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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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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黑魔王预备役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四

排雷预警:现代女穿慕容复,伪性转,发疯文学,无CP


(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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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预警:现代女穿慕容复,伪性转,发疯文学,无CP


(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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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露重,庭中有树影倚着窗棂摇动,慕容复刚阖眼睡下,便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心念电转作假寐之态,暗暗提气防备。

  一团毛茸茸的物事挤进窗缝,直扑他双眼而来,迅捷得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慕容复不敢大意,内力一撑床板退开,提起被角使出袈裟伏魔功,被子好似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围攻过去,将这团毛球困住,原来是只灰毛貂儿。屋外响起了“嘘嘘”两声,貂儿听见主人的指令在被子里疯狂挣扎,却逃脱不开慕容复的镇压。

  担心貂儿带毒,慕容复从屋内寻了一个香炉,少林竹叶手拎住貂儿后颈,眨眼便将它关了进去,又搬来重物压住,等当下事毕再做打算。

  屋外的动静渐渐小了,只爬进来几条毒蛇,拔剑尽数斩断。吹进来一阵毒烟,用排云掌扫出。过了片刻再无声息,想来见势不敌人已经离开。

  慕容复四下探查后急忙去敲阿碧的房门。阿碧睡得香甜,迷迷糊糊应答一声,慕容复在门外轻声道:“阿碧姑姑,我看见院子里有条蛇向你的房间爬去了,你屋内可还好吗?”

  果然在床脚寻到两条毒蛇。阿碧师从康广陵,又从小和阿朱一起跟着慕容复习武,对付两条小蛇自然不在话下。

  将房内清洁干净,撒了些驱虫避蛇的药粉。慕容复只叮嘱阿碧继续歇息,不曾告诉她此间事端,独自回房盘膝运气,心念监察院内风吹草动直到天明。

  天明后段誉一行人便离开了天龙寺,派一名僧人捎来口信,让两人只管在寺内住下,去寻康广陵的信使已经出发,天龙寺高手甚多,又是方外之地,无人敢在此处与他们为难。

  送走僧人,慕容复轻哼一声。他现在记忆清明百家武学信手拈来,区区宵小鼠辈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心中对包三风四等人有愧,不敢回姑苏。想来燕子坞四周还有玄霜庄、青云庄等拱卫,一时难以攻破,在外能拖一天是一天。

  让阿碧收拾易容的器具,慕容复也准备下山往大理城中打探消息。他终究是记挂着表妹,段誉这小子脸憨皮厚寡廉鲜耻,三生有幸能得嫣妹垂青,还敢负她不成?

        表妹嫁给了她的段郎,又为何伤心落泪,这大理的王后到底是谁,莫非段誉这小子想要琵琶别抱。

  院门外掠过一片衣角,慕容复心中有气,厉声喝道:“何必藏头露尾,不敢正大光明行事?”

  一朵彩云翻进院墙,原来是个容色娇美的年轻姑娘。“慕容复,你这小人也敢讲光明正大四字!昨夜是我技不如人,但我一定要让你给妈妈偿命。”正是“俏药叉”甘宝宝的女儿钟灵。

  钟灵随段誉等人下山之后找了个借口折返。自从失了闪电貂,家中又遭逢大变,只有这后来寻的一只灰貂儿相伴。神异不及闪电貂,却赖以排解忧思苦闷。

  本以为慕容复如今疯癫痴傻,这用无数毒蛇喂出来的貂儿可以轻易得手,却反而是小灰貂被他掳了去。段郎又被花言巧语迷了心智,全然不顾这是杀父杀母的仇人。不好将此事告诉旁人,只能硬着头皮再上天龙寺。

  情急之下顾不得之前的争斗,来讨要貂儿。

        慕容复本就愤懑于胸,现下更是心头火起。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人捅了你两刀,捅完之后还要你自个儿把凶器洗干净还回去,人家还要拿去捅下一个人。

  可看着钟灵的眼睛,那些挖苦嘲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杀她母亲时剑被胸膛卡住,又补了一剑,这才穿心而过,鲜血喷涌的场景历历在目。虽然心中对她牵扯到阿碧还有些怨愤,可怒火已然被心虚愧疚浇灭。

  哎,怎么就成了慕容复,可叹这还不完的孽债。

  不欲与之多说,抬手一道气劲挥出,香炉霎时四分五裂。灰貂一脱困立即向主人奔去,钻回了钟灵腰间皮囊。

  “什么小人大人,本姑娘分明是美人。你莫要再直呼我父皇名讳,他老人家知道会不高兴的。”慕容复紧盯着钟灵双眼诚恳道。

  凡是有气性的人,遇见昨夜那般事情定要争一个是非曲直,可他杀了人家母亲在前,人家要报仇天经地义。哪怕不是他亲手做下,可现在的他就不是慕容复了吗?

  一团乱账,更何况怪力乱神之事又有几人会信,哪怕信了这仇难道就能放下?也只好装疯卖傻含混过去,这一套他可是越用越顺手了。

  叽里咕噜讲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胡话,还一时兴起唱了段小二郎上学堂。

  钟灵心中气苦,害死妈妈的凶手就在眼前,可他却成了个傻子,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傻子。要报仇打不过人家,想让他悔改他不懂。她方才又试了下毒,药粉离慕容复还有三尺就被护体真气扫开。

  放了一通狠话,眼中含泪急忙退走去寻段誉了。

  慕容复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回房找阿碧改扮。大理不过蕞尔小国又地处偏远,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可毕竟还有仇家在外,为避免麻烦还是小心为上。

  迎风帔子郁金香,照日裙裾石榴色。口上珊瑚耐拾取,颊里芙蓉堪摘得。慕容复揽镜自照,翻来覆去看了四五次,目光渐有痴迷之色。放下水晶银镜,拉着阿碧的袖子长吁短叹:“好姑姑,你将我画得这么美,要是我爱上我自己了,可如何是好?”

  也不知他现在这副模样上少林寺去,能不能气死慕容博。

  阿碧又是羞涩,又是苦闷,也逐渐适应慕容复的新疯法了,哄着他道:“公子爷生得就这般好看哩,我可不敢居功。这正是唐人所说的‘天生丽质难自弃’。”

  又仔细瞧了数遍,慕容复不得不承认,阿碧说得对。

  不过是在五官的基础上稍作描绘,十分的俊朗便化为十二分的殊色,江湖上谁还认得出这就是南慕容。

  再三保证自己还记得武功,更认得路,慕容复这才单人独骑奔向大理。

  照顾一个全不晓事的疯子让阿碧的心神消耗巨大,如今总算是有了一些自理能力,这让她放下心来不少。心弦一松,疲惫犹如排山倒海,几乎将这个姑娘压垮。

  慕容复又是怜惜,又是感激,只想着尽自己所能让这个傻姑娘舒心一些。他对阿碧既辜负了一段情,又承了她的恩。

  大理国有八府,四郡,三十七部。都城以国为名,城内市肆繁华,人烟稠密,街上行人往来汉人见少,僰人居多,各族杂居。

  慕容复找了间人来人往的茶馆,坐下探听消息。这般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最多,天南地北胡侃一通少不得有他需要的。

Uma

chapter10

      “只怪本官今日晦气,撞见了你们这帮腌臜泼才!吃了几斤熊心豹子呐!啊?!胆敢潜入苏相府里偷东西,还跑到无锡来招摇!你他娘的有胆子留汴梁啊!到这儿来干甚么?成心找事儿要教老子不好过!瞪甚么瞪?!你那双招子不想要了?!”


      那努儿海倒有几分忠心,歪在地上弱声弱气地道:“不得对将军出言不逊。”


      矮个子缉捕使臣当即踹了他一脚,“直娘贼...

      “只怪本官今日晦气,撞见了你们这帮腌臜泼才!吃了几斤熊心豹子呐!啊?!胆敢潜入苏相府里偷东西,还跑到无锡来招摇!你他娘的有胆子留汴梁啊!到这儿来干甚么?成心找事儿要教老子不好过!瞪甚么瞪?!你那双招子不想要了?!”

    

      那努儿海倒有几分忠心,歪在地上弱声弱气地道:“不得对将军出言不逊。”


      矮个子缉捕使臣当即踹了他一脚,“直娘贼!还敢应口!”


      王巡检攒了满肚子邪火正愁没处发,索性大手一挥,扬声道:“来啊!先赏他们一人二十个耳刮子!再把这厮们通通给老子捆了,押送到州府衙门!”


      兵士们个个跃跃欲试,一时之间,大殿里热闹非凡,“哎哟”呼痛声与“啪啪”巴掌声不绝于耳。


      代九娘趴在屋顶瞧得有趣,咬唇忍俊不禁,面上带出几分幸灾乐祸,心里更是畅快无比。


      慕容复不禁瞟了她一眼,也颇觉好笑,他忆起往昔寥寥几面,这女郎从来持重守礼、具足端庄,今次实为少有的失态模样。


      想到此处,他眼睛虽望着下方,心思又不免浮动,开始暗自思量:“此女武功高强,来历成谜,仿佛与宋国官府有些牵连。”


      待到二十个巴掌打清,西夏武士们个个都被捆成了粽子,给宋兵堵上嘴扔进骡车里。


      诸事妥当,有巡检司属吏出列相询:“巡检使,咱们把人押回去,是交由知州看管呢?还是关一阵再杀,打一顿再放?”


      那王巡检没好气地抬手给了他一记榧子吃。


      “啧!笨呐!此乃重大军情,我一小小七品官哪里敢擅专,自然是速速遣急脚递连夜送入汴梁,上呈给官家并几位宰执相公,请贵人们定夺!”


      巡检司收兵回程,阿朱阿碧看够了热闹,也相携离去。


      适逢人已散尽,小莼转遍了寺内各处,没找着丁点蛛丝马迹,预备动身往无锡城中寻人,哪料一粒珍珠忽然从天而降,轻轻掷击在她脑后。


      “谁?!”她有些惊疑不定,左顾右盼。


      代九娘和慕容复此时自屋顶一跃而下,她轻笑一声:“是我呀!”


      “九娘!”


      小莼眼圈一红,跑着迎上前去,抓住她左看右瞧,见人毫发无损,这才如释重负。


      “阿弥陀佛!玉皇大帝保佑!亏得您没事。您把我一人留在驿馆,许久不见回来,我就知道要不好,定是叫西夏人给绊住了,只得到城里军巡铺报官。得知常州巡检使近日巡视无锡,我请他领兵搜了半日,才寻到这里。”


      代九娘心下十分歉疚,听她阿弥陀佛和玉皇大帝都一并脱口而出,可知真是急坏人了。


      她忙出言抚慰道:“此番是我托大,多亏慕容郎君相救才没吃到苦头,只连累你替我担心。总归我如今安然无恙,不如你先家去,替我报个平安。”


      小莼向慕容复连连致谢,又听到娘子要打发自己回去,唬得慌忙赌咒发誓,绝不肯放任她独自一人孤身在外,只反复念叨:“您若出了甚么事,婢子便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抵用的,又到哪里给他们另赔个九娘呢?”


      见小莼意志坚决,代九娘不再勉强。


      “也罢,你留下与我作个伴。”


      小莼这才展露欢颜,她迟疑了片刻,又附耳过去,向女郎低声问道:“九娘,咱们回城后,要不要去驿馆寻个急脚递,去书一封知会四郎君,事谐矣,叫他不必忧心?”


      代九娘微微摇了摇头,“用不着,我自有计较。”


      个中缘由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小莼会意,“婢子理会得。”


      待这主仆二人说完话,慕容复忽然向代九娘施施然一礼,开口道:“在下唐突,欲求九娘一桩事体。


      她笑道:“慕容郎君但说无妨,凡我力所能及,不敢有辞。”


      慕容复道:“请芳驾相陪,与我同赴西京。”


      他这要求委实提的冒昧,代九娘奇了,“未知君因底事欲重返洛阳?”


      只听这风神秀逸的俏郎君朗声道:“在下欲寻京西北路提点刑狱公事,为的是公堂鸣冤。”


      代九娘眨了眨眼眸,险些惊掉下巴。


      “鸣、鸣冤?”


       元祐六年,宋国西北重镇兰州。


      北枕黄河屏障,南倚天险马衔山,兰州素有“金城汤池”的美誉。


      一声鹰唳划破长空,黑鹰矫健的身姿横掠开阔的阿干西河谷,滑越两岸黍麦良田,顺着洮河支流,飞入不远处雄奇肃穆的坞堡高墙。


      有那身着短衣,脚踩缚鞋的农人忙里偷闲,不经意间抬头仰望,却都见怪不怪。


      “是卢知州驯养的鹰,也不知又去偷吃了哪家西夏人豢养的牛羊。”


      黑鹰一路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冲进内城州府衙门,闯入正室窗棂,落在书案上,抖了抖羽毛,才收起翅膀。


      “回来了?”


      卢玄听到动静,暂停与人叙话,起身走向黑鹰。


      他乃此间主人,元丰二年登进士及第,今岁不过而立,一身交领大袖白衫,纶巾缚发,身形修长,风度端凝。


      “她又给你吃了多少好东西?嗯?”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黑鹰的小脑袋,那鹰竟顺从地蹭了蹭男人掌心,浑不似一只猛禽。


      坐在一旁的张叔夜,头戴垂脚幞头,穿着圆领窄袖袍,精神奕奕地盯着这一幕取笑道:“伯桓,你这鸟儿可又肥壮了不少,它出去一回,得有多少西夏人要遭殃啊。”


      卢玄微微一笑,修长的十指解开鹰足上一根短竹管,指甲剔去蜡封,取出一卷薄纸来。


     “不好么?它如今也能自食其力了。”


      他将白纸展开细观,轻攒的眉心解开,一颗提起的心终于放下,那卷薄纸也被吹亮的火折子烧成了灰。


      “阿父可以安心上劄子给官家,乞骸请归了。”  

  

      这一句却好似晴天霹雳,炸得张叔夜“腾”地站起身,满脸不敢置信。


      他愕然瞠目道:“卢相宰辅之尊,德高望重,总理大政,事无不统,官内无有不敬服的。如今他未及花甲,怎地便要告老还乡?”


      卢玄洗净了双手,唤仆从端来一大盆生肉,用筷子搛起一块喂给黑鹰。


      “阿父年老体弱,精力不济,现下一心只想家去,颐养天年。”


      这自然是假话。


      即便他不说,张叔夜亦心中有数。


      国朝自太宗皇帝践祚以来,政出多门,难于令行禁止,做宰辅大不易。


      室中沉寂了片晌,张叔夜深吸一口气,心头发沉,“前年大定城一战,西夏人至今深惧伯桓威名,这才不敢进犯。卢相与你,一守中枢,一镇边陲,互为犄角,大可执柄以处势,协力而为。伯桓,羌人未灭,卢相此时怎能言退?”


      他所言大定城之战,发生于元祐四年。


      元祐三年末,卢玄以熙河兰岷路安抚使出知兰州事,剿抚并施,平息边患,囤田安寨,劝民耕牧,在河西一带积威甚重。


      时逢他赴任兰州不足一载,西夏小梁太后擅权专政,这位汉女逞凶好斗,野心勃勃,吃定宋国赢弱,往昔步步忍让,遂以一千铁鹞子做先锋,集结二十万精锐兵马进犯两国界城——大定城。


      卢玄料敌先机,一面亲自领兵迎敌,一面暗中转移百姓,不惜以城为棺,诱敌深入,挖空整座城池地下,铺设剧毒机关,辅以猛火油倒灌,活活坑杀、焚死十万西夏兵卒,迫其生殉大定城。

    

      当日火光冲天,远在百里之外的西宁州牧民都能隐隐嗅到东风送来的焦糊味。   

 

      西夏后援部队未至大定,战报先至,羌人士兵无不两股战战,肝胆俱裂,溃逃者无数,直呼“卢伯桓乃赢秦杀神转世,白起托生,命里带煞,天生克星!”


      尔后,卢玄又率熙河兰岷路禁军趁胜追击,联合环庆路经略安抚使、庆州知州章楶,左右合围,两路包抄,截击西夏援兵,将其尽数剿灭。


      宋军一路势如破竹,以摧拉枯朽之势攻入西夏境内西平府,直逼银川城。


      消息传回中原,举国轰动,万民振奋。


      大定城之战实乃有宋立国以来,对外用兵从未有过的大捷。


      战事惊动辽国,辽帝耶律洪基连夜派遣使臣入汴梁,强行居中调停。


      奈何朝中有范纯仁、苏辙、王岩叟、文彦博等一干主和派坚定奉行“羁縻”“保守”之策,力阻对西北增兵,宫内又有高太皇太后施压,宋帝赵煦势单力孤,无奈同意两国偃旗息鼓。


      此一役后,西夏伤亡惨烈,卢玄却声名大震,威慑西北,骇动内外,杀得小梁太后闻风丧胆,不得不收兵退缩,避其锋芒。


      卢玄文武两全才之名也随之广播朝野,时下皆称颂:“昔年惨绿少年,今朝金城飞将”。人皆以为东山再世,遍览宋土俊杰,亦足可称道。


      直至如今,两国虽有小忿,边疆偶有摩擦,却到底两年多不曾大打出手。


      张叔夜提及大定城,卢玄却依旧无动于衷。


      他于是握紧双拳,低声道:“国朝苦羌人久矣,官家早有意用兵河西,收复失地,定会对你委以重任。况且古来贤臣辞官,天子必当循旧例挽留再三。卢相想于此时投冠解绶,恐不那么容易。”


      卢玄用帕子擦了擦手,拍拍黑鹰的背,目视它吃饱喝足,雄赳赳冲出窗棂,直上青空。


      “嵇仲糊涂了。”他道,“太母临朝称制,官家尚未亲政,万事皆有心无力。再者,有爹爹珠玉在前,阿父此举亦无可指摘。”


      好友油盐不进,张叔夜没辙,只得叹了口气,“太母经去岁冬日里一场大病,缠绵病榻至今,身子骨大不如前。此事西夏人亦早获悉,这才……唉!卢相乃肱骨之臣,这一退,朝中朋党比周,口诛笔伐,行事愈发没了顾忌。”


      他忧心忡忡地说到此处,止住话头,强颜欢笑道:“好在太母最是体谅老臣,定当加恩于旧相,以示爱戴尊宠。卢相荣归故里,一个三公之位是跑不掉的。”


      卢玄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国朝三公职事,无吏守,无职掌,只是一个说着好听的荣衔儿罢了。

 

      仆下此时敲了敲门,言道斥候有要紧事禀报。


      听罢斥候回禀,张叔夜几步上前,面色凝重,“你说甚么?他们当真在征调役夫修筑堡砦?”


