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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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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有颗星

【戈蝙】二次奇迹

-接三部曲结尾

-戈登用了七年时间隐瞒一个真相,又用了几个月去消化另一个真相,然而每个人都值得拥有一次奇迹。

-ooc


  随着那声巨响,哥谭海湾上空的蘑菇云缓慢膨胀,而后与翻腾的海水一并蒸发,随风直上。


  在足以造成失明的白光中,戈登紧紧闭着眼睛,强大的生理刺 激使他无法违背受神经支配的眼部肌肉,热浪扑面而来,把八年间来不及流出眼眶的眼泪全部化作水汽,一并带离这个饱受摧残的城市。


  他听得到如浪潮一般的欢呼,呐喊,嘶吼,它们在他的起伏的胸腔中震颤,在人群中震颤,那声音震耳欲聋,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以至于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如遇神迹的市民发出的声音。...

-接三部曲结尾

-戈登用了七年时间隐瞒一个真相,又用了几个月去消化另一个真相,然而每个人都值得拥有一次奇迹。

-ooc



  随着那声巨响,哥谭海湾上空的蘑菇云缓慢膨胀,而后与翻腾的海水一并蒸发,随风直上。


  在足以造成失明的白光中,戈登紧紧闭着眼睛,强大的生理刺 激使他无法违背受神经支配的眼部肌肉,热浪扑面而来,把八年间来不及流出眼眶的眼泪全部化作水汽,一并带离这个饱受摧残的城市。


  他听得到如浪潮一般的欢呼,呐喊,嘶吼,它们在他的起伏的胸腔中震颤,在人群中震颤,那声音震耳欲聋,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以至于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如遇神迹的市民发出的声音。


  他这次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他的搭档,他的法外义警,乃至他的,他的偶像——像他信中写的那样。


  戈登想。
  

  



  戈登想他从未在意过面具下的人是谁,也不曾去想,所以当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时他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才会感到胸口像是被谁狠狠地揍了一拳,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布鲁斯·韦恩。那个一周七天,六天会因为各种绑架,各种宴会,各种事故在他身边晃悠的花花公子,在外人眼里混吃等死的亿万富翁,偶尔又精明地让人忍不住赞叹的小混 蛋,竟然是那个都市传说,竟然是蝙蝠侠。


  谁会想到布鲁斯何止白天出来惹他的眼,晚上更是夜夜不落地、精力十足地领着他满哥谭跑。
  


  
  戈登摘下眼镜擦了擦,放下词典厚的文件,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客厅角落里破碎的蝙蝠头罩黯然神伤。


  从下水道里翻出来的,热心人送到了他这里。


  戈登想过用玻璃柜将它陈示,又觉得不妥,仿佛这样做了最后一丝希望都会被泯灭。


  他们去哥谭海湾打捞过,说实话,没有多人抱有希望。
  




  
  仅仅过去了一星期,他却觉得自己早已垂垂老矣,连回忆的力气都没有,任凭它在哥谭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被灰尘爬满,被时代埋葬。


  他有时候不愿去想,有时候却抑制不住自己去想。


  有关布鲁斯的记忆仿佛毒藤女的宝贝植物一样,生了根长了脚,破开混凝土堆砌的层层阻碍,在钢筋铁骨的城市里撒着欢肆意奔跑,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它都为这座城市倾尽了所有。


  它停在一家豪华的酒店后门,极为绅士地为戈登开门。


  ——实际上那天戈登算是破门而入,因为那倒霉的、令人不法之徒垂涎三尺的哥谭王子又被抢了。


  戈登踹着门时还有些头疼,罪犯们似乎都格外偏爱这个哥谭少爷,这可能是因为比起那些大腹便便看起来也很有钱但保卫工作十足的名流,这个年纪轻轻喜欢极限运动和泡妞的亿万富翁,不会聘用那些恼人保安来牺牲自己兴致。


  好吧。戈登本来准备好了看到五花大绑的布鲁斯,结果五花大绑的绑匪率先进入他的视野。倒在一旁的是醉醺醺的布鲁西宝贝,听到声响他努力睁开蒙着一层薄雾的眼,费了点力气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布鲁斯?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戈登蹲下身,把布鲁斯从冰凉的地上扶起来。他看起来不太好,脸色有点苍白,不知道颠倒一下醉酒和绑架的顺序会不会好一点,但现在看来也没差,再给他灌一杯酒也不会让他镇定下来,虽然他现在看着挺镇定的。


  “局长。”布鲁斯有些费劲地咬出这个单词,他无意识地往更暖和一点的地方,也就是戈登的怀里靠,他衣衫有些凌乱,衬衣扣子也崩掉了几颗,领口敞开一片,露出一截不那么光滑的皮肤。


  什么样的极限运动能在胸口划那么长一道口子?那道疤几乎蔓延到脖颈,再深一点是会要命的。


  戈登不受控制地想跟布鲁斯讲要节制一点,极限运动是挑战极限而不是拿自己的命去刺激,他还想跟阿尔弗雷德学一下嘲讽,说难道哥谭满足不了你了吗非要去外面找刺激?


  但他还没来的及说什么,手心越来越多的粘稠液体便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他正抱着的、布鲁斯的腰侧正在往外渗血,黑色西装暂时隐藏了血迹,但越来越多的血逐渐加深西装的颜色。他下意识地去摁住伤口以防更多的血流出来,指尖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有些尖锐的物体。


  他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忽然一僵,而后布鲁斯压抑地轻嘶了一声,冷汗在一瞬间争先恐后地从戈登每个毛孔中渗出,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受伤了,布鲁斯。”


  似乎是失血过多,布鲁斯无觉无知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后知后觉看起来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嗓子。


  “放轻松,不是子弹,酒瓶子被打碎了……”嗷完之后的布鲁斯开始嘟嘟囔囔地安慰他,戈登恍惚间有种受伤的其实是他自己的错觉。


  “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话音连着爆破声一起落下,枪林弹雨中布鲁斯的声音恍恍惚惚,听不分明。


  戈登抵着墙壁往酒店大厅转移,根据不满的语气以及疼得直抽气的声音,他估摸着是“蝙蝠侠其实什么也做不好,以为把人绑了就万事大吉了。”


  “嘿!你不能这么说他。”顶着流弹和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戈登一边吩咐警员把布鲁斯送去医院一边为蝙蝠侠辩护道:“他可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不然我们还有什么用?”


  “你总是向着他。”一向不老实的布鲁斯如今老老实实地被警员拖着走,但他依然十分愤慨地指责戈登双标,“我被绑的时候你就只会教训我下次长点记性。”


  “我那是关心你!”戈登毫不怀疑继续和布鲁斯较真下去是没有结果的,阿尔弗雷德怎么形容他的来着?


  任性、固执,明知不可而为之。


  看到让他放不下心的布鲁斯终于离开了混乱的火拼现场,戈登终于能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绑匪。这次的绑匪很干脆,眼见打不过了甩膀子就跑。戈登带人追了两条街,最终在一个下水道入口处停下了。


  凌厉的风声刮过,戈登毫不意外地看到蝙蝠侠滑入井盖。


  戈登立即朝警员们喊了几个方向,然后上车率人朝另一条街飞驰而去。


  开车的警员砸了砸嘴,忍了忍,但还是忍不住道:“局长,你们是靠超声波交流的吗?”


  戈登噎了一下,只要他带队,和蝙蝠侠合作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种奇妙的默契还不赖。


  最终他们大获全胜,将绑匪带上手铐带回警车后戈登舒了一口气看向他的搭档。



  “真想请你喝一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搭档看起来不太好,唯一露出的下巴在月色中显得如此苍白且透明。


  “你受伤了?”戈登紧张起来,“要不要紧,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


  黑沉沉的蝙蝠侠眼神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戈登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略有不妥。


  “真心的。”戈登装作没看见,再次说道。


  “不用了。”大蝙蝠展翅离去,一如既往被拒绝的戈登局长转身瞪两个偷着笑的小警员。
  



  戈登回警局的路上碰到了布鲁斯,当他看到一脸狼狈的警员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崇拜能让布鲁斯安安分分半小时的自己,他布鲁斯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在他抓完绑匪后还在街上而不是被按在医院的床上。


  戈登用眼神询问警员发生了什么,警员一脸痛不欲生求生不能地回望着他。


  “局长你简直不能想象他做了什么!”警员义愤填膺。


  “车胎爆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横在后座的布鲁斯有气无力身残志坚地反驳。


  戈登打开车门颇为费力地把布鲁斯从扯出来,怕弄疼了他,又有些小心翼翼,“为什么不叫阿尔弗雷德?”


