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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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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

杀死汝爱 13

(13)

“醒醒!醒醒!你这蠢蛋!”

安东尼奥睁开眼睛。这是他熟悉的房间。昨夜喝过的葡萄酒依旧留在他的白色绸缎衬衣的领口上,清晨惨白的阳光透过晶莹的玻璃窗,照射着空气中飞扬的细小灰尘,迷了他的眼睛。

“啊……瞧瞧我这辛勤的大哥……”安东尼奥用手肘撑着起身,仰头直视逆着光站立着的佩德罗,“我以为你昨晚在那个英国美人儿身上辛勤耕耘了大半夜,今天就不会一早晨就像只乌鸦一样在我这儿呱呱乱叫了。”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被狗吃完了还是被那法国“妞儿”啃光了,”佩德罗在安东尼奥床边的扶手椅里坐下,把玩着桌子上的几个戒指,“费尔南德斯家高贵的金色血统一点点都没流进你那不可救药的灵魂里,我还在这儿...


(13)

“醒醒!醒醒!你这蠢蛋!”

安东尼奥睁开眼睛。这是他熟悉的房间。昨夜喝过的葡萄酒依旧留在他的白色绸缎衬衣的领口上,清晨惨白的阳光透过晶莹的玻璃窗,照射着空气中飞扬的细小灰尘,迷了他的眼睛。

“啊……瞧瞧我这辛勤的大哥……”安东尼奥用手肘撑着起身,仰头直视逆着光站立着的佩德罗,“我以为你昨晚在那个英国美人儿身上辛勤耕耘了大半夜,今天就不会一早晨就像只乌鸦一样在我这儿呱呱乱叫了。”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被狗吃完了还是被那法国“妞儿”啃光了,”佩德罗在安东尼奥床边的扶手椅里坐下,把玩着桌子上的几个戒指,“费尔南德斯家高贵的金色血统一点点都没流进你那不可救药的灵魂里,我还在这儿一厢情愿地盼着你也能长进一点点儿,更像个爷们儿一点点儿,我真是犯蠢。”

“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哥哥,趁着我现在还没觉得烦到要对着你脑袋来几枪。”安东尼奥穿上背带裤,盯着眼前的佩德罗。他和他长得那么像,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绿色眸子,一样的深棕色长卷发,一样的小麦色肌肤,一样迷人的腿部线条,好看而流畅的小臂肌肉。唯一的差别就在佩德罗有眼下方那一点泪痣,还有他常常低垂而不是像他兄弟一样高昂着的眼眸。

“我要说什么?我要说什么!”佩德罗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我说了快要十年了!安东尼奥!你这蠢材!十年!从你迷上那只法国小鸡开始我就在说,你却从来没把我的哪怕一句话当回事儿过!高文太阳骑士的封号也没保证他不死不灭,你!区区一个蠢得要死的毛头小子,又有什么自信保住你这条狗命!”

“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这个**为什么活到了这时候?”

“那你就相信贝什米特这些德国鬼子能一直留着你?相信自己能一辈子安安稳稳待在这地方?”

安东尼奥沉默了一阵子。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嘀咕:“弗朗索瓦丝不是贝什米特家的……”

“哈!弗朗索瓦丝……”佩德罗转过身去,“还在做那一套公主和骑士的千秋大梦。现在除了你和那个老瞎子,谁都知道那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人。就算他过去九年里吃了那么多抑制剂,他还是长出了喉结。确实,弗朗西斯是个漂亮的人,漂亮的几乎以假乱真,比很多女人还漂亮很多。可是男人就是男人!他母亲聪明,让他当个女人,就可以躲开这里男孩子的宿命。但是你相信我,老头子可不瞎。老头子什么都知道。他是库尔曼!库尔曼·贝什米特,曾经纽约的神。他只是还没有用得到弗朗西斯。说来可怜,他母亲的罪责,要他一个门外汉来承担……”

“所以我要带她走。”安东尼奥低声说。

“带他走?”佩德罗扭过身来,绿色的瞳孔张大,“就凭你?带他走?你根本踏不出这个院子就得被基尔伯特打成筛子。”

“你没有想过吗?类似的事情……”安东尼奥站起身,把床头放着的那一只锃亮的黑色雕花手枪别进裤腰,“带你那个英国情人走?”

“不,我永远不走,”佩德罗凑近安东尼奥,在他耳边低语,“我要留在这儿,坐到老头现在坐着的那把椅子里。杀完那些讨厌的胡子,然后……”

“然后杀完贝什米特。”安东尼奥打断佩德罗,“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兄弟。基尔伯特送给你第一把手枪,也送了我第一把狙击枪。维蕾娜在你受伤发烧的时候给你不眠不休的擦洗伤口。路德维希就在我们眼前长大,我们看着这头小狮子一点点学会给枪上膛。弗朗索瓦丝和我们跳了数不清的圆舞曲,给我们读了数不清的法语诗歌,还有他专门给我们写的为我们写的永恒之爱。或者像母亲一样的几位夫人,在你发烧时候照顾你的维蕾娜,还有比父亲更好的三少爷……”

给我们写的那首永恒之爱。各位太太待你我如生母,各位老爷待你我如己出……”

“妇人之仁。”不觉间佩德罗就将小小的匕首抵在了安东尼奥的脖子上。“贝什米特一家凶狠如狮虎。养着我们是因为我们的父母死在他们手上。别单纯以为这世间有那么多的爱与情。安东尼,别以为人们无条件爱着你。”

“你在街头乱斗中杀了一个男孩的父母。”安东尼奥拔出刚刚别在腰间的手枪,“还有你亲手杀死的那个匈牙利男孩,别忘了维蕾娜当时怎样地苦苦哀求哭天抢地。可是你之后什么都没做。”

“我警告你安东尼奥,别再拿你跟那个婊#子学的那一套什么人伦法则和道德理论来批判我。”佩德罗放下匕首,“你是个看重荣誉的人,可有些事情不能用那点可怜的所谓的荣誉来衡量。荣誉就是敌人从背后刺死你的小匕首。”

“你个灭绝人性的疯子。”

“这世界上疯子不缺我一个。”佩德罗将匕首放入腰间的小口袋,“还记得来这儿之前,祖父告诉我们什么吗?”

“金色之前,血色必现。”

“算你还是个费尔南德斯。”佩德罗推开房门,走进长长的黑色走廊。留下两扇吱呀着的木门。

安东尼奥有些懊丧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揉乱了自己的深褐色卷发。为了不和哥哥一样,他特意将它们剪短了很多。外面传来鸦啼。它们盘踞在外面那颗大杨树上。冲着这座大房子华丽的128个窗户啼叫。

“安东尼?”弗朗西斯低声的呼唤在门口响起。“安东尼,你怎么不去?基尔伯特刚刚在叫你。”

“弗朗?”安东尼奥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一把将弗朗西斯拉入怀中。他关上门,紧紧拥住弗朗西斯的肩膀,亲吻那一头飘逸的金发。

“安东尼……”弗朗西斯伸手抱紧安东尼奥结实的后背,轻轻亲吻他衬衣领口下的锁骨。“怎么了,安东尼……”

“亲爱的,”安东尼奥捧起弗朗西斯的脸,正视着那双在在金色睫毛映衬下熠熠发光的紫色眸子,“告诉我,亲爱的,你愿不愿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弗朗西斯将手附上安东尼温暖的手背,嘴角弯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我们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安东尼奥再次抱紧弗朗西斯,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我们去天地的尽头,俄刻阿诺斯里的孤岛。不论怎样,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哦哦亲爱的安东尼,”弗朗西斯伏在安东尼奥的耳畔,“我那天只是说笑,我没有说……”

“弗朗吉?”

“嗯?”弗朗西斯用手捧住安东尼奥的面颊,“怎么了?”

“骑士从不和他的公主开玩笑,我要带走你,一定要!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会被老头子杀掉。”弗朗西斯放开双手,“我知道的,安东尼。从我10年前在我妈妈公寓的沙发上大哭大叫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宿命。我妈妈是这里的叛徒。叛徒的儿子理应当个女人被大家嘲笑。叛徒的儿子活到20岁,这是上天的恩赐。这儿只有战士,忠诚、英勇的战士,而不应该有哭哭啼啼的女人或者像我这样的懦夫。”他抬起头,泪水顺着面颊流进弯曲的嘴角,金色的耳饰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别为我犯傻了,安东尼。我不是你的弗朗索瓦丝。我是个懦夫,懦夫弗朗西斯!我妈妈要和老头子对抗,就算她有罗德里赫家族支持也不过以卵击石。她会死,我也会死。可是就算我死了,如果这些仇恨都能结束,而你还曾……”他顿住了,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绿色眸子,眼泪无声地滑落满脸。

“我永远爱你。”安东尼奥紧紧抱住弗朗西斯,将那金色的卷发埋入自己的颈窝,“你值得。安东尼奥是个傻小子。可安东尼奥知道自己爱什么。他知道一旦要把心交给自己的公主,就再不能背叛她。将心比心。安东尼奥永不会丢弃公主交给我的这颗心。”

火热的吻落在安东尼奥小麦色的胸膛上。这是爱人的印信。以唇做印,以泪做蜡,用最热切的、永远鲜活的爱与情刻下世间绝无仅有的纹路,印刻在爱人的心上。

傻子骑士安东尼,一心一意爱着一个落难的公主,弗朗西斯。

无缘

杀死汝爱 12

(12)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从淡蓝色变成一片湛蓝。阿尔弗双手捧着头坐在我身边,肌肉线条被蓝色的条纹分割成不连续的短线。他的背部呈现一种赤红色,光滑的肌肤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斑点。外面的太阳似乎已经西沉,橘色的绚丽的夕阳如同岩浆,从窗帘的缝隙中流入这一潭冷水,激起几个浅淡的泡沫。

我动了动我的手,感觉它们有些僵硬。肌肤和床单摩擦的声音引来阿尔弗的注意,他扭过头,蓝色的深邃眸子仿佛清水。

我知道这个阿尔弗。我的兄弟阿尔弗雷德。

那个强奸未遂的少年犯不是他,逃学打架的坏孩子也不是他,和街头混混混迹终日的肮脏少年更不是他。他有高贵的蓝色眼睛,那眼睛清澈如水,温润如泉,比纽约港远方眺望的海水更广...

(12)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从淡蓝色变成一片湛蓝。阿尔弗双手捧着头坐在我身边,肌肉线条被蓝色的条纹分割成不连续的短线。他的背部呈现一种赤红色,光滑的肌肤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斑点。外面的太阳似乎已经西沉,橘色的绚丽的夕阳如同岩浆,从窗帘的缝隙中流入这一潭冷水,激起几个浅淡的泡沫。

我动了动我的手,感觉它们有些僵硬。肌肤和床单摩擦的声音引来阿尔弗的注意,他扭过头,蓝色的深邃眸子仿佛清水。

我知道这个阿尔弗。我的兄弟阿尔弗雷德。

那个强奸未遂的少年犯不是他,逃学打架的坏孩子也不是他,和街头混混混迹终日的肮脏少年更不是他。他有高贵的蓝色眼睛,那眼睛清澈如水,温润如泉,比纽约港远方眺望的海水更广阔。那才是他。

“马蒂?”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手指冰凉的触感在我脸颊上蔓延开来。一个温热的吻从他形状漂亮的薄唇传递到我的眼睛上。

“亚瑟找你,去见见他。”

他轻声说。

我无声点头。推开房门。正对上亚瑟那双在烟雾里绿色大眼睛。

“哦,马蒂你醒来了,”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他掐掉手中的烟,很长很长地叹了一口气。“感觉怎样?还有眩晕感吗?”

“没有什么眩晕感了……”一瞬间,我为自己的孱弱感到了羞赧,“也许最近天气天气太热了,我休息的不是特别好……”

“你吸入过量的致幻剂了。”

亚瑟说的云淡风轻。几个简单的单词在我在我耳边形成潺潺的清流,这清流流入我的大脑,却如同灼热的岩浆一般,炙烤着我大脑的神经细胞,直到它们都坏死了一遍,又再次重生。

“LSD?”