      斥候点头道:“仆亲眼所见,正是在龛谷砦、东关堡附近,另有一队西夏兵曾趁夜往此押送辎重。”


      张叔夜闻言立即看向卢玄,恨得咬牙切齿,“伯桓,你也听到了,贼虏贼心不死!这是要卷土重来啊!我听闻京中传来消息,西夏上月派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入东京为太母贺寿,那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张口便索要质胜、孤如二堡,还道兰州本也是他西夏领土,大宋无理强据,理应一并归还!苏子由这帮文臣还振振有词,劝官家割弃兰州!”


      他又道:“贼虏此时兴起土木,修筑堡寨,难道是为了开荒耕作吗?他们自以为盗得城防图,所以有恃无恐。可恨!可恶!叔夜有生之年不见宋兵踏平西夏,吾宁死!”


      二人都心知肚明,羌人长于牧养,国内粮产不丰,主食多自宋国市得,或从边境榷场购入。从前每逢收成季节,西夏军士便劫掠、抢割宋地边民谷麦,只如今不敢越境,被迫安分守己罢了。西夏人这番动作,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正室东面墙上挂着一副舆图,宏大宽广,囊尽宋、辽、西夏、吐蕃、大理、高句丽诸国疆域。


      卢玄踱步图前,一手负于身前,一手搭在身后,视线锁住西北一角。


      兰州宛如一枚楔子,牢牢地钉入河西走廊,切断了西夏经河湟谷地沟通吐蕃的要道。


      “我相信阿父已于朝会上向太母和官家直陈此事,理清干系,晓以利害。”


      他说着,白皙的食指便自图上横山一点划过,“国朝于横山囤下重兵,阻断其向南、向东拓土开疆的意图,羌人只能寄望于向西突破。若拿不下兰州,他们就要世代蜗居在黄河几字湾,几同被逼进布袋,失掉全部战略纵深。”


      “所幸,赫连铁树此行没有得手。”


      不幸的是,兰州,西夏势在必夺。


      卢玄掸了掸两袖,转身面向王叔夜,神色平静地道:“只盼一年内不要横生波折,好教我顺顺当当地调回汴梁。”


厘清前文某些谬误和疑问:

1.关于西夏这个称呼,宋人称呼党项族政权“西夏”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西夏人称自己的国家应当是“大夏”。因为我前面写顺了,所以就疏忽了这一点,出现赫连铁树自称“西夏王爷”的情节,这显然是不符合西夏人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和当时的历史情境的。

2.北宋时期,牛是非常重要的农业资源,属于稀缺的劳动力,官方有法条严格限制宰杀耕牛,盗杀者要被砍头,私宰者要被流放,能被食用的只有病死或者横死的牛,且牛的死因要在官府备案,所以民间吃羊肉会比较多。但是考虑武侠小说里如果没有牛肉,总觉得没有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侠气,所以后文还会出现某某吃牛肉的场景。

3.关于我文中出现的“羌患”一词,党项人的祖先其实是古羌人,只是后来建立了党项族政权,所以这一支也称“党项羌”。

4.文里的大定城之战属实是我瞎编乱造的,卢玄这个人物也是我杜撰的。但是张叔夜是确有其人,其仕途起于恩荫兰州录事参军一职,是北宋很有能力的武将,平宋江起义的就是他,这个人很有骨气,靖康之难随二帝被金人掳到北边,不食金人水米,最后绝食死了,以死明志。

5.文里的“太母”即高太皇太后,北宋民间对祖母是有这种称呼的,北宋以前,臣民对太皇太后也有过以“太母”相称的记载。使用这个称呼其实有点纠结,因为本文设立的开篇背景是元祐六年,即1091年,这一时期,神宗的皇后向太后还活着,再往后推一年,元祐七年,1092年,赵煦的孟皇后也会被册立,此举纯属为了区分哲宗朝地位最高的三个女人。

6.文中“爹爹”和“阿父”两词都有出现,指代意义截然不同。“爹爹”就是亲生父亲。“阿父”这个词主要是北宋南方人称呼自己的亲伯父、亲叔父,或者是伯父、叔父面对侄子侄女时的自称。《礼记》里边就说:“兄弟之子,犹子也。”古人宗族观念是很强大的,无论是从接受的儒家教育或是伦理规范、公序良俗方面的考虑,他们都会把兄弟的子女看作是自己的子女一样,视如己出。在亲生父母去世或者是亲生子女去世以后,他们对彼此都负有抚养、赡养的义务跟责任。

7.出于遵循古人避讳传统的考虑,我的文里会强调人的字和名的区分,譬如称呼长辈、平辈称字,家中长辈对晚辈则称名,所以张叔夜会称呼卢玄“卢伯桓”。凡后文出现的历史人物或是原创人物都会如此,当然除慕容复以外,他是男主,因此我给杜撰了一个字。但是金庸原版中的人物我就不会一个个去编了,直接一概称名,毕竟古代普通人通常有名无字。

8.北宋时期的官制和路府建制变动较频繁,可能隔几年变一次,官制的改革大致以神宗元丰改制为分水岭,尚有迹可循。但路府建制,尤其是接壤西夏和辽国的边疆地区,往往一次战争收复或失去部分领土后,朝廷就会重新调整行政区划,所以文里出现的边域辖区地名无法完全贴合史实。

Uma

chapter9

      他二人两骑穿过一片桑树林,有两个小沙弥在林畔兀自哭泣,僧袍上血渍斑斑,约莫伤着了哪里。


      代九娘取出一瓶金创药递给其中一人,问道:“小师父,你两个做甚么哭啊?模样还这般狼狈?”


      那小沙弥接过药瓶道了谢,边往磕破的额角敷药粉,边抽抽噎噎地同她哭诉:“女施主,我们原是天宁寺的和尚,寺院现被许多番邦恶人给占了,他们杀了我师父,捉了百来个叫花子关在寺里,正架起大锅要烧水煮牛肉吃。...

      他二人两骑穿过一片桑树林,有两个小沙弥在林畔兀自哭泣,僧袍上血渍斑斑,约莫伤着了哪里。


      代九娘取出一瓶金创药递给其中一人,问道:“小师父,你两个做甚么哭啊?模样还这般狼狈?”


      那小沙弥接过药瓶道了谢,边往磕破的额角敷药粉,边抽抽噎噎地同她哭诉:“女施主,我们原是天宁寺的和尚,寺院现被许多番邦恶人给占了,他们杀了我师父,捉了百来个叫花子关在寺里,正架起大锅要烧水煮牛肉吃。这些番人破了杀戒又破荤戒,死后一定堕入阿鼻地狱!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番邦恶人?代九娘与慕容复心照不宣望向前方:“这些西夏人原来夺了人家的寺庙,却把丐帮众人囚在那里!”


      桑树掩映间,袅袅炊烟飘荡,一角飞檐斗拱翘出蓊郁枝叶,天宁寺的形貌在前方若隐若现。


      这两人一个为了出口恶气,一个为了施予丐帮人情,相互瞧了一眼,一拍即合,将马抛在林中,接连施展绝顶轻功,足尖点纵,几个起伏掠过层层绿浪,衣襟带风,飘飘欲仙,几乎同时悄然无息地立于寺门外大菩提树的一根粗壮枝干上。


      “咦?她的轻功竟也不弱!”


      “这位慕容郎君的轻功当真了得!”


      彼此诧异地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几分佩服,又不约而同地转头去看寺内情形。


      但见十余个西夏武士手执长刀,凶神恶煞地站在山门处守卫。


      借着繁茂绿荫遮掩身形,代九娘倾身贴近他耳侧,以气音小声问道:“慕容郎君,你预备如何救人?”


      慕容复瞥了眼底下的西夏人,唇角轻勾,悠悠然道:“姑苏慕容做事,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是,还需辛苦九娘助我成功。”


      清净庄严的大雄宝殿内,释迦牟尼金身佛像前架了一大锅牛肉汤,教旺火煮得喷香,上边漂着厚厚一层浮油,此刻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泡。


      西夏一品堂堂主赫连铁树与叶二娘、云中鹤等诸高手围锅席地而坐,边饮酒吃肉,边商议如何措置丐帮,说到兴头处,这位征东大将军仰头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哪知他笑着笑着,忽然泪流不止,骨酥筋软,四肢发麻,端着金碗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一时碗落汤洒,烫的他灼痛难忍。


      赫连铁树心知不妙,顾不得喊疼,忙唤起他最得力的下属:“努儿海!努儿海!我怎地使不出劲儿了?”


      没多一会儿,他只余一对儿眼珠子尚能骨碌碌地打转,费力地左右瞧去,满殿西夏武士尽皆软倒一地,努儿海也不例外。


      那努儿海正要应声,倏然头顶传来几声微响,他眼珠转去,定睛一瞧,高声叫道:“将军,屋顶有人!”


      赫连铁树眼珠转向头顶,果见大雄宝殿的屋面少了半片乌黑的瓦当,隐约可见一个白瓷瓶儿卡在漏隙处。


      他霎时惊惶骇然,只道是一品堂内出了内奸,瘫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是哪个混账擅用悲酥清风?!”  


      那厢,群丐同阿朱阿碧被西夏人赶作一堆,齐齐关押在大雄宝殿后的一处法堂。


      叫花子们恨毒了这群西夏人,人人怒不可遏,口中一刻不停歇,扬声恶骂,从他党项族祖宗十八代骂到往后子孙十八代,腌臢话绝无一字重复。


      骂到酣畅淋漓处,窗外有个黄影一闪而过,不知抛进了一样甚么物什,接着“啪嗒”一声,伴随着碎瓷飞溅,一阵奇臭难闻的气味在厅堂里弥漫开。


      “狗贼又来下毒啦!”人群里爆出几声惊叫。


      “他们莫非想故技重施,毒死咱们?”阿碧急出了哭腔。


      阿朱慌乱了一瞬,察觉十指竟渐渐恢复了灵巧,当下喜不自胜,忙活动起双手。


      “不!我、我的手能动了!阿碧,是有人来搭救咱们啦!”


      前殿的西夏武士万万没料到,群丐蒙神秘人援手,解了毒不提,更是群情激愤,蜂拥着挤入大雄宝殿,嚷嚷着要叫这群恶狗好看。


      “这群胡虏,真该千刀万剐!”


      全冠清抢先几步迈了进去,几位长老和其余帮众紧随在后。


      那赫连铁树兀自骂着:“待我查明是谁,定要抄了他的家,杀得他满门鸡犬不宁!”


      这位大将军骂一句,身边的狗腿子努儿海便应一句:“将军说的是!”


      骂了一阵儿,赫连铁树突然气愤道:“他、他在墙上写这八个字,明摆着是讥讽咱们!”


      众人疑惑地举目四望,只见殿内一面粉墙上不知何时龙蛇飞舞般写着四行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迷人毒风,原璧归君。”


      而始作俑者——慕容复与代九娘,藏身大雄宝殿屋脊后相视一笑,深藏功与名。


      一个道:“郎君老谋深算。”


      另一个回:“九娘也不遑多让。”


      慕容复这时心情舒畅,心知此番相助纵不能全然消弭群丐对他姑苏慕容氏的误会,亦可稍稍挽回一二。


      代九娘因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也顿觉神清气爽。


      两人待要就此分别,各自归去,猛听得一阵“轰隆隆”马蹄击地声,疾如雨点,紧接着又是一道洪亮的怒斥,炸响山门。


      “喂!那群叫花子!挤在此处做甚!”   


      丐帮众人正骂骂咧咧地找绳索要捆这群西夏人,此刻俱循声望去,领头一匹骏马冲进山门,马上坐着个身穿绿色官袍、眼神精明犀利的汉子。


      此人身量矮小,蓄了满脸胡子,瞧着瘦弱,没二两肉,嗓门儿却忒大,中气十足,声若空中惊雷。


      只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抢上前去,两只利眼扫过众人,掂了掂掌中马鞭,手扶门棂,脚踩门槛,不耐烦地呵斥群丐退下。


      “让开让开!”


      徐长老不悦,上前质问道:“阁下是甚么人?!这群贼虏为我丐帮所擒,如何发落自该由我丐帮定夺。”


      慕容复见识颇广,眼力极好,目光从来人的衣裳移至那根马鞭,鞭子很长,略弯曲,质地柔软,顶梢垂下一簇流苏作装点。


      他心内有了计较,暗暗称奇:“这仿佛是丝梢鞭,观他服色式样,此人品级不低,至少也该是七品以上官员,怎就这般巧,闯到天宁寺里来。”


      他正自寻思,身旁代九娘发出一声急促短暂的惊呼,“小莼!”


      慕容复蹙眉看去,疑窦顿生。


      两个一高一矮,身着武官劲服,腰悬佩刀的缉捕使臣策马追来,百来个操持戈矛的兵士步行在后,领头那位却是个满脸焦急的女子,着了件漆烟色半臂,气喘吁吁地小步紧走,正是从前随侍代九娘左右的女使小莼。


      兵士之后,又有军巡捕驱赶着几辆骡车,拉车的骡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那高个子武官把腰间令牌一亮,粗声道:“此乃常州本地巡检使当面,尔等安敢放肆!若还妨碍官差办案,一概拿下,无关人等速速避让!”


      国朝于无锡置县,属两浙路常州管辖,西夏一品堂虽半只脚踏入江湖,终是由西夏王族筹建执掌,其人在宋国境内杀人犯事,既教官府撞见,断没有私了的道理,由当地府衙出面处置正是理所应当。


      群丐彼此望了望,传功长老、徐长老等人虽百般不情愿,却也不敢明着与官府作对。到底是由宋长老出面将事情来龙去脉温言据实以告,再与这巡检使道了恼,招呼帮众离开了天宁寺。


      缉捕使臣早点了几队兵士,把寺里翻了个底朝天,陆续出来同巡检使复命。


      小莼忙问道:“怎样?王巡检,可找着人了?!”


      那王巡检面露难色,“只有两个年轻小娘子,可一个叫阿朱,一个叫阿碧,并没有你要找的人呐。”


      她闻言脸上一白,失措了片刻,转念又想:“娘子素有急智,定是想法子脱了困,因此才寻不到人。”


      小莼微一沉吟,当机立断,“既如此,先拿住西夏人要紧,此事过后再说。”


      那厢,赫连铁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叫嚣:“江湖事江湖了!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南人敢坏了规矩?!”


      王巡检板着面孔扫视周围,听得此言,骤然甩手就是一鞭,鞭子呼啸着破空而过,直掼上他的脸。


      这一鞭力道之狠,抽得他脸颊立刻肿得老大。

      

      赫连铁树脑子一懵,脸上只觉火辣辣的疼。

      

      他在西夏养尊处优惯了,规矩上,从来只有旁人对他言听计从、莫敢违逆的道理,又几曾吃过鞭子。

       

      他半晌方回过神来,不敢置信般瞪着王巡检。


      “你、你、你!我乃西夏王爷!你这庶民好大狗胆!”


      王巡检发出几声冷笑,缓缓踱步近前,握紧了鞭子,手上发痒。


      他朝这西夏王爷脸上啐了口浓痰,咬牙切齿地道:“啊呸!格老子的!尔西夏贼子安敢猖狂!甚么江湖不江湖!在老子这儿,只有王法!是尔等先不守规矩,跑到我大宋地界来搅风搅雨!”


      天晓得,他午间小憩被扰了睡眠,心情本就不佳,待得瞧见底下人呈上的那道金腰牌,恨不能即时昏死过去才好。


      这可真是,怕死的碰上送葬的——倒霉透了!

Uma

chapter8

      白马疯跑了一炷香的辰光,终于“嗒嗒嗒”缓下四蹄,停驻于淙淙溪流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立时惊飞了几只口衔鱼虾的苍鹭。


      代九娘被白马颠得头昏脑闷,辨不清到了哪处荒郊野外,只觉东风徐引,吹面温柔,送来杳杳暗香。


      正是倏忽之间,蓦地风云变幻,头顶骤然乌云密布,天光乍暗,穹庐低垂。


      这是东君传信,不久当...

      白马疯跑了一炷香的辰光,终于“嗒嗒嗒”缓下四蹄,停驻于淙淙溪流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立时惊飞了几只口衔鱼虾的苍鹭。


      代九娘被白马颠得头昏脑闷,辨不清到了哪处荒郊野外,只觉东风徐引,吹面温柔,送来杳杳暗香。


      正是倏忽之间,蓦地风云变幻,头顶骤然乌云密布,天光乍暗,穹庐低垂。


      这是东君传信,不久当有一场春雨降临人间。


      相貌古怪的西夏武士略微环顾四周,但见远处是江南的沃野禾田,溪边则生长着兰草菖蒲,方圆几里内鲜有人烟。


      他思索了片刻,扔掉缰绳,跃身下马,放任马儿饮水吃草,自个儿单臂拎起代九娘,把人丢在了百米开外——一株枝繁叶茂、伞冠巨大的香樟树下,随即又掏出一个小白瓷瓶儿,拔出塞子,在她鼻端一晃。


      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袭面而来,代九娘尚来不及作呕,立刻惊觉四肢渐渐恢复些力气。


      见她情况好转,这人一言不发,拔足便走。


      情急之下,代九娘忙撑起身子叫道:“哎——慕容郎君!且等一等!”


      那西夏武士脚步不停,打断她的话:“芳驾认错了人罢!”


      他这一句说得平平出出,既无轻重高低之分,亦无抑扬顿挫之韵,听来甚是别扭,十足是西夏国人讲话的腔调。


      代九娘有些吃力地扶着树干起身,下颔微扬,似有成竹在胸。


      “‘长路关心悲剑阁,片云何意傍琴台’。慕容郎君近日抚琴时惯用一品焚香,此香正名‘傍琴台’,乃取降真香、龙涎香、沉香、龙脑、白芨,此五味合制而成,自来多为文人雅士静坐抚琴时取用,烟清气雅,飘渺低回。”


      “慕容郎君,可叫我说着了?”


      这人背影微僵,先低头嗅了嗅肩上衣料,继而转身冷冰冰地道:“我从不熏香!再敢胡言乱语,我便杀了你!”