  “……最近犯了点事,他可能不是很想看见我。”打算装死的布鲁斯在戈登逼视下不得不说出了实话,“好吧好吧,是我有点不敢见他。”


  “拜托。”


  布鲁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红的、带着些恳求的眼睛让戈登无奈地放弃了给阿福打电话的打算,“好吧,让我看看你的伤。”


  布鲁斯可疑地瑟缩了一下,强装镇定道:“回去再看也一样。”


  事实证明有孩子的大人是还是孩子的大人无法反抗的。


  戈登黑着脸开车,普普通通的警车硬是让他开出了生死时速的味道。


  “也没有那么严重。”有些蔫的声音从后座慢吞吞地响起,布鲁斯将整个人都陷在车座里,像一条涨潮时被搁浅在岸边的鱼。


  “没有那么严重——我离开的一个小时你是去拯救世界了吗?枪伤、擦伤、刀伤,你和他们之前还肉搏过?韦恩先生勇气可嘉。”戈登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吼起来,可事违人愿,他听见后座传来极为头疼的一个语气词。


  “你越来越阿福化了,局长。”布鲁斯疼的哼哼唧唧,还不老实地想呛他。


  “我真的该多向阿尔弗雷德先生学习学习,韦恩先生。您应该有些正常人该有的常识,而用领带在腰上缠一圈,让那该死的碎玻璃埋得更深显然不是处理伤口的正确方法。”




  但比起自己的血洒在哥谭身上,还是这样更好。


  布鲁斯趴在后座面无表情地想。



  “觉得疼就不要再说话了。”戈登压下莫名其妙泛起的烦闷感、揪心感,他不禁放柔了语气如此说道。


  他只是想到了蝙蝠侠,他可以救治布鲁斯,但他无法救治蝙蝠侠。


  蝙蝠侠不要他救。


  半晌,布鲁斯才“唔”了一声。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然后呢,戈登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在医院陪了他一晚,到医院时布鲁斯竟然还意识清醒地跟他说谢谢,而当时他并未对哥谭市民眼里的布鲁西宝贝能扛下这样的疼痛有任何怀疑


  
  今晚的回忆录入到此为止,戈登对着自己说。他起身倒掉冷掉的咖啡,转头冲咖啡时又想起了蝙蝠侠和布鲁斯。





  
  第二个星期的开头平平如常,他的一个朋友可能需要一场葬礼,但朋友的家人友人和他都在推迟它的开场。


  伤痕累累的城市需要时间复原,当它摆脱毁灭的威胁开始逐渐睁开双眼,宁静与祥和短暂地与它搭上了讪。戈登他们便忙碌起来,重建城市的人手不够,他们就成为了搬运工。


  也许自己一直都是个搬运工,过去搬运的暴徒与罪犯,如今搬运钢筋水泥与盖章文件。戈登免不了如此自嘲。


  戈登见了阿尔弗雷德几面,他看到了难言的悲痛,对方十分得体地谢过他后,尽自所能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布莱克*也对他说他应该休几天班,局里的事务他一个人搞得定。


  戈登摇摇头,然后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谁能安慰谁呢?谁在安慰谁呢?明明他们几个人都对自己的悲痛自顾不暇。
  



  大雨滂沱的夜里,戈登加完班回家,为了摆脱这鬼天气他抄了个近路,转弯之后他觉得这地方见了鬼的眼熟,想了半天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终于不再是一团浆糊。


  蝙蝠侠惯用的撤退路线之一。


  车轮溅起的泥水砸进心里,砸地行人心里坑坑洼洼,寸步难行。


  一块巨大的黑布罩着一堆乱七八糟没有用又舍不得扔的旧物,戈登看着像蹲在他家阳台上的大蝙蝠。


  他也算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各种意义上的。


  小布鲁斯那时没少给他惹事,但他责怪不起来。他始终无法对一颗破碎的心的再发出斥责的声音,他担心一个不小心再将它摔碎,直到再也拼不起来。


  他那时看着他的眼睛,尽管旁人说那里面写满了敌意与漠然,但他可以看出深埋的愧疚与无处发泄的怒火,以及刻入骨深入血的悲痛。


  戈登一次次说着没事了,一次次看着冰蓝色的眼睛逐层堆砌着砖瓦,他无数次想将布鲁斯从自困的牢笼中解救出来,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城堡越堆越高。


  然后布鲁斯消失了七年。七年之后戈登对这座城市失望至极,却也无法置之不理。




  
  “欢迎回家,布鲁斯。”戈登在宴会上冲着远处的布鲁斯遥遥地举起酒杯,喃喃地说道。


  戈登不认为被名流香槟围绕的哥谭少爷能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他只是情不自禁,始终对当年巷子中哭泣的男孩怀有深深的歉意。


  但奇迹就这样发生了,布鲁斯迎着披洒的柔光远远地回应他,戈登看见迷醉的布鲁斯眼中薄冰消融而冷光乍出,薄唇开合间他依稀分辨出那个单词是“吉姆”。


  
  “我很抱歉没有将哥谭变地更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溜出来的戈登在天台上与宴会的举办人不期而遇,一句话梗在咽喉许久终于被吐了出来。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吉姆。”布鲁斯靠在栏杆上,远眺灯火通明的城市,任微凉的夜风吹起散开的领带,随手倒掉杯中的酒。
  


  戈登看着眼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而又格格不入的哥谭王子,一瞬间几乎有什么熟悉的事物涌上心头。


  但他没能抓住灵感转瞬即逝的尾巴,只是端着自己的酒,替布鲁斯感到不公。


  布鲁斯并非报纸上大肆宣扬的那般一无所是,纸醉金迷,相反他像他的父亲一样致力于慈善,对这个城市仍抱有信心。


  可人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不知如何突破阿福防线的影星正施施然走过来,她的注意力都在布鲁斯身上,勉为其难分给吉姆·戈登的视线让他脊背发凉,两颊火热。


  布鲁斯立刻进入了角色,与影星你侬我侬,把戈登晾在一边。


  布鲁斯离开的时候顺走了戈登的酒,戈登痛斥自己被布鲁斯难得的正经打动,以至于忘记了他恶劣的本性。


  当天深夜戈登不出意料地又遇上了哥谭义警,蝙蝠侠把一叠文件递给他,他们离得很近,近得戈登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酒香。


  “你喝酒了?”戈登不由地挑眉问道。


  仿佛被酒精阻断了神经,哥谭义警反应了一会,才压着嗓子告诉戈登最近几个正蠢蠢欲动的团伙。
  
  布鲁斯包裹在面具下一向冰冷坚硬的眼睛此刻化成了一滩水,罩着一层水雾有些迷瞪地看着靠过来的戈登。他眨了下眼才发现不是戈登靠过来而是他自己整个压在了戈登身上,而他刚才还凶巴巴地质问戈登要干什么。


  面对明显被突发情况吓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抱也不是扶也不是戈登,蝙蝠侠罕见地想立即溜走而不是伺机发动转头没。


  表面上蝙蝠侠不动声色地掏出了绳钩枪,在戈登眼皮底下飞走了。


  这都怪他,谁让他杯子里酒一口没动。
  布鲁斯·记仇·不胜酒力·韦恩如是想。
  


  而戈登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因蝙蝠侠还会喝酒还喝得有点醉而倍感欣慰,这说明他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正常社交生活,而不是把自己的所有都倾注到这该死的,看不到边际的义警生活上。


  但他还是替在高楼边缘磕了一下的蝙蝠侠疼了一下,根据第二天蝙蝠侠略有迟缓的动作,那一下应该还不轻。




  
  无论怎么努力回忆总是停留在想起之后,当现实与回忆重叠,当戈登在雨落如倾盆的此夜细数过磕碰过蝙蝠侠的每一栋高楼大厦,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揪心的疼痛姗姗来迟,布鲁斯越来越熟练的技巧,蝙蝠侠越来越凌厉的身手,在急刹车的刺耳声中,无数的细节无数的对应铺天盖地袭面而来,两个身份间的越来越强烈的呼应将两份痛苦施加到同一人身上,二者撕扯着他又阐述着他,终于与他水乳相融。


  戈登忍受不住似的推开车门冲入雨中,仰头任如注的雨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他想象着布鲁斯在雨夜的每一次战斗,他嗅到了泼瓢大雨也无法冲净的铁锈味道,他闻到了总缠绕在蝙蝠侠身边的血腥,他见到了小巷里男孩身边的囚笼轰然倒塌,而在哥谭上空展翅的蝙蝠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似乎是在痛呼着什么,实际上他只是张着嘴拼命呼吸,贪婪地将街巷中布鲁斯残留的每一丝气息揽入怀中。