“也许吧,不仅仅是这个。你有些虚弱,又吸入了这些东西……”亚瑟拿出一支烟,却迟迟没有点燃,“马蒂,我很抱歉,让你卷进来。”

“别这么说,亚蒂……”我的心中生发起莫名的渴望和恐惧。我学习过致幻剂的成分,我也隐约知道了这种东西来源于什么地方。阿尔弗清澈的眼睛不应该那么浑浊的,他也不应该说那么多复杂而晦涩的梦中呓语。单单只靠詹姆斯乔伊斯或者弗吉尼亚伍尔夫,甚至杰克凯鲁亚克和威廉巴勒斯、或者最疯狂的那个艾伦金斯伯格都不至于让他变成这样。那整夜整夜的打字机的声音,那断断续续的疯狂的语句,那些过于热烈的兄弟间的拥抱和吻还有抚摸,以及那不可能出现的爱与性,一切都昭然若揭。

心底生发的恐惧顺着血液,由红细胞承载着输送到身体各处。心灵最深处的战栗通过我已经不太灵光的神经系统传达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如同一个电信号不稳定的老电视机,开始出现像素点。这些橙红淡蓝的像素点剧烈抖动,让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这是个不稳定的世界。不稳定的时代。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怀疑过。我们怀疑着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怀疑着在无限个平行的空间次元中是否存在着一模一样的我们;怀疑着我们的神明;怀疑着我们的信仰;甚至怀疑我们的眼、耳、口、鼻;怀疑我们是否真实存在。

我们活着本没什么证明自己活着的凭证。唯有找到曾经被割裂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才能获得些许的证实。

这想法荒诞不经。但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了。

“马蒂,今天开始,你和安东尼睡在一起。”

亚瑟看了一眼在厨房里赤裸着上身喝水的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咧开嘴和我笑了笑,挥挥手里的意面袋子和番茄,询问我要不要吃一点饭。我点点头,没有任何的反驳。

“你放心,安东尼是个绝对的好人,我们要有一点点戒备之心,这是我老爸告诉我的。和他睡在一起会保证你的安全。那小子我把他交给基尔伯特,弗朗西斯和我住在阁楼。这样我们虽然睡得拥挤,但至少我们还算安全。”亚瑟拉起我的手,把我拉在他身边坐下,用冰凉的指尖抚摸我的脸颊和脖子。他睫毛的形状在昏暗的黄光灯下格外好看,皮肤雪白。凌乱的眉毛散射着灯光,在他眼睑上打出一片毛茸茸的阴影。我不能明确把他放进这个像素格子编写成的古老骑士史诗里----他会是什么角色?公主、骑士、还是高高在上的领主老爷,或者神出鬼没的御林军暗杀者?我不清楚。我也不能明确我的角色,还有阿尔弗雷德。

但我们的的确确,是这个故事的参与者。

鲜红的意面被安东尼盛进西班牙花纹的盘子里。那是他最爱的一个盘子。亚瑟抽了支烟,和他接吻了两三秒后就沉默地上了楼。

餐厅里很安静。安东尼奥在我对面静静看着一本书。这样的时候在这座房子里很少见。我对面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以往每一个我有记忆的晚上8点半,整个房子都是在一片喧闹中---亚瑟和阿尔弗的争吵咒骂;弗朗西斯和安东尼浪漫的舞曲;基尔伯特喝醉之后扔瓶子的声音,还有永无休止的打字机的噔噔声,肢体接触发出的碰撞声,或者由这种行为引发的细细密密的呻吟。

尤其是这样的安东尼,确实很少见。安东尼有好听的嗓音和明亮的大嗓门。他做什么都很认真,或者像基尔伯特所说的,他做什么都有些聒噪。他从不生气,像亚瑟或者弗朗西斯或者阿尔弗那样大喊大叫发泄情绪。他高声唱歌,高声劝架,甚至在做#爱的时候,都会发出很雄浑的低吼。在这个肮脏破旧的灰色城堡,他像高文(那个传说中的太阳骑士)一样明亮。好像现在的生活并不是

尤其是这样的安东尼,确实很少见。安东尼有好听的嗓音和明亮的大嗓门。他做什么都很认真,或者像基尔伯特所说的,他做什么都有些聒噪。他从不生气,像亚瑟或者弗朗西斯或者阿尔弗那样大喊大叫发泄情绪。他高声唱歌,高声劝架,甚至在做#爱的时候,都会发出很雄浑的低吼。在这个肮脏破旧的灰色城堡,他像高文(那个传说中的太阳骑士)一样明亮。好像现在的生活并不是落难之后的苟且,而依旧是卡美洛城中光鲜亮丽的享受。他全心全意。我虽然见到很多次他和亚瑟寻欢作乐,但却很清楚的感知到他只爱弗朗西斯。这种人在中世纪早起很值得赞扬,这个时候却像个疯子。就连我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心实意爱罗莎,是不是真心实意想和她在她甜蜜的闺房里品尝禁果。我猜如果那天那样邀请我的是那个高挑而丰满的俄罗斯女孩,我就不会半途而废。

可这些都不能确定。

“吃完了吗,伙计?”安东尼突然问我。和亚瑟不同的深绿色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却隐隐透露着一丝警觉。“吃完之后把盘子放进水池就好,我们最近要早些休息。”

他用温厚的大手拍拍我的头顶。拎着那本书走上楼梯。

我关掉灯,轻轻把盘子放进水池,跟在他身后上了楼。楼上也是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基尔伯特的房间里透出绿色的灯光。我听到阿尔弗

略显稚嫩有些稚嫩的声音,夹杂在基尔伯特浑厚低哑的嗓音中间,却听不清一个字。安东尼奥推开门,让我走了进去。

“这里有些拥挤,”他把床上堆堆叠叠的衣服扔在地板上,拉上墨绿色的窗帘,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漆黑的手枪。“这样你可能睡得不太舒服,但这样我们都可以安全些。”

“我和阿尔弗睡在一起也很拥挤,我已经习惯了,安东尼。”

我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我的手边是那个低矮的小书柜,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本旧书。绿色的小台灯没有了灯泡,但擦得干干净净的。安东尼放好手枪,坐在了我的对面。他温热而有些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颊。我低下头去,那明亮纯净的眼睛让我无法直视。那就像太阳一样明亮,炙烤着我的眼,热量直抵心灵。

“马蒂,你有一双好看的紫眼睛。”他仿佛喃喃自语,“弗朗吉也有一双紫眼睛。10年前,我就为那双眼睛着了迷。”

“你们小时候都不在芝加哥是吗?”我明知故问。

“我们在纽约,长岛。”他仿佛陷入回忆,“那时候我和我哥哥住在一个房间里,很大的房间,很黑。我那时候很惧怕夜晚,他给我讲很多故事,说这样就不会感觉冷了……”

他停顿下来,怔怔看着我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那也许出自弗朗西斯之手,上面是一对热吻的情侣。

“我总觉得我们是上帝的艺术创作。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或什么的都是由天命安排的。我们喜欢讲故事,也喜欢听故事,所有人都是这样。用人生去编织爱人的故事,这样我们才能知道自己真的活在这世界上,所以……”他用结实的臂膀搂住我的肩膀,关了灯,和我躺在了那张有些拥挤的床上,“马蒂,记住我们唯一的信条,无论什么时候……”

我在心底呐喊出声-----

“不要背弃你的所爱。”

他起身关了灯。用手掌抚摸我的脸颊,又抓起我冰凉的双手。我看着那双一片黑暗里亮如恒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蒂?你很冷?”他问我。

我点点头。头发和枕头发出丝丝摩擦声。

他小声笑了。

“从前,有个傻子骑士,一心一意爱一个落难的公主……”

无缘

杀死汝爱 11

(11)

屋子里一片浓重的血腥气。基尔伯特喘着粗气,额头上滴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弗朗西斯低声呻吟。阿尔弗紧张地站在我身边,手指和衣服边角发出阵阵摩擦声。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就连指尖都能感受到紧张的脉搏。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基尔伯特扯厨房里翻箱倒柜。弗朗西斯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臂,对着我们笑了一下。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有些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弯曲,金色的卷发折射出阳光的色彩——

他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出来,在他合上眼睛那一瞬间。他扭过头去,对着基尔伯特说:

“基尔,亲爱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哦别忙活了,亲爱的,血没有那么多……”

基尔伯特头也不回,“别说大话,我亲爱的小姐。淑...


(11)

屋子里一片浓重的血腥气。基尔伯特喘着粗气,额头上滴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弗朗西斯低声呻吟。阿尔弗紧张地站在我身边,手指和衣服边角发出阵阵摩擦声。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就连指尖都能感受到紧张的脉搏。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基尔伯特扯厨房里翻箱倒柜。弗朗西斯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臂,对着我们笑了一下。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有些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弯曲,金色的卷发折射出阳光的色彩——

他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出来,在他合上眼睛那一瞬间。他扭过头去,对着基尔伯特说:

“基尔,亲爱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哦别忙活了,亲爱的,血没有那么多……”

基尔伯特头也不回,“别说大话,我亲爱的小姐。淑女从不骗人。”

“哦哦哦基尔,亲爱的基尔……”弗朗西斯晃动金色的卷发,“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记得公主和骑士这一套……”

“我永远记得,我永远记得……”基尔伯特喃喃自语。他找出止血药,喝了一大口酒,径直走回弗朗西斯身边,用手扳住他的头,把酒喂给他,同时将止血药敷在恐怖的伤口上。弗朗吉张大眼睛,似乎要喊出来,却被那深深的吻压抑在了喉咙里,最后化为他的两行眼泪,沾湿了他的衣领。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我觉得我的手脚再次复苏知觉的时候,基尔伯特才放开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喘着粗气,基尔伯特转身回到灶台前面,继续切那一根胡萝卜。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它们就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像酸一样腐蚀着我眼睛周围敏感的神经末梢。我想这泪水流入嘴里的感觉一定很复杂,它混杂了太多味道了——苦、辣、甜,甚至更多……

阿尔弗小声啜泣着。我从没见过那样子的阿尔弗。在我们十六岁的人生里,我们的眼泪都由我流完了。阿尔弗很少哭泣,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我不知道他的眼泪是什么味道的,但我想,这眼泪一定很复杂,掺进去了很多种复杂的化学元素,很多种化学元素之外的感情,还有很多种我不知道的经历。

我一直在想,如果尝了别人的眼泪,我们会不会知道他的故事……

“孩子们,回房去休息吧……”弗朗吉拍拍我的屁股,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阳光照在他有些失去血色的脸颊上,让他美丽的睫毛显现出金色的轮廓。我看到他把胡子刮掉了,干净的上唇留着一圈浅金色的印记。他的的确确像个中世纪的公主,落魄的公主,待在这孤零零的破旧灰色城堡里,留下最后几个真正爱他的骑士,忠诚不渝守候在她身边。

我突然想要跪下去亲吻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可我没有。1959年的芝加哥,灰色城堡里的公主和骑士,或许忘记了所有的贵族礼仪,可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依旧纯粹而高贵。

我和阿尔弗回到我们昏暗的小房间。蓝色的窗帘依旧拉着,阳光透过那一道道条纹射进来,在我俩身上留下一道道印记。阿尔弗的面颊透出奇幻的橙红色,鼻梁上的小雀斑格外明显。他突然用有力的臂膀抱住我,左手将我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我的脖子上留下他的泪痕。我轻轻抱住他的臂膀,在他耳边轻声哼唱我们曾经唱过的歌谣。

“我再也不会离开,

我也不会再回来

愿你生活日益丰富多彩

别再悲哀过去那些不光彩”

外面传来脚步声。安东尼奥和亚瑟陆续回来了。外面有些嘈杂。门缝里飘来番茄的香气。阿尔弗粉红色的脸颊和我们房间里淡蓝色的空气逐渐混合在一起。腐朽玫瑰的气味在我们身体里散开。

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传来。

我闭上眼睛,倒在阿尔弗的臂弯里。

无缘

杀死汝爱 10

(10) 
“吉尔?吉尔?”我和阿尔弗两人搂着彼此的腰,互相搀扶着、颤抖着走出我们的房间。枪声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对吉尔伯特的担忧超过了我俩的恐惧,拽着我俩走出那扇看似安全的门。 
房子里悄然无声。我已经不自觉地抽泣起来了。阿尔弗冰凉且颤抖的手指触感透过我薄薄的衬衣,直达我腰部的皮下神经。他的声音和手指同频颤抖着,在我耳边呢喃—— 
吉尔伯特,吉尔伯特,吉尔伯特... 
短短几英尺,对于那时候的我俩来说是一段几乎不可能逾越的冰川。即使彼此拥抱,也觉得寒气彻骨。 
跨越冰川!跨越冰川!跨越冰川! 
一种莫名的本能告诉我们。 

冰川后面烟雾...

(10) 
“吉尔?吉尔?”我和阿尔弗两人搂着彼此的腰,互相搀扶着、颤抖着走出我们的房间。枪声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对吉尔伯特的担忧超过了我俩的恐惧,拽着我俩走出那扇看似安全的门。 
房子里悄然无声。我已经不自觉地抽泣起来了。阿尔弗冰凉且颤抖的手指触感透过我薄薄的衬衣,直达我腰部的皮下神经。他的声音和手指同频颤抖着,在我耳边呢喃—— 
吉尔伯特,吉尔伯特,吉尔伯特... 
短短几英尺,对于那时候的我俩来说是一段几乎不可能逾越的冰川。即使彼此拥抱,也觉得寒气彻骨。 
跨越冰川!跨越冰川!跨越冰川! 
一种莫名的本能告诉我们。 

冰川后面烟雾缭绕。吉尔伯特叼着烟坐在椅子上,氤氲的烟雾给空气增加了必要的热度,使我们的体温回复。 
“小家伙们,”他扭过头来,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狠狠吸一口烟,又接着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该做什么菜好呢?” 
我看向阿尔弗,阿尔弗明亮的蓝色眸子里流淌着泪水,嘴唇颤抖—— 
“吉尔……老兄...我...我...” 
“嗯。”吉尔伯特掐了烟,站起身来,“这没什么大事儿,孩子们。只不过是些鸡毛蒜皮。” 
紧接着,他温暖宽厚的手掌抚上我们的肩头,结实有力的手臂搂着我们,还有一人一个的、带着烟味的温暖的吻。 
“我们已经……流浪太久了。这都是报应。我的上帝……我的孩子们……尽情沉湎此爱,眷恋此间吧。” 
吉尔伯特喃喃道。厨房里新鲜蔬菜的香气四溢。我们两个仿佛两只雏鸟,尽管没有经历过风雨,却仍然只能瑟缩着、颤抖着躲在这块岩石旁边,等待下一次疾风骤雨的消息。 
“亚瑟那家伙今天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吉尔伯特掐息那支烟,有些恍惚似的抚摸那惨兮兮的窗户,“修理窗户和墙壁又是一笔钱,亚瑟需要钱来维护我们的平衡,让我们都不失去彼此。这对于我们来讲太奢侈而且太浪漫,可是……” 
他突然顿住了,红色的瞳孔一瞬间长大,我对这种生理反应的缘由再清楚不过—— 
窗外正朝着我们摇摇晃晃走来的男人,正表情痛苦地捂着左臂,一头金发在耀眼阳光的照射下散乱地折射着金色的光芒—— 
那是弗朗西斯。 
“弗朗吉!”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叫出声,吉尔伯特顾不上此刻他正光着上身,撑着阳台跃出房间,快速跑向弗朗西斯,将他拥入怀中。 
我有些眩晕,不知如何是好。阿尔弗在我耳边高声叫喊,我却什么也听不清。吉尔和弗朗吉相拥搀扶着的身影在太阳光下逐渐融化成模糊的一团颜料。弗朗吉的白色衬衣、吉尔的白色上身和那一团血迹在我面前扭动、旋转、调和…… 
我控制着自己耳膜嗡嗡作响的鼓动。控制着我脑内一团糟的那支画笔。控制着我自己不去想象。 
最终。我确定了此刻的信念。 
站着。马修。 
短短三十秒,或许一分钟,我想我就是在那时终于完成了我第一次的骑士受勋仪式。我深切地明白,我需要和他们站在一起。不论我们是否有什么甜蜜的过去或者什么光明的未来,我都必须和他们在一起,哪怕只是站着。这是上天给我们灵魂的牵绊,我们的圆圈。 
更好的生活,我们过不起;更差的生活,我们过不去;就在此刻,就在此地,万事万物不多余。 

“路德维希……佩德罗……我的天……”弗朗西斯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地踏进屋门。 
我扭头去看我的兄弟阿尔弗,也去看我的兄弟弗朗吉和吉尔。“无论怎样”,心底里的声音在低声而嘶哑地呼喊着—— 
“不要背离你的所爱。”

无缘

杀死汝爱 7

(7)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我们这个小小的灰色城堡竟久违地有些喧闹。亮白的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我们的小屋,在我和阿尔弗的身上画出宽阔的纹路。我们依旧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可阿尔弗依旧熟睡着。
我蹑手蹑脚地起身,慢慢从床上下去轻轻开门以免吵醒阿尔弗。客厅里一片明亮——他们打开了很久没有开过的南窗。
“哈喽马蒂!”安东尼奥恰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红色鲜艳的菜,“来吃早点吧!”
我点点头,转身去洗漱间洗漱。屋子里今天没有了往日那股复杂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番茄香、洗衣粉或香皂的味道、还有男人身上特殊的香气。吉尔伯特和弗朗西斯在用德语或法语大声聊天,时不时哈哈大笑。亚瑟偶尔说一句什么,然后安东尼唱...

