色设定和时间轴,比较病态,是为了写这个梗的拉郎产品







卡尔维特决定谋杀太阳的那一年,《辛特拉合约》刚刚签署,伟大的皇帝陛下决定抛弃文明与荣誉选择和北方野蛮人的公主联姻,雅鲁加河以南从此沐浴在金色太阳的荣光之下。


谋杀太阳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但对于尼弗迦德人来说,太阳一词除了每个白昼高悬于头顶上遥不可及的神圣星体,通常只会用来指代一个具体的人。尼弗迦德帝国皇帝,麦提那、艾宾和吉米瑞亚的领主,那塞尔和维可瓦罗最高统治者,辛特拉国王,两次北方战争的发起者,恩希尔•瓦•恩瑞斯。那一年卡尔维特只有十五岁,出自尼弗迦德高阶贵族一个相当显赫又擅长独善其身的门第,他有着很纯粹的金色头发,阴郁且精致,从小居住在金塔之城的心脏区域,对宏日教有着几乎天生的狂热崇拜。


还是少年的卡尔维特心中已埋藏着不可告人的血腥想法,但这与皇帝力排众议甚至侮辱了贵族们的婚姻决定无关。每年的春分日和秋分日以及皇帝陛下的生日,金塔之城都会举行隆重庄严的宗教仪式,这个富饶且高度文明的国家自诩流淌着奶与蜜的神赐之地,正午的烈日照耀尼弗迦德城的重重尖顶,整座城市折叠阳光,如同黄金加身一样耀眼得几乎令人感动。卡尔维特不会缺席任何一次祭祀典礼,金发少年虔诚地行礼如仪、匍匐在地从发间偷窥神明的面目,因过于早慧而绝望如一潭死水的内心唯有这一时刻仿佛被攥紧一样产生不可抑制的悸动。


尼弗迦德的皇帝同时也是宗教的最高领袖、太阳意志的化身,作为大祭司主持庆典的恩希尔乘坐太阳纹饰的仪仗车驾驶过金塔之城的中轴线,于正午时分抵达祭坛点燃圣火、向太阳祈求永恒不朽的庇佑与恩赐。他伸出手,正是在那一年春分的庆典,卡尔维特幸运地被选中,获得等候在祭坛下观看仪典并接受赐福的荣誉,年少的贵族之子心脏狂跳到快要炸开,一言不发地亲吻皇帝左手冰冷的戒指,闻到他指尖淡淡的焚香的味道。卡尔维特抬起头,大祭司逆光中的轮廓镀上了宏日的光芒,脸上因为疲惫没有一丝表情,带着过于漠然冷酷的神色垂下眼帘,如同真正的神明一样毫无慈悲地注视着他,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分明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卡尔维特僵硬地立在原地,然后跟着仪仗车驾离开,皇帝冷酷的姿容深深震撼了骄傲到玩世不恭的世家少年,视人如无物的神情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美感。卡尔维特回到家里,仰视着大厅中皇帝庄严肃穆的画像,敌人坟墓上起舞的白焰复归大统并且吊死了所有篡权者与反对派后,开启了相当严苛和集权的铁腕统治,那时卡尔维特的父亲将这副画像挂在家里大厅的最高点。他前所未有地专注于观看这幅画,并从那双睥睨众生的琥珀色眼睛中察觉到一种令人着迷的垂爱,他仿佛看到一顶流血的冠冕,卡尔维特内心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皇帝对每个人都怀有一种相当公平且残忍的、酷烈的爱意,因而如此接近冷眼观世不肯偏心的神明。这样的纯粹产生美感,并且极具侵略性,卡尔维特感到自己已被大帝残忍的美所俘获。


卡尔维特近乎狂热的迷恋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为了看到那个身着黑衣、两鬓染霜的身影,金发少年先是徘徊在皇宫的附近并且试图恳求父亲带他觐见陛下,然后便是不告而别,直到被受托寻找他的人在洛克•格瑞姆湖畔抓获,而每一个尼弗迦德人都知道那里有一座与湖同名的夏宫——我们的皇帝陛下会在那里度过炎热的夏季。


但是当冬季到来的时候,卡尔维特家聪慧异常的小儿子终于不再对那个令人胆寒的至高存在念念有词,他变得沉默、忧郁且焦躁,冬季的第一场大雪降临的夜晚,在所有家庭成员都已经熟睡之后,简•卡尔维特捏着一只蜡烛搬来木梯,取下了那副尼弗迦德皇帝的肖像画,在花园的角落里把它烧了个干净。