  他在冲出的一瞬被淋得透湿,在无人的街道上他如同窒息一般渴望呼吸。如果蝙蝠侠是哥谭市民的奇迹,那么他想向上天再求一份奇迹,他不贪,只要一份就够,一份足够把布鲁斯换回来的奇迹。


  
  人生总会有奇迹。
  一个月的时间弹指一瞬,戈登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参加了布鲁斯的葬礼,送走了辞职的布莱克,现在他正追查着几本图书馆未还的图书。


  他仍然深切地怀念着与布鲁斯共事的日子,那些惊险刺激却闪现着希望微光的夜晚,他本以为这座城市早已无药可救,他本不知道自己的固执还可以让哥谭支撑多久,他本以为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他自己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直到蝙蝠侠的出现,他不再孤军奋战。


  他将布鲁斯暂时存放在温存与残酷并存的过去,他总认为骑士还会归来。


  戈登习惯性地带着厚厚的文件夹来到蝙蝠灯身边办公,说不清是蝙蝠灯陪着他,还是他陪着蝙蝠灯,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哥谭难得的好天气。


  以至于到了傍晚仍有落日余晖披洒过千家万户,以一种久违的宁静祥和态度注视着他所在的顶楼。


  结束一天工作的戈登离开时习惯性地拍拍他的老伙计,却被眼前崭新的蝙蝠双翼狠狠摁在了原地。
  哦上帝。


  那个小混蛋最好不要让他逮到,戈登恶狠狠地想,同时不由自主地一寸寸抚摸过那只大蝙蝠,冰凉的金属触感提示着他这并非梦境,戈登从未觉得呼吸竟是如此畅快的一件事情。


  晚风在这个时候刮起来,将一地落叶卷上夜幕降临的天空。
  
  



  哥谭治安在两个月内恢复到哈维死后的水平上,但小打小闹的偷窃与街头打架始终无法根除,戈登得心应手地收拾着旁人避恐不及的烂摊子,闲适的神态仿佛在做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他精准地捕捉到角落里一闪而过鬼鬼祟祟的身影,但不动声色。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籍着去超市的借口逛到街角把那个小混蛋揪出来。 


  他想好好教训一番这个让他在短短六个月内体会了人生百态的落魄富翁,但在看到布鲁斯身上破破烂烂的大衣时又心软了。


  “你是改行去当街头混混了吗?”


  布鲁斯一脸被抓包后的坦然,十分诚恳地对着面色不佳的戈登:“我刚回来,阿福又不在,没有地方住,只能凑合一下。”


  “所以打听到情报了吗?我的蝙蝠侠?”戈登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一副不让这小混蛋难堪不罢休的邪恶面孔。


  戈登还是低估了布鲁西宝贝装无辜的能力,布鲁斯惊讶地睁大了眼,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被这样看着的戈登最终还是无法狠下心扔下他不管,只用一句“准备好过苦日子了吗”就打发他跟着自己回了家。


  自觉坐到副驾驶的布鲁斯正儿八经地跟他讲,他相信jc局长的钱包,不会比在街头流浪更苦了。


  戈登无以言对,一时间还是无法将惹人喜欢的布鲁斯和蝙蝠侠联系在一起。
  哦,他也不是不喜欢蝙蝠侠,只是这两种喜欢差别太大了。



  
  洗个澡后的布鲁斯裹着戈登的新大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任其端详,眼神在阴沉和迷醉之间来回徘徊。


  “呃,布鲁斯,你是在想该用布鲁西还是该用蝙蝠侠的方式来和我交流吗?”戈登看着纠结的布鲁斯,斟酌了一下语言,最后还是很直白地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布鲁斯谨慎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歪着头看戈登。


  “我也想早点给你们消息。”布鲁斯看起来已经选择好了角色,“但当我醒来后,你们已经为我开过追悼会了。”他把自己裹紧了些,言语之间满是愤愤不平,“你们动作太快了。”


  “谢谢,作为市民的保护者能被这样称赞我很高兴。”戈登四平八稳地表示接受赞扬。


  “我很抱歉,局长。”布鲁斯被噎地短暂地沉默了一会。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不应该认为你是战无不胜的。”戈登闭了闭眼,压下四面八方涌上来的痛惜,他忍不住哽咽了一下,一个月,布鲁斯差点就回不来了。


  “事实上我的确是。”布鲁斯学着戈登的方式回应他,没有布鲁西的轻佻,也没有蝙蝠侠的威压,戈登似乎在布鲁斯与蝙蝠侠之间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收拾你,布鲁斯。为什么要在最后才告诉我,害我白白难受两个月。”戈登尝试将话题节奏变得轻松一点,很可惜他失败了。


  他有些懊恼,而布鲁斯看起来像是在走神,他以茶几上端正放着的残破蝙蝠头罩为视线的支点,边斟酌边说道:“当时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和瑟琳娜,瑟琳娜知道我,唯一不知道真相的只有你了,局长。”他忽然稍稍提高了声音,以一种控诉的语气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阿卡姆的那些疯子回院的时候总要喋喋不休地跟我讲那些我早就知道的‘精妙’计划了。”  


  “因为这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憋着太他妈难受了!”


  戈登瞪着他。
  
  “而我只想被一个人知道,局长。”布鲁斯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放柔,声音放轻。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戈登知道布鲁斯要想表达什么。


  他给了布鲁斯一个拥抱。



  这个小混蛋,总能惹得他这个铁骨铮铮的老顽固热泪盈眶。
 

  
  



  

*布莱克:三部曲里的罗宾,很有意思的一个人物,虽然是自己发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的,但他父母双亡emmmm可能他不是任何一个罗宾,他自己就是罗宾。


-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但写得很开心就是啦

嘉木Lynn

【DC/戈蝙】无足鸟

配对:吉姆·戈登/布鲁斯·韦恩;瑟琳娜·凯尔&布鲁斯·韦恩

字数:8k

简介:在布鲁斯外出历练的第二年,他遇到了一点麻烦。


*相关角色形象可以参考美剧《哥谭》,或者其他任何

*H/C,但总而言之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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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应该回家,你知道吧。”


布鲁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抱紧了手里的衣服。他抬起头,因为雨雪微微眯起眼睛:“瑟琳娜?”


“我看你是不会叫我猫了,是不是?”被叫到名字的女...

配对:吉姆·戈登/布鲁斯·韦恩;瑟琳娜·凯尔&布鲁斯·韦恩

字数:8k

简介:在布鲁斯外出历练的第二年,他遇到了一点麻烦。

 

 

*相关角色形象可以参考美剧《哥谭》,或者其他任何

*H/C,但总而言之是甜的

 

 

-

 

 

 

“或许你应该回家,你知道吧。”

 

布鲁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抱紧了手里的衣服。他抬起头,因为雨雪微微眯起眼睛:“瑟琳娜?”

 

“我看你是不会叫我猫了,是不是?”被叫到名字的女孩从铁架上一跃而下,在他面前轻巧地落地。布鲁斯始终弄不明白她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而毫发无伤的。

 

“不会。”布鲁斯眨掉睫毛上的雪片。

 

瑟琳娜嗤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拨了拨布鲁斯手里的外套,“你就打算用这个过冬?”

 

布鲁斯低下头。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似乎已经不能被称作衣服了。那上面打满了补丁,缝线因为大力的撕扯而崩断了不少,又因为泥泞和雨雪僵硬得厉害。就像沾湿又晾干的旧报纸,除了不会有人还留着这样的旧报纸。

 

“我想是的。”他说。

 

即使如此,它仍然得到了几个流浪儿童的觊觎。为首的孩子举着球棒试图把他打昏,但布鲁斯及时躲开了那只过大的木头棍子。而尽管他被按在地上狠狠挨了一顿打,他的手指也没松开过外套的边缘。

 

“它已经不顶用了。你当时应该给他们。”瑟琳娜说,“在这个天气招惹杰克,即使对你来讲也太疯了一点。”

 

布鲁斯摇了摇头,忽略了后半句话。“它还能穿。”

 

“能,不能,随你怎么说。”瑟琳娜抱起肩,“但那小子差不多算是这一带的头儿,而你刚刚让他当众没了面子。除非离开哥谭,你会没地方住的。”

 

“我不会离开哥谭。”

 

“当然,当然。”瑟琳娜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听着,你是个不错的朋友,所以我才来和你说这个。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我最惨的时候还不如。随便一提,那儿需要缝针。”

 

布鲁斯发现她在盯着他的额角,感觉自己有些受到冒犯,“你想说什么?”