(7)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我们这个小小的灰色城堡竟久违地有些喧闹。亮白的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照进我们的小屋,在我和阿尔弗的身上画出宽阔的纹路。我们依旧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可阿尔弗依旧熟睡着。
我蹑手蹑脚地起身,慢慢从床上下去轻轻开门以免吵醒阿尔弗。客厅里一片明亮——他们打开了很久没有开过的南窗。
“哈喽马蒂!”安东尼奥恰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红色鲜艳的菜,“来吃早点吧!”
我点点头,转身去洗漱间洗漱。屋子里今天没有了往日那股复杂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番茄香、洗衣粉或香皂的味道、还有男人身上特殊的香气。吉尔伯特和弗朗西斯在用德语或法语大声聊天,时不时哈哈大笑。亚瑟偶尔说一句什么,然后安东尼唱着西班牙语的歌。我慢慢地洗漱着,然后上厕所,等待阿尔弗醒来不耐烦地问这几个老头是不是疯了,可惜我没有等到他,只是等到了亚瑟把他的房门上了锁。
“马蒂?”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手上拧钥匙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小子还没醒吧?”
“嗯……”我想劝阻亚瑟不要锁住阿尔,看这个想法在我脑内只盘旋了三秒便被否决了。亚瑟有时候会很固执,我没必要破坏这个难能可贵的早晨。
“来吃饭,”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拔出钥匙,“今天还去学校?”
“不了,鲍登先生和诺顿太太都已经看过论文了。”
“哦!”他突然拉高语调,有些兴奋地扭头拉住了我的手腕,“干的真不赖,亲爱的!你的辅导员前天就和我说过,如果他们都能认可你的论文,明年秋天你就可以去哈佛报道了!”
“嗯……”我点点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哈佛并不是我的理想,或者说——不是我们的理想。
“来吧,快来吃饭吧。”他拉着我的手。脸上竟然露出和我们那故去的妈妈极为相似的笑容。我这才头一次发觉,他和母亲竟是那样相似——奇妙的血缘。
我们一同走进餐厅。今日的餐厅一改往日油腻而杂乱的状况,变得整洁清亮。早晨还算清凉的风从朝西开的木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轻薄的米黄色窗帘。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一年半以前,回到了灰色城堡以外的世界。
“哦马蒂!”弗朗西斯从座椅上起来,在我的面颊左右各亲一下,“睡得好吗亲爱的?”
“嗯很好,谢谢您。”我回应他,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温柔的笑意。坐在亚瑟和他中间的座位上。
“那个小家伙呢?”吉尔伯特赤裸着上身,靠在椅背上抽烟,“没起来吗?”
“是的,阿尔弗还没醒来。”我低着头回答他。
“算了,我们先吃,”他把烟掐息在烟灰缸,切下几片香肠递给亚瑟,“那家伙先不管他,毕竟今天是我们难得的纪念日。”
“喝什么酒?”安东尼拿着威士忌坐在吉尔旁边,“威士忌?”
“不不不,你这蠢蛋!”亚瑟推开安东尼拿着酒瓶的手,“我今天要去新的报社上班,你今天也要去新的公司报道,我们晚上回来再喝。”
我从不知道这是什么纪念日。也并不知道亚瑟就安东尼换了老板。我一直说他们看不到我我却可以看到他们,现在却深深地为自己这个想法而自愧着。灰色城堡的骑士们有这不一样的圈子,我和阿尔弗则是被他们保护着的“小家伙”,用他们特殊的方式。
早餐极其丰盛,是安东尼一手操办的西班牙风味宴席。我们吃过早餐阿尔弗也没有醒来。亚瑟和安东尼换上了新的西装和皮鞋,弗朗西斯依旧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和灰色西装裤,吉尔伯特好像不需要出门去,依旧赤裸着上身。他们一一吻别,又都和我告别拎着公文包走出坏了的篱笆门。
于是房间回归安静,只有吉尔喝啤酒时喉结上下滑动和他的香烟头在烟灰缸里燃烧的声音。太阳慢慢升高,屋子里变得很热。我汗流浃背地坐在客厅北角靠楼梯角落的书桌前,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可我没有勇气去沙发——你知道,我向来有些害怕吉尔,虽然我知道他是个绝对的好人,可他冷峻的帅哥脸庞和带着纹身的肌肉仍旧叫我有些畏惧。
“小家伙……”就在我觉得我快要化了的时候,他突然叫我。我有些恍惚地看向他,看到他正在对我招手,“来沙发坐吧,小家伙,你那儿太热了。”
我有些晕晕乎乎地坐在了他身边。浓重的香烟味道刺激着我的嗅觉器官,我不由自主地打个喷嚏。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伸出手摸着我的头,把烟掐息在烟灰缸里。一种奇特的感觉在我头脑里弥散开来,我不由得笑了笑。
“小家伙,真抱歉,我烟瘾很大,呛到你了吧?”
我看着他的眸子,一股暖流从他放在我头顶上的手心流向我的四肢百骸。我突然明白了那感觉是什么——来自我不曾拥有体验的、父亲的暖意。
“你今天怎么没出门?”他放下手,很自然地和我聊起来,“我听亚瑟说你是个天才……物理……还是生物方面的……”
“我的论文已经过关了,不用再去了。”我回答他,同时注意到那些我从没仔细看过的纹身——很多是字母,还有一个很精致的十字架图案。
他很快注意到我在看什么,露出一个有些得意又很难形容的笑。他摸摸自己臂膀上那些图案,喝了一大口啤酒。
“小家伙,你有多大?”
“我?”我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16岁。”
“43年出生的?”
“是的。”
“这么算来……”他看着我,“哈弗隆比你(Hoffnung)小了5岁,格拉克(Glücklich)比你小了7岁,也都是大孩子了吧……”
“他们是……”
“哈哈哈,我都忘了,你不懂德语,”他突然很开怀地笑起来,指着自己臂膀上的纹身给我看,“就是这两个,这是我的两个儿子的名字。”
“儿子?”我有些惊讶。这一年半以来我虽然天天都和这四个男人泡在一起,整日整日的泡在一起,却从没有了解过他们的过去。我一直觉得他们是四个独立漂浮于时间的精灵,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此刻的欢乐与悲伤就仅仅限于此刻,下一秒,就又会重生为下一秒的他们。
“是的呀,我的儿子,”他拿出烟盒,看看我,我知道故事和烟是男人最好的伴侣,足以让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说上一个上午。于是我点点头,准备倾听骑士成为骑士之前的经历。
“你大概觉得我和他们差不多大,对吧?”他缓缓吐出烟圈,用光影婆娑的红眸子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其实不是的。这几个家伙在我这儿还是小鬼头,我比他们大不少的岁数。我已经35岁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一头黄白色的发,那隐隐约约的胡茬,那奇异的红色的瞳孔和他薄薄的嘴唇,这才猛然明白过来,他真的比他们要成熟得多。
“我的老婆是个很漂亮的小娘儿们,”他抬起头,吃吃笑起来,又给我指另一个纹身,“维蕾娜。那是哪一年?38年?也许吧……她嫁进来,只有8岁,又倔又横,但已经是个美人儿胚子了。老头当时没说这是给谁娶的,让她住在长岛别馆里,我们偶尔去看她。”
“隔了不久,两年?我忘了。弗朗西斯来了,不知怎地安东尼奥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我还是喜欢维蕾娜。要知道我不一样,我大的多。维蕾娜爱安东尼,那个混蛋和她说他喜欢法国妞,那个“法国妞”把他迷得魂不守舍,甚至知道了他是个男人也毫不退缩。两个家伙像疯了一样天天嚷嚷着新自由,把我们那儿搞得鸡飞狗跳。不过这以后再说吧……”
他喝口酒,皱起眉头,呆呆地看着手臂上的纹身。
“后来,你知道,我干了点蠢事。维蕾娜18岁的时候,老头让我去长岛别馆住半个月好盯着那些讨厌的红胡子。维蕾娜天天和我呆在一起。该死,你知道,我那时候24岁了,可从没好好碰过女人,可维蕾娜又偏偏漂亮性感。我住在长岛的第二个星期四,红胡子让他的小乖孙拿着机枪在纽约夏天的暴雨夜里问候我们的时候,维蕾娜被吓的只能躲在我怀里。四层的别馆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地下室昏暗的酒窖里。她温热的躯体仅仅贴着我,体温氤氲的香气缭绕不绝。然后,我就犯下了一生也不能被饶恕的罪……”
他好像有些痛苦。机枪暴雨夜又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客厅。可他的红眸依旧晦暗幽深……
“那之后,维蕾娜哭了很久。我一直以来自大地觉得她爱我,殊不知她爱的是那个匈牙利人。更令她痛苦的是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我却激动不已,和老头提了结婚的事儿。老头自然答应。那个匈牙利小伙子想要带她走,却被抓回来活活打死了。我当时简直混蛋到极点,在她最痛苦的时刻依旧再不停地加深她的痛苦却丝毫没有愧疚忏悔之心。她最初疯狂反抗,甚至不惜搭上性命杀死肚子里的孩子。最后,等到孩子啼哭的那一刻,我亲眼看见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流出泪水。如今回想,那是维蕾娜绝望的泪水……我切割分离了她的整个世界,把她——那么美丽的女人扔进了我自私的深渊……”
他在胸口划着十字,继续说下去。
“我的妻!维蕾娜……她那时该是多么绝望痛苦,整日面对着‘希望’和我这个魔王。我从没当过一天好丈夫好父亲,对她疯狂的占有欲快要染红了我们的感情,我很那个匈牙利小伙子,也恨我自己,更恨自己因爱生恨的情绪。我折磨我的美丽的妻子,给那个绝望的女人更多痛苦。知道吗?在格拉克之前,维蕾娜还怀过一次孕,是对儿双胞胎,却被我折磨至流产。如今回想,维蕾娜的大眼睛里都是麻木,昔日高傲的贵族小姐却对我——这个魔头丈夫百依百顺……我早该领悟……”
“九年前,格拉克出生了。这孩子长得像极了他妈妈。我高兴地不得了,很动情很温柔地亲吻我的妻。我的妻在我怀里放声大哭,我却还没醒悟。之后……我就进了地狱,每日忏悔至今……”
他把脸埋进手里。不自觉已经有些哽咽:“我的妻!我知道把你当做教堂里的神父这不对……可我……可我……这九年来,我拼命让自己忙碌起来好不去回想……你知道吗孩子?格拉克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晴朗的上午……面对你们的时候,我总在想你们如果是我的孩子该多好!我总算能找到一个情感的反馈处,不然这种罪恶感早已将我蚕食殆尽,从里到外……”
“这九年来,我去了无数地方……芝加哥、费城、西雅图、洛杉矶、俄克拉荷马、墨西哥城、波多黎各、委内瑞拉、里约、台湾、墨尔本、普利茅斯、里昂、柏林……等等等等这些地方……我曾在加勒比海拿着机枪追捕安东尼和弗朗西斯,也在台湾和他们一起整日从早晃到晚,裹着被子在里昂乡村的夜里喝葡萄酒,在波多黎各没人的沙滩上朗读《共产党宣言》然后喝朗姆酒,茫然无错胡子拉碴、漫无目的地疯狂地活着……向死而生地过着每一天……可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

温热的血液在我的四肢百骸高速流动。我想说什么,可英语贫乏的词汇让我绞尽脑汁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所不了解的属于他们的远方的家园,如同阿瓦隆之地一样圣洁美丽的过去,正在我永远不可能到达的地方熠熠发光。

“对你来讲,我说的这些可能无聊透顶。可我们就是这样。为了改变而改变,为了抛弃而抛弃,为了疯狂而疯狂。我们这些年来做事情从不追问对与错,只是一味的活着,一味地为了另一种生活而活着,最后到了这儿。现在,更好的生活,我们过不起;更烂的生活,我们过不去,就是现在,就在此刻,万事万物不多余。”
“吉尔伯特……”我忽然间热泪盈眶。却说不出任何理由。我们这儿和外面的世界不大一样,可未必孰是孰非。往后的岁月会给出答案——我们的国家——高速发展极度繁荣开放民主包容稳定的国家,所说的是不是就都是真知灼见?所做的是否都是道义使然?甚至说这世界,究竟是什么人的世界?