恶名昭彰的皇帝就好像这座金塔之城,高傲、威严、不近人情、令人为之目炫。皇帝冷漠且从容的姿态实在是太美了,千年广场有一个第二次北方战争中涉嫌谋反的漏网之鱼被抓住处决,卡尔维特就站在旁观的人群中,他对看人杀头毫无兴趣,因为那就像掐掉一只昆虫的脑袋一样机械无聊,但是恩希尔来了,一如既往地,皇帝来观看反对他的人的死刑,自以为非常聪明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死刑是如此惊心动魄,他偷偷地仰头去看高塔露台上那位真正的刽子手的表情,然而皇帝的神情还是那么冷漠、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简直不像这世间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他想到那个听来的故事,恩瑞斯家族的最后一个孩子、被迫流亡北境的年幼储君,在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后冷酷地将谋害其父亲的叛乱者们统统处死,观看了行刑的全过程,一言不发,转头就没事人一样接着继续处理公务,并下令将那位篡位者的名字从所有使用文字的记载中抹去。


那种摄人心魄的非人的美感前所未有地击碎了卡尔维特的自尊,皇帝冷漠且从容的姿态实在是太美了,那份美几乎产生了奴役性与侵略性,皇帝冰冷严酷的形象越是如此美丽如此接近神明,崇拜着皇帝的、聪明早慧的少年就越是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丑陋、卑劣、软弱与盲目自大,泥足深陷于平庸的他逐渐感到这份美如此令人难以忍受,这年冬天,他烧掉了家里的那副白焰的画像,用小刀在脸上斜着划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发誓要向太阳复仇。


没过多少年,机会很快就来了。那时简•卡尔维特已在朝中担任了一份官职,频繁地被那份纯粹到极端的美所折磨,衰弱且阴郁的精神时常令他产生自毁的冲动,在这个世界上找个足资骄傲的容身之地变得如此困难,但是每当看到皇帝出现,他的心底还是难以抑制地产生着强烈的感动,疯狂的迷恋并没有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复仇的冲动与对这一公共的美的占有欲。第三次北方战争打响了,帝国的军队势如破竹,直到被冬季的严寒阻拦在庞塔尔河-莱克希拉河一线,然后,早有预兆却又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瑞达尼亚的国王拉多维德五世仿佛机械降神般的军事天才,以无人可挡、众望所归的迅猛之势一统北方联盟,在开春大败帝国北上的先锋主力军,并将战线重向雅鲁加河推进。当皇帝的军队一路凯歌向北进发时,国内没有人敢对这一战事发表半句意见,然而当拉多维德以几乎是在羞辱帝国的速度向南反推时,商人公会的、大清洗后残余的支支吾吾的贵族们的、饱受战时赋税与征兵困扰的平民们的,全国各地各阶层的意见开始溢出,形成可怕的反对浪潮,直扑皇宫而去。命运眷顾的机会来了,卡尔维特几乎是兴奋地意识到,亲手谋杀太阳的复仇时刻终于到来了。


皇帝的行在随着战线南推再次回到了金塔之城,就在再一次如期举行祭祀典礼的那一天,卡尔维特与参与执行庆典的祭司们早已约好皇帝的末路,这一次他并非幸运,而是跟随命运的指引,必然地被选中等候在祭坛下接受宏日的祝福。青年几乎是竭尽了全力遏制住了自己的兴奋与渴望,他极其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那个神明一般的存在点燃圣火,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他看到那身黑衣已停在他的面前。


一如多年前的那样,皇帝伸出戴了戒指的左手等待臣民的亲吻,然而卡尔维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这和当日的皇帝已然不同,那时的皇帝背对宏日,有着冷然的狂气,漠视众生,坚固如一座完美的镀金神像,而此时的恩希尔疲惫、不耐烦、缺乏合格君王应该有的足够的警惕意识,卡尔维特几乎感到心碎,渗血的裂痕一条条从他的心头绽开,绵密的痛苦攥紧了他寻求解脱的心脏,他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恩希尔似乎是察觉到了领受祝福之人的令人生疑的犹豫不决,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但也没有后退,没有选择呼唤卫兵,他只是平静到令人畏惧地说道:“抬起头来。”


卡尔维特犹豫了一下,仰头对上恩希尔琥珀色的双眼,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和恩希尔真真正正地对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描摹着恩希尔面目的线条,连左眼下方的那点痣都和记忆中的、那副威严又精美的画像分毫不差,那一定是出自一个相当厉害的宫廷画师……只是,当恩希尔真正站在他面前,不需避讳就可以随意打量,卡尔维特的内心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失落,另一种毁灭的冲动就快要攫住他。


他知道,那是因为这已并非那个尼弗迦德大帝,敌人坟墓上起舞的白焰,因为此时的恩希尔是如此疲惫不堪,甚至在默许他的冒犯和随之而来的死亡。


“报上你的名字,以及你为谁服务。”恩希尔声音仍然沉静如海,“谁将接替我的位置。”


卡尔维特在一瞬间就差点几乎找回了那种感动的感觉,原来这么些年,从赐福的吻手礼那一刻开始,皇帝从来没有记住他的面孔、他的名字,也从未在意过他几乎僭越的疯狂的迷恋,大帝仍然是那个公平到残酷的冷漠的神明,即使他失败、即使他疲倦、即使他接受死亡退场。