      代九娘被逗得“噗嗤”一笑,轻快道:“郎君出语威胁的模样倒凶,可惜半点不见杀气哩!我原先也不敢笃定,如今反而确信无疑了。”


      西夏武士闻言一愣,望向女郎笑吟吟的双眸,霎时间豁然开朗:“哎呦!她故意诈我!那我方才的举动正是不打自招了?!”


      念及此,他索性抬手揭开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秀不凡的脸。


      果然是慕容复。


      原来那日慕容复和邓百川、公冶乾在洛阳丐帮总舵扑了个空,彼时他在外夜宿几日,心烦意乱,想到复国大计没甚么进展,还平白受冤背上几条人命,和丐帮、少林两大帮派结下梁子,也不知是倒了多大的血霉,招惹过哪位苦大仇深的对家,非要嫁祸与他!


      正是满腹苦闷委屈无处诉,慕容复愈想愈气结,更觉心浮气躁,神思不定,只得借着焚香抚琴,强自平心静气。


      后来二人于洛阳正店中初遇,代九娘嗅到“傍琴台”,当时便已暗暗留意在心。


      “我这也算是闻香识君子了。”她打趣道。


      慕容复长揖一礼,笑叹道:“唉!我虽然易容换服,自觉香气已极浅淡,九娘的鼻子却真是灵验得紧呐,在下不得不佩服。”


      二人彼此见过礼,不免叙话一遭,据慕容复所言,自洛阳正店一别后,他派邓百川奔赴京东东路青州一带,叫他襄助公冶乾办一件急事,他自己却孤身一人赶往无锡,探明西夏一品堂南下的意图与慕容氏有无干系。


      代九娘自知发丝散乱,衣冠不整,大约像个疯婆子,以这副尊容现于人前实在失礼,于是边听边整理凌乱的发丝和裙裳,听他说到杀了一名西夏武士李延宗,并扮作此人模样混入杏子林探听消息,顺手便救出了她,不由得十分感激:“慕容郎君,今朝多亏有你,你又救我一次。”


      慕容复道:“何必言谢呢,举手之劳罢了,不值当甚么。”


      又听他道:“九娘,在下担心表妹与那位段公子仓皇之间不知逃亡何处,倘叫那群西夏武士追上,恐有性命之忧,故此不能稍候你片刻,请多担待。”


      “啊!这确是要紧事,郎君不妨快快动身!”


      慕容复离去不久,大雨倾盆而下,这雨来得突然,声势不小。


      却说那段誉同王语嫣为躲避这场大雨,寻进一间磨坊,却引来十余个西夏一品堂武士,无意间害了一对农家男女性命,他不得已与追击而来的西夏人好一轮鏖战,终于使之全军覆灭。


      谁料还未得半刻喘息,坊内又闯进一个自称“李延宗”的一品堂高手。此人武艺高强,非要他磕头才肯饶命,想那段誉身为大理国世子,自有一股傲劲儿在,哪里肯从,二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段誉毕竟初出茅庐,半点心机也无,教李延宗出言一骗,当真以为西夏人“声东击西”要杀王语嫣,心急转身之际,不防李延宗脚下横扫,已然踢倒了他,眼瞧手中钢刀要削上他脖颈。


      危难之时,两人猛听得王语嫣叫道:“你若杀了他,除非也将我即刻杀死,否则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给段公子报仇!”


      慕容复手中钢刀去势急停,抬眼见表妹泫然欲滴,心中滋味难言。


      他暗想:“我与你有中表之亲,幼时亦曾朝夕相处,我的武功招式你本应熟稔于心,可你却到底没能认出我来,便连那只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代九娘也能立时辨出我的真身。可见,说甚么心悦于我,也不过如此。”


      慕容复思及此处,恨恨不已,正欲一刀了断段誉性命,脑中忽又响起年幼时独个儿跪在祠堂里,对着慕容氏满墙列祖列宗的牌位发下的重誓:“复国之志,无时或忘!”


      他陡然间一个激灵,心内羞愧道:“我慕容复是何等样人!当以混壹宇内为毕生志业,怎可困于私情小爱,作此拈酸吃醋小儿女之态?!我如此百般刁难于这姓段的,纠缠他不放,更是没甚意思。”


      那厢王语嫣与段誉怕得张皇失措,又惧又恨地盯着他,担心项上人头何时落地。


      慕容复这里静默片晌,终是长叹一声,道:“罢罢罢!我便放你们这对野鸳鸯一条生路!”


      他心下有了决断,不再多话,即刻收刀,足尖轻点,就此飞身离去。


      赫连铁树的那匹白马就被他拴在磨坊不远处,慕容复手上解开拴马的绳子,心下思量,未知阿朱阿碧现下处境如何,他打定主意,先救出二婢,再言其他。


      身后忽地响起踩断枯枝的“咔嚓”声,他当即转身望去,乃是代九娘牵了一匹马从树后闪现。


      慕容复双眸微微一眯,不觉捏紧了刀把,“九娘为底跟着在下?”


      却听那女郎笑道:“只因好奇大名鼎鼎的姑苏‘南慕容’、北朝燕国皇族后裔的武功造诣究竟如何,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慕容复顿时悚然大惊,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你如何知晓?”


      代九娘知他问的是甚么,答道:“慕容氏乃鲜卑贵姓,那日,你的随从又道办完事早些回‘参合庄’,慕容氏与‘参合’二字两相印证,难免使我多想。”


      慕容复此刻已叫她几句话骇出半身冷汗,他一向自负,少有将人放在眼里,不备此女竟伶俐敏锐至此,又念及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想来那句“要是我做了中原皇帝,你见了我是否要跪下磕头”也叫她给听了去。


      他回想自己方才轻狂行事,深悔一时言语失度,那桩天大的心事恐已叫她看穿一二,此刻见她面色如常,心中暗生忌惮:“此女若猜着自己所谋甚大,仍能面不改色,便是城府极深。”


      他细细打量对方神情,欲看出端倪,可她似乎颇为愧疚,提步上前道:“慕容郎君,原先是我想岔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慕容复一怔,大为讶异,“九娘这话怎么说?”


      代九娘道:“若是落在那群西夏人手里,想也不必想,我定然没甚么好果子吃了,一番严刑拷问自是躲不开的。慕容郎君是易容混入其间的,我与你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你本可以置之不理,作壁上观,免去一桩麻烦事。但我此番遭难,你却仍肯隐没姓名身份来救我,我……”


      慕容复心头略感怪异,代九娘待他的态度较之初遇时显然真诚不少,言语间也更亲近了些,这一番话直夸得他面上赧然。


      后头那句“我”欲如何,话未说尽,她却闭紧双唇不再说,只诚恳道:“郎君恩重难报,若蒙不弃,我愿随你去救阿朱、阿碧两位小娘子。”


      慕容复自然也不知晓,代九娘过去将他视作不怀好意之人,经历此事,才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气量狭小。她仔细想想,觉得慕容郎君也许的确并非甚么滥好人,然则,忖度其为人行事,却自有一份道义坚守于心,绝不容轻易毁损践踏。


      “如此,复多谢了。”他颔首道。


      多个高手襄助也是好的,代九娘既有心,慕容复亦不会拂人好意。

第三任黑魔王预备役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三

排雷预警:现代女穿慕容复,伪性转,发疯文学,无CP


(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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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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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誉本要往天龙寺拜访枯荣大师和皇伯父段正明,路上遇见慕容复被人寻仇。此地离天龙寺不远,又念着阿碧几次援手的情谊,因此带上了一行人同去。

  天龙寺乃大理国寺,在大理城外点苍山中岳峰之北,正式寺名叫作崇圣寺。但多有皇室中人在此出家,百姓叫惯了,称之为天龙寺。

  天龙寺西靠苍山俯瞰洱海,气势恢宏庄严肃穆,远在山下便能看见三座洁白的唐塔耸立。

  慕容复趴在马车窗上,运起内力看去,暗忖:“现在还没字儿啊。”

  段誉拉着王语嫣的手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出了马车同阿碧嘱咐,运起凌波微步前去寺内寻家臣和木婉清、钟灵等。

  此时车内只有慕容和王语嫣二人,车外还有一个阿碧。

  慕容复抿紧嘴唇,扒着车窗,身子几乎要逃出车外。

  王语嫣依旧坐在离慕容最远的位置,低眉敛目,面上无悲无喜,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玉像开口:“表哥,你近来可好?”

  慕容复全神贯注地盯着车窗外的山景,不敢回头看王语嫣,讷讷答道:“姑姑,侄女儿挺好的,父皇也挺好的。”

  随后再没有人说话,两人陷入一种尴尬的气氛。

  慕容复欲打破沉默,主动找起了话题:“姑姑,大理皇帝封了你什么爵位啊?是郡主还是王后?”顾及刀白凤名誉,为人知晓的段正淳所出的众女子,段誉虽续了前缘,对外仍称作亲妹子,俱都封作郡主。可知晓王语嫣身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疯的疯,段誉便要先娶王语嫣为后,其他妹子徐徐图之。

  前些日子大理立王语嫣为王后的消息在江湖上沸沸扬扬,慕容复虽在疯病中,可也隐约记得。后来不知怎的就无人提起。

  王语嫣轻轻啜泣起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慕容复大惊,转头去看王语嫣。他的记忆里有和这个小表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两人相互扶持数年。虽然现下情景尴尬,可依然忍不住心疼这个妹子的眼泪。

  王语嫣抹了抹眼角,轻叹一句:“段郎的王后另有其人。”又回到了那副如同木雕石塑的样子。

  慕容复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却又不知道以他如今的样子,该站在什么立场心疼语嫣。暗暗攥紧了拳头。

  车已行到寺门,门口站立两个知客僧,一个引着王语嫣下车,去同段誉等人相会,一个引着慕容、阿碧两人去寺旁的庵子收拾车马,安顿行李。

  天龙寺并非单独一座寺庙,而是有三阁、七楼、九殿、百厦,附近还有许多庵庙招待游人。有“佛都”的美誉。

  知客僧带领两人转到一处小院,环境清雅。慕容复示意阿碧奉上数张银票,作为香油钱。

  不多时,来了四个小沙弥,提着素斋并清水。慕容复见这些沙弥不过孩童年纪,上前搭了一把,又唤阿碧将剩下的糖果分给众人,硬逼着孩子们叫他“姐姐”。

  用过斋饭,阿碧将院中一应事物归置完毕,有些羞涩地垂下头说:“公子爷,一路舟车劳顿,我替公子爷洗漱吧。”

  慕容复打了一个激灵,汗毛倒竖,慌忙摇头道:“阿碧姑姑,洗漱我自己来。天龙寺离大理不远,我这儿有些东西,请姑姑代为添置。”铺开笔墨写了个条子。

  阿碧拿着条子一脸复杂地走出寺门,骑上快马往大理去了。

  院子虽小,家什物件却一应俱全。慕容复折腾半天柴火和风箱,自己烧了热水沐浴,泡在木桶里摩挲全身。

  慕容乃鲜卑氏族,天生肤色白皙,慕容复一路揉搓过块垒分明的线条,洗到腰部时颇有些尴尬。但如今情形,也不必去细想了。

  天龙寺离大理京城不过三里路程,慕容复刚刚披上寝衣就见阿碧捧着木匣返回,指挥阿碧用匣子里的零碎玩意儿妆点起来。

  头插赤金簪,面施珍珠妆,双耳坠金环,披一件飘逸的黑纱裙。耳上环痕是用内力临时穿上的。

  慕容复一双俊目唇红齿白,扮上后倒也不违和。怀中揣上墨囊和熊毫斗笔,猫猫祟祟出了禅院,直奔天龙三塔而去。

  后世三塔前有块照壁,上书“永镇山川”四字,慕容复不记得是何人所书,但若没了这四字,天龙寺岂不是要少一道风景?

  当然这说法是胡扯,他就是看不惯段誉,又寄人篱下,只好用无伤大雅的方式跟大理开个小玩笑出出气。换上女装也是一道保险,看,我一个疯子,你们跟疯子计较什么?

  在暗夜里一路奔行。慕容复身为习武之人,数次感应到有视线扫过,心下忐忑加快脚程,冲到主塔千寻塔下一跃而起,斗笔探出饱蘸墨汁,自上而下一气呵成“永镇山川”。

  墨迹淋漓于雪白的塔基之上,飞动自然,笔笔中锋如同疾风骤雨,豪情勃发。

  慕容复后退三步,打量着这幅得意之作,感慨于自己一如既往的优秀。

  不曾想一回头,只见塔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许多人,心虚不已。

  为首的是一名老僧,落后半步是披着明黄袈裟的中年僧人,段誉挽着王语嫣站在众僧人之后。

  慕容复强撑着心虚,抬起头傲气道:“阁下就是枯荣大师吧,此乃在下赠送给大理的国礼,还望两家永以为好。”

  他已经做好见势不妙逃之夭夭的准备了,不过料想中的群情激愤并没有到来。枯荣大师反而眉目含笑,道:“多谢少侠以墨宝相赠,实有画龙点睛之妙。少侠可知这崇圣寺中所崇之‘圣’为观音大士?大士有三十二应身,或男或女,我观少侠,与我佛有缘啊。”

  慕容复闻言脸色一青,想到自己大好的年华本就虚耗了几年,这人又说他与佛有缘,怕不是要劝他出家。长眉一挑,森然道:“不必了,在下六根不静,怕是有辱佛门清净之地。”说罢运起轻功飘然而去。

  慕容复走后,余下众人神色不一而足,有人默诵佛经若有所思,有人对着塔上大字评赏品鉴。

        段誉挽着王语嫣如遭雷击,喃喃自语:“像,太像了。”如果说王语嫣和琅嬛玉像有五六成相似,那女装的慕容复,则是和玉像有七成相仿。

  慕容复飘然回到小院中,面色依然有些不快,却不是因为枯荣大师之言。而是因为借着寺院的长明灯,他隐隐看到,自己和角落里的木婉清撞衫了。

  “哼,明天就让阿碧换一条裙子。”

Uma

chapter7

      当是时,林子西北角忽然响起一道阴测测的男声:“丐帮约人在惠山见面,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嘿嘿嘿!可笑啊可笑!”


      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


      丐帮几位主事的长老相互对视一眼,面色凝重,顿感事情棘手起来,如今前有狼后有虎,不速之客忒也多!


      又闻一阵鼓鸣号响,马蹄飞踏,好似行军交兵的阵仗,十...

      当是时,林子西北角忽然响起一道阴测测的男声:“丐帮约人在惠山见面,毁约不至,原来都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嘿嘿嘿!可笑啊可笑!”


      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


      丐帮几位主事的长老相互对视一眼,面色凝重,顿感事情棘手起来,如今前有狼后有虎,不速之客忒也多!


      又闻一阵鼓鸣号响,马蹄飞踏,好似行军交兵的阵仗,十来个西夏武士簇拥着一个大红锦袍、八字须、鹰钩鼻的中年汉子,“呼啦啦”御马逼近。


      那汉子满脸骄矜,神态倨傲,正是一品堂掌事、西夏王爷、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


      段誉听见身前的黄衫少女低喃了一句:“好啊,总算来了。”


      须臾,他眼前一花,那少女身形闪过,衣襟微动间,袖风斩落一枝杏花,素手一接,飞身朝前刺去!


      这一刺仿佛只是她一念之间,当真迅疾若流星飞矢,令人措手不及。


      众人陡听得半空里她一声清啸:“大将军何故姗姗来迟,累得奴家在此久候!”


      这些西夏武士见状蜂拥而上,纷纷各持武器,各展身手,连连呼喝,护卫主人。


      “快救驾!救驾!”


      藏身于红袍汉子身后待时而动的云中鹤与叶二娘闻声登时心惊胆颤,此女竟然是洛阳城正店中的那个女罗刹!


      这黄衫少女正是代九娘。


      当日,叶、云二人仓皇出逃,生怕叫她追上,路上不敢稍作停留,昼夜兼程赶到无锡,与一品堂众武士汇合。


      代九娘循着二人行迹,探清这伙西夏人的目的,抢先一步来到丐帮集会上守株待兔。


      今日冤家重逢,旧恨新仇霎时涌上心头,叶二娘冲云中鹤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没声息地隐入杏子林内一角。


      丐帮众人这厢愣在原地,对眼前情势摸不着头脑,代九娘行事亦正亦邪,不辨敌友,可那西夏贼虏却是敌非友无疑,一时人人踌躇,不知是否应当襄助。


      宋、吴两位长老权衡片刻,低声向徐长老请示:“私仇小,国仇大。徐长老,咱们丐帮理应同仇敌忾,把这群西夏狗贼打得滚回他娘的老巢才是!”


      徐长老沉下脸缄默不言,却是全冠清接口道:“不明事由,咱们又哪能蹚这趟浑水,况她武艺了得,未必会输。”


      全冠清一向精明,这话原也是个托辞,不欲让己方出面折兵损将,顶好叫他们两败俱伤,丐帮坐收渔翁之利。


      哪知代九娘果真不凡,与丐帮徐长老、白世镜一战虽耗去她不少气力,但此女以杏花枝对敌,如臂使指,仍然不落下风,在人群中东游西晃,舞成一团黄影。


      但见她步法玄异精妙,姿态婀娜飘逸,实招之中暗含柔绵虚劲,虚招之中饱藏刚猛实劲,实虚无定、虚实相生,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杏子林里十余股真气内劲激荡碰撞,惊落树树夭红,乱点碎红纷飞,美不胜收。


      那四大恶人之三的南海鳄神岳老三此时不知从哪里蹿将出来,双手叉腰一站,大笑道:“瞧你这小丫头片子武功不错!先同我岳老二做过一场再说!”


      岳老三说着,把腰间的鳄嘴剪一拔,猱身便要扑上。


      段誉见此大急,忙高声道:“喂!徒儿,你也来啦!怎地不给为师请安磕头?!”


      南海鳄神那时中计拜段誉为师,此刻见他恍如见鬼,瞪大双眼后退两步,表情尴尬至极。


      岳老三虽暴戾恣睢,平生却最是重诺守信,他踟蹰了片刻,忍怒上前,“噗噔”一声跪下,当真朝段誉磕了个响头。


      “师父!您老人家好!徒儿给您请安了!”


      段誉道:“乖徒儿,磕了头便乖乖回家去罢!那小娘子是你师姑,我妹子,你休得对她无礼!”


      岳老三没好气地回嘴道:“你莫不是骗我!你管那木姑娘也叫妹子,这小娘儿们又是我第几房师娘?”