 

瑟琳娜认真地看着他,“回家吧,布鲁斯。你会死在这儿的。”

 

 

 

 

 

或许是瑟琳娜的神色太过真诚,这句话在此后的几天内一直盘旋在布鲁斯脑子里。

 

回家。布鲁斯凶狠地踢了一脚面前的石子,目光跟着它走到马路正中。他想了想,又走过去把它踢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他抬起头,路灯在街道上空晕染一层暖光,雨雪和尘埃像萤火虫一样漂浮。道路像没有尽头一般蔓延着。

 

布鲁斯照着某辆车窗的单向玻璃给自己缝了针,在疼痛之中感到一丝扭曲的舒畅。他从路边醉倒的流浪汉手边拿过廉价的威士忌给伤口消毒,犹豫了片刻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冰冷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燃烧到胃里,他感到周身缓慢蒸腾起幻觉一般的暖意。

 

回家。这个念头他在发热的第二天不停地撞击他的颅骨。他找不到一处能烤火的垃圾桶,也找不到浮着一层雪片以外的地方入眠。他曾路过一处微小的火苗,在停住脚步的一刻明显地感觉到烤火的孩子猛地一僵。

 

他沉默地走过去把身上烤干,知道他的衣服在走出这个桥洞五分钟之后就会再次回归湿冷。

 

“听着。”那孩子年轻得要命,身上脏得看不出人形,眼睛亮得像黑暗中的野兽,“听着,”他说,就好像他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却只把它错误地转移了,“你不能待在这儿。”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那孩子见他不说话,抿了抿嘴,拿着撬棍的手猛地从背后窜出来。

 

布鲁斯用一只手轻易地抓住了它,皱着眉看了看撬棍,又看了看他,“你多大了?”

 

男孩瞪着他,“够大了。”

 

布鲁斯把撬棍还给他,“我叫布鲁斯。”

 

他怀疑地重新审视了他的撬棍,好像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布鲁斯就能往上安上陷阱一般,“杰。”

 

“好名字。”布鲁斯咕哝道。

 

杰看着布鲁斯毫不客气地撑在的火炉子上,甚至微阖着眼,张了张嘴才说出话,“你不能待在这儿。”

 

布鲁斯头痛得厉害,不耐烦地回道,“我当然能。”

 

不知是他的语气太过霸凌还是那孩子神经敏感,杰激动起来,“你不能!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知道你在这儿,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们不会。”

 

“他们会把我赶出去,那和杀了我没什么两样。”杰恳求道,布鲁斯注意到他先前倔强的神情破碎成某种无助,“拜托,找个和你差不多体型的打架去。”

 

他在说这番道理的时候根本没抱希望,毕竟在街头只有生存法则一条道理。但面前衣服满是泥土和血迹的人听了这话竟然愣住了。

 

“你说得对。”布鲁斯咕哝着,从他身边转身离去。

 

但自那以后发热的症状越发严重,如果说他先前还能凭借身上的某种狠劲儿和阿尔弗雷德无心传授给他的格斗给自己抢来点什么的话,它们也随着剧烈的虚脱和无力化为乌有。

 

布鲁斯走进一个漆黑的巷子里坐下,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啸叫,墙上凭空出现一个黑洞的枪口。他把自己尽量蜷缩起来,想起瑟琳娜说的话——那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让他回家。

 

“不行……”布鲁斯把脸埋进膝盖。他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留下字条,决心不计代价地改变一切。至于怎么做,他并不是很有头绪,但知道他必须先了解最真实的哥谭。他好不容易挨过了第一年,摸清了哥谭的明路和暗巷,他不能就这样回去,然后一切归于原点。

 

他想象着阿尔弗雷德打开门,看到韦恩家的少爷比最野的儿童还不如,必然会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地把他裹进最暖和的羽绒被里,给他烧好滚烫的奶油浓汤。

 

“抱歉,布鲁斯少爷,但我不能放任一个韦恩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阿尔弗雷德严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布鲁斯因为那过于优雅的英式腔调笑出了声,引发了一连串要把肺吐出来的猛烈咳嗽。视野的晃动让他产生了眼花缭乱的错觉,他勉强稳住了呼吸,把视线集中到眼前的小动物身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刚断奶不久的小猫,全身因为天气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它被布鲁斯刚刚的咳嗽吓得呆住,迷迷糊糊的甚至不知道逃跑。

 

布鲁斯努力压抑着下一轮咳嗽,和这只同样活不过今晚的年轻生命面面相觑。

 

他很确信自己只要再咳哪怕一声它就会慌不择路地撞死在墙上,于是他屏住呼吸,在头晕目眩的黑夜里静静地发抖。

 

在不知多久的僵持以后,那只小猫终于回过神,摇摇晃晃地要走出小巷,体面地死在外面的风雪里。布鲁斯目送它走了一段儿,突然感到一阵难过铺天盖地。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瑟琳娜是对的,他真的会死在这样一个阴冷的巷子里。就像他的父母,就好像他这几年的挣扎不过是画了个圈,永远改变了他人生的夜晚终于还是他最终的归宿。

 

“嗨。”他轻轻地喊。

 

那只小猫猛地一缩,爪子在薄薄的冰面上打了个滑。它惊恐地回头看向他。

 

布鲁斯迟疑了片刻,把外套敞开了一条缝隙。

 

他本以为那只准备送死的蠢猫会看不懂他在干什么,或者惊慌地四下逃窜,或者孤注一掷地朝他发动攻击。但它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以一只小猫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破开地面的雪尘和冰渣,披荆斩棘地向他猛冲而来,细弱地大叫一声扑进了那条缝隙里。

 

“老天。”布鲁斯因为它身上的寒意又猛咳了一阵,但先前把它吓得要命的巨响此刻一丝威慑力也没有,它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随着他发抖的身体上下起伏。

 

好极了,第二天早上别人发现他的时候,至少这只小猫还会活下来。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但我不会死在这里。

 

布鲁斯一只手抱着那只小猫(它一声不吭地紧抓着他的衣领),一只手扶着他能碰到的一切支撑物,一路涂着指纹,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走去。

 

“我去哪儿?”他低头问它。

 

它应和地叫了一声。

 

布鲁斯闭着眼睛,脑海里出现绝对不能拜访的阿尔弗雷德,以及警员戈登。

 

噢,就好像你有得选一样。布鲁斯嘲笑了一番自己稀薄的人际关系,摇摇晃晃地朝记忆中的房门走去。

 

他在戈登门口站定的时候,感觉五脏六腑都烧得厉害,全身却冻得冰冷。布鲁斯用空着的那只手按响了门铃。在没有人应门的那几秒维持自己不要昏迷过去。

 

或许他睡着了,布鲁斯胡乱想着,或许他出差了,或许他正在和女友上床。吉姆·戈登不会来应门,布鲁斯·韦恩会死在他门口。啊,精彩绝伦,故事结束。

 

门锁传来一声轻响。布鲁斯吞咽了一下,怀里的猫乖巧地一动不动。

 

随后发生的事情由于高热仿佛沉在梦境里。戈登用一只手撑开门,另一只手里还是一本案件资料。他皱着眉把视线从那本文件夹上移开,习惯性地目视前方,又低下头才找到人影。噢,他嘴里还叼着一只棒棒糖。

 

除了棒棒糖的部分,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就好像在这个已经天翻地覆的世界里,这个人会亘古不变地在这儿等着他。布鲁斯为此露出一个微笑。

 

“咳。”戈登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把糖取出来的念头。他带着一丝被打断阅读的焦虑和性格里永远无法磨灭的善意,温和地问他,

 

“请问我能怎么帮到你?”

 

布鲁斯眨了眨眼睛,确认这不是高烧带来的幻觉之一。戈登没有认出他,这一点确实在他意料之外。但不能怪他,布鲁斯现在的样子,站在镜子前面恐怕也认不出自己。就他现在的处境而言,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布鲁斯刚要开口,却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打断。他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在颤抖,不得不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用力到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把猫压死。有人把我的喉咙切开了,他带着满眼的生理泪水悲哀地想。

 

“噢,好吧,我知道了。”戈登显然被吓了一跳。他迟疑了一会儿,那份独一无二的同情心还是占了上风,“你先进来。”

 

布鲁斯直到被按在沙发上才止住咳嗽。戈登(自以为)趁他不注意把糖丢掉,给他倒了杯水,他喝得过于快以至于在衣服上都洒了好些。

 

在他对面,看起来有一万个问题想要问他的戈登猛地打了个喷嚏。

 

布鲁斯震惊地抬起头,他之前相当确定自己不是流感,但现在他又不那么确定了。“这么快?”嗓音简直听不出是自己。

 

“不是感冒……”戈登又打了一个喷嚏,紧接着又一个,“你……”

 

他艰难地说,“你带了猫?”