“简•卡尔维特,陛下,曾受您祝福的渺小之人。”卡尔维特用大拇指轻轻推着匕首离鞘,“为莫尔凡•符里斯将军与帝国的荣光前来。”


恩希尔闻言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放松地摊开两手,令人难以置信地摆出了一个像是要接受拥抱的姿势,他说,每一个音节都像咒语一样,“来吧,我已准备好坠入虚无。”


卡尔维特以不允许自己对此加以深思的速度拔出匕首,那匕首已被精心地磨好磨快,粹满了剧毒,确保该死的人十足十地死透,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挥动匕首,直向恩希尔心脏的位置刺去,他也可以挥刀割喉,恩希尔会更快地立刻死去,但不知为何,他将匕首刺入恩希尔的心脏,刀刃几乎完全没入身体。


手感有些钝,也许是刺入得太深了,卡尔维特想把匕首拔出来,却有些费劲,忘了让人把放血槽开长一点了,他想。


他用了相当大的力气一下子拔出了那把匕首,鲜血几乎是同一时刻喷溅而出,迎头溅了他半个身子,温热粘稠的血覆盖在匕首上滴滴答答的,刀柄几乎湿滑得抓握不住,卡尔维特这时才完完整整地意识到,他刺杀了尼弗迦德宛如太阳神明的皇帝——恩希尔的表情相当痛苦,因为这深到可怕的致命伤口带来的剧痛几乎撕裂了他,但是好在足够致命,不可抑制的大出血与心脏破裂外加匕首上的毒素足以在短时间内就取走他的性命,他并不需要为此忍耐太久。


皇帝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极度苍白,他向后踉跄着退了两步,然后,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这具身体一样,恩希尔•瓦•恩瑞斯,尼弗迦德先帝,倒在了宏日的祭坛之下,身下漫开一汪血泊。


卡尔维特定定地站在那里,定定地盯着已经死去的、他曾经奉之如神的……神?神明也会感到疲惫吗,匕首捅进去,神明也会流血吗,受到伤害,神明也会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吗,那种冷漠的、缺乏人类大悲大恸情绪的神明一样的表情也会破碎吗,原来鲜血流尽了,神明也会死吗?神明可以被杀死吗?


神明可以被我杀死吗?


卡尔维特家聪慧异常的、过于早慧的小儿子慢慢地蹲下身,感到被一种空虚的浪潮所淹没,他好像并没有获得期待已久的解脱,也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意,卡尔维特望向血泊中的已经死去的曾经的神明,突然感觉那种对极端到刺痛他的美疯狂迷恋的感觉从此永远地逝去了。


啊,先帝虽然已经死了,但是眼睛还没有闭上……弑君者慢慢地挪到皇帝的身旁,将死者抱起,全然不顾身上可能会沾上更多的血迹,浑身浴血的卡尔维特捧起了他从未触及过的头颅,先帝的脸上还挂着未及完全冷掉的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竟然还是那么美丽,就好像其人还未死去一样,许多年前春日庆典时的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招魂一样回来了,卡尔维特几乎要掉下眼泪,他深深地感动了,感动着原来你也是和我一样会死去的普通人,感动着这份公共性的美终于彻底沦为私有,他仿佛邪魔入体一样为之着迷,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那美丽的、琥珀色的眼睛。


简•卡尔维特感觉自己完全好了,自毁的欲望已经散去,现在他想活下去做点什么,生命从未如此令人动容、令人兴奋地想要迎接明天。


赞美伟大的太阳!





卡尔维特皇帝的脸上斜刻着一道深深的疤痕。尽管宫廷法师多次请求用魔法将其掩盖或去除,却总是遭到皇帝坚定的拒绝。他说:“不反省自己错误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辙。”确实,在镜中看到这样的自己,又怎会忘记过去的错误呢?


简·卡尔维特钟情于在战场边缘的御座上总览战局。即使燃烧的箭雨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落下的石弹在他周围砸出弹坑也绝不后退。他说:“我们的命运有如天上的星辰,而我的陨落之日尚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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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帝】斩首之邀

迷途旅人与星星。

“你胆敢怜悯我的孤独?”皇帝轻蔑的笑容带着几不可察的欣悦,“猎魔人,那就试着来跟上我吧。”


***

“你在和谁跳舞?”杰洛特问。


被询问的人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意外,南方的皇帝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地说:“我允许你向我提问,而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正是,我想问的只有这个。”猎魔人说,“也就是说,那天晚上,远在白焰在敌人的坟墓上起舞之前,在辛特拉的那个夜晚,你在和谁跳舞?”