我不得而知。唯一可知的就是1959年的芝加哥,和以往任何一年一样燥热。

“我该去做饭了,马蒂,”吉尔伯特站起身来,拍拍我的头,从桌上拿起一把钥匙递给我,“去叫那个小家伙起床,今天可是纪念日。”
我拿着钥匙,走向我们的房间。拧动了钥匙。

无缘

杀死汝爱 5

(5)
1940年6月1日的巴黎,这个本应洋溢着童真和欢乐的日子,恐惧和惊慌却蔓延吞噬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男孩安静地坐在窗前的贵妃椅上,手里握着一把糖果,身边是各色精美的童装和玩具——那都是他的礼物。他偶尔看看窗外,粉嫩的小脸上尽是迷茫。他慢慢在椅子上躺下,盯着地板发呆,轻轻地抚摸椅子的皮面——那是他母亲最钟爱的一把椅子,优美的形态、光滑的皮面以及那些精致华丽的木雕刻都让她爱不释手,在他的记忆里,她常常坐在那儿,面含微笑,粉唇微张,接受来自男人们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和沉醉迷恋的目光。
而此刻,优雅的美人儿脸上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正紧锁着眉头坐在写字台前,偶尔提笔落下两个乱糟糟的符号,紧接着又把它...

(5)
1940年6月1日的巴黎,这个本应洋溢着童真和欢乐的日子,恐惧和惊慌却蔓延吞噬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男孩安静地坐在窗前的贵妃椅上,手里握着一把糖果,身边是各色精美的童装和玩具——那都是他的礼物。他偶尔看看窗外,粉嫩的小脸上尽是迷茫。他慢慢在椅子上躺下,盯着地板发呆,轻轻地抚摸椅子的皮面——那是他母亲最钟爱的一把椅子,优美的形态、光滑的皮面以及那些精致华丽的木雕刻都让她爱不释手,在他的记忆里,她常常坐在那儿,面含微笑,粉唇微张,接受来自男人们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和沉醉迷恋的目光。
而此刻,优雅的美人儿脸上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正紧锁着眉头坐在写字台前,偶尔提笔落下两个乱糟糟的符号,紧接着又把它们划去,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工作。男孩渐渐看腻了,闭上了明丽的大眼睛。最后,天黑了。女人长长地叹一口气,把柔顺的金色卷发全部拢到脑后,然后放下笔,坐到快要睡着了的男孩身边。
“弗朗吉宝贝……”她柔声说,抚摸男孩稚嫩的小脸,看着那双刚刚睁开的睡眼惺忪的鸢尾紫眸子,顺便把爱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卷发拨弄整齐。
“妈妈……”男孩有些迷惑地看着母亲,然后靠进母亲柔软温暖的怀抱。
“哦,亲爱的,”女人轻声呢喃,仿佛自言自语,纤细的手抚摸着儿子的金发,在他的头顶印下几个吻,“我多么爱你……以上帝的名义,我永远爱你……弗朗吉宝贝……”
“我也爱你,妈妈……”男孩抱着女人的纤腰,突然间眼泪将要溢出眼眶,白皙小巧的鼻头上浮出了丝丝红晕,“妈妈,你昨天说,我们去哪儿?”
女人呆呆地看着窗外,钻石一般的眼眸此刻却失去了光泽,红肿疲惫地躺在深陷的眼窝里。奢华的巴黎此刻似乎已成了一片废墟。车马急促的轱辘声、车夫的吆喝、男人沉重的叹息、女人低声的啜泣、孩子们稚嫩的童音,……还有惊慌失措的香榭丽舍大街、黯淡的凯旋门、黑漆漆的公园……还有埃菲尔,在夜幕里垂泪的埃菲尔……
“他们放弃了巴黎*……这些伪君子、懦夫、小人、胆小鬼……一如他们当年放弃贞德……”女人低声自语。
“夫人……”女佣把门推开一条细细的缝隙,放进一丝光线,黑暗里的母子俩好像要从这光的缝隙里坠落下去,“今天晚上的船票,一切按您的主意来……”
“多么感谢你,我的好伊丽莎白……”女人激动得流下两行热泪,“如果没有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夫人……”女佣推门进来,放下蜡烛,金棕色及腰长发下的瘦弱肩膀微微颤抖,“那么您呢……”
“我去英国,”女人擦去眼泪,目光坚毅,“史蒂文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夫人……我的好夫人……”女佣跪坐在女人的膝前,女人执起她的手,“这一次,希望您原谅伊丽莎白……”
“怎么了,我的好姑娘?”
“和您一样……”伊丽莎白的眼角流出泪水,“罗德里赫先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女人的面色凝重下来,却很快热泪盈眶,她抚摸着面前伊丽莎白年轻的面容,微笑起来。
“伊莎,我的好姑娘……”她重复道,“这没错,他是个值得你爱的人,和我们一起走吧,史蒂文订了后天出发的船票,”她顿一顿,眼睛里闪出明丽的光,“等到天明时,我们再回来……”
“那少爷该怎么办……”女佣的眼里溢出更多的泪水,“他只有10岁,我们不能抛下他呀……”
“妈妈……”男孩紧紧抱住女人,委屈害怕的泪水一下子爬满了光洁可爱的小脸,“妈妈,求求你不要丢下我,让弗朗吉和你们一起去吧……”
“弗朗吉……”女人泪流满面,紧紧地把儿子拥进怀里,“我的天使……对不起……原谅我……我多么爱你……可是现在……”
“我不要去美国找外公!”男孩哭叫道,“让我和你们走,让我去英国,拜托你,我的好妈妈!”
“弗朗吉……”女人同样哭起来,心中如同刀绞一样疼,她明亮的眼睛失了神,痛苦酸涩的泪水从面颊滑落,滴到儿子的头发上。母子两个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阵子。突然,女人的神情坚定起来。她放下怀里的儿子,背过身不去看那张悲哀的天使面容。
“伊莎……”她的声音颤抖着,极力控制着哭腔,“到时候了,给弗朗吉换衣服吧!”
“妈妈!”男孩大哭起来,女人却再没有回过头来,径直走进来书房关了门。女佣伊丽莎白已然红肿的眼睛又流出泪水,她轻轻抱起绝望地哭叫着的少爷,为他拭去泪水。脱去他身上的小绅士服,为他换上漂亮的、满是缎带和珍珠的天蓝色淑女裙,将他披散着的半长金发梳理整齐,小心翼翼地扎成一个发辫,缀上精致的浅蓝色珍珠饰蝴蝶结。
“少爷,请您好好记住,夫人永远爱您,”伊丽莎白的肩膀抖动,泪水沾湿了双鬓的碎发,她多么不舍得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天使一般美好可爱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只有10岁。“从现在起,您就不再是少爷了,而是美丽可爱的小姐……答应我,好少爷,要乖乖的……”
“妈妈……”男孩抽泣着,苍白的小脸上嘴唇红润。经过伊丽莎白的精心打扮,他比得上任何一个名流家的小小姐,“你们去哪儿……拜托你们……带上弗朗吉吧,我保证乖乖的……拜托你了,好伊莎……”
“少爷……”伊丽莎白失声痛哭起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她不能再拖沓了,时针已经指向了8,只剩半个小时了……
她快速地站起身,从厨房里拿来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安抚着少爷喝下了。
“伊莎……求求你们,别丢下我……我不要去美国……”男孩喝下牛奶,不一会儿便东倒西歪起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孩童天真的面容上流露出不解、悲哀、困惑,还有酸涩的绝望。可这些都随着如潮水一般的困意溶解在了晶莹剔透的泪珠里。善良的女佣伊丽莎白扭过头不忍心再去看他,女主人在卧室里放声痛哭。
夜里八点半,女仆抱起熟睡着的弗朗西斯,把这睡梦中仍旧在哭泣的孩子连同行李一并交给了几个黑西装的壮汉。男孩的妈妈哭得几近昏厥。黑西装的壮汉依次亲吻女人冰凉的纤手,将“小小姐”抱入车里,驶入茫茫夜色。
半个小时后,一架私人飞机起飞,从法国跨越大西洋,飞往了美国纽约。
————————————————————————
“小姐,您醒了吗?”
弗朗西斯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四周是粉红色的轻纱帘子,声音就来自帘子外面。没完全从脑海里褪下去的悲伤记忆瞬间苏醒,然后向他袭来,弗朗西斯不由得哭了出来。
“妈妈……”
“小姐,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冷冰冰的男嗓再次传来,“我们这里没有女人,所以请小姐您自己梳妆打扮一下,待会儿老爷就来看您。”
弗朗西斯继续哭着,小手无力地捂在胸口。以前他有伊丽莎白照顾,伊丽莎白可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让小少爷哭。如今,弗朗西斯只剩下自己了。
他看看自己揉皱的裙子,揉揉眼睛。头上的丝带蝴蝶结滑落了,半长的金发披散着。伊丽莎白的话又回响在他耳边:
“少爷,以后您一个人,要乖乖的,不要哭,不要忘了夫人…不要忘了法国……”
“以后我一个人,要乖乖的……”弗朗西斯喃喃自语,抓起蝴蝶结,从床沿滑下去。
屋子里有些黑,奄奄一息的余晖把高大的黑衣男人藏进了阴影里。空气冷冰冰的。弗朗西斯被黑衣男人抱起来,皱了皱眉——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然后走出空荡荡的大房间,走入挂着壁毯的走廊,绕来绕去。走廊里寂静极了,来来往往的人只是互相点头示意。又绕过一个大客厅后,渐渐有了人说话的声音,灯也亮了起来。弗朗西斯的小手心里沁出冷汗,心脏加速跳动,小脸有些苍白。他默默地握紧了小拳头。最后一个转弯,绕过一排盔甲后,一个大客厅出现在了弗朗西斯眼前。
“小姐,到了。”
黑衣男人把弗朗西斯放下来,弗朗西斯踉跄了几步。眨了眨眼睛,看到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看。酒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孔,陌生而冰冷的环境使他眼角泛出一点儿泪光,他抿紧嘴唇,低下头揪着裙角。
“把我的小公主抱过来。”
客厅最深处的阴影里传出低沉的男嗓,说的是不标准的法语。声音似乎是从阴影的暗河里浮出来的。一个男人抱起弗朗西斯,径直往前走去。弗朗西斯努力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红酒味刺鼻。
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渐渐从黑暗里浮现了出来。黑衣男人把弗朗西斯放下,做个动作转身离开了。弗朗西斯无助地回头看看,后面也是一片黑暗,现在,倒是这儿更亮一些了。
“来,我的仙度瑞拉。”男人向弗朗西斯伸出修长的大手,一下子把他柔软的小手握在了掌心。弗朗西斯无法反抗,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他拉着弗朗西斯,把他放在膝上,抱在怀里。
“怎么了,仙度瑞拉?”男人的声音带着冷冰冰的柔情,“别哭。”
“妈……妈……”弗朗西斯抽噎起来,他回想起母亲……母亲的温度……
男人轻轻抬起弗朗西斯的小脸,与他对视着。弗朗西斯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和他母亲很相似,只是眉毛更粗,鼻子更大,眼睛是钢蓝色的,一头金色的长发垂下来,让他威严又俊美。弗朗西斯愣了愣神,让他用大手擦去了他的泪珠。
“我是库尔曼,你妈妈的父亲。不要怕,我的小仙度瑞拉。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妈妈……的父亲……”
“你怎么叫我都可以,只要你乐意。”男人抚摸着弗朗西斯的头顶,眼神里露出悲哀和同情,他继续低声说,“我原本只有一颗明珠,百般呵护,可她却不翼而飞,感谢上帝,如今我又拥有了一颗同样好的。孩子,你妈妈给你起了什么名字?”
“弗朗索瓦丝。”
“你爸爸是高卢人?”
“法国人?”
“差不多吧,我的小天使。”他怜爱地抚摸着弗朗西斯的头顶,伸手端来一盘点心和一杯饮料给了弗朗西斯。
“你先吃些东西,一会儿你可以见见你的那些表兄弟。他们不是高卢人,但都是好小伙子。”
“都是男孩子?”弗朗西斯小声问。妈妈吩咐过他要以女孩子的身份呆着这个地方,他也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想到可以见到另外的同龄的男孩子,弗朗西斯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些期待,可也没了什么理由,他们或许不喜欢和女孩子一块儿玩……
“先生!”弗朗西斯正想着,一阵快乐的脚步和一句叫喊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接着是一段轻快的口哨,从外面的黑暗里走来。弗朗西斯一下子精神起来——那是太阳和光明的声音。
“先生!”脚步声慢慢停了下来,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走了过来。如同红日点燃清晨一样,弗朗西斯觉得眼前突然亮了。那孩子是一把火——只能让弗朗西斯偷偷去看。
走来的男孩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绿色眸子的大眼睛嵌在高鼻梁两旁的深邃眼眶里,薄嘴唇上扬,露出一排牙齿。他穿着白色汗衫,灰色短裤和一双脏兮兮的红色球鞋,带着一身太阳的味道,与周围格格不入,快要点燃周围。弗朗西斯觉得。
“别的那些家伙们呢?安东尼?”
“啊,他们换衣服去了。”
“你呢?安东尼?怎么不去换衣服?”
“先生你说今天有仙度瑞拉来,”叫安东尼的男孩子嘿嘿笑着,“我来看仙度瑞拉。”
库尔曼拍拍弗朗西斯的肩膀,弗朗西斯顺着他伸出的手掌再次抬起头。两人目光对接的时候,安东尼的绿眼睛闪了一下。紧接着,他又低下头,很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后脑勺,小声说:
“安东尼奥,很荣幸见到你,仙度瑞拉。”
不知怎么了,弗朗西斯也觉得有些害羞起来。他低下头,也小声说:
“弗朗索瓦丝,很荣幸认识你,安东尼。”
“安东尼是我这儿数一数二的好小伙子,”库尔曼拿起红酒轻抿一口,“安东尼,你快也去换衣服吧。”
“好,先生,”安东尼奥大声地回复,往外跑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弗朗西斯喊:
“等我一会儿,仙度瑞拉,我一会儿回来给你跳舞!”
弗朗西斯小小的心脏里仿佛突然点燃了一只火把,热浪滚动流遍全身,让他冰冷的小身体回了一些暖。他笑起来,不由自主地。却很隐匿。他仿佛头一次有了自己的、清醒的认识,他知道,那火是安东尼奥点的,那个太阳……

never

因为镶字没赶上()

大概是情人节之后的故事

(只想磕甜甜亲子分)

因为镶字没赶上()

大概是情人节之后的故事

(只想磕甜甜亲子分)

暖树Estelle
我在零点之前糊完了!!!耶!!...