 

布鲁斯恍然大悟地低下头。在他衣领里,那只小猫冒出一个头,正舔着落到衣襟上的水。被两个人类盯着,它停止了舔舐,眼睛紧张地在两个人之间转动,缓缓缩了回去。

 

戈登欲哭无泪地又打了一个喷嚏。

 

 

 

 

 

在猫裹着他的外套躲进墙角以后,戈登才止住过敏反应,翻出一个满满当当的医药箱。

 

“我不知道,孩子,你得去医院。”他看着温度计的度数,忧虑地说,“你有社保号吗?”

 

布鲁斯沉默地看他,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也有道理,”戈登给他塞了退烧药,简单地处理了他额头的伤口,又去给他烧起汤,“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斯犹豫了一下,“马彻斯。”

 

“马彻斯,好的。”戈登搅动着汤勺,只从侧面看向他,“你的嗓子听起来真要命。”

 

布鲁斯赞同地用力点头。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说话,但你得回答几个问题。”戈登盖上了锅盖,一边擦着手一边说,“你知道的,如果我见到一个你这样的孩子就捡进来,那一年之内我就会收养两个孩子。”

 

布鲁斯想了想街上的情况,纠正道,“四个。”

 

戈登给了他一个‘行’的手势,“你为什么来找我?”

 

布鲁斯耸了耸肩,“小道消息。你是哥谭最后一个好警/察。”

 

戈登绝望地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还有其他人,比方说我的搭档布洛克。不过他绝不会放你进门,除非给你过上三道安检。”

 

布鲁斯检查了一番关于布洛克警员的回忆,点了点头。

 

“好吧,我想没什么好问的了。”戈登思索了一番,最后笑道,“你要在这儿待着也行,但不许动我的文件。就是那些,对。不许碰!我说什么来着?”

 

布鲁斯放下了手里的材料,“韦恩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你这小子……”戈登几步上前抢过他的材料,胡乱堆成一堆抱在怀里,“是,结了。”

 

布鲁斯有一瞬间百感交集。找到枪手以后,他以为再也没有线索了,而戈登还在守着最开始的那个承诺,哪怕他已经找不到布鲁斯的踪迹。布鲁斯低下头,因为突然涌入的歉疚感说不出话。

 

“总之,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戈登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布鲁斯一愣,猛烈地摇起头,感觉脑仁愤怒地撞击着他的神经。

 

“我想这是一个‘是’,”戈登满意地说,布鲁斯难以置信地瞪他,而年轻的警员已经充满活力地走进浴室放水。

 

“你洗澡的时候,我把你这堆衣服处理掉。”戈登屏住呼吸把外套和猫一起抱进怀里,把猫塞给他,又对着衣服打了个喷嚏。

 

“抱歉……”他怨恨地说,“我家里能喂它的只有火腿肠。”

 

布鲁斯还沉浸在不能被认出来的紧张之中,戈登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许。

 

“那么就这样。你洗你自己和猫,我洗你的衣服,出来以后喝汤睡觉。”戈登带着令人恼火的颐指气使说,但笑容温和,“别担心,孩子,一切都会没事的。”

 

或许是烧昏了头,又或许是即将被认出来的恐惧冲昏了头脑,布鲁斯听着熟悉的嗓音,几乎要落下泪来。

 

戈登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送他进了浴室。“一会儿把衣服扔出来就行。”他说。

 

布鲁斯点了点头,仍然努力压抑着泪水。

 

“对了。”戈登在出门以前又转回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含着这个,孩子,你脸色实在差得吓人。”

 

 

 

 

 

布鲁斯泡在浴缸里,等着热水变温又变凉。猫在落进水里的一瞬间炸了毛,惊惶失措地从他怀里跳出去,逃命似的跑出了浴室。布鲁斯没力气去抓它,只好在心里对吉姆说一声抱歉。

 

他凝视着瓷砖的纹理,以及瓷砖之间的一道细小缝隙。想象自己化作一缕黑烟,从那个缝隙里逃了出去。他开始想自己这样贸然地找戈登会不会太过莽撞,毕竟两年前他甚至没有和戈登告别。他知道阿尔弗雷德和戈登找了他好一阵,急得要命。他确实给阿尔弗雷德留了一张字条让他放心,但总是担心一切的老管家显然没有照办。

 

他该说些什么?好久不见?‘惊喜!’?你认错了我只是长得像布鲁斯·韦恩,真正的韦恩仍然下落不明?

 

布鲁斯绝望地冲掉了头上的泡沫,一直到穿上戈登给他的(过大的)衣服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法。他靠在门上发呆,转过头看了看镜子。

 

比起两年前显得苍白了不少,但他确实就是布鲁斯·韦恩。带着母亲的眼睛,父亲的轮廓,过去的日子里他曾万分排斥任何反光的平面,因为毋庸置疑,哪怕只是一面镜子都提醒着他,他永远无法逃离失去父母的回忆。他注定把这一份痛苦背负一生。

 

“孩子?”见他太久没出来,戈登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布鲁斯沙哑地应了一声,擦去了滑到脸颊的,头发上滴下来的水。

 

他有些头重脚轻地走出门,在门口站定,做了一个深呼吸,一寸一寸地看向戈登的方向。

 

在沙发边缘,带着防毒面具的戈登用毛巾给猫擦着毛——它原来是浅橘色的,像阿尔弗雷德新出炉的小甜饼——听到响动转头看向他。

 

戈登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他看不清楚含义的笑容,“你都长这么大了。”

 

布鲁斯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我们得打电话给阿尔弗雷德。”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不行!”布鲁斯立刻喊道,随即因为喉咙的疼痛皱紧了眉。

 

“抱歉,布鲁斯,但这件事没得商量。”戈登说,“只告诉他你还好,你不需要回去。”

 

“但……”

 

“布鲁斯。”戈登重复道。

 

布鲁斯看着他眼里的伤痛,以及某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欣喜,他被烫到一般转移了视线。

 

“好吧。”他妥协道。

 

在戈登一边打喷嚏一边打电话的时候,布鲁斯把猫抱到了一个临时腾出来的鞋盒子里,小猫不停地扑打着他的手指,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因为重获新生而兴奋过头。

 

“他问可不可以过来看看你。”戈登对他比着口型。

 

布鲁斯看着这只过小的奶猫,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防毒面具。

 

“阿尔弗雷德对猫毛过敏吗?”他问。

 

最后,见面事宜被安排到了第二天,阿尔弗雷德会抱一抱他,平静地和他告别,祝他好运,然后把‘阿尔弗雷德’(猫名)带走。

 

挂掉电话,戈登有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布鲁斯比他更不知道。

 

“那……”布鲁斯迟疑着开口,“最近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压进了一个巨大的怀抱里。他清楚地听到戈登过快的心跳,肩膀的衣料出现滚烫的湿痕。他猜想这应当不是头发滴下来的。

 

“痛。”他抱怨道。

 

戈登立刻松开了手,迅速地抹了把脸,“抱歉。”

 

厨房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戈登匆匆忙忙地去端汤回来,布鲁斯看着他的背影,感到‘回家’或许不是让他懈怠的毒物,而是替他点亮迷雾的路灯。

 

“我觉得我应该解释一下。”在和他喝汤的的时候,戈登说,“我那个糖……”

 

“就是,你看,”他有些尴尬地过渡道,“我总是懒得做晚饭。”

 

布鲁斯理解地点了点头。“因为案子?”

 

“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忙起来,免得我想到处去找你。”戈登笑了笑,“阿尔弗雷德告诉我你去寻找自己的道路了,但我想,你总不会离开哥谭。”他没有说自己总是步行回家,只是希冀着有一天会在路上看见熟悉的身影。

 

“我很高兴你来。”他最后说。

 

“谢谢你。”布鲁斯说。同样没有说他打算恢复以后就前往别的城市,或许是别的国家。

 

戈登几乎是慌乱地摇头,“不必。”他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还在发热,还是早些休息吧。”

 

布鲁斯放下了汤碗,试图爬上沙发。

 

“我还要在这儿看一些案子。”戈登有些抱歉地说,“你去我床上睡吧。”

 

布鲁斯摇了摇头,“我想在这儿,”他看向戈登,“可以吗?”