***

再一次被通知皇帝要召见他的时候,杰洛特正在与萝卜搏斗,这当然是修辞意义上的,但他显然很恼火,拉着缰绳的手威胁似地扯了扯,指责萝卜不应该在赛马比赛...

迷途旅人与星星。

“你胆敢怜悯我的孤独?”皇帝轻蔑的笑容带着几不可察的欣悦,“猎魔人,那就试着来跟上我吧。”





***

“你在和谁跳舞?”杰洛特问。


被询问的人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意外,南方的皇帝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地说:“我允许你向我提问,而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正是,我想问的只有这个。”猎魔人说,“也就是说,那天晚上,远在白焰在敌人的坟墓上起舞之前,在辛特拉的那个夜晚,你在和谁跳舞?”



***

再一次被通知皇帝要召见他的时候,杰洛特正在与萝卜搏斗,这当然是修辞意义上的,但他显然很恼火,拉着缰绳的手威胁似地扯了扯,指责萝卜不应该在赛马比赛的关键时刻紧急地停下来进行一些闲庭漫步,但很无奈,这些威胁从来不曾奏效。


“皇帝找我干嘛?他要见他女儿,我已经如约履行了。”杰洛特有些无名火起地迁怒于黑骑士,但后者显然一如往常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容忍或者说默许了猎魔人言辞上的任何不客气,这样的事情常常使杰洛特的朋友们大为吃惊,但又只好见怪不怪。


和之前的召见相同,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尼弗迦德的皇帝想要见任何人都不需要理由,只要有可能,他就必须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向皇帝行礼,如果没有可能,那就祈祷不要被铺在皇家舞厅下面。


杰洛特悻悻地骑马跟着黑骑士的小队,并放纵萝卜尽可能随心所欲地瞎走。


恩希尔•瓦•恩瑞斯,暴君、野心家、谎言大师,黑色帝国不容有疑的宏日,罪孽深重的战争狂热者。自瑞达尼亚国王拉多维德五世暴卒于诺威格瑞,北方人普遍地产生了一种绝望的共识:或早或晚,冰消雪融之后,黑日旗遍插于北境大地之上,南北双方将共有同一位皇帝——无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命运都已注定为他加予一顶绝无仅有的、流血的冠冕。


尽管杰洛特向来傲视王侯且欠缺值得期待的教养,尽管他总是令人惊恐地敢于同尼弗迦德大帝作对,然而不知具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也仅仅只是作对而已,也就是说,皇帝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出人意料地反复与这个没眼色的家伙见面,而本应远离政治保持中立的猎魔人,也异常无耻地顺从于这些阴谋,甚至服务。


这是为了希里,杰洛特在维吉玛的皇家城堡里被迫痛苦等待的时候,他想,与狂猎的最后一战就快要来了,即使他知道,是的,实际上他很清楚,即使恩希尔的心中燃烧着永不止歇的、名为野心的烈火,即使皇帝普遍且平等地不曾垂爱于任何人,但杰洛特就是知道,恩希尔绝不会在这最后一战中置身事外旁观他血缘上的女儿的命运,不过即便如此,为了希里还是不要惹毛皇帝为好,这是他们彼此之间的脆弱共识——他们互相容忍的纽带,仅此而已。


“我几乎快要习惯你会向我鞠躬了。”批改公文头也不抬的皇帝说。


“最好还是别习惯,我只是不想给朋友添麻烦。”杰洛特嘀咕着,“所以你又找我有什么事?”


恩希尔不置一词地看完手里最后一张纸并在上面简短地写了什么,随后向后仰去靠着椅背,扬起下巴微微侧目地盯着杰洛特,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在诺威格瑞并不存在帝国不知道的事情。”


“你的意思其实是,皇帝什么都知道,隐瞒没有意义,对吧?”杰洛特的困惑中多了更多恼火,恩希尔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好好与人沟通,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就是不会这么做,猎魔人有些挑衅地和皇帝的目光对上了,他说:“所以呢?我们有话直说吧!”


“据我所知,针对瑞达尼亚……先王的刺杀行动。”恩希尔说得如此缓慢,却沉静得几乎令人恐慌,“意料之外的参与者似乎不只是女术士,猎魔人,你什么时候也成了为王前驱的刺客了?”


杰洛特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尖一样显得略微尴尬且不自然,诚然,刺客,更勿需多言的是在这一事件中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恩希尔的刺客,北方之未来征服者手中浸透了阴谋的匕首,这与利维亚的白狼所坚持的信条本质上相背离的职业,你为什么选择为王前驱?


谁知道呢?他想,不会有人理解那一刻,我自己也不甚明白。


“你想听我说什么?”杰洛特耸耸肩,“你我都很清楚,我做这件事与你无关,就像罗契是为了祖国,我则是为了避免将来只能从木桩与柴堆上接回我的朋友们。”


这当然不是撒谎,也并无半句虚言。


“对你而言,也许是一个合适的理由。”


“所以你找我来只是想问我这个?”