      段誉听闻岳老三此言,涨得满脸通红,忙转头先瞧王语嫣,慌得连连摆手否认,她却浑不在意,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二人说话。


      他只得失落地轻斥了一句:“不得满口污言秽语!木姑娘是我嫡亲的妹子,你又哪来甚么、甚么师娘了?”


      岳老三被迫聆听了段誉一通教训,越想越气,忽然怒啸几声,拔足狂奔,绝尘而去。


      这南海鳄神来去如风,也不跟人动手,众人惊愕不已。


      那厢,代九娘一枝杏花指南打北,有时一着击中,可谓妙手偶得,直叫一群西夏高手疲于对付,应接不暇。


      不多时,刀剑钩笔“叮当哐啷”散落一地,“哎哟”“嘶”“啊”痛呼声连绵不绝,在场西夏武士一个个被她或点穴或卸脱关节,打伤后撂倒在地。


      段誉喝彩道:“好功夫!”


      王语嫣也瞧得赞叹不已:“方才对付丐帮是无中生有,如今却是于有中寻无。这二门武功相反相成,果然精妙无比!”


      代九娘伺机发掌击落纵马欲逃的赫连铁树,旋身一脚踩上他胸口巨阙穴,花枝抵住他太阳穴,抽空向段誉笑道:“这套折花百式要用扇子使出来,才叫真正的潇洒好看呢!”


      她又转头对王语嫣道:“女郎实在冰雪聪明,一眼看出此二门武功关窍。”


      王语嫣不禁俏脸微红,语带羞涩:“只是皮毛罢了,再有更多,我可瞧不出来啦!”


      她表哥慕容复向来自负,于武道一途上从不耐烦她多嘴评点,段公子又视她作神妃仙子,着意讨好奉承,不论她说甚么都无有不好。王语嫣初入江湖,这时听人真心实意地赞美自己,心中实是欢悦非常。


      “你、你、你好大胆!可知、可知我是谁?竟敢如此折辱于我!”


      那赫连铁树躺在地上,此刻受制于人,一动也不敢动,吓得满头大汗,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反而结结巴巴,毫无声势。


      代九娘嗤笑道:“你放着堂堂大将军不做,非要做不入流的小贼,那便须得怪不得我了!”


      她秀手一招,掌心向上一摊,喝到:“拿来!”


      赫连铁树犹自避而不答,强作疾言厉色道:“你说些甚么没头没脑的话,还不快快将我放开!我若在宋国境内出了事,届时我国遣使臣前来问罪,西夏大军压境,两国战端一启,你一个小小女子承担得起罪责么?”


      群丐闻言尽皆失色,他这话说的有些道理,正要出言相劝,却听代九娘冷笑一声。


      “赫连铁树!我敬你是西夏王爷、征东大将军,原不欲对你动粗,哪知你竟这样不识趣。好教你得知,宋国与西夏打不打、何时打,与我全不相干,你们要打便打,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来办成这事。可你却要想好了,此招名为‘一枝双色’,若还嘴硬,我手抖一下,你脖子上这颗顶顶尊贵的物什可就要‘一枝两洞’啦!”


      代九娘面上不但丝毫不惧,反把那花枝尖端往前更送了送,蓄劲待发,一旦内力轻吐灌注,他即刻便要没命。


      “别!我说!我说便是了!”


      “我称您一声女大王,您可一定拿稳了,手上千万当心。”


      赫连铁树心生惧意,忙唤那倒在不远处哼哼唧唧呼痛的大鼻子随从:“努儿海!努儿海!快把那油纸包儿呈给女大王!”


      将军有令,努儿海不敢不从。


      他扶着树干不情不愿地踉跄起身,从胸前掏出一个黄色油纸包,伸长胳膊,瑟瑟发抖地蹭到女大王跟前递过去,生怕教她一花枝戳个对穿。


      代九娘却不理会,也不伸手去接,只低头对赫连铁树沉声道:“你打量我傻么?当我在说笑?!”


      她知赫连铁树为人甚是自负,一向只管发号施令,从不听下属劝谏,若有甚么重要物件必定贴身保管,绝不放心交给旁人。


      听她一语道破,赫连铁树脸色骤变,观此女神情不像是在说顽笑话,当下再不敢耍小伎俩,拿命犯险。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脚,“女大王,东西就在我靴子里。”


      代九娘眉头轻皱,指使努儿海为赫连铁树脱靴,果然从靴子里倒出一个黄纸油布包。


      她顺手点了这二人穴道扔在一旁,将布包打开来一瞧,心下顿时松了口气,用帕子隔了布包将东西仔细收好,纳进袖子里。


      “我的事已了,丐帮群雄若与这一品堂事先有约,大可自行……”


      她刚说到这里,双目猛然间一阵刺痛,泪水有如泉涌,几乎睁不开眼,不由得心中一惊,连连暗道不好:“糟了!是西夏人使毒!” 


      群丐也纷纷呼叫:“不好!鞑子搅鬼!”


      “他们放毒!我动不了了!”


      代九娘的身子泛起了酸麻感,手足渐渐失力,只好扶着杏树缓缓坐下。


      原来云中鹤与那叶二娘不敢正面迎敌,趁他们相斗正酣,偷偷在杏子林内布下了一味西夏迷药,名为“悲酥清风”,待到药效发作,中毒之人便动弹不得。


      代九娘此刻深悔自己一时得意忘形,不防敌人狡诈,背地里施放迷药,反倒将自个儿搭了进去。


      这时,耳中忽闻段誉冲她呼喊道:“小娘子!你且等一等!待我先救了王姑娘,再来救你和阿朱阿碧!”


      正在危难关头,他施展凌波微步躲过叶二娘的毒针,夺了西夏人一匹马,载着王语嫣驱马左闪右避,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


      代九娘看得心中纳罕:“这郎君怎么竟似个没事人般活蹦乱跳?难道他不惧这迷药?”


      眼见那伙西夏人被解穴的解穴,接骨的接骨,一个个开始骂娘不迭,重整威风,又恢复神气作派,要操起武器,拿她开刀。


      她心念急转,正自思考对策,遽然一阵风过,有个西夏武士迅如狸猫,快若鬼魅,掠过众人,一把提起她,挟在腋下,飞身骑上赫连铁树的座驾——那匹膘肥体壮、身高腿长的大白马。


      他将人横放在马背上,狠狠扬鞭一甩,马臀遭受重击,白马吃痛,立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撒蹄子狂奔而去。


      “喂!你干甚么!”


      “快把她放下!”


      “蠢材!蠢材!你敢违抗将军的命令!”


      这匹西域良驹不愧是被河曲牧草精心饲喂长大的,端得神骏无比,一群西夏武士大呼小叫,跟在它屁股后头追赶了一阵,终究体力不支,被远远抛在身后,渐渐不闻动静。


      两侧林木掣电似地倒退,代九娘趴在马背上,有如踩着云朵乘风,被颠得几欲作呕,就在她忍着晕眩费力抬头,看清楚对方模样的一刹那,禁不住目瞪口呆,呛了一肚子风。


      那是一张如僵尸般神色木然的脸。

Uma

chapter6

      无锡城外有一片杏子林,三四月间,晓寒轻烟,花繁姿娇,原是个赏景的静谧去处,此时人头攒动。


      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围住中间一位魁伟汉子,分作两派,泾渭分明,闹闹哄哄相互争辩。


      这个人道:“乔帮主大仁大义,我看他不像契丹人。”


      那个人说:“咱们都是大宋百姓,哪能听一个契丹狗贼的号令!”...


      无锡城外有一片杏子林,三四月间,晓寒轻烟,花繁姿娇,原是个赏景的静谧去处,此时人头攒动。


      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围住中间一位魁伟汉子,分作两派,泾渭分明,闹闹哄哄相互争辩。


      这个人道:“乔帮主大仁大义,我看他不像契丹人。”


      那个人说:“咱们都是大宋百姓,哪能听一个契丹狗贼的号令!”


      正相持间,乔峰手握打狗棒,昂然挺身踏出一步,浓眉大眼,不怒自威,只听他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众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


      却见乔峰出手如电,已夺走单正手中一把单刀,扣指弹去,耳闻得“当”一响,那柄刀应声断成两截。


      他一语既毕,掷下打狗棒,飞身扬长而去。


      “帮主——”


      “帮主快回来!”


      “帮主别走!”


      见到把兄如此血性,段誉胸中豪气顿生,脚下一动,本欲追随乔峰同去,转首瞥见身侧娇美如花的王语嫣,忽又生出万丈柔丝,牢牢牵扯住双足。


      他不由得分神想道:“唉!罢了,还是待我护送王姑娘寻到她表哥,到那时……那时再瞧罢。”


      众人举目四望,瞬息之间,偌大杏子林内哪里还有乔峰踪影。


      群丐悲呼了一阵,再不得回应,一时反倒沉寂下来,思虑万千,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那徐长老和全冠清对视一眼,欲提起选立丐帮代帮主一事,“如何为马副帮主报仇雪恨,咱们自当从长计议。只是本帮一日不可无主……”


      他说到这里,忽听东首马夫人“啊——”一声颤颤娇呼,语调大有惊骇惧怕之意。


      原来不知何时,有位相貌平平的黄衫少女无声无息地飘然掠近她身后,一股巨力钳制住她左腕,挟住人便要走,马夫人不从,痛得大喊出声。


      “弟妹!”


      “放开嫂嫂!”


      这变故突如其来,群丐先时惊慌失措,待那白世镜与徐长老抢攻上前,心下复又大定。徐长老的武功在丐帮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去乔峰,余下四大长老俱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德高望重,轻易不出手,现下一出手,自然可保马夫人无虞。


      徐长老擅使拳,白世镜擅使爪,俱是走的刚猛沉劲的路子,一个专击周身要害,一个专攻人体关节,招招式式都是夺命的杀招。


      全冠清在上首喝问道:“芳驾是甚么人?强掳敝帮副帮主夫人是何用意?”


      少女不答,在徐、白二人夹击下被迫撒手。


      马夫人慌忙逃离几人混战的圈子,捂着手躲到全冠清身后,一张俏脸骇得惨白,眼中泪水涟涟,无人看了不怜惜。


      这里三人胶着了七八十招,白世镜察觉对方动作稍一迟滞,继而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仿佛力有不逮,终于露出防护不周的一处颈项破绽。


      他心下暗喜,只道良机不可失,躲过少女拍向自己胸口的一掌,脚下一滑,绕到她身后,右手成爪,两指在前,三指在后,五指蓄力,反手扣向敌人喉间!


      这一下立即便要得手,却见这少女唇角轻勾,眼风斜扫过自己,笑得别有深意。


      白世镜观之一凛,一个模糊的念头稍纵即逝。


      “咦?这是锁喉擒拿手啊!”有个五代弟子颇为纳罕地大声道。


      群丐哗然,锁喉擒拿手正是丐帮已逝副帮主马大元不外传的一门独家秘技。


      “这门功夫,天底下除了马副帮主会,或许姑苏慕容氏会,可白长老怎么也会?!”


      白世镜听见周遭帮众议论纷纷,目睹他们猜疑忌惮的神色,当下心神巨震,如遭雷殛,原来自己一时求胜心切,不防竟使出马大元生前曾传授自己的锁喉擒拿功。


      他一分神,电光朝露间,也不见少女手上如何动作,那一招锁喉擒拿就被轻松格挡开了。


      少女的气势也陡然随之一变,与先前的身手判若两人,身法楚楚袅袅,恰似风中韧柳,时而步快如风,时而莲步姗姗,那双手拢起作莲花势,朝二人印去,纤纤十指“动、摇、进、退”间,无形真气爆空生响,虽震得众人耳膜轰轰作响,却也当真优美如朵朵莲花盛放,引人入胜。


      “哎哟!不好!”段誉乍然跌足低叫道。


      阿朱、阿碧正瞧得移不开眼,被他惊得回过神,嗔怪道:“段公子,你又瞧出有甚么不好?”


      却听王语嫣在一旁轻声提醒道:“你瞧他二人的衣裳。”


      原来眨眼之间,徐长老和白世镜身上的衣物竟被少女指尖疾射出的真气灼出十数个大小均匀的窟窿眼,个个鲜血淋漓。然观其神情,仿佛并不知疼痛,犹自喜悦带笑,欢欣莫名,就连招呼过去的拳脚,也逐渐放轻缓下来。少女周旋二者之间,远取近攻,游刃有余。


      阿碧再环顾杏子林左右,群丐亦莫不如此。


      这情景实在说不出的古怪恐怖,她的一举一动,好似透着甚么诡秘的诱惑之力,教人看了还想看,忘却自身处于何地,忘却一切烦恼忧愁……


      阿碧又瞧了一会儿,不禁就要微笑,有人蓦然一拍她臂膀,她顿时惊醒过来,是阿朱!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阿碧打了个冷颤,忙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王姑娘,这位女郎竟能与丐帮两位高手过招而不落下风,她使的是甚么门派的武功?”阿朱贴近王语嫣悄声问道。


      王语嫣柳眉微蹙,亦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知晓,她一招一式暗含玄机,摄人心魄,实在奇诡至极、骇人听闻。我家琅嬛福地号称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搜罗天下武学奇书,可惜书册里竟从未记载过只言片语。”


      她说到此处,又不免忧心伤神,心内暗想:“可知一山还比一山高,表哥从前看不起武林中的年轻俊彦,只当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可现下我才离家几日,便遇到三个强手,至少乔帮主、段公子和这位不知名的女郎,武功便绝不在他之下。若是表哥遇上她,必定轻敌,那便非得吃个大大的苦头不可。”


      她想些甚么,段誉全然不察,他只聚精会神地揣摩那黄衫少女的招式动作。


      因着有北冥神功护体,丹田内又有吸取而来的几十年充沛内力,兼之他心神清正,灵台清净,并不惧这个。于是仔细瞧去,还真教他瞧出些端倪。


      少女施展的这门功夫倒与他大理段氏祖传的六脉神剑有些相通之处,六脉神剑乃发于两手诸经脉,克敌制胜的宝典,这门功夫却似是毁人经脉、断人精武之路的法门。


      她双手舞动间,竟暗含“搓、弹、捻、循、摄、按、切”等十多种指法,几道灼烫真气走两手太阴、阳明、少阳、太阳、厥阴诸经疾射而出,分取敌人的足太阴脾经与手少阳三焦经。


      须知武人筋脉一毁,轻则自后再不能习武,重则攸关身家性命。


      可她显然有意手下留情,不过只叫这二人吃了些皮肉之苦,否则一旦炽烈真气深入经脉,不过几息之间,对手武功立废。


      这场争斗,最终以少女扣在徐长老颈上的那记锁喉擒拿手落下帷幕。


      群丐神色难看至极,谁也不敢先作声,不敢先动作,丐帮两大高手败在一个小小女郎手下,人人皆觉颜面无光。


      只有一位小叫花子左右瞧了瞧,强忍着惧意跑来扶起脸色灰败、一身血污的执法长老白世镜,见那少女冲他微微一笑,小叫花子愣了愣,也小心地回以一笑。


      倒是全冠清出来逼问道:“芳驾竟然也会锁喉擒拿手!我丐帮副帮主马大元,可是死于你姑苏慕容氏之手?!”


      那少女冷脸道:“原来这门稀松平常的锁喉擒拿功夫,也算得了独门绝技么?我不是姑苏慕容氏的甚么人,这一招若只论形似,不独乔帮主与那姑苏慕容复会使,贵帮白长老也会使,乃至与马副帮主交好之人,或许人人皆会使,皆洗不脱杀人嫌疑。”


      见她向着自己表哥说话,王语嫣对此女顿生好感,暗道这女郎说得在理。


      “不错!这么许多人,你们又如何断定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难不成,他们每一个人都要被你们杀上一遭?”段誉笑吟吟附和道。


      他两个一唱一和,引得叫花子们个个困惑不已,难道马副帮主的锁喉擒拿功其实并非甚么难学得很的武功么?有人觉得说得有理,有人觉得一派胡言。


      徐长老深恨她隐瞒武功深浅,故意戏耍自己,使他堂堂丐帮辈分最高之人落得狼狈不堪的境地,当下梗着脖子忍疼怒斥道:“臭丫头满嘴胡言乱语!敢辱及我帮声名!”


      全冠清亦义正严辞地质问她:“小娘子是何居心?为何要挑起我丐帮弟子相互猜忌?敝帮弟子一向友爱兄弟,岂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除非有人寻衅,或是为了甚么秘事要杀人灭口。”


      他言之凿凿,意指凶手如非乔峰,便是慕容复。


      黄衫少女冷哼一声,松开手上劲道,一把将徐长老推给了全冠清,高声道:“我可不敢侮辱丐帮声誉,只是实在看不过眼,分明是你们恨不得乔帮主和姑苏慕容氏的声誉越坏越好。嗳!堂堂武林第一大帮的威风做派,我今日真真长见识了,原来决断狱讼全凭几张嘴。只许你们红口白牙地污人清白,不许我多管闲事、打抱不平,世上竟有这样的道理!”


      马夫人康敏此时忽然越过一众人等上前,向她盈盈拜倒,垂首凄婉低泣道:“小妹子,先夫因歹人谋害不幸亡故,就中缘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如暂到一旁,待奴家与你细细言道……”


      康敏一贯知道如何说话,如何动作,能使旁人觉她哀怜动人,原以为此女定也会对她生出恻隐之心,再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好生哄骗,必能引得此人去与乔峰作对。


      哪知这少女侧身避过这一礼,正色直言道:“夫人,若你是真心想为你家死不瞑目的官人找出杀人真凶,丐帮众英雄是真心要为马副帮主报仇雪恨,我为大伙儿指条明路。”


      “长臂叟”陈长老忍了半晌,此刻终于站出来讥讽道:“哼!你一介无知无识的小女子,能想出甚么好法子不成?”


      更有传功长老在一旁帮腔:“此乃敝帮内务,哪容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此言差矣,我虽没有法子,旁人却一定有法子!”少女摇头道。


      瞧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康敏虽心中惊疑,但料想死无对证,仍是起身哽咽道:“小妹子请说,只要能够揪出真凶,教他再不能狡辩,不管用甚么法子,奴家都心甘情愿。”


      那少女郑重地问她:“夫人这话当真?”


      康敏神情坚定地回了她一句:“绝无虚言!”