我在零点之前糊完了!!!耶!!

虽然生贺是沙雕改图不太合适但是我莫得时间了(土下座)

总之东尼儿生日快乐!!!!


恶友组和亚瑟表示:妈的他妈头智障

我在零点之前糊完了!!!耶!!

虽然生贺是沙雕改图不太合适但是我莫得时间了(土下座)

总之东尼儿生日快乐!!!!


恶友组和亚瑟表示:妈的他妈头智障

辻叁

西诞

*ooc预警

*恶友组友情向——无cp向预警

*私设恶友住在一起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适合给安东尼奥过生日,为了这一天,基尔和弗朗已经筹备了很久,准备给安东来自恶友的惊喜,但是,这个惊喜是不是真的惊喜,还是要看安东的判断。

“早上好啊安东尼,今天的本大爷也帅的像小鸟一样。”

“早上好,想不到基尔你这么有活力啊。”安东揉揉眼睛,刚想说一句今天没被你的歌声吵醒才让俺好好睡了一觉,就看到基尔伯特拿起了身边的话筒。

“基尔尔尔...你冷静冷静,弗朗西斯还在睡觉啊。”

“能听着本大爷的歌声起床简直是他的荣幸,安东你也给本大爷听好了。”

然后小屋里传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祝你...

*ooc预警

*恶友组友情向——无cp向预警

*私设恶友住在一起



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适合给安东尼奥过生日,为了这一天,基尔和弗朗已经筹备了很久,准备给安东来自恶友的惊喜,但是,这个惊喜是不是真的惊喜,还是要看安东的判断。

“早上好啊安东尼,今天的本大爷也帅的像小鸟一样。”

“早上好,想不到基尔你这么有活力啊。”安东揉揉眼睛,刚想说一句今天没被你的歌声吵醒才让俺好好睡了一觉,就看到基尔伯特拿起了身边的话筒。

“基尔尔尔...你冷静冷静,弗朗西斯还在睡觉啊。”

“能听着本大爷的歌声起床简直是他的荣幸,安东你也给本大爷听好了。”

然后小屋里传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祝你生日快乐。”

安静了一会后,又传出了某个人的惨叫。

“怎么了,本大爷练了这么久的歌就为了今天,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打本大爷,没有道理啊。”基尔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转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弗朗,“不是你说的把自己最擅长的拿出来就好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弗朗脸抽搐了一下,顿了顿开口,“哥哥我怎么知道小基尔擅长的事情,竟然是这个,好了好了,安东尼你也别怪小基尔了,他...应该也是好心而已。”

安东在内心吐槽了一句,刚刚明明你打的最凶,现在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但表面还是不能让他看出来,到厨房里面拿了几个番茄,等着他们还有什么幺蛾子。

基尔伯特坐到他的身边,问他要了一个番茄接过手就啃了一口,出师未捷,他也没什么兴趣再继续下去了,来看看弗朗的笑话听起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弗朗西斯你不会什么也没准备吧。”

“怎么可能,哥哥我是不会和小基尔一样闹出这么大的笑话的。”弗朗撩了撩头发,戴上了一顶魔术帽,向着他们鞠了一躬,“欢迎来到弗朗西斯的魔术表演。”

话音刚落,就传来基尔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想不到弗朗你还会变魔术。”

清了清嗓子,弗朗决定无视掉基尔伯特的话,好好变自己的魔术,“就让哥哥我带给安东你一个难忘的生日。”

话音刚落,又传来基尔爽朗的笑声。

“小基尔你是在挑战哥哥的耐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基尔伯特开始笑个不停。

“好的,哥哥输了。”

基尔又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边挨打边说,“安东尼你别挠我痒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成功的,他们给安东尼奥过了一个让他难忘的生日......

各种意义上,都很难忘。


Просто .
🎉!祝这个热情的阳光男孩生日...

🎉!祝这个热情的阳光男孩生日快乐!🎉

🎉!祝这个热情的阳光男孩生日快乐!🎉

不動明日天

🇪🇸🎊¡Feliz Cumpleaños!🎊🍅
带了两p

🇪🇸🎊¡Feliz Cumpleaños!🎊🍅
带了两p

never

画技太差只能画沙雕了

有部分描改的原视频

很草

东尼儿生快😭(再次)

画技太差只能画沙雕了

有部分描改的原视频

很草

东尼儿生快😭(再次)

凉茶。

亲分生日快乐🎂🎊🎊


害哟,恶友的友谊令我泪目


然后是茶,我是左下,最丑的orz


然后是校园普

亲分生日快乐🎂🎊🎊


害哟,恶友的友谊令我泪目


然后是茶,我是左下,最丑的orz


然后是校园普

本初子
西诞日快乐 是好兄弟就在录像的...

西诞日快乐

是好兄弟就在录像的时候在你背后比兔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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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兄弟就在录像的时候在你背后比兔耳朵

紅酒配红茶y
一切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别...

一切都要从一只蝙蝠说起……
(别问问就是本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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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问就是本人有病

鸿一
…………果然还是不会搞gif啊...

…………果然还是不会搞gif啊!

…………果然还是不会搞gif啊!

Valerie*颯

高中宿舍三十題(final)

一樣高三倉御/御倉未交往小甜餅,最後三題是設定引退後兩人同寢室,基本上讓青道孩子們幾乎都登場一輪了,歡迎不排斥惡友有愛互動的他本命廚入內攝取小天使們的正能量哈哈!是說……話癆如我,這邊不小心按下繼續閱讀的話會有一萬五千字喔,大家吃飽穿暖燒好茶再來乖~


21.扔水果籽砸到室友


當日兩場練習比賽後,教練因為怕大家過度訓練,因此下令禁止大家晚上自主練習,五號室的三人分別吃完飯洗好澡後,便迅速回到了房內休息。


「馬的澤村你這混帳給我下來!!!」倉持的慣性怒言嚇得書桌前的淺田立即起身回頭確認現況。


「啊!丟到倉持前輩了嗎?對不起啦!!真的抱歉!!」躺在上鋪滑手機的澤村為剛才吃...

一樣高三倉御/御倉未交往小甜餅,最後三題是設定引退後兩人同寢室,基本上讓青道孩子們幾乎都登場一輪了,歡迎不排斥惡友有愛互動的他本命廚入內攝取小天使們的正能量哈哈!是說……話癆如我,這邊不小心按下繼續閱讀的話會有一萬五千字喔,大家吃飽穿暖燒好茶再來乖~



21.扔水果籽砸到室友


當日兩場練習比賽後,教練因為怕大家過度訓練,因此下令禁止大家晚上自主練習,五號室的三人分別吃完飯洗好澡後,便迅速回到了房內休息。


「馬的澤村你這混帳給我下來!!!」倉持的慣性怒言嚇得書桌前的淺田立即起身回頭確認現況。


「啊!丟到倉持前輩了嗎?對不起啦!!真的抱歉!!」躺在上鋪滑手機的澤村為剛才吃完蘋果後,扔果核至垃圾桶時不小心扔到打電動的倉持頭上一事抱歉。


「老子才剛洗完澡你現在是逼我再洗一次嗎?還有你敢在那邊俯瞰前輩是怎樣?逼我上去把你踹下來就是了?給我下來啊混帳東西!!!」


「我不是已經下跪道歉了嗎倉持前輩!!!」


眼看倉持的怒火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澤村只好迅速爬下床打算再次道歉,然而澤村左腳才剛著地就被倉持施以各種格鬥技制裁。


「前、前輩們不要吵架嘛!澤村前輩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們這麼吵我沒有辦法繼續念書!!!趕忙勸架的淺田心想。


「對、對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嗚嗚嗚——拜託原諒我!!」


「少廢話!不管你故意還是不故意!堂堂一個投手連垃圾桶都丟不中還想當什麼王牌啊!還有丟哪裡都好竟敢丟到學長頭上?!你簡直就是今天比賽沒被操夠嘛?!我等等就去跟教練抗議叫他把王牌背號還給降谷!」


此刻的倉持就好比使用大絕招時的遊戲角色,一連使出各種華麗的combo技能,又摔又打地把澤村弄得哇哇大叫,旁邊擔心澤村會受傷的淺田急得有如油鍋上的螞蟻一般,想上前阻止卻又怕會一起被倉持扁成肉泥。


「前、前輩們再這樣——」無計可施的淺田閉著眼睛、雙手握拳,發出了人生有史以來最勇敢的大吼,「我、我、我要去找御幸前輩了!!!」他只是單純想說隊裡有人吵架又勸阻無效的話,這種時候應該就是隊長出面的時機,殊不知他獲得了令他更加不知所措的反應。


「哦、你去啊。」


「拜託千萬別找御幸一也來啊!!!」



淺田浩文,十五歲,今天仍然不懂青道棒球隊隊長御幸一也的真面目為何。




22.「把你的背包從我床上拿開!」


今天至外地遠征練習比賽後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儘管澤村的表現可圈可點,但因為還是出現了不該犯的失誤,因此御幸索性先到五號室找澤村談完後再回自己房間,正當他一進房慣性把自己的運動背包放於倉持床上時,倉持忍不住皺起眉頭。


「御幸,把你背包從我床上拿開!」


「幹嘛突然啊?我不是每次都把計分冊擺這裡嗎?」正拉著澤村坐下的御幸一臉不解地抬頭看向倉持。


「計分冊是乾淨的,但背包是髒的,剛剛直接擺過外面地上的好嗎?」頭上冒出青筋的倉持一臉不悅地雙手插著腰解釋。


「阿隊,你不知道嗎?倉持前輩有很嚴重的潔癖喔!」澤村悄聲於御幸耳邊告密,御幸知道倉持有時會有點神經質,但這個雷點還是第一次聽到,不禁疑惑難不成以前每次來五號室可以直接往他床上撲是因為洗過澡的關係?但總而言之御幸還是乖乖把背包擺於地上。


「這才不是潔癖,這很普通好嗎?」倉持開始從背包內拿出今天用過的毛巾與換下的襯衣,隨手丟進洗衣籃中,「所以才說你們這些B型和O型的實在是……」


「哦喔,倉持記得我B型啊?」御幸歪過頭來問道,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他從沒打聽或記得過別人的血型。


「倉持前輩意外地很講究血型喔!他有時候都會針對我O型這點碎碎念咧!」澤村明明知道倉持聽得到,但仍固執地繼續進行耳邊悄悄話。


「所以倉持是什麼血型?跟B型和O型合不來嗎?」御幸第一次發現原來有男生也會對血型這種事認真,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A型啦!實在是受不了你們的沒規矩!」


「阿隊,A型就是普遍都有潔癖的血型啊!不僅什麼事都要求有條有理,而且還很小心眼哩!」澤村露出了賊笑,讓倉持迅速回過神來給他一個狠瞪,附帶一句語帶威脅的「澤村!」


「欸~原來如此啊!」御幸打趣地勾起嘴角,「倉持該不會小時候跟朋友吵架說過『你是幾年幾月幾日幾分幾秒地球轉了第幾圈的時候罵我笨蛋』這種台詞吧?」


「你才說過你全家都說過啦!白癡!」


「噗哈哈哈——」澤村捧腹大笑後,額頭正中央迅速遭受到來自倉持的水瓶攻擊,「喔嗚!!明明是御幸說的幹嘛打我啊?!」


「不爽你的笑聲啦混帳!是說沒有白癡會笨到丟東西攻擊捕手吧!?御幸你不是要訓澤村嗎?訓完快閃我要去洗澡了。」


「了解。」御幸目送倉持拿著洗衣籃與盥洗用品離開房間。



「話說回來,阿隊你有被倉持前輩揍過嗎?」澤村仍努力揉著頭上被擊中的地方,突然看向御幸發問。


「哈哈哈,沒有啊!我看起來像有的樣子嗎?」御幸忍不住露齒而笑。


澤村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為什麼沒有?!明明平時嘴巴壞成那樣……而且你們一天到晚都在吵架啊?!」


「只有被握過很多次衣領,但是倉持從來沒有打過我喔。」不知是否是澤村的錯覺,他覺得御幸看起來心情相當愉悅。


「為什麼?!難不成果然是身高的關係?還是阿隊是隊上重要的正捕手的關係?啊——難不成只是因為我看起來比較好欺負?嗚喔喔喔喔喔——可惡!!!」澤村怒氣衝天地咆哮,御幸只是默默從書包中拿出剛跟梅本要來的計分冊。


「嗯……到底是為什麼呢?」


「你自己也不知道喔?」


御幸沒有再回應,只是開始嚴肅講起了今天的失誤,以及評價了比賽整體的表現。


澤村榮純,十七歲,今天也仍然不懂他在球隊中相處時間最長的這兩人到底感情好還是不好。




23.最後一塊肥皂


傍晚練習結束後於澡堂浴缸滾滾熱水中享受的倉持,看見不遠處的鏡子前小狼與柴犬面對面弓著身低吠。


「我說了請給我。」奧村原本就稍嫌冷漠的臉龐變得更加凜冽。


「這是我好不容易搶到的,當然要我先用完再給你啊!」澤村指著一旁的肥皂,手上正努力拿散發薄荷香的洗髮精搓著頭髮。


「澤村前輩不是正在洗頭嗎?我想要先洗身體,請給我肥皂。」


「你也先洗頭嘛!這樣我洗完身體剛好就能給你啊!」


「我一向都是先洗身體再洗頭的,請.給.我.肥.皂!」


「都說了不行了!!!是我先搶到全澡堂的最後一個肥皂的,當然要我先用啊!!這種時候就是要尊重學長懂嗎?!所以就說了你還是小狼崽嘛……」


只見奧村頭上的青筋越來越多,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身上也因憤怒開始微微顫抖,倉持旁的白州忍不住說道:「不是該阻止一下嗎?」