“并且肯定你的贡献与服务,无论你是否承认。”恩希尔露出了一个足以刺痛北方人神经的微笑,他伸出手向着杰洛特的方向示意猎魔人上前来,“也许你会说你什么都不需要且不会收下任何东西,因为这并非是为我服务。不过你的想法不甚重要,我只看重结果,就事情的结局来说,我可以满足你现在的一个需求,或者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自己考虑吧,猎魔人。”



***

这件事在杰洛特偶尔受伤过重选择喝下致幻药剂以挨过得到医治前的无意义的疼痛期时,在药水的作用下,极其偶尔地,他会梦到。


杰洛特从席间站起身,酒已喝得太多。


辛特拉的公主帕薇塔,毋庸置疑的长者之血的继承人,雌狮卡兰瑟的爱女,于数日前的午夜大闹王宫,几乎拆掉了这座城堡,随之而来的则是一段广为吟游诗人们所传唱的佳话:古老血脉的再一次觉醒与可怖诅咒被真爱瓦解,诅咒之下原来是一位王子,从此王子和公主门当户对地过上了幸福生活!她已经订婚了,但为了弥补上一次选亲宴的糟糕体验,仍需再举办一次更隆重的订婚宴,好让大家重新再认识一遍这对暂定的新人,让更多的人们重新再认识一遍公主的未婚夫何许人也。


那么,辛特拉公主的未婚夫究竟是谁?


是诅咒吧?没听完吟游诗人唱诗的人问道,另一个人则立刻大声打断:可不是?诅咒之子!不过我们都知道他已经好了。是这样吗?那他到底是哪号人物啊?消息不灵通的贵族问道,为数不少的人们则传递着疑惑,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将要迎娶一位公主、那位卡兰瑟的女儿?曾亲历过那场灾难的一个人冒出来逞风头说,梅契特的王子,一个偏远又迷信的小国而已,谁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王室一堆孩子里遭人嫌弃的小儿子,仅仅是因为可解的诅咒就要被赶出来在异国的森林里蹚泥巴……


话题的主人公此时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酒过三巡,大厅内攒动的人群吵闹得令人厌烦,但实际上就算这位王子此时在这里,人们也仍会毫无顾忌地一样吵闹,这算什么事呢?信服卡兰瑟的人们得到的情况不算坏,辛特拉将迎来一位来自史凯利杰的新国王,不管怎样,王冠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着落,公主的婚事可能存在的隐患尚不在眼前。而反对卡兰瑟的人则相当不屑,一场可笑的闹剧倒给了这女人台阶下,连带着帕薇塔这张牌都打出去了,怪物般的诅咒之子来得时机相当好,就像诅咒一样!


眼中的场景如已漫漶开来的拙劣儿童画作,杰洛特面前的世界模糊且颤动。酒已喝得太多了,杰洛特从席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席去寻找安静并且新鲜的空气,室外长夜如同无尽深渊,而这正是月亮消失的夜晚,满天星斗以不可思议的动态旋转至坠落,就像无垠之海上的精灵航船一般驶入看不见的世界尽头。


那是什么人?杰洛特眯了眯在黑暗中有些发亮的眼睛,注意到在花园的角落处有一个人影,实际上,那个人影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杰洛特感到诧异,他的老熟人有谁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出现在辛特拉王宫花园深沉的夜色中,一个人寂寞地投入着独舞?


那个人确实在跳舞,而且是双人舞,相当优雅的姿态和平稳轻盈的步伐,仿佛他手中确实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位可敬的女士给了他名为挑战的荣誉,而他也不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多尼。杰洛特轻轻地说。


梅契特的王子停下了脚步,伸手向前一递,仿佛送什么人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弯腰,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平视着注目,这可敬的存在似乎又变得如此无关紧要。名为多尼的年轻人扭头冲杰洛特笑了笑,这正是这场订婚宴的舆论主人公,他的名字无人在意,他的身份也无关紧要,但他就存在于那里,他是这场滑稽宫廷戏最必不可少的符号——命运之剑已高悬于他的头顶。


多尼,杰洛特问,你在和谁跳舞?