      “好!那依我说,马副帮主之死不但是贵帮的内务,更是一桩天大的命案!它牵连了这样多的苦主,怎能私了呢?”


      她说到这里,徐长老、全冠清等人已觉出不妥,面色古怪。


      只听那黄衫少女徐徐说了下去:“二月初,京西北路新到任了一位提点刑狱公事许其道,此公秉性正直,铁面无私,断案如神,现正在河南府内巡视。马副帮主一案,既然事起洛阳丐帮总舵,又是一桩悬案,原也合该由他来侦办的。夫人或几位长老大可将案情详细书写在状牒上,再将诸般证物证人一并带上公堂,呈与这位许提刑,相信不出一月,究竟谁是害死马副帮主的杀人真凶——这个大大的疑团,必定水落石出。”


      阿朱听得眼前一亮,拍掌叫好:“小娘子这个主意好!如此一来,既不必伤了帮众之间的和气,也免去某些居心叵测之辈蓄意栽赃陷害的嫌疑,此法两者兼顾,岂不便宜?”


      段誉也乐呵呵地笑道:“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康敏却越听越不好,一颗心怦怦乱跳,张了张嘴欲要说话,少女沁凉的眼神适时掠过她,“如若有人不肯嘛,那此人定然心怀鬼胎,与马副帮主一案逃脱不了干系!”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群丐面面相觑,杏子林中霎时鸦雀无声,无人提出异议。


      康敏脸色一变,绞紧了帕子,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第三任黑魔王预备役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二

排雷预警:现代女穿慕容复,伪性转,发疯文学,无CP


(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排雷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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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排雷完毕                    

  行至一户偏僻的农家,院子收拾得清爽利落,屋内摆设也雅致。阿碧请段、王二人坐下,奉了两杯茶来,告罪收拾行李去了。

  慕容复一路蹦蹦跳跳跟来,也不进屋,就在门槛坐下,直愣愣盯着堂屋里挂的佩剑。

  这玩意儿以前可是管制刀具啊。很是手痒,想耍弄一番。

  看着段、王二人低头凑在一起,揪着袖子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慕容复转了个圈儿起身把剑摘下,抽出剑鞘。

  段誉登时使出凌波微步挡在王语嫣面前,面色惊恐,大喊道:“慕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无论是神志不清的慕容复伤了王语嫣,还是慕容复伤了自己让语嫣揪心,他都不想看到。

  慕容复斜睨了一眼段誉,鼻中轻哼,慢条斯理开口:“我听父皇说,姑姑博览天下武学,想请姑姑指教侄女儿罢了。”

  旋身跨出堂屋抛开剑鞘,在院子里舞了起来。风霜凛凛匣上清,精气遥遥斗间明。

  却不是惯用的剑法,而是一套剑舞,名为玉龙剑。碧玉如泓婉若游龙,千里云中飞袖舞,万里山河照剑歌。

  慕容复一身白色轻衣如烟若梦,面目俊美潇洒闲雅,段誉恍惚间只觉得又到了擂鼓山下,黄衫公子翩然而来,连忙回头瞥了一眼王语嫣。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舞毕连挽数个繁复的剑花,慕容复反手将剑背负在身后,正要找扔出去的剑鞘。

  却看见阿碧捧着剑鞘立在屋檐下,脸颊上有数道泪痕,哀哀唤了一声公子爷。

  又来了,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最难消受美人恩。慕容复目光四处乱转,就是不看阿碧,将剑柄递了过去。

  反正他现在是个疯子,慕容复本身就不懂感情,疯子更不懂了。

  阿碧擦擦眼泪接过,对段、王点头说道:“表小姐,义兄,行李已经收拾好啦。”

  “好,表哥,我们走吧。”王语嫣楞楞应下,声音缥缈,如在梦中。有多久,不曾这样看着表哥练武了呢。

  莲步轻移,飘似地走了出去,段誉担心神思不属的王语嫣,也急忙跟上。

  门外停了两架马车,一架上装载各种器具金银,一架供人乘坐,用绳索连在一起。

  阿碧拉着慕容复的袖子,扶着他上了马车,只觉得今天的公子甚是乖巧。站在车旁阿碧俏脸绯红,低声道:“表小姐,义兄,还请先等一下,我为公子爷更衣。”

  阿碧为慕容复披上了一件绀青外袍,挽了个环髻,才出车厢招呼两人,慕容复全身僵硬任由阿碧打扮。

  段誉先扶王语嫣上了马车,才自己跨了上去,一进车厢便吓了一跳。慕容复倚着车窗,玉树临风颜丹鬓绿,仿佛从前模样,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靠着门口正襟危坐,笑着说道:“段郎,来我身边。”和慕容复距离甚远。段誉忙不迭答应,紧挨着王语嫣,伸手扣住柔荑。

  阿碧扬鞭轻喝一声,马车颠簸前行。

  自从上车,慕容复就扒在窗边探头探脑,眼中全是稚童般的新奇,但凡看到房屋人家、花树田垄便连连惊呼,冲着偶然路过的行人笑得分外灿烂。

  段誉感受着王语嫣扣得越来越紧的手,坐立不安。

  这可是千年之前的世界,对于慕容复,眼中的兴味全不作伪。可对王语嫣来说,这个用新奇的眼光赞美一切的表哥,摧心折肝。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边一树桃花灿若云霞。

  慕容复翻身蹬出窗外,又体会了一把轻功潇洒来去的感觉,折了一枝春回。

  这举动把王语嫣吓得一颤 ,阿碧提过表哥的武功时灵时不灵,不由得为之担心。段誉更是心下黯然。

  慕容复把玩了一阵桃枝,随手插进鬓边,又从马车里翻出铜镜,仔细自照打量。

  眉似刀裁眸似寒星,唇若涂朱面若敷粉,一双琉璃多情眼,一对丹凤含春眸。

  嘶~比原先还要好看七分,但转念一想,慕容如今三十出头,平白虚耗几年青春,也不知是赚是亏。

  正当慕容复仔细打量,轻抚鬓边之时,段誉向阿碧搭起话来,于是将铜镜放在一旁侧耳细听。毕竟神志不清之后的记忆颠三倒四的,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和阿碧出现在大理。

  “自从少室山后,燕子坞外就来了许许多多的人,要找慕容家寻仇。燕子坞水路复杂,这些人就一直在无锡苏州一带徘徊。公子……生病后,一群水匪也说要为匪首复仇,带了一帮江湖人士在太湖上四处流窜寻找水路。”阿碧轻轻挥着马鞭,不愿意提起公子的窘迫,说道:“邓大哥和公冶二哥、风四哥,还有一些前来助拳的侠士守庄,让我带着公子先离开。我听说师傅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在大理现身,于是便过来了。”

  阿碧的师傅正是“函谷八友”之首,外号“琴癫”的康广陵。

  段誉长叹一声,道:“你要找康前辈,现下恐怕不在大理了。他是我二哥的师侄,前些日子,我和二哥北上营救大哥。”段誉说到此处哽咽一声,又继续道:“他现在恐怕随我二哥往天山去啦。”

  阿碧一声惊呼:“这可如何是好?”

  段誉握着王语嫣的手,心下忐忑,踌躇些许时候说:“我立即叫人给康前辈送信,如蒙不弃,咱们先同行一段时间吧。”

第三任黑魔王预备役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一

排雷预警:现代女穿慕容复,伪性转,发疯文学,无CP

(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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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盘膝坐在土坟上,几个小孩子朝着土坟的方向跪拜,口中稀稀拉拉喊着“吾皇万岁”,阿碧挎着一篮子糖果糕饼侍立在旁,...

排雷预警:现代女穿慕容复,伪性转,发疯文学,无CP

(我可能脑子真的有病才有这个脑洞嘤嘤嘤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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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盘膝坐在土坟上,几个小孩子朝着土坟的方向跪拜,口中稀稀拉拉喊着“吾皇万岁”,阿碧挎着一篮子糖果糕饼侍立在旁,悄悄擦掉了眼角的一点泪珠。

  不远处段誉一行人隐在树后观瞧,王语嫣立在树下面色凄然。

  姜溟醒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腿一软差点摔下土坟去。

  她一分钟前还踩着寝室落锁的时间在校园里狂奔,今天的实习工作又是十点才结束,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体力被压榨到极限。

  想到老板顶着一张猪脸对她说:“你们小姑娘年轻漂亮,这就是资本嘛,你要学会走捷径……”想着辅导员在电话里嗫嚅:“学校也很为难啊,就业率指标……实习反正也快结束了,你签完合同就可以走。”

  姜溟咬咬牙,顾不得擦脸上的眼泪,继续奔跑。晚归一次记过,记过三次注销学籍,她无比后悔实习期申请住宿。

  跑着跑着,眩晕的感觉又上来了,姜溟看着一片白光里近在咫尺的宿舍,腿一僵直愣愣地向前扑倒在地。

  耳畔听到最后的声音是宿管阿姨的尖叫:“血,好多血!你胸口全是鼻血!”

  阿碧上前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姜溟,不,现在叫慕容复了。温言软语说道:“陛下,你没事吧?”

  慕容复抖着手推开阿碧,这是什么社死场面啊,要是原先的那个疯子肯定不会在意,可现在是她在这里。哑着嗓子咕哝:“我不吃溜溜梅。”

  阿碧只当他又说了疯话,拿手去搀他,慕容复现下不大使得出武功,怕他摔着。

  从慕容复醒来的那一刻,记忆就已经融合完毕,这尴尬场面十足的身临其境。他脚趾抠地眼中精光一闪,主动对树下的王语嫣叫喊起来:“姑姑,是你吗姑姑?”

  权当是借酒撒泼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王语嫣心中一颤,抬手指着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慕容复笑嘻嘻点头,眼中一派纯良,说道:“姑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乃是堂堂大燕国的公主,慕容家的小姐,我的名字叫慕容嫣。”

  阿碧心中大骇,公子爷怎么又换了个疯法。

  王语嫣听到慕容嫣这个名字,心中的凄然变做不可言说的情意,向前跨出半步。不想胳膊还和段誉挎在一起,拉扯之下微微回神。

  段誉本来怜惜阿碧这个小妹子,又念着曼陀山庄她报信的恩情,想招呼二人去大理照顾。可这拉扯之下,心中登时一凛:“各有各的缘法,又何知阿碧不是心满意足,还是不要搅了她和慕容兄的美梦。”

  轻轻拉住王语嫣的衣袖道:“语嫣,我们走吧,婉妹她们还在等着。”

  王语嫣看了一眼木婉清、钟灵等人,又回头望了望慕容复,脚下挪不开步子。

  慕容复带着笑意开口道:“姑姑,你们要去哪里呀?侄女儿无事,不如一起走吧。”勾起袍角掸了掸灰,十足闺阁神态。

  回忆起擂鼓山下旧事,慕容复暗瞟了一眼段誉,不知想到了什么,回身将龙袍掷在地上,扯烂纸冠,对着墓碑娇娇俏俏说道:“这位大哥,多谢你的款待啦,我这儿还有些江南的糕饼,也请大哥尝尝。”示意阿碧将剩下的糕饼摆开。

  又转头对王语嫣说:“姑姑,父皇叫我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哩,我正好没有别的事情要办,和姑姑同行。”

  段誉心中气苦,拿眼睛去看王语嫣,又觉得这话耳熟,不知道如何拒绝。钟灵在后面骑着马等待许久满目愤慨,终是忍不下去了,打马上前喝问道:“哥哥,你还要和这个疯子聊上多久,他可是杀了我妈妈的仇人。”

  原来段誉顾及刀白凤名誉,对外仍旧认作段正淳的儿子,这几个情妹妹在外人眼里自然还是亲妹妹,不曾有过名分。

  慕容复此时除去外衫,只身着薄罗轻衣,头发散乱神色骄矜,竟有些林下风致。

  段誉看着这样的慕容复,又看双眼噙泪的钟灵,再回头看看王语嫣,叹息一声。

  慕容复笑嘻嘻地开口:“姑姑,若是为难,侄女儿还是和阿碧姑姑一起走吧。我若是和姑姑一起走,姑父知道了怕是要生气呀,姑父不会揍我吧?姑父好可怕呀,不像我,只会心疼姑姑。”极尽矫揉造作之能事。

  王语嫣看着这样的表哥,曾经的南慕容是何等意气风发,泪珠儿不由得滚滚而下。扯住段誉衣角,说道:“段郎,不如就和阿碧他们一起走吧,此处离燕子坞相去甚远,不知阿碧他们怎会流落在此,阿碧毕竟也是你的义妹。”

  阿碧不知作何思量,怯生生抬头瞧了一眼自己这位义兄。谁记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钟灵正欲发作,木婉清却打马上来抓住了钟灵的手腕:“要和我们走也好哇,只是这路途漫漫,万一慕容公子有个三长两短,可与我们无关。”

  挈着钟灵的手正欲离开,木婉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王语嫣说道:“你还记得令慈是死在谁的剑下吗?”

  王语嫣松开段誉的手,低头道:“我当然记得母亲是自尽殉情,她多行不义之事,早晚有此一报的。”

  木婉清气闷,哼了一声攥紧缰绳离开。

  既然已经应下了,段誉只得上前招呼阿碧同行,阿碧擦擦眼泪点头,带段誉王语嫣回住处收拾,家臣护着木婉清等先行。

Uma

chapter5

      两股劲力交迭碰撞,眼瞧着本该招呼到同伴身上的绝招,在那一股细微柔和的内力牵引中和之下,以数倍于前的气劲,竟又反转回己身。


      叶、云二人霎时被弹飞到一丈之外。


      叶二娘的肩上吃了自身一招“破戒刀法”,云中鹤的手臂被自家绝学“鹤蛇八打”所重创,闷哼两声,血洒当场。...


      两股劲力交迭碰撞,眼瞧着本该招呼到同伴身上的绝招,在那一股细微柔和的内力牵引中和之下,以数倍于前的气劲,竟又反转回己身。

      

      叶、云二人霎时被弹飞到一丈之外。


      叶二娘的肩上吃了自身一招“破戒刀法”,云中鹤的手臂被自家绝学“鹤蛇八打”所重创,闷哼两声,血洒当场。

     

      少女这一下四两拨千斤,宛如韧藤缠绞巨石,令巨石相撞,两败俱伤,自个儿却坐山观虎斗。


      邓百川“咦”了一声,奇道:“她怎么也会……”


      话未说完,只闻一阵清冽甘甜的香风卷过,少女早已脱离了二人刀光爪影笼罩下,临窗俏立,稳稳站定,肩上缥色披帛迎风微微颤动,更显身姿婀娜。


      再看那少女手中不知何时攥了一个油布小包,叶二娘顾不上伤势,摸了摸胸口,那东西果然已不在了,原是方才被她趁机搜走的,两大恶人不禁相顾骇然。


      这小小女郎出手不循常理,招式奇诡非常,未知江湖上何时冒出这样一位年纪轻轻、武功厉害的高手。


      她正自沉思,耳边忽闻云中鹤惊呼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叶二娘心下一凛,咽了口唾沫,凉气从脚板心窜了上来。

 

      ——她是姑苏慕容家的人!


      江湖传言,南慕容是位年轻公子,这分明是个小娘子。叶二娘猜测,想必她是慕容氏哪个家眷。


      姑苏慕容誉满江湖,虽绝非甚么好名声,却也抢了四大恶人不少的风头。他四人早有心与那南慕容一较高下,奈何他行迹隐秘,总不得遇见。


      偏今日他两个霉运当头,逃脱掉千军万马,却撞见这个慕容家的女煞星,如今高下立辨,自取其辱。


      慕容复听得眉峰轻皱,只觉眼前布满迷雾,心烦意乱。


      他暗自忖度:“这女郎如何也会使我家的斗转星移?难道说,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悲大师、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伏牛派掌门人柯百岁,还有那西夏一品堂的三个武士,这些死于自身成名绝技之下的人,都是此女冒名所杀,再嫁祸于我?却不知此女与我家有何怨仇,她屡次陷害,毁我家声誉,引得各派均视我慕容氏为江湖一害,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长此以往,中原武林自然再无我家立足之地。”


      他越想越觉得敌人施展此计谋着实阴毒狠辣,禁不住怒火焚心,脸上闪过狠戾之色,正要上前质问,陡听那绿衣女使扬声驳斥道:“甚么姑苏慕容,你们这两个坏家伙说话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句话宛如一抔雪水兜头淋下,使慕容复神思渐渐恢复清明,他心知此事疑点重重,不如且听这几人还有甚么话说。


      只闻叶二娘捂着伤口恨恨地道:“芳驾适才所使的,不正是慕容家的功夫么?姑苏慕容氏果然名不虚传,你又何必瞒我!”


      那少女听得她这样说,低头理了理肩头披帛,道:“好教你得知,方才那一招名'兰摧玉折',乃是……”


      不待她说完,叶二娘指尖银光闪动,“嗖”地一声,对准她心口疾射出一枚银针,针上青光粼粼,显然煨了剧毒。


      绿衣女使急道:“九娘——”


      她口中“小心”二字还未吐出,一阵劲风同时袭过,银针“叮”一声,被一件物什打落在地。


      原来慕容复早已瞥见叶二娘神色有异,时刻留心,防备她暗下杀手,觑着对方出针之时,他右腕一振,心随意转,掌中内力倾吐,乌骨折扇在内劲催发下脱掌而出,待毒针被扇柄击落后,他右手一伸一接,扇子便又借着击落毒针的柔绵巧劲倒飞回右掌内。


      慕容复露的这一手,有如牛刀小试,信手拈花,尽显风流俊雅,写意从容。


      邓百川此时也忍不住为自家公子爷喝一声彩:“妙极!妙极!”


      他又转头骂道:“好妖妇!背后施暗器伤人,要脸不要!”


      可惜那两个恶人早已不见人影,此刻是听不着他骂话了。


      原来毒针发出之际,云中鹤就一把揽过叶二娘,使出绝顶轻功,神速从门口蹿纵出去,只两个起落,不见了踪迹。


      那少女面色如常,并不见恐惧,只自顾自沉吟片刻,方冲这金质玉相的蓝衫公子裣衽万福,客气道:“多谢郎君仗义襄助。”


      慕容复忙侧身避过,执扇一揖回礼,“小娘子毋需多礼,此等卑鄙龌龊之辈,那堪受你的‘兰摧玉折’,只配吃叫花子的‘打狗棒法’。”


      乍闻此语,她不由得展颜微笑,两泓秋水,泛引横波,一张寡淡的小脸登时生动起来。


      两人叙了两句话,她将手中油纸包着的物件打开来,认真看去,笑容瞬间为之一滞,半晌没了言语。


      绿衣女使瞧出不妥,这时已奔到她身侧,瞧见里头是一块空白绢布,气得破口大骂:“好哇!竟敢戏耍咱们!泼贼好生奸诈!”