「不用管,讓他們繼續吵!」倉持將雙肩往後一放,仰過頭開始閉目養神。


「可是瀨戶也不在,感覺不去阻止,他們兩個真的會打起來耶。」正要進入浴缸的淺田一臉擔心地向學長們說道,而澤村已經試圖開始阻止想要搶過肥皂的奧村的層層攻擊。


「倉持,你去阻止一下啦!畢竟是你房間的學弟嘛!」在浴缸角落泡澡的渡邊也忍不住說道,看來一向好脾氣的他也開始嫌吵了。


「可惡,我就真的很懶得起來嘛!澤村你給我安分點知不知道?!」倉持只是朝澤村的方向敷衍地吼了一聲。


「可是倉持前輩,小狼崽真的很——」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在幹嘛啊?難不成是在澡堂打架?」於澡堂入口登場的御幸,一現身就是趾高氣揚到令人敬謝不敏的笑容,他望向旁邊因為激烈爭奪搞得臉上與身上都沾了不少泡沫的兩人。


「唔唔唔唔唔……」不能從澤村那邊拿到肥皂快點洗好澡,又被他最想打敗的人給嘲笑,奧村心中的火山已瀕臨爆發邊緣,要不是淺田沒有帶手機來泡澡,不然他真的很想馬上打電話呼叫瀨戶消防車。


「阿隊我跟你說,小狼崽真的很過分欸!!」澤村像是餅乾快被弟弟搶走的哥哥一樣趕忙跟媽媽告狀。


「我才懶得管你們誰對誰錯,我只是覺得你們真悠哉啊~今天比賽搭檔時有那樣的投球表現就已經滿意了嗎?默契已經夠好了嗎?所以才在這邊吵架?哦喔、還是說……你們的感情已經好到能打架了?」


面對抬著眉的御幸一番不留情面的辛辣提問,方才還勢不兩立的澤村與奧村旋即同仇敵愾,目標一致地抵禦外敵。


「才沒有滿意!!也沒有吵架!!等等洗好澡我們還要開反省會議好嗎!?用不著御幸隊長大人擔心!!」澤村使勁大吼。


「我們一點也不滿意今天的表現,更沒有心思因為搶肥皂這種事情吵架,御幸前輩要是願意的話等等也可以參加反省會議,我絕對提出最詳盡的改進方案。」奧村一板一眼地逼自己用敬語回答,但內心壓不住的慍怒卻仍藉由語氣竄出了零星的火舌。


「啊、太好了,那我就拭目以待啦!」御幸愉快地坐下開始洗頭。



「看吧?果然讓仇家團結的方法,就是出現了共同的敵人啊。」倉持嘴角一勾,踏出了浴缸走向澡堂門口,留下哭笑不得的其他夥伴。




24.停電


洗完澡後御幸回到房間,因為澤村與奧村暫時不想看到御幸的臉,他們決定去五號室開反省會議,而同寢的二年級木村則是去開了讀書會,因此房間內只剩下他一人。


「御幸,」倉持敲了門後進入房內,「阿邊要我把這個拿給你,說是下場比賽的資料。」


「喔,謝啦!」


御幸起身打算去門口拿,但突然轉眼間房間裡的大燈與檯燈全數熄滅,正當御幸腦袋閃過「停電?」一念時,他於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與唇角多了柔軟的觸感,胸前也湧現一股暖意。


「倉持?」御幸試圖努力瞇起眼睛,但仍然什麼也看不見。


「啊、撞到你了,抱歉……資料。」倉持邊道歉邊伸了出手,然而只能模糊地透過聲音尋找倉持方位的御幸仍然一頭霧水。


「在哪?」


「這裡。」


「抱歉,我看不到。」


倉持試著抓住御幸的左手,「這裡。」接著將握於右手的一疊資料塞給他。


「好,謝謝……是說,你有帶手機嗎?我什麼都看不見欸,哈、哈哈。」御幸的手機就放在桌上,他想說用手機螢幕的光好歹能充當手電筒,但因為他已走到房間中央,可謂進退兩難。


「我沒帶啊,不過就算你們窗簾拉起來,窗外不還是有光透進來嗎?你晚上視力這麼差?」倉持害怕他會跌倒,因此仍緊緊抓住他的左手腕沒放開。


「我視力本來就沒好過,燈關掉更不用說好嗎?」


「唉、好吧!」倉持嘆了口氣,他覺得有時真的拿這傢伙沒辦法,「你先不要動,我去把窗簾拉開再把你手機拿過來。」


「等、等一下!」倉持還沒離開半步,御幸即大喊。


「幹嘛?」


「你可以……拉著我去嗎?」雖然藉著窗外薄弱的路燈,倉持看不太清楚御幸的臉,但他感覺得出來御幸的表情肯定是一臉羞澀又尷尬,「我……很討厭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


「嗯?你不是討厭,是害怕吧?」倉持雖然語帶調侃,但還是牢牢地一把握住了御幸微涼的手掌心。


「才沒有害怕好嗎!都這麼大了誰還會怕黑啊!」


當倉持牽著御幸打開窗戶,又回到書桌前拿起手機後,宿舍馬上就復電了,他們也迅速將牽著的手分開,御幸難為情地道了謝之後立即坐下開始準備研讀倉持拿來的資料,倉持也沒多說什麼就離房。


儘管他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因為剛剛的短暫接觸仍然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而他也沒有漏看剛才御幸臉上不自然的紅暈;儘管他努力壓抑著理智,但他在走回五號室的路上,仍然非本意使然地哼起歌並輕快地踏起跳躍步。




25.「我怕打雷」


今天是段考第一天,放學後沒有訓練,晚上也禁止自主練習,當天的天氣彷彿如同學生們坐立難安的心情一般灰暗陰鬱,考試結束後御幸因為被教練喚去,因此先去了辦公室一趟。


望向窗外接連閃起雷電後響起震耳雷聲的天空,御幸因為沒想到與教練談話的時間會這麼長,後悔著或許不該叫倉持等他,但礙於他把手機留在教室,因此決定還是稍微加快腳步回教室。


抵達3B門口,迎接御幸的除了空空如也的教室外,就只有仍在位置上的倉持了,但一向朝氣蓬勃的倉持竟然趴在桌上,讓御幸感到非常奇怪,忍不住皺起眉頭。


「倉持抱歉,跟教練講太久就這麼晚了。」御幸往倉持的桌前走去,但倉持仍然沒有動靜,令御幸覺得更加困惑。


「你不舒服嗎?」御幸在倉持位置的右方坐下,由於倉持的臉側向左邊,因此他仍無法看見倉持的表情。


「……沒有不舒服。」倉持的聲音中聽不出來任何喜怒哀樂。


「那為什麼這樣?已經打雷了,再不快點回宿舍會下雨耶。」御幸忍不住催促到,他忘記早上自己是否有記得將折疊傘放入書包內。


「那不然你先回去?」


「你怎麼了啦?」御幸戳了戳他的右肩,倉持仍然沒有要轉過頭來的意思。


頓時空中再度閃過一道驚人的閃電,緊接著雷聲大作,御幸看見倉持的身體因受到驚嚇而大幅度地振了一下,瞬間嘴角浮現笑意。


「倉持,你該不會是……」


「沒有怕,我是討厭。」


「是是是,討厭打雷呢。」


御幸撥了一下掉落於眼前的髮絲,接著起身繞過倉持背後,然後走至倉持的左側蹲下,片刻間阻斷了倉持無神凝視窗外的視線。而突然放大於倉持面前的姣好面容讓他忍不住嚇一大跳,從趴姿瞬間回正,逗得御幸哈哈大笑。


「你、你幹嘛啦?!」倉持迅速把他的臉推開,以確保安全距離。


「看你好不好啊,怕打雷的倉持君♥」御幸笑道。


倉持受瞬間的衝動役使,狠狠地捏了御幸的左臉一把,「就跟你說沒有怕!你自己之前還不是怕黑!」


御幸則於打掉倉持的左手後,努力拿右手掌搓了搓自己被捏紅的臉頰,「才沒有,我是討厭而已!」嘟著嘴的御幸起身,往後坐向倉持左邊的位置,「算了,為了可憐的倉持君,就捨命陪君子等到雷打完好了。」


「就跟你說你要回去就回去了啊,我自己也可以回去好嗎?」倉持抬起單邊眉毛,下了最後通牒。


「啊……真不知道什麼時候雷才會打完呢,還是把握時間來看看計分冊好了。」御幸裝作沒聽到,走到自己的位置去拿計分冊。


「笨蛋。」倉持小聲嘀咕道,他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有開心,一點也不想。




26.你那也叫肌肉?!


夜晚自主練習過後,降谷、澤村與小湊正於澡堂更衣間中換衣服,閒聊的途中就講到了高蛋白粉對增長肌肉是否有幫助的話題。


「之前我聽阿園前輩說,高蛋白粉雖然很有效,但不能完全取代肉,因為高蛋白粉畢竟是加工食品,能以食物補充到的營養最重要,不夠的再以高蛋白粉補充。」小湊脫下早已溼透的T恤。


「所以說只要平常吃夠多的蛋白質,就可以不用再補充高蛋白粉了嗎?可是我覺得我平常已經吃夠多肉了,但還是想要再多增加點肌肉啊……」脫著長褲的澤村將其與上衣一起放於籃中。


「我覺得還好,我已經有夠多肌肉了。」已經脫好上半身衣物的降谷將白襪脫下。


「你那也叫肌肉?!哈哈哈哈——你少笑掉大牙了啦!!」澤村毫不留情地指著降谷的赤膊大笑,降谷背後瞬間燃起了憤怒的藍色火焰。


「榮純自己也沒多少肌肉吧?我們三個基本上都還遠遠不及學長們呢!」小湊將衣物全都仔細地摺好後,於腹部纏好毛巾準備前往浴室。


「也是,我每次在房間換衣服時不小心看到倉持前輩的腹肌都會忍不住讚嘆呢!!真的是跟巧克力磚一樣塊塊分明的六塊腹肌!!」澤村憶起今早的情景,閃爍星辰的眼神中半是羨慕半是崇拜。


當澤村一推開進入澡湯的房門,「啊——說獵豹獵豹就到!!!」一往左方望去即目睹了正努力拿肥皂搓出泡泡的倉持。


「啊……吵鬧的傢伙又來了……」倉持眼神無力地透露了一臉不耐煩,接著將泡沫抹上身。


「你那什麼反應啊倉持前輩!!!??我可是在跟降谷和小春炫耀倉持前輩的腹肌喔!!」澤村雙手握拳激動地反駁道。


「是是是。」


「哈哈哈,炫耀倉持的腹肌幹嘛?!又不是你的腹肌!」在一旁洗頭的御幸也忍不住湊熱鬧。


「那有什麼關係!!倉持前輩的腹肌可是我們五號室的有形文化遺產喔!!!」習慣大量攝取各種冷知識的澤村,八成是臨時汲取了從美術課或歷史課上聽來的單字。


「噗哈哈哈哈——」御幸率先笑出聲,但接著連澡堂內的其他前後輩們也一同哄堂大笑,「傻村說你是有形文化遺產欸倉持,哈哈哈哈哈哈!!!」御幸忍不住拍了拍倉持沾上泡沫的肩。


只見倉持冷靜地將水調到最右邊,緊接著自蓮蓬頭一湧而出的冰水直沖向澤村的臉龐,「嗚啊啊啊!!!好冰啊啊啊啊啊——!!倉持前輩你幹嘛啦!!!」被水嗆到的澤村連忙左閃右躲。


「少廢話,還不是都你在那邊扯什麼鬼話,再不洗澡我把你直接踹進澡湯裡去!!!」


「哦……拜託不要,我還沒泡澡欸!」御幸趕忙皺著眉抗議。


「我洗就是了嘛!!奇怪欸!!稱讚你的腹肌也不行喔!!」被小湊拉至旁邊的小圓凳上坐下的澤村仍皺著眉嘟著嘴抗議。


「不需要你稱讚好嗎!!!」洗好身體的倉持開始怒擠洗髮精,接著搓起頭頂因髮蠟而硬梆梆的髮絲。


「……那可以借小春和降谷看一下嗎?降谷剛剛說他自己有肌肉,真是笑死我了!倉持前輩的才是肌肉好嗎?」澤村仍不死心地想要炫耀他引以為傲的「有形文化遺產」。


「白癡啊!?少廢話洗你的澡!」倉持因憤怒而於頭頂上搓出了異常多的泡沫,感覺都要蓋住眉毛與眼睛了,只好趕快打開水龍頭,低下頭開始繼續暴躁地洗頭。


「哈哈哈,不要害羞嘛倉持!」正將身上泡沫沖乾淨的御幸對澤村說道,「不然傻村,我也有腹肌啊,你要看嗎?」


「哦喔喔喔喔不愧是隊長!!!可以嗎?」澤村眼中綻放出了兩束金黃色期待光波,正當御幸重新繫好腹部的毛巾,打算走至澤村他們面前的時候——


「馬的想要腹肌自己練啦看屁看喔!!!」


倉持一個跨步後以左腳賞了澤村背部一記飛踢,接著以右手架了御幸一個拐子讓他踉蹌奔向浴缸,危急關頭御幸趕忙扶住浴缸的邊緣再一個翻身才順利入浴,而澤村則是在小湊的及時出手相助下才沒有撞上對面的牆壁。


「你幹嘛啦!!??」澤村與御幸異口同聲的抱怨讓倉持背後燃起了猛烈怒火。


「沒幹嘛啦混帳!!等等回房間再收拾你!!!」



浸泡於澡湯中的倉持呈現坐禪姿勢,逼自己默念一百遍「我沒有吃醋也沒有生氣」。




27.敢認真剃光頭嗎?!