金色长发,蔚蓝而冰冷的眼睛。公主的未婚夫说,她头戴一顶雏菊花冠,如果是你的话,你知道她是谁。


猎魔人没有答话,沉默良久,疲惫不堪。


然后致幻药剂带来的意义不明的短暂梦境就这么醒了。



***

是的,诚如梦境所言,我知道。杰洛特心想,命运之剑有两道刃,一道是我们自己,另一道则是……


他在索登山的十四人纪念碑前已见过那位女士。


金色长发,蔚蓝而冰冷的眼睛,头戴一顶雏菊花冠,从冰冷与潮湿的迷雾中走来,再牵着人们的手穿过草地,好让他们既不迷路、也不感到孤独地回到迷雾纵深处的虚无中去。


杰洛特很清楚那只是一个梦,但也不完全是,换句话说,那是一个混杂了记忆之真实的梦。他确实曾列席于那场订婚宴,也确实感到极度厌烦,偷偷一个人不被允许地在主人家的花园里闲逛,他确实看到了那一幕,但杰洛特确信当时的他一句话都没有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醉意完全退潮。这份孤独如此喧嚣,分明有一簇火焰正在那个年轻人的胸中升起,而火焰之下什么也没有。杰洛特没有出言打破,没人知道什么人会在自己的订婚宴上找借口悄然离席选择一个人独处,说实在的,他并不认识多尼是「谁」。


杰洛特已不再恐惧,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已经再一次习惯直视前方走自己的路,不再四下观望,也不彷徨,更不回头张望谁在他的身后。在迷雾岛找到希里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又找回了恐惧的能力,然而命运与他的命运之子只是给他开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小玩笑。


杰洛特相信自己已不再对那位女士感到莫名的焦虑和恐惧,因为他们之间早已跨越了仅仅只是保持如影随形的界限,不止是他的朋友、他身边的人们,杰洛特自己已经牵过了她的手,他已经看过了迷雾后面有什么。


他已经死过。


伟大的利维亚的白狼,传奇猎魔人,北方第一剑术大师,居然死在了人类平民的种族歧视暴动中,被一把干草叉刺穿死去了,杀死他的人只是个在酒馆欠了钱闹事好浑水摸鱼的无赖,而“发如渡鸦之翼,恍如夜之风暴”、参加过索登山之战的更为传奇的女术士叶奈法则死于救治杰洛特。有名有姓、传奇不凡的人们会被他人想象死亡,想象这样不同于我们的公众人物该以怎样的方式谢幕退场呢?要华丽,要奔放,要悲戚,要永恒,这世界上脆弱的东西、渺小的东西、易于消逝的东西、自哀自怜、自卑自大、放纵、偏执、狂想、贪心、公众性的美梦与圣人英雄形象之下的傲慢伪善——荣誉与传奇这一人人倾慕的浪漫主义必需品之阴翳本身,却被普通到可笑的、平凡至平庸的死亡轻易地嘲弄了,这样的结局塌陷成莫大的荒诞空洞,令人感到一种被命运所凝视的不寒而栗。


Duettaeán aef cirrán Cáerme Gleddyv.Yn esseth.


命运之剑有两道刃,你是其中一道……那么另一道是什么?


杰洛特觉得他已经不会为此所恐惧了,但梦醒时分的寒意是如此真切,不需找条清澈的河流照一照自己就知道已经脸色苍白,杰洛特感到猛烈而刺骨的寒意。


这个梦既不是真的,却也不是假的,也许如同喝下布洛克莱昂之水时看到卡兰瑟的死相一样,这是一个预知梦,杰洛特在幻觉中再一次窥见了命运或许的分叉,命运就站在那个路口,指着那个方向,不管杰洛特是否愿意又是否能够办到,命运指示他过去。


命运就是一个封闭的圆环,一条该死的衔尾蛇,命运就是你尽可以怀疑她的存在,但你穷尽个人之力也无法证成她的不存在,命运就是使人为事件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地点正好发生,命运就是她让你看到会发生什么而你要做什么,命运就是谶语,你会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你终究会在指定的时间登场、表演、然后谢幕,命运指示你过去。


但为什么是恩希尔?杰洛特叹了口气,他将被子向上拽了拽,总之莫名其妙有点冷,猎魔人凝视着窗外黑洞洞的夜空,就好像那里也有什么在凝视他。


杰洛特轻轻地说:如你所愿,我会留意一下有什么我还能做的。



***

恩希尔的眉头拧得就像一个活结,但很难说他的表情传达了什么具体的看法,他只是沉默着,让书房内的空气渐渐凝滞,让杰洛特渐渐地感觉不安与尴尬卡在他的喉咙里,仿佛猎魔人刚才说的并不是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而是一句附带了缄默诅咒的咒语。


猎魔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好吧,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其实我也无所谓……”


“我没什么可说的,杰洛特。”恩希尔的目光钉在杰洛特身上像要把他烧出两个孔,他的声音又镇定起来了:“这个问题不需要我来回答,如果你真的看到了,看到一个已死之人夜幕下的舞蹈,那么你一定也看到了舞伴是谁,如果是你的话。”



***

白茫茫的,雨水的世界,交界线的另一侧是狂风暴雨中翻滚吞咽的,漆黑的海。


时间与空间、「生」的本身、「死」的意义、千言万语连同无止休地驱动着他存在的火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挤压成了薄薄的一小片。