      “九娘,适才何不扑杀此二獠?”女使忿忿不平道。


      少女扬手将那纸包弃掷于地,深吸了一口气,双唇紧抿,强忍着怒意,神色冷若冰霜。


      “这二人虽是大恶人,先前却到底没犯到我的头上,我做甚么要下死手取他俩性命?咱们要夺回东西,还得凭他们带路呢!”


     她说到此处,叹了口气,吩咐道:“小莼,去请掌柜过来。”


      少女不欲多言,叫女使将掌柜请来,对人家好一番赔礼道歉,又施手语让聋哑的中年仆妇从荷包里取出几颗又圆又胖的大金花生塞给主事的,问他可够抵赔偿。


      掌柜立时眉开眼笑,往常这些江湖大侠们向来是打完架撒腿就跑,哪儿管得了这么许多。他欢喜得合不拢嘴,口中连连祝着“福寿绵延”“子孙满堂”“长命百岁”之类的吉祥话。


      “小娘子心善,这些够了、够了!便是再建一间邸店也尽够了。”


      那掌柜拜菩萨谢佛爷,感激涕零地便要将三人送出门。


      慕容复伺机出声留人:“小娘子请留步。”


      那名唤小莼的女使问道:“郎君有何贵干?”


      他近前几步,温言相询:“小娘子的武功身手精妙不凡,委实令在下折服,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又是哪位武林耆宿的高徒?”


      少女闻言止步回身,低垂下眉眼道:“郎君谬赞了,奴家愧不敢当,不过一点家传的微末本事罢了,诚恐贻笑大方。”


      “在下慕容复,表字永怀,姑苏人士,不敢拜问芳驾尊姓、台甫?”


      他此言甫一脱口而出,便暗道不妥,心中悔道:“她许是大家闺秀,自然与江湖女子做派不同,如何肯轻易与我一陌生男子互通姓名。我一上来便径自发问,已属唐突,失了礼数,定然惹她不快,觉我为人莽撞轻浮。”


      哪知少女虽目露诧异之色,面上倒未见恚怒,只抬眸打量他一会儿。


      慕容复听她口中轻声咀嚼了几遍“永怀”二字,又呢喃了一句:“倒真巧。”


      他正觉不大自在,忽听少女启唇道:“今朝有幸见识慕容郎君清范,奴家这厢有礼了。奴家姓代,家中行九,现居婺州,郎君唤奴家一声九娘便是。”


      慕容复心下稍安,她以序齿称呼代姓名,既不失礼,又顾全彼此颜面,心中更对此女微生好感。


      再要向她探听更多消息,邓百川从后头追将上来,附耳与他低声道:“公子爷,咱们须得快些赶回参合庄。包三弟传讯过来,青城派与秦家寨的贼子日前摸上家里寻仇,一品堂的人不知甚么缘故也往南边去了。”


      九娘的耳力极好,听得字字分明,又扫见窗户外头飞走了一只大白鸽,心下更加了然。


      “慕容郎君,我三人还有要事需办,不好耽误的,这便告辞了。”


      两方在正店门前分道扬镳,驴车行出几丈之外,小莼忍不住掀帘回望一眼。


      慕容郎君负手执扇而立,微笑地注视着她三人所乘的驴车,眉眼亮濯,烂烂如岩下电,其形貌之昳丽,风度之端凝,令人过目不能忘。


      她不觉脸上一红,转头看向车厢内敛去笑意,无动于衷的娘子。


      “这位慕容郎君不仅生得好看,人也好心,方才多亏了他。”


      九娘一张脸上古井无波,颇是不以为然,“他若真心要救,一早便该施以援手,怎会袖手旁观,等到叶二娘使出暗器才动手,分明是存心试探于我,或许还存着挟恩图报的心思。”


      小莼犹有些不敢置信,“啊,这……不会吧?”


      九娘瞥了她一眼,闭上嘴,懒待再说。


      她自小修习的内功殊为奇特,一股充盈真气时刻遍护周身,内力自可将那毒针反震回去,叫那天下第二大恶人自作自受,谁知此人却突然冒出来多管闲事。


     邓百川这厢牵着两匹马过来,问道:“公子爷有意结交她?”


      慕容复反问他:“你瞧她方才动手,可看出甚么门道?”


      邓百川道:“这小娘子不按常理出招,招式又怪异至极,声东击西,往往令人无迹可寻。”


      慕容复接过马鞭,翻身上马,双眸中掠过一抹精光。


      “她方才翻的那个筋斗,你不觉眼熟吗?”


      邓百川听得满头雾水,慕容复提醒他:“五日前,涧河边,跑来寻咱们晦气,被料理后,沉河的那三个胡人。”


      “啊!她和那三人的身法好生相似!”邓百川顿时茅塞顿开。


      慕容复颔首微微一笑。

Uma

chapter4

      “狂悖之徒!无耻小人!”


      光天化日之下,云中鹤当面做出这等流氓行径,惹得邓百川大怒,当即欺身发掌,要与他继续缠斗。


      慕容复却忽地抬手一扬,拦住他掌路去势,轻笑道:“邓大哥,先不忙出手。”


      “公子爷,怎么……”


      邓百川...

      “狂悖之徒!无耻小人!”


      光天化日之下,云中鹤当面做出这等流氓行径,惹得邓百川大怒,当即欺身发掌,要与他继续缠斗。


      慕容复却忽地抬手一扬,拦住他掌路去势,轻笑道:“邓大哥,先不忙出手。”


      “公子爷,怎么……”


      邓百川见少主人目光灼灼,不明所以,顺着他眼神望去,那淫贼左手已然掀飞了女郎头顶的帷帽,右手成爪,向她臂膀一抓,强要掳人。


      他这举动唬得堂内十几个举人大惊失色,乌压压缩挤做一团,口中犹颤乎乎骂着“有辱斯文”“不成体统”之语。


      邓百川急道:“哎哟,不好!”


      当此千钧一发之际,那女郎右肩一沉,细腰轻拧,继而足尖发力向左斜踏出两步,旋身躲过他爪力笼罩五尺之内,意态若林下信步,身法却迅捷无比。


      云中鹤这一抓当即落空,他心中大奇。


      这位四大恶人之末自信武功可跻身中原武林一流好手,满以为拿住一个娇滴滴弱不胜风的小娘子,一招之内必定手到擒来。哪知一上手滑不溜丢,犹如在大海中捞一尾游鱼,连人家半片衣襟也未碰着,反叫她施施然错身避过。


      邓百川见此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公子爷胸有成竹,早料到她身怀不俗武艺。”


      “小娘子好身段呐!”


      愣过片刻,云中鹤兴致愈浓,在他眼里,驯服一匹烈马远比温驹来得更有滋味。


      登徒子的视线缓缓滑过那截束素纤腰,停留在女郎脸上。


      他这时定睛一瞧,立刻笑容全消,大惑不解。


      “不该!不该呀!”


      云中鹤连连摇头,口中喃喃自语,往后撤了几步,神态状似见到甚么颇为费解的事物。


      这女郎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唇边一抹冷笑,面有不豫之色。


      她身形纤秀,打扮得素净清雅。长娥眉,朝天髻,髻上双珠玳瑁梳,髻底缠枝花钿钗,着一身月白地芙蓉山茶栀子花纹罗交领襦裙,肩搭披帛,腰系玉环绶。


      再睹其容貌,满堂之人无不为她真心叹息。


      你道为何?只因这少女颜面实在生得平常。


      慕容复着意暗暗打量,心下虽也为她叹惋,然观其动静有常,容止端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幽闲气度,纵然貌不惊人,亦足使人不敢轻慢。


      依他瞧来,此女倒也不算丑陋,五官俱全,只是平平无奇,竟无一处出彩。与那女使两相比照,犹如瓦砾之于珍珠,野蔓之于兰草,更莫提肤若蜜蜡,哪及身边女使白皙,无怪乎云中鹤大失所望。


      慕容复哪里晓得,云中鹤并非是为这桩憾事心思郁结。


      乃因他偷香窃玉几十载,采花无数,早已练就毒辣眼力,将这半生心得自行总括归纳,钻研出一门相骨断面之术。


      但凡女子,他只消从人家背后打眼这么一瞧,便知其是否处子,容貌如何。他仗此秘技辣手摧花,亦从未有过失手之时,从此更加自矜自傲。怎料今日竟看走了眼,这才备受打击。


      云中鹤这厢正失魂落魄,叶二娘起身招呼道:“老四,看也看了,这便走罢!”


      “二位且住了,谁许你们走了?”


      只听那少女冷笑一声道:“识相的,快把东西交出来,我也不叫你二人拿命来抵,几十年牢饭还是吃得的。”


      叶二娘闻言大惊,与云中鹤慌张对视一眼,转而疾言厉色道:“芳驾休要胡吣,我姐弟二人何曾拿过你甚么东西!”


      少女缓缓踱步朝她走去,“好啊,自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今这做贼的倒要与苦主讲道理了。”


      从这几人只言片语间,慕容复已知他们结下了不小的旧怨,此际决不能善罢甘休,事情恐还与汴梁近来的变故有莫大干系。


      他不欲介入其中,自找麻烦,当即朝邓百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自己离店。   

 

      怎料那叶二娘眼神一厉,身子疾冲到门口,抢先把店门堵了个严实,他二人只得按捺下性子,暂时留步。


      叶二娘打定主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此时双袖翻转,亮出一对柳叶刀,刀身明如秋泓,刀口薄若蝉翼,端得是锋利无匹。


      她叫道:“既如此,那便请了!”


      叶二娘出手如风,左手“噌”一刀刺向少女眉心,料定此女必然侧身闪让,届时右手一刀横扫敌人颈项,这本是出必见血的杀招,纵不能斩敌,亦可重创。


      哪知对手并不中计,纤腰后仰,双刀便自她面前一寸之地削了空,跟着右腿朝前一踢,便如长年使鞭之人甩出的力道,“啪”地一声,足尖重重踢上叶二娘的下颌骨。


      慕容复瞧得出神,心下暗赞道:“好脚法!”


      这一脚出其不意,疼得叶二娘眼前一黑,双目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无恶不作’叶二娘,哼哼,不过如此!”那少女高声奚落道。


      叶二娘吃了一记败仗,又听她以言语鄙夷自己,心中恼恨不已,这时再不敢轻敌,直把双刀舞成一片光幕,护住周身,急欲以快取胜。


      寒芒寸寸逼近,少女并不直撄其锋,足尖轻点,飘身后退,她两袖内劲鼓荡,接连发力抽飞周遭桌椅,一样一样砸向叶二娘。


      一时之间,厅内木屑纷飞,洋洋洒落。


      正店的掌柜眼瞧店内摆设被毁了大半,心里疼得滴血,从柜台之后探头大喊道:“别打了!别打了!烦请二位高抬贵手,小店可不经砸呀!”


      哪个有闲心理会他呢,倒是那绿衣女使,挨近掌柜站着,好声好气地宽慰道:“老丈,且宽心,你损了多少物什,我家娘子稍后定会照价赔偿,绝不叫你吃亏。”


      那厢,叶二娘与之缠斗正凶,四大恶人第二的轻身功夫不在云中鹤之下,身法快如鬼魅,刀法快而无形,往往叫敌人防不胜防,她倚仗兵器之利,隐隐占据上风。


      二人僵持十几招过后,周边再不余桌椅,叶二娘松了口气,只道此女终于束手无策,要添作她刀下亡魂。


      不意这少女轻轻巧巧一个筋斗正翻到她头顶,抬手便是一掌,倒击她天灵盖!


      “我先杀了你,再取回东西!”


      电光石火之间,叶二娘这才洞悉对手目的,心中悔痛:“她这般示我以弱,原来是要诱我出招,露出破绽。千虑必有一失,我虽以双刀护住周身,头顶却罩门大开。如今被她看破,我命休矣!”


      眼见一击要中,耳旁突然一阵呼呼风响,斜刺里,一把五指钢爪杖横空飞来,刺向少女背心,逼得她只得收掌退让。


      却原来是云中鹤当机立断,救下叶二娘性命。


      他虽襄助同伴,这时也不忘出言讥讽,“二姐,我瞧你武功的确并不如何高明!”


      叶二娘被这通变故惊出一身冷汗,胸腔内怦怦乱跳,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道:“老四,说甚么风凉话!我死了,你还能得着甚么好么?!”


      当下二人不再废话,戮力同心,握刀持杖一齐攻向那少女。


      邓百川看得忧心忡忡,有意相帮,奈何慕容复正好整以暇旁观三人混斗成一团风,他身为慕容氏家臣,不得少主人首肯,怎好冒昧出手。  

 

      过了半盏茶的辰光,少女脸上神色渐渐不耐烦起来,显是已不愿再和这二人多做纠缠。


      她右手蓦地朝前一探,竟是空手接向那迎面刺来的白刃,叶二娘竦惶收刀,她吃一堑长一智,认定此女诡计多端,必还有甚么厉害后招。


      怎料刹那间,少女两指已然捏住了冰片一般的刀缘,姿态曼妙如折柳攀花。


      不论她如何运劲拔刀,对方那两根细如春笋的指节都宛如与刃口牢牢焊了在一处,始终岿然不动。


      正当此时,云中鹤的钢爪也已挥到,劲风袭来,带动少女鬓边碎发飞扬。


      情势间不容发,她瞥了一眼急落向右肩的钢爪,秀眉微挑,清喝一声:“来得好!”


      但见她左手五指成爪,陡然圈转,丝毫不惧其尖利,流星赶月般反手一抓,钢爪一端登时被她攥入掌中。


      叶二娘觉察到不妙,一种寒意涌上心头,莫可名状,她急忙叫道:“老四!快撒手!”


      云中鹤收势不及,少女两手同时发力,一股极细微的内力顺着刀口杖端,死死黏住这二人手心,叫他俩挣脱不得。


      叶二娘吓得花容失色,心中惶惑:“这妖女会使甚么妖法不成?若是肉体凡胎怎能刀枪不入?”


      这厢,少女顺势轻轻一拉一带,灵便若小儿结绳,受此牵引,叶二娘的柳叶刀不由自主地刺向云中鹤的左臂,云中鹤的钢爪也不由自主地抓向叶二娘右肩。


      这招使将出来,慕容复霎时双目圆睁,朝前踏出一步,握紧手中折扇,盯着那少女的身影,表情不可思议至极。

Uma

chapter3

      那童举人叫他一顿抢白,涨红了脸欲要辩驳,又不知从何辩起。


      其时正当国朝庙堂式微,官里又自来奉行崇文抑武之策,反倒助长民间尚武之风,才生此乱象。这位年轻公子虽利言如刀,借韩非子旧语暗讽朝堂内党争倾轧,局势昏乱,然确有其事,绝非信口胡诌。


      童举人自觉失光落彩,一时讷讷不敢言。


      慕容复心道:“此人竟...

      那童举人叫他一顿抢白,涨红了脸欲要辩驳,又不知从何辩起。


      其时正当国朝庙堂式微,官里又自来奉行崇文抑武之策,反倒助长民间尚武之风,才生此乱象。这位年轻公子虽利言如刀,借韩非子旧语暗讽朝堂内党争倾轧,局势昏乱,然确有其事,绝非信口胡诌。


      童举人自觉失光落彩,一时讷讷不敢言。


      慕容复心道:“此人竟是个腐儒懦夫,本以为有什么高明见解,原来一窍不通,不过仗着多读了几本圣贤书,便敢对天下大势指手画脚了。”


      他心中颇为不齿,右手折扇一开,轻摇慢挥,眉宇间隐有倨傲之色。


      “眼下辽国势头最盛,宋国次之,西夏军事虽强,却偏居边陲,蕞尔小国,地瘠民穷,与大宋战战和和这么些年,无非是想攻克一二城,好坐地起价,以战促和,以和谋利,再以利养民养兵罢了,又怎会真的蠢到拿鸡蛋和石头硬碰硬?西夏人此时倾巢出动,挥师南下,鹬蚌相争,只能叫渔翁收利。”


      厅内食客们暗暗偷觑,但见他神情笃定,仪范清冷,料想出身必定不凡,这番话偏又有些道理,纵有那心内不服的,亦不敢当面指摘。


      那撒暂撇撇嘴,正欲开口,一道男声遽然响起:“小子,你这么有本事,倒是猜猜辽人甚么时候会打过来?”


      这声音时尔粗粝时而尖细,抓挠人耳,难听至极。


      众人打眼一瞧,原来窗户边坐着个男人,脸朝里厢,身材极高极瘦,真似个竹篙儿。


      他这时转头对慕容复说话,宾客们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此人相貌丑陋无比,一张鞋拔子脸,长相吓人,神色更是暴戾凶狠,一看便知不是善茬。


      “竹篙儿”对面那位颇有姿色的中年妇人,娇声笑道:“老四,你又浑说甚么,便见不得人家俏郎君出风头么?”


      这女子左右脸颊上各有三道旧疤痕,瞧着甚为骇人,面上又带着三分愁苦,三分伤心,观之温柔可亲。


      “竹篙儿”不理会她,对那蓝衫公子森然道:“你要说得不准,就要拿命来抵了!”


      这二人显见是有意要寻他晦气,慕容复嘴角噙笑,神色微冷,信手将扇子一合,握紧扇柄,掌中暗自蓄力。


      “‘无恶不作’叶二娘,‘穷凶极恶’云中鹤,在下有礼了。”


      他嘴上说着有礼,却并不起身抱拳施礼。


      “啊哟!‘四大恶人’怎么也跑到洛阳来啦?!”


      不知哪个江湖闲汉惊惧高喊,正店大堂里的食客慌张失措,你拉我拽,夺门奔逃,生怕跑迟了要误己性命。


      堂中霎时呼啦啦散去一多半,只留下满座狼藉和几个懵懵懂懂的举人。


      掌柜藏缩在台子后头,待要出言,又不敢相劝,哪敢招惹这几个煞星,满脸欲哭无泪。


      “哼哼,孙儿乖觉,知道给大爷腾出地方,好松快松快筋骨。”


      云中鹤见人人都怕他,不以为耻,反而得意。


      叶二娘又向慕容复轻声道:“这位官人,我四弟问你话,你怎么不答呀?辽人甚么时候会打过来呀?”