 

戈登有一瞬间看起来又想拥抱他。但他只是关了廊灯,留下茶几上方微弱的一顶灯光以便阅读。

 

在昏暗的视野里,布鲁斯裹在毯子里,仍然感觉头昏脑胀,从胸口到嗓子里翻涌着一阵阵难挨的反胃感。戈登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面前摊开着几份不同的档案。戈登已经把韦恩的案子收起来了——因为这个他从一开始就让戈登起了疑心,总是因为这个——现在大概在处理哥谭日常的烧杀抢夺。布鲁斯想起他们一起整理韦恩案的那些时光。他们也是这样在沙发里翻阅着小山般的文档,空掉的咖啡杯在身边积累,做出的笔记占满了一面墙。那一天的光线仿佛也是一样昏暗而温暖,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温和气味。但那时布鲁斯过于沉浸在伤痛里,从没发现戈登这样做究竟意味着什么。

 

布鲁斯感到眼角滚烫,心脏因为回忆开始阵阵发疼。他把脸埋进抱枕里,冷得要死的时候都没有落下的泪水,在过于温柔的暖意里肆意而出。

 

他在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人给他贴了退热贴,用酒精棉片不停地擦拭他的胸口和手臂。他必然是变得软弱了,但这件事无疑支撑他度过了这个濒死的夜晚,也将要帮助他熬过未来无数个无人拯救的冬夜。

 

第二天早上他已经退了烧,伤口也迅速开始愈合。布鲁斯从烘干机里拿出他的衣服,打算继续他的旅程。

 

“真的吗?”戈登在卧室门口,不停地打着哈欠,“又来?”

 

布鲁斯已经换好了衣服,此时正拎着外套。他指了指冰箱柜子,“我留了字条。”

 

戈登因此微笑起来,“谢了。”

 

布鲁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拥抱了他,“谢谢你的照顾。”

 

“我现在感觉像一个寄养家庭的家长,不过好吧,”戈登紧张地打了个喷嚏,“随时欢迎。”

 

布鲁斯抱起猫,退得远了点,“阿尔弗雷德已经到了,我想他比你还要怕我再次一句话不说就跑掉。”他笑了笑,“所以,回见了。”

 

“布鲁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戈登又叫住了他。

 

布鲁斯以为是一句‘保重’或是‘祝好’,但戈登指了指他身上那件已经破旧不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外套,带着某种介于愉悦和困惑之间的神情,他问,

 

“那是我的外套吗?”

 

如果戈登知道这会是十年之内他对布鲁斯说的最后一句话的话,他或许会再打磨一下措辞。不过此刻,他只是看着那个相当早熟的孩子紧张地裹紧了衣服(里面的猫不满地叫了一声),留下一句再见就夺门而出。

 

戈登在布鲁斯的身影消失以后缓慢地收敛了笑容。他看了看厨房、客厅——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如果不是冰箱上的字条,他会以为昨天的一切不过一场幻梦。

 

他摇了摇头,回到房间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他们和我说你要出城了。”

 

布鲁斯停住脚步。在他身后,瑟琳娜揣着口袋,对他微微扬起头,算是招呼。

 

“是。”他简短地说。

 

离开哥谭意味着不再回头,他将真正意味上孤身一人。这并非一个容易的决定,但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游历世界,学习他需要的一切知识,他不知道这需要多久,或许五年、十年。一生。但如果是为了哥谭,为了他的道路,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永不停步,哈?”瑟琳娜笑了笑,“我以为你至少会和我告个别。”

 

布鲁斯耸了耸肩。之后会有很多人这样评价他的,一直到很久以后。‘蝙蝠侠唯一的奖赏就是得以继续做蝙蝠侠’。布鲁斯还不知道这个,但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嗯。去吧。”瑟琳娜说,“别变太多,也别死了。”

 

“谢谢你,瑟琳娜。”布鲁斯郑重地说。

 

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瑟琳娜又一次叫住了他。

 

“看得出你回家了,听取了我的建议。”她真心实意地说,“挺好。”

 

布鲁斯想起带着防毒面具擦猫的戈登,温热的奶油浓汤,为他掖紧的被子角。

 

“是啊。”他微笑着说。

 

 

 

-END




感谢阅读!仍然是上头突发产物ww

请留言和我聊聊天嘛

嘉木Lynn

【DC/戈蝙】蒸发密令

原作:蝙蝠侠:哥谭骑士(2008)第四个故事(涉及)

配对:吉姆·戈登/布鲁斯·韦恩;也可以当作友情向食用

字数:1.2w

简介:总而言之,他们住到一起去了。


*无脑小甜饼,请不要在意太多细节

*大家吃一口戈蝙吧😭


布鲁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用了两秒钟判断自己并不在蝙蝠洞,也不在医院里。但空气中仍然存在消毒水的味道,他猜测他至少去过医院。布鲁斯动了动手指,皮肤表面传来拉扯的细微疼痛。


“韦恩先生。”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一只手拧亮了台灯,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

原作:蝙蝠侠:哥谭骑士(2008)第四个故事(涉及)

配对:吉姆·戈登/布鲁斯·韦恩;也可以当作友情向食用

字数:1.2w

简介:总而言之,他们住到一起去了。

 

*无脑小甜饼,请不要在意太多细节

*大家吃一口戈蝙吧😭

 

 

 

 

布鲁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用了两秒钟判断自己并不在蝙蝠洞,也不在医院里。但空气中仍然存在消毒水的味道,他猜测他至少去过医院。布鲁斯动了动手指,皮肤表面传来拉扯的细微疼痛。

 

“韦恩先生。”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一只手拧亮了台灯,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

 

布鲁斯因为突然的光亮眯起眼睛,看到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现出轮廓。

 

“……局长?”

 

 

 

“简而言之,布鲁斯·韦恩死于前天的爆炸之中。”吉姆·戈登把报纸推到他面前,“尸体未能寻回,但现场发现了你的DNA。爆炸堵住了工厂的出口,嫌犯已经全部落网。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需要一个证人,而只有你目睹了全程。”

 

“慢点、慢点。”布鲁斯艰难地用裹满纱布的手指给报纸翻页,“我已经死了?”

 

戈登显然认为脑震荡让这个本来就脑子空空的富二代懵上加懵,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很遗憾,是的。好在你生前已经把遗嘱的事情处理得很妥帖,阿尔弗雷德继承了你几乎全部的财产,土地暂时会还给哥谭。”他耐心地把已经翻到娱乐版的报纸翻了回去,“现在,韦恩先生,我们想知道你在工厂地下五层干什么?”

 

“可我还活着呢!”布鲁斯果然慢着半拍,“阿尔弗雷德知道吗?”

 

“他知道。事实上,就是他提议我们启用证人保护计划。现在外面有不少人想要你的命呢,韦恩先生。”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布鲁斯问,“我不是应该,我不知道,拿着新身份在某个快乐小岛开启新生活吗?这儿是你家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戈登身体前倾,严肃地看着他,“我有理由怀疑FBI也被渗透了。你本来收到的地址是个装满炸/药的房间,所以我不得不先把你放在我这儿。这件事除了你我,没人知道。以及是的,这儿是我家。”

 

“你不是说已经全员落网了?”

 

“哥谭的每一次犯罪背后都是一个过于庞大的犯罪网,韦恩先生。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无法告诉你更多。”

 

“所以我现在必须待在你家里,谁都不能见?”

 

“是的。”

 

“也不能联系阿尔弗雷德?”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

 

“那……”布鲁斯犹豫了片刻,“他有对我说什么吗?”

 

“他说……”戈登回忆起英国绅士过于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准备出国的样子,心里划过一丝不忍,“他说你平时干得太厉害了,让你这段时间好好歇息。”清心寡欲的老探长有些脸红,“要我说,虽然你还年轻,还是稍微收敛些好……”

 

布鲁斯用纱布较少的那只手揉了把脸,“老天。就这些?”

 

戈登耸了一下肩膀,“就这些。”

 

布鲁斯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垂下眼睛,漂亮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即使戈登已经打定主意公事公办,把这个年轻人藏到庭审了事,也忍不住在他露出难过神色的时候出言安慰:“别担心,孩子。离庭审只有三个月,你很快就可以回去……叱咤风云了。”

 

布鲁斯的睫毛猛地一颤:“三个月!?”

 

 

 

布鲁斯在身边传来呼唤的时候习惯性地钻进了枕头里:“五分钟……”

 

“一分钟也没有。”雷厉风行老探长严厉地说,“吃冷掉的早饭对胃不好,而我需要你在这段时间里保持健康。”

 

“局长?”布鲁斯一只手遮住眼睛,“噢,对。没有阿尔弗雷德了。”

 

“起床。”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怎么了?你昨天睡得很早。起床。”

 

“吉姆……”布鲁斯翻了个身,朦朦胧胧地问,“我可以解除保护计划吗?”

 

“这些人是极度危险的罪犯,我们需要保证他们无法脱罪。所以至少庭审以前,我会亲自确保你的安全。庭审以后,虽然我仍然建议你保护自己,但我们不会再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戈登突然听到床上传来平和稳定的呼吸声,“韦恩先生?”

 

 

 

“你一个人住?”