这世界上没有人惧怕眼泪。


我也为你哭。帕薇塔说:真可悲。



***

明明是在维吉玛的皇家城堡内安安全全地站在皇帝的书桌前,杰洛特却感觉到头顶上突然炸开了一道雷,仿佛邪魔入体令人打了个寒颤,如果说猎魔人如同野兽一样也有着天然的危机感与警惕意识,他知道对面的人不留一丝破绽的完美君王面具之下心跳加快了几个节拍。


恩希尔•瓦•恩瑞斯,恶魔、刽子手、冷血无情的同义词、死后必下地狱的罪人,但是没人知道在他复归大统前的青年时期究竟流落去了何方,极少数的人曾偶遇他的命运,但只有几个相当有缘分的人在揭开皇帝演出的帷幕后仍全须全尾地活到了今天,但杰洛特此刻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不只是揭开帷幕偷看了几眼。


我们共享同一台演出。杰洛特想到索登山十四人纪念碑前的谈话,那位可敬的女士说:我什么都没夺走。我只会牵着你们的手,好让每个人都不会孤独,也不会在迷雾中走失……


我终究会带你走,但不是今天。有朝一日,我们再会。


“真奇妙,原来我们是同一类人,命运之剑有两道刃,但也许只是光与影的关系。”杰洛特轻轻地说,若有所思的样子。


皇帝扬起的眉毛显露出好奇,但并没有询问,似乎是在等着猎魔人继续说下去。


“你瞧,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还活着的时候就看见她,和她共舞更是不可想象的事。你与死亡同行,恩希尔,命运之剑就悬在你的头顶,但你好像并不在意。”


“命运并不存在,猎魔人。”恩希尔细长的十指交叉,摆出一副不太赞同的神情,“我以为你不会说出这种自以为很聪明的德鲁伊才会说的蠢话。”


“哦,坦白点说话吧恩希尔,时至今日我已经差不多搞明白了,你也很清楚我们有些时候是同样的人,尽管我也不想承认这一点。”杰洛特有点抓狂地摊了摊手,和恩希尔谈心真有点像和巨魔沟通,你得极具耐心,并且适应对方的语言模式,在有效交流的同时还要小心不要真的惹恼这个麻烦精,巨魔也许只是不合时宜的天真,而恩希尔则是个相当不坦率的偏执狂。他长长地、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和我一样不相信命运的存在,嘲笑她、蔑视她、视若无睹,但该死的命运就像河堤里的水,在我们的身边旋转,让你我举步维艰,只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头。我猜……你没有?”


恩希尔的琥珀色眼睛里分明有什么动了动,片刻后尼弗迦德皇帝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起身从他的每日固定工位上离开,他在摆满了文件的书桌后站定,双手攥在身后,真像一座不会流露出一丝人性之弱的坚固的帝国雕塑,气势摄人,冷硬如冰霜,带着残酷的公平俯视众生。


“没有星星的夜晚,杰洛特,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我不会顺从地走进任何良夜。是的,你我都无法彻底否定命运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我的宿命并不在此,没有人可以替我做出选择。”恩希尔神情肃杀,缓慢地、清晰地说道:“即使我并非这个国家的君主。”


哪个夜晚?是……杰洛特刚刚想脱口而出,就被皇帝眼中那该死的笑意给噎回去了,恩希尔哼了一声,说道:“那已经是第三个问题,猎魔人,你的代价付出得还不够。”


好吧,惹人厌烦的黑衣者!


不过这个回答竟然完全没有出乎意料的意思,杰洛特不禁有些失笑,但努力撇了撇嘴角没有扬上去。对于猎魔人而言,尼弗迦德大帝并不仅仅是那个可怕的头衔、那个抽象的黑暗符号,假如尝试往前数去,杰洛特会发现他和恩希尔竟然已经相识这么久了,即使命运捉弄,他们为数不多的每一次相遇都谈不上有多和谐愉快,甚至性命之忧、甚至彼此仇视,他也并不十分清楚恩希尔晦暗难言的往事,他只试过从只言片语里捕捉,但你知道人无法徒手去抓住焰火。


是的,焰火,在敌人坟墓上舞动的白焰。如果充满痛苦与遗憾的人世如同一座着火的房子煎熬众生,恩希尔•恩瑞斯的情况则恐怕恰恰相反,皇帝的心中像有一团焰火,任何暴雨浇淋都无法平息,然而正是这团焰火促使他存在,成其为尼弗迦德皇帝、北方之未来征服者,这火焰之下虽然看来什么都没有,却一旦得到就无法再停止,这是命运给他的一剑之伤,恶意无法像善意一样走远路,但恨意和野心可以。


有一种人唯有在暴风雨中才能安眠,也许是追星逐月风餐露宿、只会死在路上的猎魔人,但也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有野心的皇帝……杰洛特想:我不知道。就像某位早已死去的术士所刻薄过的那样,猎魔人思考起命运有时就像一颗卷心菜开始思考存在的起源。


“别站在那发呆了,猎魔人,相当难看。”恩希尔的表情相当阴晴不定,因为猎魔人思考的时候就像宫廷画师,用目光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但猎魔人的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总是用来打量猎物和敌人的。


“我不知道,恩希尔……不过,你不觉得你还有个问题必须回答我吗?”