      邓百川恼他二人出言无状,对公子爷无礼相逼,当即挺身而出,要给两大恶人一个教训。


      两方剑拔弩张,正在这当口,外头传来一阵蹄子“嗒哒”声。

 

      一辆驴车停在店门口,几息过后,进来三个人。


      “你做甚么逼他,我替他答便是了。”


      慕容复一怔,抬眼望去,出声者正是当先一位头戴皂纱帷帽之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淡绿衣裙的都丽女使和膀大腰圆的中年仆妇。


      她周身被全幅皂纱障蔽,整个人犹如笼罩在沉沉暮霭中,行动间步态舒雅轻盈,虽然辨不清样貌,但想来应是位娇养闺中、年岁不大的美貌少女。


      云中鹤本来杀意涌起,但闻此女说话声音极是动听,不紧不慢,有如鸣泉击玉,不由心神一荡。


      他本就是色中饿鬼,如今老毛病犯了,欲念一动,起了个下流念头:“我云老四今日好大的福气,一下撞见两个美人儿。”


      云中鹤曲意讨好,女色当前,无有不应,“你要替他答,那更好了,你说得准不准不打紧,我欢喜还来不及。”


      那女郎并不搭话,继续缓声道:“宋辽国力相当,二十余年征战不休,动辄数十万人丧命,彼此俱损耗极重。澶渊立盟以来,辽国创设南北两院,分治胡汉,粮米益增,税收稳固。国朝今上垂拱,高后女主临朝称制,现今休养生息,民心思治。两国好容易享了几年太平日子,尝到了甜头,又怎肯轻启战端?便是要大打,也留待以后。”


      这一席话听得先前附和撒暂的众举人羞惭不已,直觉所知浅薄,颜面不堪。


      慕容复凝神细听,薄唇紧抿,眸光微黯。


      “小娘子一席话,胜过妙语纶音!”云中鹤一通拍案叫好,实则她说了甚么,他半点也没听进去,不过是想引她多和自己说几句话罢了。


      绿衣女使瞧见这丑八怪敢对她主仆二人目露yin邪之色,怒瞪他一眼,又冷哼一声,哪知对方根本不以为意,她只得气愤招呼道:“茶饭量酒博士!要三碗槐叶温淘,两笼蟹黄馒头,一甜一咸两样酸馅儿!”  


      女郎轻轻一咳嗽,绿衣女使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忙又添了一句:“还须再上一屉酥油鲍螺。”


      茶饭量酒博士两股战战听她报完菜名,着急忙慌地躲去厨下传话。


      这一幕叫慕容复忍俊不禁,手持折扇,抵唇掩笑。


      邓百川感激对方为公子爷解围,见这三人径自落座于那两大恶人不远处,脸色一变,忙指向自己身侧的一套桌椅,劝道:“小娘子,那边污糟脏乱,很不干净,还是请来这处安坐罢。”


      “多谢官人好意,并不妨事。”


      人家婉拒,他也只得作罢。


      那叶二娘嗔他道:“好没眼色,人家小娘子乐意与云老四亲香,干你甚么事!”


      邓百川面色一沉,忽听这女郎轻声细语道:“云中鹤,你方才言道,说得不准,就要拿命来抵。那我若是说中了,你又拿甚么来抵呢?”


      “那就罚我与小娘子做一夜夫妻,叫我把命赔给你,也心甘情愿。”


      云中鹤是个为了女色连性命都可不顾的人,下流话自然张口便来。


      绿衣女使几乎咬碎一口银牙,骂道:“呸!甚么阿物儿,满嘴污言秽语,真该死!”


      她身旁那中年仆妇却恍若未闻,低眉顺眼站在主人身后。


      叶二娘素来机警多疑,她听这对主仆言语间非但丝毫不惧,反而话中有话,且云中鹤不曾提过自己身份,这女子又从何处知晓他名号。


      因她先时同云中鹤在汴梁城惹下一桩天大的祸事,为此吃足了苦头,好容易才从天罗地网中脱身,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此时顿生疑窦,哪里敢再冒险赌命。  


      她这厢留心将人细细打量一番,目光停驻于女郎头顶的帷帽上,右眼皮倏地一跳,心念急转,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妥之处。


      原来那帽檐边竟缀着一溜几十粒拇指甲盖儿大小的珍珠做装点,最难得的是,颗颗浑圆饱满,乳白莹润,大小模样都别无二致,日头一照,光晕流转,说不出的精致好看。


      须知国朝虽物产阜盛,珍珠却着实奢侈稀罕,历代皆属贡品。盖因采获一颗殊为不易,岂不闻“海波无底珠沉海,采珠之人判死采”,当真是以命易珠。故而异形者贵逾黄金数十倍,径寸者更价值二三百万钱,只镶在帝后朝冠上。而似她帽上这般极佳品相,已不知沽价几何,哪里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叶二娘当即移开视线,一把抓住云中鹤的胳膊,压低了嗓音,淡淡道:“老四,别玩了,咱们须得快些走!不可耽误了南边的大事。”


      眼瞧要到手的鸽子,哪肯让它飞走,云中鹤急得挣开她,纵身朝女郎扑去,口中桀桀怪笑道:“我观小娘子背影窈窕动人,分明是位绝代佳人,做什么遮遮掩掩的?先叫大爷瞧一瞧,饱一饱眼福!”


      “老四!”


      耳听得叶二娘一声娇咤,前方又有一股猛力如山洪崩泄般推过来,原是邓百川防着他,早已运力于掌,见他要擒人,一掌拍了过去。


      邓百川的内力绝不在少林寺玄字辈高僧之下,此时掌风过处,连累一堆桌椅碗筷破碎散架,“喀拉噼啪”散落一地,若被他一击在身,云中鹤纵然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可此人到底轻功了得,提气一跳一跃,也不见他身形如何转动,足尖落处便恰好是那女郎身前,他伸手便要掀落那顶帷帽。

梦话说痴人

青梅竹马

ooc巨ooc 不一定有后续  清水超清水

双向暗恋双向醋

(话说双向醋这俩剧里还少吗?😂)


我又溜去燕子坞了。


曼陀山庄很无聊,只有数不尽的书和不会说话的茶花;阿朱眼下也很无聊,她跟在我身后,像是小八哥变的,絮絮叨叨绕那些话:


千万不能让舅夫人知道,更不能让公子发觉……


这话不对,我脚步不停,嘴上也不停:“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哪来第三人知晓?”...


ooc巨ooc 不一定有后续  清水超清水

双向暗恋双向醋

(话说双向醋这俩剧里还少吗?😂)

 

 

 

 


我又溜去燕子坞了。

 


 

曼陀山庄很无聊,只有数不尽的书和不会说话的茶花;阿朱眼下也很无聊,她跟在我身后,像是小八哥变的,絮絮叨叨绕那些话:

 

 


千万不能让舅夫人知道,更不能让公子发觉……

 

 


这话不对,我脚步不停,嘴上也不停:“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哪来第三人知晓?”

 

 


阿朱突然支支吾吾,她什么都好,就是有时过于婉转。表哥不喜欢别人扭捏,我也不喜欢。

 

 


我学着表哥的样子负手盯人,每次他这样我就一个字也瞒不住。我这样对阿朱,应该也是有用的。

 

 

“公子会知道。”她飞快看我,又低下头,“表小姐眼下假扮阿碧,可阿碧不会偷看公子。”

 



真是胡说,我从不偷看表哥,我向来是直接看的。

 


只听一阵人声喧哗,我瞟一眼阿朱,回去再驳她,端稳茶水,送上厅去。

 


表哥端坐主位,座下人唾沫横飞,像是夏天的蝉,知知个没完。

 


表哥也只轻摇纸扇,淡然从容,眉目平静像是笼在雾里的水墨远山,他十三岁起就独自撑起家族脸面,他只要做一件事,就会做得最好。


 


我趁表哥不注意,脚尖一偏,脚跟一移,一点点挪到他身后,看着他的头发整齐的半披在背后,跟小瀑布似的。

 



我躲在他身后,偷偷吹他身后落单的一根发丝,轻轻柔柔飘上飘下,像是去年他练轻功,给我摘的湖上苇絮。


 


唯一扫兴的就是群怪人,叽里呱啦的,这个说姑父杀了他们帮派的长老,那个说姑父欠了他多少钱财。

 



这不合理,我低声吐槽:“按这么说,老爷早都辟谷了。”


 


怪人脸色一白,呵斥:“你这是何意?”

 



表哥睁眼睛一瞥,那个怪人立即蔫了。表哥的眼睛很好看,眼角朝上扬,眼珠淡琥珀色,像画上怒鸣飞天的凤凰。

 



包三叔喝茶润嗓:“非也非也,我家老爷在世要养教妻儿经营家业,还得抽空去杀借钱杀人,只能是辟谷、不睡不吃的神仙。”

 



怪人登时提刀,眼看要动手,表哥纸扇哗啦一收,厅内众人噤若寒蝉,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朱,你们随我来。”表哥却不理怪人,他这出来的莫名其妙,却偏偏极尽礼数,叫旁人不好发作,“各位稍等片刻,在下有家事。”

 



家事?我心里小算盘一翻,表哥哪来的家事?我脑子里飞快闪过阿朱阿碧的一举一动,表哥该不会从外面带姑娘回来罢?

 



我只觉眼睛成了破皮的嫩葡萄,酸水直流,偏生外人在,我不能哭,偏生我扮的是阿碧,我还不能问。

 



我盯着表哥的后背,以前我不开心就去戳他的痒痒肉,他总说我胡闹,现在另一个姑娘戳他,他决计不会说她。

 



我小跑跟在表哥后面,他走得那样快,衣袖都翩飞起来,一路向内院,看来那是被他放在心尖上,藏在金屋的娇姑娘。


 


进了内院,表哥一转身,阿朱啪的就跪下。我想了想,小女子能屈能伸,我得先把那个姑娘找出来。

 



我也跟着要跪,表哥动作极快,纸扇往我手上一点一拍,像是蝴蝶落下,一点也不疼,我顷刻被按在椅子上,背后有阿碧绣着水纹的软塌接着,也不会磕着。

 



“你跪什么?”表哥开口就呛我。

 



我悄悄抬头看他,他剑眉浅浅地压着,嘴巴抿成一条浅浅的“一”字,明显气得不轻。

 



若是平常,我总有法子让他不生我的气,可眼下有那位“带回来的姑娘”,我脑子便成了母亲落灰的箱锁,锈得没法动,更不记得我还扮着阿碧。

 



我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复张开,最终只能吐出两个字:“表哥……”

 



“你哭什么?”表哥突然慌了,他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帕子,送到我眼前脸边,又收回去,最终放进我手里。

 



我彻底拦不住眼泪了,只盯着帕子上我给他绣的燕子,从前他都是直接给我擦泪,我盯着内院的门,像是太湖里的小虾爬进心里,逮着我掐。

 

 


表哥急急忙忙作揖,他连骗我都不骗:“我没出去多久,说一个月回来我就回来了,我……我、你别哭,表妹……”

 

 


我慢慢收敛哭声,不和他啰嗦,单刀直入:“我要再哭,你是不是就烦我了?”

 

 


他眉头松开一点,似乎又像想到什么:“你今天应该安安稳稳的待在曼陀山庄的。”

 


 

我闻言起身就走。

 

 


表哥反手拉住我,他看看外院,说话又低又快:“表哥解决事情,就从今天陪你到元月十五,一天也不出去。好不好?”

 

 


书上说得寸进尺,大丈夫不屑。可我是小姑娘,我悄悄道:“也不回曼陀山庄?”

 



“你还没出阁。”表哥登时冷脸,他简直就是六月天的孩子脸,才眨眼功夫,语气就硬了,“我回头就告诉舅母,让她多督促你女工、诗书。”

 



我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我,一想到我低比他矮好些,心里更气,低得更低,偏不让他看。



 

他不说话了。

 



还是得我哄他,我说:“我不喜欢那些。”

 



“那你喜欢什么?”他语气又软了,我明白,这下他不生气,“告诉表哥,我帮你跟舅母说。”

 



我不告诉他,只低头绞衣带,打成蝴蝶,抓住两边一扯,又变成一只燕子,再一松,又是蝴蝶。

 



他把衣带从我手里拨开,他天生能一眼看出我高兴与否,所以后天他便索性不注意了。他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一字一句:“不许扯谎骗我。”

 



这可是你说的。我抬头:“我喜欢跟你一起。”

 



他的手像是触火一般收回去,眼梢低垂,睫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我说的是事。”

 



现在换我看他了,表哥哪点都好,就是爱皱眉,那样好看的剑眉皱着,他迟早要变成个小老头,可我才不要嫁小老头,漂亮小老头也不行。

 



我一口气倒豆子:“什么事我都喜欢,我喜欢看武功秘籍,我喜欢看人练功,我想去外面看看。”

 



“外面不干净。”表哥的眼神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那有什么我不知道,但让表哥糟蹋他漂亮眉毛的,绝不好。



 

“你乖乖待这。”表哥不再多说,脚一点,燕子一样飞走。

 



我见他走远,眼泪一擦,双手一背,扫视内院。

 



阿朱不习惯我变脸,吓了一跳:“表小姐?”

 



我从小学表哥,没人能比我学得像。我幽幽地盯着阿朱,又盯着后院:“阿朱,我表哥带回来的姑娘,在哪?”

 

 

 

阿朱看起来呆呆的,她一向是表哥最伶俐的丫鬟,可她眼下看起来好像要憋笑憋过去了。




我今天更不想理她了:“你不说,等下表哥回来,我亲自去问他。”



话说嫣妹挺女儿态的,不爱读书不爱女红,原著爱好就是养毛茸茸的小鸡玩玩。

还皮(主要是爱表哥,但也不影响皮)敢易容去有人找上门的燕子坞。

 

 

 

Uma

chapter2

      国朝定洛阳为陪都,此间置河南府。


      西京人物贸易之鼎盛、城池格局之宏大,毫不逊色于都城汴梁。


      洛河之北,皇城东北角有立行坊,毗邻前朝北市,当年主营丝绸香料,商贩云集,客来如织。因国朝施行坊市合一,不作区隔,坊中从此更加繁华。


      这日申时末,立行坊最大的一家正店大堂内坐满了食客,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格...

      国朝定洛阳为陪都,此间置河南府。


      西京人物贸易之鼎盛、城池格局之宏大,毫不逊色于都城汴梁。


      洛河之北,皇城东北角有立行坊,毗邻前朝北市,当年主营丝绸香料,商贩云集,客来如织。因国朝施行坊市合一,不作区隔,坊中从此更加繁华。


      这日申时末,立行坊最大的一家正店大堂内坐满了食客,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掌柜忙着迎来送往,脚不沾地,“童举人,您老又来了?还照旧留宿一晚,明早便向东京去么?”


      童举人早迈入知天命的年纪,额角与眉间皱纹深重,面带苦相,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


      “正是,正是。”


      “您来得巧,刚好剩一间下房。”


      “有劳你,要一碗罨生软羊面、半笼蒸饼。待我用毕夕食,再上房里歇息。”


      他两个是旧相识,掌柜只粗粗地扫一眼对方手里的驿券,熟门熟路地在簿历上添了一笔住客登记,伸手招来一个茶饭量酒博士,叫先引人入座,再往后厨报菜。


      这里方才打点妥当,又有几名年长的举子结伴进来,他一时喜上眉梢,“这是走了甚么鸿运,莫非沾了名字的便宜,举子贵人们竟肯接连光顾,小店今日真是门庭生辉了!” 


      掌柜说这话倒有些缘故,这家店名正唤做“三元店”,取的是“连中三元”的好意头,故而,平日投宿者多有自西北转道洛阳往东京求学的书生。可往时逢秋闱,店里也鲜有这样好的生意。


      座中有位美髯公接话道:“掌柜好口才!个中缘由却不然。盖因坤成节方过不久,官家至仁至孝,今岁特许开恩科取士,为太皇太后殿下祝圣祈福,以昭旷典。”


      说到此处,他朝东面恭谨拱手一礼,叹道:“咱们这些赴试之人,一生只读圣贤书,半截身子都埋进了黄土,匆匆一世又奔劳于赶考途中,不搏个功名总也不甘心。这把老骨头入土前,若能得沐天恩,蒙赐第、奏名,此生无憾矣!”


      他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间又坦荡寂寥,在座举人书生闻之黯然,不免物伤其类,勾动同一般酸楚心肠。


      西首桌案旁,那套着褐衣短打的壮汉大声劝慰道:“各位都是不俗的人物,多半也能如愿,何故作此沮丧之态。只此一去须得当心,开封府衙现正发兵四处搜捕甚么人,切莫被当成歹人给抓进监牢里去才好。”


      原来半旬以前,东京的禁军守备无故森严,“上四军”辖下众多虞候带领手下兵卒人马,在开封府街巷市镇上日夜不休、紧锣密鼓地巡查。


      消息传到了陪都洛阳城,市井小民津津乐道,致使坊间流言纷纷,传闻汴梁有位了不得的大官家中宝物失窃,此番军兵出动正是为搜捕此贼人。


      门口站着个挑担子向客人兜售果品拼盘的矮胖撒暂,他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接过话茬:“诸位客官都知晓,上旬乃太皇太后圣诞,周边蛮夷列国均遣使臣来庆贺,这些番邦人一走,就生出这等乱事,其中难说没有他们的手笔。”


      “哦?此话怎讲?”美髯公奇道。


      撒暂“嘿嘿”一笑,“那西夏王爷、一品堂征东大将军上旬出使汴京,明面上是为圣人贺寿,其实背地里却打着如意算盘。大伙儿不明就里,小人却一清二楚。”


      他打眼望过一圈,见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得意之余,又磕了几粒花生,吊足了人的胃口,才继续道:“小人有个兄弟,现在丐帮里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他言道,曾听帮中几位长老们私下计议,说此次西夏一品堂借着庆贺圣诞的名目来汴京朝聘太皇太后与官家是假,真意是窥探我中原武林虚实。这群西夏人到处招揽武艺高强的中原武士,还送了帖子到总舵,不日便要会一会丐帮英雄,想是欲一举将丐帮摧毁,先树声威,再一一歼灭国朝名门正派。待中原武林高手十不存一,自然不足为惧,届时便要引兵犯界,挥师南下,长驱直入,夺我河山!”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啊!这,这,岂有此理!”