 

“加上你是两个。”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不能算数。”

 

“你在吃一人份的早饭,还会使用一人份的水电费。噢,如果你在担心这个的话,我知道怎么调整开销,不会被人发现端倪。”

 

“端倪?”

 

“就是有人会因为不匹配的……算了,当我没说。”

 

“你的妻子呢?”

 

“我们早就离婚了,韦恩先生。”

 

“噢,抱歉。”

 

“这没什么。别戳那个鸡蛋。”

 

“你女儿呢?”

 

“我让她先去亲戚家住一阵……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

 

“呃。”

 

“我警告你,不许打她的主意。”

 

“我当然不……她还是个孩子!老天,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啊,变态吗?”

 

“恕我直言,你给媒体留下的印象并不太好。”

 

“你有机会自己观察我三个月。你会了解我的。”

 

“是吗?”

 

“是的。”

 

戈登沉默了一会儿。布鲁斯在他面前艰难地控制着刀叉,他无端想起十几年前独自坐着的孩子,左手沾着父亲的血,右手则是母亲的脑浆,“那么,我很期待。”

 

“……期待?”布鲁斯抬起头。

 

“尽管媒体把你描述成一个有钱无脑的滥情商人(布鲁斯:“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吗?”),我仍然觉得,或许你不是那样的人。可能我错了,但韦恩企业这些年资助了整个哥谭。我看着她一点点变好,布鲁斯。你做出的都是很明智的决定。”

 

布鲁斯缓缓放下叉子,“那些都是卢修斯的决定。”

 

“但你要签字的,不是吗?你知道你的钱被用来做慈善,而不是给你添置一辆新车。”

 

“这么听上去……我真伟大。”

 

“当其他慈善机构尸位素餐的时候;是的,韦恩先生,请快点把你的早餐吃掉。我还要刷碗。”

 

 

 

布鲁斯独自一人坐在床边观察身上的绷带。他几乎被裹得不用穿睡衣,而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伤得那么严重。显然,阿尔弗雷德在给他包扎的时候连他的旧伤也包了起来,以免招致不必要的怀疑。

 

戈登的安全意识很好。卧室的窗户都是单向玻璃,门外也安装了相当数量的摄像头。布鲁斯至少在家里的四个地方找到了武器,六个房间里都有报警按钮。另一方面,戈登不在家的时候甚至会特意把厨房里的刀具收进柜子里,桌角也贴上了海绵。布鲁斯确信他就算闭着眼睛在房子里翩翩起舞也不会受到伤害。

 

但他从未感觉如此不安。

 

手机被换了新的,身上除了绷带一无所有。他和蝙蝠侠的联系被完整切断,而哥谭仍然是哥谭。一些犯罪团伙的落网或许会让其他人安分些时日,但三个月简直是痴心妄想。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索。这会儿戈登已经睡着了,但蝙蝠侠不习惯睡得这么早。如果他仍然算蝙蝠侠的话。

 

布鲁斯走出门,把滴着水的厨房水龙头拧紧。他看向茶几下的隐秘抽屉。

 

 

 

戈登在布鲁斯拆掉绷带的那天晚上炖了鸡汤庆祝。那天他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布鲁斯拆掉绷带,换上他年轻时才穿的套头毛衣。对方伤痕遍布的身体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忍不住替这孩子感到可惜。但他还没来得及伤感太久,布鲁斯对着过长的袖子发愁的样子又让他笑出了声。

 

“你年轻的时候穿的衣服这么大吗?”布鲁斯皱着眉把袖子一点点卷上去。

 

戈登靠在门框上,只是耸了耸肩。这其实是他前妻的恶趣味,给他挑了大一号的高领毛衣,在他试衣服的时候夸他可爱。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必要让布鲁斯知道,不是吗?

 

布鲁斯在袖子卷再次滑回手腕的时候放弃了,“这儿没有我能穿的衣服。”

 

戈登点了点头,嘴角向下忍住笑容,“好在需要看你的只有我一个。”

 

布鲁斯抬头瞪他。但他穿着毛茸茸的白色毛衣,这让他看起来比一只猫凶不了多少。戈登快乐地转身离去。

 

 

 

局长在最近的一个案子里陷入了瓶颈。

 

嫌犯被目击出现在了现场,却没有其他证据。他手上有些细长的划痕,却只说忘记在哪划到的。被抓获的时候口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也没有在表面测出鲁米诺血液反应。如果有任何证据,哪怕能证明他当时和受害人共处一室,都会让事情变得容易许多。

 

他习惯性地开着蝙蝠灯在天台上思索。最近蝙蝠侠一直没有回应。倒不是说这个案子有多需要他……但他确实有一阵子没出现了。或许自己只是在某次离开的时候错过了他,戈登想。早先的时候,他有时会等到半夜,芭芭拉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但现在不行。

 

他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布鲁斯,叹了口气,前去关上了蝙蝠灯。

 

 

 

“嗨,吉姆。”

 

戈登正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走向餐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布鲁斯开启了对话请求。

 

“怎么了,布鲁斯?”

 

他没有抬头,专注于保持汤锅里液面的平衡。

 

“你喜欢蝙蝠侠吗?”

 

戈登手一抖,滚烫的汤汁险些洒出来,“开什么玩笑!”他熟练地背诵道,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熟练了,“尽管他是个好人,但他仍然是个逍遥法外的义警,还经常让我半夜睡不了觉……”

 

“是么……”布鲁斯的声音带上笑意,“那我想,这个算是证物了,是不是?”

 

戈登循着声音看过去。布鲁斯斜倚在墙上,暗格的抽屉毫无礼貌地拉开着。他把手肘放在拉开的抽屉上,朝他晃着一枚锃亮的蝙蝠镖。

 

戈登现在确信有汤洒出来了。他快步走完最后几米,把汤锅放到餐桌上,然后迅速地冲过去夺回了蝙蝠镖。

 

“你是怎么——不许乱翻我的东西!”

 

“啊。”

 

戈登凶巴巴地把蝙蝠镖放回抽屉,再把抽屉塞回墙里。当他看回布鲁斯的时候,对方无辜地看着他,正试着把手指往衣服上蹭。

 

“你划着了?”戈登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拦住。

 

布鲁斯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戈登。

 

“哎呀。”他说。

 

 

“记得把沾到血的东西擦干净。”布鲁斯在戈登找医疗箱的时候指使道。

 

“我会的。”戈登找到了创可贴,“抱歉划伤了你,但你不应该乱翻我的东西。”

 

“我是说,真的擦干净。”布鲁斯无视了他的警告,一只手被戈登抓着贴创可贴,另一只又把蝙蝠镖拿了出来,“边边角角。”

 

他把蝙蝠镖锋利的一面给戈登看。尽管两侧并没有留下血迹,但最为锋利的一边上仍能隐约看到液体反射着灯光。

 

“真的……”戈登拿起来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自己把汤喝了。”他猛地起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了一个文档,带上手机就冲出了家门。布鲁斯点了点头,双手背在头后,像任何一个无聊的孩子一样仰倒在沙发上,在关门声响起以后把没关好的抽屉踢了回去。

 

 

 

平心而论,戈登对两人的相处的模式十分习惯。除去布鲁斯之前在水果刀男的案子里无意的提示——他们回去重新检查了受害人的家里,果然在柜子上摊开的一本杂志侧边检测到了血迹——尽管没有熟悉到促膝长谈的地步,但布鲁斯已经不会在被迫起床的时候露出杀人的目光了。或许他仍然在不爽,但戈登的毛绒睡衣让它的杀伤力显著下降。有那么一会儿他忽然理解了前妻的审美。

 

此外,他会在戈登看案子的时候玩他的电脑。但当他拿回电脑的时候,又没有看到新增的搜索记录。增加的只有主页上一个图标是小丑的游戏,戈登从没点开过。说他是偏见吧,他对一切小丑深恶痛绝。

 

他本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维持下去。玩笑话,蓝眼睛,推开门的时候亮起的灯。他年轻的时候没能保护的孩子长大了,而且至少目前来看身心健康。而除了时不时会碰伤自己以外,布鲁斯看起来确实在享受假期。

 

此时,戈登正坐在沙发上,给茶几边缘也贴上海绵。布鲁斯坐在他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的教训。

 

“我真的是搞不懂你,怎么这样还能碰着。”戈登难以理解地说。

 

布鲁斯用冰袋按着腿,布料底下的皮肤肿了一片。

 

“我怎么就从没在家里撞着腿呢。”

 

“我还不太适应你这儿的空间……”布鲁斯目光游移。

 

“真是抱歉,我买房子的时候没想到家里有朝一日会住进一个哥谭首富。”戈登愤愤不平地把那段海绵贴紧,又用小腿碰了碰,确保它再也不能把人碰伤。

 

“你想得太小了。”

 

“那怎样,美国首富?”