“愿闻其详?”皇帝的心情显然其实还不错,感谢拉多维德的牺牲。


“你叫我过来到底想知道什么?”杰洛特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声音如此坚定不移:“把你那些好心的说辞先放在一边吧,不用客气,但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委托,你知道不付报酬也没关系,然而你却非要在这个时候把我再叫过来……听到刺杀拉多维德也有我的一份真的让你那么吃惊吗?”


恩希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杰洛特不禁暗想自己真是熟练地掌握了如何给皇帝难堪。


随后,皇帝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如果不是猎魔人的视力很好又够专注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恩希尔一边说话一边绕过桌子走向杰洛特,“我确实怀疑,我们的关系有好到利维亚的杰洛特会自愿参与进这个计划吗?弗尔泰斯特的事当初大概也给你带去了不小的麻烦……”看到杰洛特显而易见的被刺痛了一下的表情,恩希尔接着说道:“你不欠我的,猎魔人,而我知道猎魔人一向不会免费工作,你尽可以说南方只是间接受惠,却仍有些令人费解。”


“你只是担心这个?”杰洛特笑了起来,“你担心有什么不在掌控中的事正在发生?”


“杰洛特。”恩希尔每一个音节都十分清晰地说出了猎魔人的名字,就像一句咒语,真名也许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言,皇帝的神情让杰洛特有些读不懂,“说吧,向我坦白,向我承认。”


杰洛特把手放下,事实上他早已准备好了,要说什么?没什么可说的,这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你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必然,哦,该死,又是命运,谁在乎呢?“你只能活在暴风雨里,温暖的暮春却会使你窒息,恩希尔,你是如此沉醉于同死亡共舞、用走钢丝一样的权力游戏打发寂寞,而我只不过是恰好预见了一场暴雨中的可怕滑坡,出于难以解释的心理,我打算阻止被你嘲笑的命运反过去嘲笑你而已。”


恩希尔的眉梢高高地扬起,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诧异,却又不完全吃惊,他的表情更像是感到趣味——认为这发生的一切都很有趣,而这在严肃到不怒自威的皇帝脸上已越来越少出现了。


恩希尔在试图理解、分析?杰洛特感到被冒犯的恼火,该死的,对他有好感就好像屠刀爱上了刽子手,被雷劈到的马厩着迷于风暴前的阴霾,这比冰之碎片的童话故事还要不幸……


恩希尔的表情就好像他已经通过读心听到了杰洛特满是抱怨和后悔的充满了侮辱意味的想法,然后,他相当不屑地哼了一声予以回击。


“你胆敢怜悯我的孤独?”皇帝轻蔑的笑容带着几不可察的欣悦,“猎魔人,那就试着来跟上我吧。”


尼弗迦德的皇帝向猎魔人伸出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但杰洛特想:不。


猎魔人用很快却够轻柔的动作向前一步,抓住皇帝递过来的那只手,却并非吻手礼,他凑得足够近,但恩希尔也只是瞳孔略微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后退。杰洛特并未跨越足够无礼的界限,但却也相当胆大且意味深长,他轻轻地吻了一下恩希尔左眼下方的一点,除了宫廷画师,极少有人会把注意力分散至此。


杰洛特向后退步,停顿了片刻,然后躬身向皇帝行了一个绝对标准的尼弗迦德礼,梅瑞德看了一定会非常满意的,他想。


“相当无礼,猎魔人。”恩希尔轻轻地平复呼吸,他的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好在可以藏在身后,皇帝很快恢复了一个足够挑衅的微笑,他说:“解决狂猎的问题后若还有可能,你会再收到一次觐见的邀请,祝你武运昌隆。”


这是斩首之邀,杰洛特走出皇家城堡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思考跑路的可能性。



是斩去命运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还是斩去你自己骄傲的头颅?别同情我,别丧失了你的有趣之处。



杰洛特翻身上马,萝卜不耐烦地哼哼着打了个响鼻,鬃毛上披着一层淡银色的微光,猎魔人抬起头,发现月亮已升起,并且正好高悬于维吉玛皇家城堡的尖顶之上。


没有星星的夜晚,不过今天有月亮,他想。




只想放飞自我

询问关于一些大帝的年龄,可以大约的那种

如占贴会删


想询问一下各位,关于大帝还是多尼时期时遇上杰洛特的年龄,以及巫师3时大帝召见及雇用杰洛特找希里时的年龄。


如占贴会删


想询问一下各位,关于大帝还是多尼时期时遇上杰洛特的年龄,以及巫师3时大帝召见及雇用杰洛特找希里时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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