      “西夏狗贼好歹毒心机!欺人太甚也!”


      “他娘的!该死!”


      且不提“兄弟”之说是否确有其事,市井货郎最常接触的便是南来北往的行人,消息一贯最灵通,是以他一开口,众人就信了大半,群情激愤,拍桌的拍桌,骂娘的骂娘。


      有那常年混迹江湖的闲汉插了句嘴道:“听说两日前,西夏一品堂死了三位好手。事情古怪的紧,他们一个擅使雷公锤,一个擅使追魂刀,一个擅使流星拳法,却反倒死在了各自的成名绝技下。”


      在座之人听了,无不拍手称快,“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外头都传,他们是折在……折在姑苏慕容氏的手里。”


      说话的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手边一把短剑,当他提到“姑苏慕容氏”五个字时,神情微一瑟缩,吞咽了两下喉头,言语中隐含惊惧之意。


      四周寂了寂,竟无人接话。


      除去那些对江湖轶闻一无所知的举子书生,但凡对中原武林稍有见识者,俱闭口不谈,显是对“姑苏慕容氏”极为忌惮。


      东首角落里,治着一桌上好酒菜。


      有个红衣大汉怒上心头,瞪圆了一双铜铃大的牛眼,撂下筷子,左手攥拳,待要暴起发难。幸亏右侧着一身淡蓝轻衫的年轻公子反应极快,瞬间将一把折扇牢牢扣紧他腕背。


      汉子尤愤懑不解,公子却面沉如水,眸如深渊,眼风轻飘飘一扫,逼得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强自按捺下来。


      这二人正是邓百川与慕容复。


      却听那撒暂又道:“大伙儿也不必忧心,咱们丐帮英雄人物辈出,今有乔大帮主这样武功绝顶的高手坐镇,他是当世一等一的俊杰英豪,降龙十八掌威镇中原,慑服一群宵小。试问中原武林的青年高手,能有哪一位及得上他?任那西夏一品堂的武士武功再如何强,便也如耗子到了猫跟前,只是一盘菜罢了,何足惧哉!”


      童举人听得心潮澎湃,豪情迭涌,连饭也忘了吃,一碗面早坨成一团。


      他不禁握拳高声应和道:“不错!何况我大宋眼下国泰民安,正是大治之世,官家英武圣明,定不会叫贼子野心得逞!”


      店内客人都连连称是,深以为然。


      蓦地里,东首一人冷哼一声:“哼!可笑!可笑!”


      “你笑甚么?!说谁可笑?!”


      先头这一番谈论,叫满座之人精神振奋,意气昂扬,陡然听见这么一句丧气话,众人循声望去,怒目而视。


      待瞧清那人模样,又不觉呆了一呆,面面相觑,“洛阳城里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龙章凤姿的人物,未知是哪个高门绮户的大家公子?”


      任谁也意想不到,口出狂言者竟是位通体清贵、面目俊雅的年轻郎君。


      慕容复这时正逢气头上,昨日,他同邓百川两个风尘仆仆赶到洛阳,稍作梳洗,立即便要登临丐帮总舵,会一会丐帮帮主并长老,好与他们解开一个重大的误会,盼望能借机与之化敌为友。


      哪料他竟扑了个空,那留下看家的八袋弟子言道:“有个极厉害的对头要来与我帮为难,鄙帮乔帮主接到消息,几日前便携长老们离了洛阳,不知是南下往哪里去了。”


      慕容复心里好生不痛快,他自降身份亲临丐帮,竟遭到对方如此慢待,自觉讨了个没趣。他却不想,寻常人拜访别家,总是要提前递上拜帖,让主人家有个应对,才不致忙乱出错,哪里敢冒失上门,叫人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


      今日,在这间正店大堂内,又听到一群人大放厥词,胡吹一通,尽把些腌臜屎盆子往他慕容家头上扣。好似姑苏慕容氏一时竟成了天下至恶所归,凡有甚么寻不到真凶的命案,一齐栽赃嫁祸给南慕容便是,当真又好气又好笑。


      他先时还能隐忍不发,宽慰自己:“姑苏慕容树大招风,名满武林,难免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后又闻丐帮乔峰如何如何,兼之那举人一番“贼子野心”之语云云,正戳中他心事。虽明知并非是影射自己,当下却也忍无可忍,睨了那撒暂一眼,转而对童举人道:“我笑阁下也是位读书人,说话怎生恁地无知?”


      慕容复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角收束内敛,眼尾勾起上扬,瞳如点漆,异常雪亮,俊俏凌厉得好似一幅工笔画。


      此刻他目光灼灼,极有威严,视线所及之处,食客们皆慑于其迫人气势,讷讷不敢言。


      但见他兀自提壶倒酒,朗声道:“乔峰是不是当世一等一的大英豪,由你一人说了算么?姑且不论这一点,便依足下所言,眼下大宋国泰民安,是大治之世,又怎能轮到武林人士江湖寻仇越过朝廷官吏查捕公判?又怎能轮到一群叫花子来坐甚么天下第一大帮的宝座?”


      言毕,慕容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掷杯叹息道:“韩子曰:‘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韩师诚不欺我!”


Uma

chapter1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记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


      正是阳春三月,碧空如洗,芦苇冒新芽,沙渚栖绿鸭。


      一湾清凌凌的河水缓缓东流,夹岸绿柳扬绦,芳草萋萋,岸堤上却不见什么踏春游人,只有一行三人纵马疾驰而过。


      左首马...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记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


      正是阳春三月,碧空如洗,芦苇冒新芽,沙渚栖绿鸭。


      一湾清凌凌的河水缓缓东流,夹岸绿柳扬绦,芳草萋萋,岸堤上却不见什么踏春游人,只有一行三人纵马疾驰而过。


      左首马背上的红袍魁梧大汉叫道:“公子爷,前边不远便是延禧镇了。咱们先到镇里寻间食肆,用过了昼食,再往洛阳城里去罢。”


      大汉抬手扬鞭,指向前方,不远处隐约可见瓦屋飞檐,水榭长桥,涧河宛如一条玉带穿镇而过。


      他口中的“公子爷”还未应答,那坠在后头,穿铁青色衣裳的中年儒生眯着一双细眼,抢先附和道:“不错不错!待咱们吃饱喝足,恢复了气力,才好跟那群叫花子理论明白。”


      居中有位清隽文雅的黄衫公子,腰悬长剑,一骑当先,闻言微微一笑,“大哥二哥说的是,这时节也正赶上西京牡丹盛放,待咱们料理完毕这桩烦心事,可顺道去游赏一番。”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头束玉冠,衣袂飘飘,端的是风神潇洒,清贵不凡,只是连日来赶路辛苦,不免面有风尘之色。


      正说着话,黄衫公子忽然皱眉挽紧缰绳,逼停了马儿,盯着阔静河面疑惑道:“水上漂来了个什么物事?”


      习武之人目力自然不弱,数百米内视物之形貌,轻巧如探囊取物,二人顺着他目光看去,不由得一怔。


      原来河心有一叶扁舟正逐水漂往下游,上边好似还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此际春风扑面,夹杂湿润水汽,送来一缕若隐若无的腥腐恶臭,几人心下俱都一沉,也不知舟上那人是死是活。


      年轻公子沉吟了片刻,心下已有了决断,蓦地足尖轻点,身子从马背上高高跃起,紧接着一掌削断头顶的半截柳枝,反手一掌将其送入平静河面。


      “待我先去探个究竟!”


      “哎——公子爷!”


      他两个随扈尚在犹豫,眼见对方踩着一根柳枝,两下兔起鹘落,踏浪逐风,身子便如鸿鹄一般飞渡河心,轻飘飘地降落在舟尾。


      十数只乌鸦被这动静惊走,又嘶叫着飞到船头,舟中腐臭熏人,排泄物、脓血流满一舱,蚊蝇肆虐,黄衫公子以袖掩鼻,再蹙眉定睛一瞧,几欲作呕。


      舟中的男人身无寸缕,双目紧闭,划花的头颅被搁置于船头,摊开的四肢被几根长钢钉牢牢钉在船底,干焦泛白的嘴唇微微翕张,宛如搁浅的鱼,发不出一丝哀嚎。


      最骇人的是,他全身上下被人持利刃划出数百道大大小小的口子,折断关节,挑断筋脉,半点动弹不得,又给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牛乳蜂蜜,皮//肉翻卷,腐烂流脓,浑似一块臭了的坏腌肉。


      如今气候回暖,涧河本就潮湿,无数虫蚁蚊蝇在他身上产卵孳生,啃噬血肉。


      “此人面目隐隐有些熟悉,却不知究竟在哪里见过。”


      黄衫公子打量一番这可怖的景象,本不欲再看,待低头瞥见脚边一根木桨,心中不禁暗暗叹服:“将他拔了舌头,令其无法咬舌自尽,叫他求死不能,又把这船桨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以延续其生志,使他求生不得。却不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这人的仇家竟挖空了心思,想出这等狠毒的法子来报复。”


      他俯身抄起那根木桨,仗着内力精湛,通晓水性,几息间便即扳桨靠岸。


      “公子爷,舟上是何境况?”


      岸边两人早等的焦急,见他从舟上跃下,忙一齐上前察看。


      “嘶,这位老兄现今的尊容,可不大好看呐。”


      青衣儒生倒吸一口凉气,他粗通些医理,当即伸手隔袖为那人把脉,两指方搭上片刻,便眯着眼睛连连摇头。


      “这倒霉蛋没救啦!想来原先也是江湖中的二流好手,被人强行刺破气海,内力散尽,从此不但要做个再也不能习武的废人,更莫谈保住性命,伤成这样,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 


      红袍大汉仔细端详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继而哈哈大笑道:“公子爷和公冶二弟怎么忘了,咱们是见过他的,就在应天府的城门口!”


      “是他?!”黄衫公子心念一转,恍然大悟。


      这可怜虫面目既被划花,眼斜嘴歪,或许旁人勉强能瞧出个囫囵人脸模样,但只怕连他亲生爹娘也不能立时辨认出其身份。红袍大汉能识得此人,也多亏他颌下那颗鹑蛋大小的黑褐色肉瘤。


      那日,他一行三骑取道淮南左路,过应天府,欲从汴梁转道往洛阳。


      应天府城门前热闹得很,本地官府发下海捕文书,载明犯人年甲、贯址、形貌、案情,四处张榜布告,通缉这位恶名昭著的大淫//贼。


      此贼仗着轻功卓绝,时常潜入民宅,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妇女,坏人清白。更可恨的是,三两日新鲜劲儿一过,他便要杀人毁尸,给人拔舌,划烂身子,再将破碎的尸//身送还给其家人,手段残忍暴虐,委实骇人听闻。


      “嘿!原来这王八羔子是自作自受!不如由我送他痛快上路,尽早为民除害!”青衣儒生嫌恶地朝舟中人啐了一口浓痰,抬掌立时便要结果他性命。


      黄衫公子正欲劝说他不必多此一举,此时杀这畜生,反而让他解脱,倒不如弃之不理,任其苟延残喘,受尽肉体折磨后饮恨而死,头顶骤然一声鹰唳惊空遏云。


      几人抬眼望去,但见一只足有三四尺长的鹘鹰在半空盘旋展翅,很是神骏威武,哪知这鹘鹰猛然间掉头俯冲,极快地掠向儒生。


      鹰喙坚硬无比,儒生收手不及,“哎哟”一声痛呼,右手被狠狠啄出一个血口。


      他心中虽恼怒,倒也不欲跟一只扁毛畜生置气,正要说些玩笑话揭过,变故陡生,忽而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只听身侧二人大声喝道:“二弟/二哥当心!”


      来者这一拳迅猛凌厉,拳路直抵他中枢穴,这一击若中,自己脊骨非得震碎不可,儒生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使一招“懒驴打滚”,就地一扑,方才险险地狼狈避开。


      与此同时,又有两道身影疾奔而至,红袍大汉与黄衫公子早已出手和来人各自对了一掌,对手二人身形晃了一晃,脚下被浑厚掌力逼退三步。


      先前偷袭青衣儒生的那名中年女子从舟上跃下,跑到两个男同伴身边,几个人用番邦话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还不时朝他们打量几眼,眼神甚是古怪。


      黄衫公子心头有气,收掌拂袖,高声道:“阁下忒也无礼!常言道:‘先礼后兵’,怎么不由分说上来便下毒手?未知在下朋友三人哪里得罪了诸位?”


    为首的大胡子胡人神情倨傲,指着舟上人,问道:“彼人将要一命呜呼,是尔等动的手?”


      他说中国话的腔调古怪僵硬,遣词造句又不伦不类,着实叫人忍俊不禁。


      黄衫公子屏笑凝神看去,疑窦顿生。


      这三人均身着雪白长袍,头戴白兜帽,袖口滚着一圈黑边,袍角绣有几簇红纹,作火焰飞腾之状。其面目迥异于中土人种,男子身形高大,一个留着八字长胡,一个留着小胡子,女子容貌甚美,身量高挑,俱是肤白、圆目、蓝瞳、高鼻。


      国朝番邦胡人并不罕见,常有胡商往来中原与西域之间贩卖丝茶陶瓷和金器宝石,只是瞧他们这打扮身手,必定不是清白胡商。


      “甚么动手不动手,几个瘪贼先同你公冶爷爷打过再说!”


      立在一边的青衣儒生先前吃了那鹰一记闷亏,又遭人偷袭,早憋了一肚子气,见他还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态,真是无礼至极,当下忍无可忍,纵身发掌,朝那大胡子攻去。


      “二哥不可!”黄衫公子暗道不好。


      “烦请诸位就此罢手,此间有误会,咱们不妨分说个明白!”


      他深知其中必有隐情,亟待解释清楚,这群胡人又来历古怪,不知还布下什么后招,两方人马若就此动起手来,一不小心死伤了哪个,实为大大的不妥,日后结下仇怨,恐再难化解。


      左边那小胡子忽然一个空心筋斗翻到儒生身后,欲故技重施,红袍大汉一个起落欺身上前,抬手格挡,以内力震开他,怒喝道:“贼人又要偷袭么?!”


      见拦阻不及,黄衫公子也只得抽出长剑,使出家传剑法和对方动起手来。


      待交手几个回合后,他心下稍安,这群胡人武功心法并不如何高明,只是身法招式奇诡怪异,世所罕见罢了。譬如对方一令明明刺向右侧,他往左躲闪却正中其招,对方双令明明横扫他下盘,往上一跃即可避过,却又一个空心筋斗正翻到他头顶,若非他应变奇速,双令险些便要贯穿他头颅和右肩。


      普天下不见哪个门派有这样古怪莫名的打法,三人全不讲甚么江湖规矩,两手各挥舞一根如令牌形制的黑黝黝的物件,窜高伏低,急挥横扫,劈砍挡刺,相互配合默契,难缠至极。


      青衣儒生和红袍大汉一手掌法护住周身,使得虎虎生风,刚猛沉劲。然而百密终有一疏,何况又无趁手兵器,转眼便中了几招,二人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武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只觉那东西威力更甚刀剑,打到肉上,痛进骨头缝里。


      耳中接连听闻几下“哎哟”痛呼之声,黄衫公子情急之下以内力灌注长剑,劈削下去,没曾想未能砍伤那东西分毫,反倒是自己的长剑略微卷刃,他登时大惊,方知此物坚硬如斯,利剑宝刀竟也无法毁损,看来不能以力硬拼,只可用巧劲智取。


      长剑既毁,迎面一令挑来,他心念急转,陡然徒手抓住令尖。大胡子来势凶猛,他一抓之下,掌中酸痛不已,已知其厉害,却不松反进,手掌顺着令身一抹,上滑至他腕间,同时掌中真气汇聚,变掌为指,劲力透穿他腕底阳溪穴,对方刺痛之下猝然放手,他右手一伸,顺势接过坠落的长令。


      这一抓一抹一点一接,黄衫公子出手快如闪电,只在瞬息之间。


      那女子见同伴一令被夺,仓促间慌忙收招,把手中双令一搭一划,发出铮呲之声,极为刺耳难听,更甚于弹棉花,撼动得三人心神不宁,动作皆是一滞。


      “把它还我!”大胡子惶急之下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句,伺机以余下一令直取他左腹。 

    

      小胡子和那女子却持令从旁夹击,这几人宛如卯榫对接,配合得精妙绝伦,满以为此招出手必能将人擒下。哪料那黄衫公子见避无可避,虽身处险境,变招却俊快至极,他右手一拨一掠,使出家传绝技,紧接着后腰一仰,单掌撑地,左手袍袖一挥,劲气鼓荡,身子往右一侧,借着反推的力道,使一记“眠云枕鹤”,整个人便恰似一抹轻云斜飘出去。


      二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麻,左右两枚令牌已撞击在一处,“锵”一声,两令脱手飞出,再一瞧,三枚令牌已被对方收入囊中。


      罪魁祸首正站在岸堤上,作势要把东西抛进涧河里去,届时水流一送,真如大海捞针,焉知要到哪里去寻,三个胡人慑于他此举,只得同时罢手,一时又惊又怒。


      “尔还不说实话?!这乾坤大挪移的武功心法尔是从甚么人那里偷学来的?”


      “荒谬!甚么偷学心法?”黄衫公子沉下脸,神色极为不愉。


      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乃他姑苏慕容氏的一门家传绝学,名唤“斗转星移”。


PS:本文有许多私设,并不是完全按照金庸先生小说里的设定来,还有可能融合黄易的部分小说,所以大家别来考据。毕竟金书的很多设定,也是为了小说的情节性和可读性,譬如有关明教的部分,他把摩尼教和琐罗亚斯德教的许多宗教信仰跟仪轨结合在一起了,诸如明教崇拜火啦之类的,其实摩尼教在唐高宗时期已经在波斯绝迹,只有回鹘跟中土有信仰残存,所以别说明朝了,宋朝就不存在波斯总教了。另外山中老人霍山要几百年后才会出生,那么圣火令武功天龙时期也不可能出现等等设定都会在我的文里……我为了情节,必须要这么设定。

齐徵
已更新至第七章! 欢迎铁汁们都...

已更新至第七章!

欢迎铁汁们都去踩一踩哈~

主角是03版慕容复和原创女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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