晨練後的食堂,不知誰先開始提到棒球社每屆都有人剃光頭的這個現象,於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各自的意見。


「老實說真的很奇怪欸,我們只是棒球隊又不是少林寺,為什麼大家覺得棒球隊就一定要小平頭或光頭啊?」川上提出了疑問。


「還是因為很久以前打棒球的前輩們開始,當某位選手於比賽中發生重大失誤時就會剃光頭謝罪,後來才變成了傳統呢?例如像丹波前輩就是這樣。」白州提出分析,並將筷中的烤鮭魚放入嘴中。


「不過失誤比較多的肯定是投手吧?畢竟球在我們手上的時間最多,這樣我們當投手的很衰欸……」川上無辜抱怨道,並喝了一口麥茶。


旁邊正於味噌湯中夾出蛤蠣的渡邊笑了笑,「這個問題你們怎麼不問現場唯一光頭的成員呢?」往斜對角前園的方向看過去。


「呦、他們問你為什麼要剃光頭,阿園。」坐於前園對面的倉持頭往右方點了一下後說道。


前園把一塊豆腐吞下肚後睜大眼睛,「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啊,只是我懶得整理頭髮而已啊!」


「我也懶得整理頭髮啊,所以就讓他隨便長了。」倉持對面的御幸說道,他正努力於烤鮭魚中把刺挑出來。


「話說回來你頭髮也該剪一下了吧?」倉持打量了他快遮住視線的瀏海後說道。


「啊、反正戴上捕手頭盔後就會跑到後面了,沒差啦!」御幸不顧手上仍拿著筷子,嫌煩似地擺了擺手。


「你自己懶得去市中心的話,可以找春市幫你剪啊,他瀏海都是自己修的耶。」倉持夾起玉子燒一口吞入。


「哦喔、真的嗎?!那我等等問問春市好了!」御幸的眼中閃過一絲雀躍,將挑好刺的鮭魚大口放入口中。


「是說阿園,你應該跟增子前輩一樣頭髮都自己剃的吧?」倉持望向前方正在吃醬菜的前園,「想起增子前輩不小心剃成光頭的那天還是讓我覺得肚子好痛,嘻哈哈哈——!」


「哈哈哈沒錯!真的永生難忘!連教練都忍不住笑了呢!」御幸也忍不住笑開懷,「阿園你這樣也好啦,不會有增子前輩那種狀況發生,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前園也情不自禁地咧嘴大笑,「對啊!那天真的是太好笑了,還好我本來就是光頭,再沒睡醒也不用擔心剃錯!」


「話說回來丹波前輩那次也真夠慘了,但是我覺得敢做敢當的前輩真的很帥氣……但我寧願跑壘練習一百趟也不想要剃光頭。」倉持正色說道,放下筷子喝起了味噌湯。


「我也是!我寧願做一百次教練親自打擊的守備練習也不想剃光頭,沒頭髮也太可怕了吧!?」也開始喝味噌湯御幸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過就是因為在意髮型,所以剃光頭才是一個警惕啊!像對我來說失誤剃光頭根本不痛不癢咧!」前園身上湧出了莫名的自信。


「也是,那澤村,」倉持轉過身,看著剛好位置正在自己身後的同寢學弟,「你下場比賽出現重大失誤的話,就來替個光頭吧?嘻哈哈!」


「你在說什麼啊倉持前輩?!為什麼我失誤了就要剃光頭啊?」握著飯碗的澤村瞪大雙眼抗議,他身旁的小湊與金丸等人也跟著看向露出惡魔笑容的倉持。


「不是啊,你看之前丹波前輩為了負責不就剃了光頭了嗎?這才是王牌的氣魄啊!」倉持向對面的御幸使了使眼色。


「對啊!就是因為丹波前輩有說到做到的決心,因此我們才能那般放心地把王牌背號交給他,你想當王牌的話不該表現出足夠的擔當與氣魄嗎?不然大家要怎麼樣安心守在你的背後啊?」御幸從容不迫地幫腔,臉上的詭譎笑容讓澤村瑟瑟發抖。


「什、什麼啦!?那是丹波前輩自己想要那樣做的吧……你們不要硬把他變成像青道傳統一樣的東西來逼我喔!?」澤村忍不住看向身邊的降谷,「喂降谷,你應該也很討厭剃光頭吧?」


「嗯、無論怎樣都不想剃光頭。」降谷喝了一口麥茶後答道。


「對吧?!所以快點一起向倉持前輩他們抗議啦!!」澤村用手肘戳了戳降谷的側腹催促道。


「澤村也好降谷也好,你們想當王牌,就是得讓我們見識一下你們的氣魄啊?你們要是失誤的話敢認真剃光頭嗎?」倉持挑著眉問道。


只見兩位投手們既憤怒又激動地雙手握拳,身子激烈顫抖卻又說不出話,小湊看向找不出話語反駁的他們倆,再將視線移至對面桌都要長出惡魔角與尾巴的隊長和副隊長。


「好了啦,洋前輩,請放過他們吧!」原本在一旁看好戲的小湊實在是於心不忍。


「哎呀、真可惜,我原本還想要多欣賞他們驚慌失措的表情到早餐結束的說,哈哈哈。」御幸放下味噌湯碗,給雙投手們一個不可一世的笑容。


「你們真的很壞欸!!!嗚喔喔喔喔喔——我嚇死了啦!!!可惡!!!」這才終於放心的澤村不禁雙手握拳仰天怒吼,降谷則是大大地喘了一口氣,邊安撫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太好了,不用剃光頭了。」


「你們兩個也差不多該給我變聰明一點了喔!」小湊托腮笑道,澤村瞬間又有股想要稱呼「哥哥大人」的衝動。



青道高中棒球隊,今天也迎來了一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28.別以為拿把吉他就能騙妹子回來


青道高中文化季結束後,川上借來了一把木吉他,說是班上吉他社的同學之前表演時用的,他因為以前有跟親戚學過一點吉他,因此便於引退後的此刻借來練習。一向愛與川上聊搖滾樂的白州自然也沒缺席,畢竟說到樂團,除了主唱外,最讓他們崇拜的就是吉他手了。因此他們這陣子常於放學後一同在宿舍中練習,某天得知此事的倉持也自告奮勇地說想加入,因此昨晚去觀摩並學了幾個和弦後,今天索性直接把吉他和樂譜借回自己的宿舍玩玩。


「倉持,你拿的是什麼?吉他?」傍晚看見扛著吉他回房的倉持,在房間內看職棒比賽精華的御幸忍不住問道。


「喔、對啊!這是跟阿憲的同學借來的,這幾天我們跟白州三個人都在研究這個呢!」倉持脫鞋後把吉他放下,從吉他袋中拿出了閃耀著美麗光澤的木吉他現給御幸看。


「哦喔、有趣嗎?」御幸疑惑,他對樂器之類的一向一竅不通。


「這個比我想像中的好玩欸,而且學起來也很容易,阿憲他們說我好像挺有天分的,嘻哈哈!」倉持席地而坐,從吉他袋中拿出樂譜,「你在看比賽嗎?還是我等等再練習?」


御幸搖了搖頭,把電視關掉,「那只是重播的今日賽事精華,我已經用手機看過報導和數據了……是說這個你已經會彈了嗎?那你彈看看,我還沒有這麼近地看過誰彈吉他說!」


盤著腿架好吉他的倉持稍微複習了樂譜上的四個和弦,確認左手都熟悉它們的位置後,右手便開始刷起了和弦。來回反覆了幾次後,御幸一臉不解地問他在彈的是什麼歌,由於是御幸沒聽過的歌,因此他半拜託半耍賴地要求倉持唱一下,而看在引退後好不容易跟心上人被分配到同寢室的份上,倉持臉色微紅地開始緩慢地自彈自唱。


因為忙著看譜,因此倉持演唱期間完全沒有抬頭確認過御幸的反應,然而當最後一個和弦刷下,倉持聽見掌聲,才終於一臉靦腆地抬起頭來。


「倉持君好帥♥」御幸彎著笑眼對倉持說道,倉持忍不住心臟漏跳一拍,因此只好乾咳了兩聲。


「是說……你要試試看嗎?」倉持問向眼前的御幸。


「可以嗎?不過我應該沒有什麼天分喔。」御幸躍躍欲試地接過了吉他。


本來坐在御幸對面的倉持只是幫他調整了手臂與手指的位置,但因為御幸就連對吉他手彈吉他的樣子都沒有什麼印象,實在抓不準左手腕與右手臂的架式,倉持索性繞至御幸身後,左手扶上他的左手腕,而右手也直接覆上他的右手臂,輕握著手腕教他如何刷和弦。


「這樣嗎?」


「這樣啦,把拇指和食指合起來用指甲刷。」


「這樣?」


「對,肩膀不要用力,手腕出力就好。」


因為御幸實在是沒什麼慧根,倉持帶著御幸來回以右手刷了幾次弦、左手也換了幾次指法後,他的身體也不自覺往前越貼越緊,頭甚至已迫近至御幸的右臉咫尺,當認真教學的倉持不自覺多聞了幾次不知從哪來的芳香後,他才意識到那是御幸髮間的香味,瞬間感覺到自己雙頰發燙。


「倉、倉持……」御幸作賊心虛般地低著頭小小聲地說道,「我大概知道了,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瞥見御幸紅到不行的耳根與臉頰,倉持忍不住歡快地咧嘴一笑,然後起身回去對面之前不忘揉了一把他柔軟的棕髮。


「幹嘛?」


「沒有啊,覺得你難得也有可愛的地方嘛,嘻哈哈!」



過了兩天川上與白州來找倉持要吉他時,因為當時倉持剛好去洗澡,因此由御幸將吉他還給他們,「謝謝啦!這個真的滿有趣的耶!」


「哦喔!御幸你也有彈嗎?」川上接過吉他興奮地問道。


「嗯啊!倉持教我的,倉持意外地彈起吉他來挺帥的欸,我都嚇一跳了呢!」御幸笑著解釋。


「哈哈哈,倉持真的學習力驚人,很有慧根呢!你也有興趣真是太好了,那我們還要練習,就先走啦!」白州稱讚完倉持後便跟著川上一同道別。


「謝謝,掰啦!」御幸揮手目送他們離開後關上了房門。



回自己寢室的走廊上,川上忍不住向白州笑著提起之前聊過的話題。


「哈哈哈,當初我們開玩笑說比起打棒球,彈吉他應該會比較有人氣,拿把吉他是想要騙妹子……」


「對啊,結果倉持騙到的是『美雪』這個妹子呢。」




29.棒球跟籃球不是一回事


「怎麼樣?」夜幕低垂後青心寮三年級引退後的宿舍,倉持一臉正經地向白州問道。


「不行啊!他一直在那邊鬼叫說要喝酒。」白州嚴肅地搖搖頭。


「什麼鬼啊!我們還未成年好嗎?這種小事喝酒喝個屁啊!讓我進去踹醒他!」倉持憤怒地想要衝進前方的房間,然而卻被白州與渡邊制止。


「好啦,冷靜點倉持,關、三村、樋口還有阿園和阿憲已經很努力在開導他了,先交給他們幾個吧。」渡邊也試著緩和倉持的情緒。


突然「砰——」地一聲,房門被大力打開,當事人麻生突然闊步走至倉持他們這邊的陽台,他本來想要怒吼,但是臨門一腳被關與前園緊急封住了嘴巴。


「你還真是誇張啊……還是我找澤村來讓你揍揍啊?痛扁他完心情會變得很暢快喔!」倉持雙手插口袋露出一臉壞笑。


「哦喔!!!前輩們找我了嗎?!我聽到我的名字了喔!!」走廊下剛好要去洗澡的澤村經過,他睜大眼睛抬頭看著三年級學長們。


「喔對啊,你給我上來一下!」倉持朝著一樓喊去,澤村充滿元氣地回答「遵命!」後便一溜煙地跑上了二樓來。


「好久不見啊各位前輩們!請問如此深夜是有何事相求呢?」澤村乖巧地進行問候,倉持則一把攬過他的肩。


「少廢話了,麻生他引退後想說終於能交女朋友了啊!然後就跟班上的喜歡的女生告白,但是恰巧籃球隊跟我們一樣剛引退不久,那個女生說因為跟籃球隊主將在一起了,所以很抱歉無法接受麻生的好意,結果他就變成現在這副慘樣了啊!」倉持示意澤村看向一旁仰頭凝望明月,眼神中透露無盡悲哀還噙著淚的落魄男子。


「啊~原來如此!!!不過麻生前輩請不要就此喪志,就連今年情人節在班上獲得最多巧克力的我也曾被嫌棄過呢!!」澤村的欠揍發言令集合於陽台的前輩們瞬間傻眼,倉持則是將原本掛在他肩上的那隻手直接出力給他來個頭部固定。


「啊啊啊——倉持前輩等一下!!請讓我說完啦!!」


「不是叫你來老王賣瓜的白癡!!給我乖乖活躍氣氛!!你不是我們隊上的吉祥物嗎!?」倉持繼續威脅道。


「什麼吉祥物!?明明就是王牌!!明明好久不見真是太過分了!!」澤村努力甩開倉持的手臂,大口喘了兩口氣,「總之麻生前輩請聽我說!!我以前請班上同學們來幫我們比賽加油的時候,也都會被他們嫌棒球比賽好熱啦!比賽好長啦!規則好難懂啦等等等的!每次跟籃球隊的傢伙比賽撞期時,他們都會說因為籃球比賽有冷氣吹、時間又比較短、規則又好懂,所以啦啦隊都會大幅被搶走啊!!」


「哦喔,這個我有經驗!真的每次都搶不過討厭的籃球隊啊!!!」前園忍不住激動起來。


「哈哈,我們也被一樣的理由回絕過啊,對吧?」身為麻生的死黨,關也上前拍拍麻生的肩膀。


「對吧?!甚至我還聽女生說過籃球隊明明就連流汗都很帥,不懂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在泥土裡面滾來滾去搞得一身髒咧!!真是有夠過份的!!」


「馬的這個我太有同感了!!」


「沒錯,每次都被嫌髒真的很無奈又火大欸,平平都是運動社團啊!可惡!」


「唉、我們真的是在用生命在打球好嗎?」


澤村的發言成功引起大家的共鳴,開始混亂而嘈雜地紛紛表達起意見,順帶宣洩對籃球社的怒火。


「可是請您想想啊!!麻生前輩!!自一九一五年就開始進行的全國高校棒球選手權大會,自一九二四年竣工便開始有了每年於甲子園如此輝煌聖地比賽的傳統,我們付出全心全意熱愛的棒球,它在日本的雄偉歷史可是能屌打籃球五百條街呢!!」面對雜學知識一百分的澤村一連串的引經據典,原本喧鬧的討論聲逐漸平息,大家的視線皆被難得義正詞嚴的澤村強力吸引,包括原本如同潦倒詩人般一個勁地眺望星空的麻生。


「棒球是日本的國球,是流在每一個日本人血液中的DNA,放眼望去整個棒球界的歷史,鈴木一朗選手、田中將大選手、大谷翔平選手等這些曾活躍於美國職棒的偉人們,他們的起點是哪裡呢?!就是我們才剛奪冠的甲子園啊!!!請不要說什麼甲子園奪冠又怎樣,還不是交不到女朋友這種話!無論是否在學校會有人氣!無論三年內交不交得到女朋友!這些通通都無所謂!我們當初可不是為了想交女朋友這種輕浮的理由才加入青道棒球隊的不是嗎?!」澤村左手怒捶了胸口一下,他面前有不少學長們的眼眶都已濕熱,甚至盈著淚水。


「我們為的是自己這輩子最愛的棒球!為的是一心嚮往的青道棒球隊的教練與學長們!為的是傳承前輩們的意志!寫下新的歷史!締造新的傳奇!或許前輩現在還沉浸在失戀的悲傷之中,但是請前輩回想一下不久前在球場上傾注青春奮力奔跑揮棒的自己!雖然大家都說戀愛是青春的必要學分,可是我們犧牲了戀愛的機會、犧牲了與家鄉玩伴的感情、犧牲了與家人相處的時間、犧牲了與同學朋友的休閒娛樂,甚至連體育祭、文化祭和畢業旅行都不能普通地參與,但是我遇到了情同手足的前後輩,我遇到了堪比父母的恩師,我遇到了想要一同奮戰的好夥伴……」使勁握住雙拳的澤村終於因過於激動而忍不住大口喘氣。


「澤村……」眼角含淚的倉持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拍了下澤村的肩。


「我才不管你們有沒有交到女朋友!!!你們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我最喜歡的世界上最帥的前輩們啊!!!請不要因為這種小事就自我否定嘛……嗚、嗚嗚嗚嗚……」隨著澤村總算潰堤的淚水,也有不少學長們也跟著落下男兒淚,眼眶中拚命忍耐的淚珠終於滾落的倉持,趕忙上前狠狠抱住了他的前室友,大力地幫他拍了拍背,「那學姊幾班的啦……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麻生前輩……嗚嗚嗚嗚……」澤村即使隔著衣服仍忍不住繼續大聲抱怨,雖然眼淚鼻涕毫不留情地沾濕了倉持的T恤,但果然今天還是放過這小子好了,倉持心想。


麻生本來被關與前園抱著一同嚎啕大哭,但是當他好不容易穩下情緒後,趕忙過來倉持這邊,使勁握住澤村的手再將他拉進胸口,給了他一個男人式帥氣的擁抱。


「笨蛋你說得真好!!!我今天就會開始忘記那女人的!!老子明天就回去陪你們練習!!給我洗淨脖子等著啊混帳!!」麻生哽咽說道。


「哈哈,這才是我認識的麻生前輩嘛!!」眼角仍帶著淚的澤村忍不住咧開嘴笑。




悄然出現於倉持身後的御幸小聲於耳邊問道,「所以沒事了嗎?」


「對啊,果然叫你倒不如叫澤村啊!」倉持忍不住笑著望向前方被大家奮力摸頭和擁抱的澤村,他心想這傢伙果然是隊裡的吉祥物。


「哈哈哈,那傢伙就是有這方面的才能啦!再說大家聽我講棒球有多偉大、不用談戀愛之類的,應該也只會生氣而已吧!」


「對啊,誰叫你從來不會關注棒球之外的事物嘛。」倉持轉頭看向身旁的御幸。


「哪有,我還會關注倉持啊,畢竟沒有倉持我生活很難辦嘛!」御幸嘴角漾起了戲謔的笑容。


「你差不多該認真記一下大小考進度和課表了!我們都已經引退了耶拜託!」皺眉的倉持忍不住給了御幸一記小湊亮介真傳的手刀。


「沒辦法啊!職棒的世界實在是太深奧了!我每天資料多到念不完欸!」


「你先想辦法畢業再說啦笨蛋!!」




30.「交出電視!稼頭央要引退了!」


今日倉持一整天都行屍走肉的原因,是出自於昨晚得知他最崇敬的職棒選手松井稼頭央即將引退的消息。他從第一個小時的不可置信、翻遍網路試圖證明是假消息,到中間覺得一定是自己做惡夢,還要求御幸揍他一拳,到最後的最後總算逼自己去洗澡睡覺,但他仍哭不出半滴淚,甚至暗自期盼等他睡醒再度睜開眼睛之時,一切都只是老天爺開的玩笑。


然而倉持今天睜開眼、打開手機時,發現「稼頭央引退」五個字仍佔據各大體育媒體頭條,本來他甚至不想去上學,是在御幸好說歹說以及「今天有片岡教練的國文課欸!」這最後的殺手鐧下,倉持才好不容易邁開如水泥般僵硬的步伐,在御幸如牛拖車一般的狀態下抵達學校教學樓。


午休時間御幸識相地直接幫倉持買好三明治與飲料,而且難得地由御幸主動走到他桌前陪他吃飯,儘管倉持始終沒說什麼話,但在御幸的脅迫之下,他還是有乖乖將午餐吞下肚。也因片岡教練理所當然地早已得知松井的新聞,也知道他是倉持最尊敬的偶像,因此特別放任整堂課眼神呈現呆滯的倉持而沒有刁難,放學後御幸也一路監督著放空的倉持走回寢室,但因為三年級寢室中沒有電視,因此御幸提前與澤村聯絡好,請他們讓出五號室給倉持。


傍晚御幸拉著仍魂不守舍的倉持到五號室,敲了敲門,「澤村,是我跟倉持。」


房內意外地沒出現聲響,因此御幸索性直接打開門喊道:「交出電視!稼頭央要引退了!請給倉持一個安靜的空間!」


「啊、前輩們來了!你們辛苦了!淺田,我們走吧!」原本似乎在談論著什麼的澤村與淺田一同於房中央起身,然後於臨走前對倉持說了些鼓勵的話。



「二零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出生於大阪,自琦玉西武獅隊發跡,曾一度轉戰美國大職棒的紐約大都會隊,最後仍輾轉回歸日職懷抱的『核彈頭』松井稼頭央選手,於今日正式召開引退記者會……」


隨著轉播進行,原本面無表情的倉持還是忍不住在松井正式宣告引退的那一瞬間湧出了淚水,御幸只好默默將房間桌上的衛生紙遞至他面前,倉持一張接一張地抽,然後大力地擤著鼻涕,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御幸只好試著拍了拍倉持的背。御幸知道倉持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去看松井的比賽,倉持那麼努力打棒球的理由之一,也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與松井效力同樣的球隊,然而突如其來的引退宣言讓倉持的所有憧憬轉瞬間化為泡影,御幸自己兒時曾在父親帶領下看過不少職棒的比賽,自然包括了松井的,然而那麼喜歡松井的倉持卻連一場都沒看過,御幸思及此不禁發自內心地心疼起倉持。


倉持哭著哭著似乎是累了,便往旁邊一倒,御幸趕忙用肩膀接住讓他的頭靠著。「倉持……」眼見對方沒有回應,因此御幸自顧自地往下說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我們也只能真心祝福稼頭央了,好嗎?」


「……就差一年,我本來想說畢業後就要去看西武獅的比賽說……」倉持終於摻著濃濃鼻音發言,御幸繼續拍了拍他的背,「我本來想說以後去職棒的話也想要去西武獅跟他一起打球的說……」


「嗯……辛苦你了,我也覺得稼頭央真的是很優秀的選手……沒有稼頭央就不會有今天的倉持呢……」


「對啊……我就是因為崇拜他才開始打棒球的啊……嗚嗚嗚……」


御幸自認這輩子沒有什麼安慰人的經驗,儘管他很擅長調節場上投手們的情緒,但比賽中畢竟是能善用激將法的地方,然而對倉持這般痛徹心扉的現狀,御幸覺得球場上對投手的那一套拿來對倉持簡直太殘忍。


「呃……倉持……我等等去做你最喜歡的蛋包飯給你吃,你不要再難過了好不好?」實在是束手無策的御幸,想想自己能做的除了棒球也就只有料理了。


明明倉持一向聽到御幸的料理整個人都會精神煥發,但果然今天這般場合不奏效,御幸自嘲地笑了笑,瞬間倉持轉了半身,將御幸使勁摟入懷中,御幸儘管嚇了一跳,但也沒有抵抗,只是老實地讓倉持抱住,甚至也試著回抱了倉持仍因吸鼻子而發出一陣陣顫抖的身體。


「……我要有很多很多番茄醬的。」


「了解!」御幸微笑說道。




當倉持在廚房吃完御幸特製的蛋包飯後,總算覺得心頭自昨天起哽著的那股哀傷舒緩多了,因此準備打道回府,然而在食堂門口等待的澤村與淺田,在倉持一開門後即把他拉回五號室,沒想到裡面小湊、前園、白州、麻生、川上等人都在場,而且已經開好遊戲機準備對戰,澤村也早就與淺田擺好一地的零食與飲料,直說今天是「慰勞倉持前輩派對」,明明不久前才剛哭完的倉持不禁再度感到視線模糊,身旁的御幸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


「好啦好啦,別那麼意外你的人氣了,畢竟你是青道的稼頭央嘛!」御幸咧嘴而笑。


「少囉嗦!」


「啊……不過比起職棒的稼頭央,我覺得青道的稼頭央更帥呢♥」御幸於倉持耳畔留下這句悄悄話後也跟著加入前方戰局,留下耳根迅速竄紅,卻無論如何也克制不住上揚嘴角的倉持。





FIN




很長的後記:


寫完了!!!終於!!!哎呀真的不知道鑽A有什麼魔力,前面一堆倉御文不說,竟然會讓我連寫個小屁孩們的日常也能怒飆三萬字(苦笑)大概因為原著的日常真的太少太少,姊姊真的很飢渴ㅠㅠ雖然我終於從以前一路忍耐比賽篇只殷切盼望著日常篇,到現在會引頸期盼比賽篇勝過日常篇,但不代表就不需要日常的滋潤啊!!!真的每次日常篇都有如驚鴻一瞥短得可憐,而且寺嶋老師可能誤會練習也是日常的一部分——但不是的我們就是想看高二病小屁孩們的耍笨日常而已ㅠㅠ雖然也很喜歡看孩子們練習,但拜託act2結束後各種廣播劇和ova猛烈地給我們來一波日常大餐啊啊啊!!!(跪)


然後如果有人只是想來看蠢萌日常,但最後不小心被麻生前輩失戀那篇傻村的真心話大告白看哭的話,對不起我道歉ㅠㅠ我自己也莫名寫到哭,唉就真的,身為過來人,我很懂那種犧牲其他一切把青春奉獻給社團的感受,就像片岡教練說過的「要對自己流下的汗水感到驕傲」以及「希望你們今後也能讓我引以為傲」,我覺得其實不管是教練對選手,或是前輩對後輩都是一樣的,在後輩們的心中,前輩們無論何時都是散發著光芒的偉大存在啊!!


不過我這個萬年籃球咖竟然為了寫鑽A同人在這邊違背良心貶低籃球ㅠㅠ我要跟籃球之神下跪請祂赦免我的罪(喂)話雖如此那堆言論是之前我估狗棒球相關文章時看到真的在打棒球的孩子們的心聲,覺得逗趣之餘也默默想給他們拍拍,所以就讓阿園他們也說出來了XDD老實說以一個媽媽觀點我也比較希望兒子打籃球——撇除個人偏好,因為棒球衣實在太難洗了啊!我之前光只是在球場旁外拍沒有下去滑壘,回家都努力刷了超久才洗白回來欸!


扯遠了w其實最後三篇本來想要寫交往後的倉御,我自己認為他們引退後才會在一起,所以時間上覺得應該是交往後,但是寫著寫著莫名覺得乾脆貫徹始終好了,畢竟惡友本身的獨特氛圍與若即若離的距離感也很有魅力——重點是偷偷吃醋害羞的他們很萌很可愛哈哈哈>/////<所以雖然最後稼頭央篇沒有讓一也給獵豹大人親一個安慰一下,對倉持前輩有點抱歉,但是我覺得除了被一也安慰之外,被大家安慰的獵豹大人也很棒很可愛♥青道的稼頭央最帥了!!!(尖叫)


London Eye

《原来重点班是这个样子啊》011

◎  讲述APH众人作为各科老师的故事

◎ 以一位在亚瑟·柯克兰老师执教下的一班同学为第一人称视角,记录一些点班老师很有意思的日常

◎多cp全员向,因此只打在本章节出现的人物和cp的tag

太抱歉我实在是没办法转成文字,只好委屈各位看看图片了。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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