 

“如果我想。”

 

“哈。”戈登被他逗笑了,“你和那只鸭子谁有钱?”

 

戈登确信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但布鲁斯看起来认真地陷入了思索。

 

“不,别告诉我。”他咕哝道。

 

“怎么,你嫉妒了?”布鲁斯身体前倾,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有什么好嫉妒的?”戈登说,“还不是落到我家来吃麦片了。”

 

布鲁斯收敛了笑意。他想说其实阿尔弗雷德随时可以把他带到更安全的地方,远离下午一点以前起床、简陋的饮食和过于柔软的床垫。但当戈登说他会在哥谭最黑暗的势力手里藏住他的时候,布鲁斯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因为布鲁斯的地位,只是因为他需要把一批罪犯送进监牢,即使有人向他提供了相当高昂的价格,让他调换FBI给他的地址。

 

于是,布鲁斯突然想要给他一个拥抱。然后说句谢谢。或许是替哥谭。

 

下一秒,他看到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在戈登胸口游移不定。他猛地起身,把戈登按倒在沙发上。子弹从他的衣服上擦过,噗的一声没入沙发的填充物里。他感觉后背仿佛要燃烧起来。

 

戈登在布鲁斯扑过来的时候迷茫了一秒,但玻璃破碎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他迅速抱着布鲁斯滚下沙发,把他藏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之间。

 

“谢谢?”布鲁斯不太确定地说。

 

“你受伤了吗?”戈登迅速从沙发下面摸出一把枪。

 

布鲁斯摇了摇头,“快去。”

 

戈登追出了门。布鲁斯艰难地从缝隙里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戈登一点都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和他的老朋友再会。

 

他穿着毛绒袜子,毛绒睡衣,而对方一身整齐的黑色制服,披风在背后猎猎飞舞。

 

不酷。

 

“好久不见。”他尴尬地招呼道。

 

蝙蝠侠没理他,大步走过去,把已经被制/伏的狙击手按在天台边缘,肉体撞击石块的声音足以让那人刻骨铭心。

 

“谁派你来的?”他低声吼道。

 

那人吓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好(Good-)。”蝙蝠侠看着他的眼睛,嘴角一挑,“再见了(-bye)。”

 

说完就把那人丢了下去,任凭凄厉的叫声划过夜空。

 

蝙蝠侠在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以前收住了绳子,在戈登不赞同的注视中把他拉了回来。这一次他摘掉了绳子,而是在天台边缘抓着他的衣领,任由那人紧紧地抱着他的一只手臂,眼里溢满泪花。

 

“学会说话了吗?”蝙蝠侠作势要松手。

 

狙击手涕泪横流地喊出一个名字。

 

“那是我之前的案子。”戈登皱起眉,“他已经在黑门里了,怎么联系的你?”

 

“我不知道……”他哭喊着,“他很久以前就给我下了命令,这样他入狱以后就不会被怀疑……请别伤害我……”

 

“最后一个问题。”蝙蝠侠把他拉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怎么看到里面的?”

 

他指着那把狙击枪,“热感镜头……我没想杀你女儿,局长……我只是收钱办事……”

 

蝙蝠侠一用力,把他脸朝下摔到了天台上。他转向戈登,“交给你了。”

 

“当然交给我了。”戈登给他拷上蝙蝠手铐,痛恨自己出门太急什么都没拿,“好极了,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你可以隔三岔五回应一下蝙蝠灯的吧……”

 

他抬起头。

 

“他刚刚飞走了……局长。”被都市传说吓出心理阴影的狙击手抽泣着说。

 

 

 

等到戈登处理完他的历史遗留问题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回到家,房间里灯还亮着,但空无一人。

 

“布鲁斯?”他喊道。没有人应答。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扬高了声调四处寻找,“布鲁斯!”

 

“这儿呢,这儿呢。”

 

他收起枪,快步走过去。布鲁斯头发乱得像刚戴过一顶紧得要命的毛线帽,脸颊还挂着汗水。他从床后面探出头,“结束了吗?”

 

“结束了,他们只是来找我的。”戈登呼出一口气,“你快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了。”

 

“听上去不怎么样。”布鲁斯咕哝着。

 

“孩子,你在哥谭当警察——好警察,得罪人就必不可少。”戈登说,“如果你觉得在这儿危险——”

 

“我是说心脏病。”布鲁斯说,“你真有吗?”

 

戈登翻了个白眼,本来准备好的演讲又回到肚子里,“没有。”

 

布鲁斯点了点头,带着虚假的笑容松了口气。

 

“不代表你就可以吓我了。”戈登指着他补上。

 

 

 

当晚布鲁斯在戈登到家以后就睡着了。戈登悄悄推开他的卧室门,看见黑暗中被子的隆起。除了做噩梦的时候,布鲁斯睡觉向来悄无声息。戈登掩上门,走回沙发上坐下。没有人在刚刚经历了死亡威胁以后还能像布鲁斯一样安然入梦的,如果有,戈登也不是其中一个。

 

他低着头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手指摸过沙发上的弹痕,在脑海中试着描绘弹道。戈登渐渐皱紧了眉,趴到了茶几边上,那里果然有还没擦干净的一点血迹。他去找出了医药箱。这几天由于布鲁斯经常碰伤自己,他买了过多的医疗用品,多到他自己都看不出被用掉了多少。侦探的直觉让他把一切紧密相连,戈登感到一阵怒火蹿上头顶。

 

戈登想立刻把布鲁斯从床上拽起来,拎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被子弹打伤了。为什么表现得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在给他做完包扎以后,他要极端暴躁地对他吼叫,质问他到底对自己掩藏了多少事情。

 

他怒气冲冲地推开门。

 

布鲁斯仍在睡着。客厅泄漏的光亮让他不适地翻了个身,背朝着戈登,就好像他全然不知道他的怒火。

 

“三点了,吉姆。”他在被子里说,“今天我不要七点半起床。”

 

戈登的怒火熄灭了。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戈登进行了三次深呼吸,低声问道。

 

“不想让你担心,”布鲁斯含含糊糊地说,“仅此而已。”

 

“听着,布鲁斯,我现在有一个严肃的事情要问你。”戈登本来想把这事留到白天,大家都得体地穿着衣服,或许端着茶,面对面,像成年人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某种预感,如果他这一刻不问,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嗯。”布鲁斯哼声应答。

 

“之前在沙发那会儿,你扑到了我身上,就好像你要……”戈登严肃地开口,“开始一段情事。”

 

布鲁斯喷笑出声,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戈登说,“我只是把你在这儿留到庭审。没想在你的‘睡过’名单上出现。”

 

“如果你仔细看过那份名单,你就会知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还真——”戈登怒火中烧,“随便你怎么说。但既然你说了不是,那就让我们面对另一个话题,”

 

“你为什么能在那家伙射击的瞬间保护我?”

 

为什么?”布鲁斯皱起眉,“我以为你的态度会再感激一点。”

 

“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战胜了它。”戈登大声说,“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愤怒……?”布鲁斯观察着他的表情。

 

“是恐惧!”戈登喊道。

 

布鲁斯因为他的音量稍微瑟缩了一下,“那你的恐惧可真够吓人。”

 

“不会比一枚子弹更吓人。我在你小的时候看到你试图用火烧自己,从天台上往下跳——但我以为那都过去了!”戈登越走越近,“你他妈是猫吗,看见一个红点就扑过去?”

 

“我救了你的领带。”

 

“我的领带不需要你来救!”戈登喊着,“我是一个在哥谭工作了十几年的警探,而你,布鲁斯,不是!”

 

“好吧,好吧。没必要搅得天翻地覆的。”布鲁斯揉了揉耳朵,“那我就说实话吧,你那条领带确实不需要。它差劲透了。”

 

“我在和你说正事!”

 

“领带标志着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局长,它们的作用不可估量。”

 

“布鲁斯!”

 

“你能不能小点声?”布鲁斯说,“你没想过不是一切事情之间都有关联的吗?我扑到你身上,然后子弹和我擦身而过。你的警探思路让你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但说不定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拥抱呢?因为一次意外,一次巧合,我以前所有的磕磕碰碰都是故意的了?讲点道理,吉姆。我现在困得要命。”

 

“抱歉。”戈登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抱歉。”

 

布鲁斯耸了耸肩。

 

“抱歉,”他第三次说,“我——我想我确实太害怕了。想到你可能因此而死,这件事超过了我的底线。”

 

“这听上去……”布鲁斯犹豫了一下,“很感人,但你其实不必太担心。我已经把相关的录音存进你的电脑里了,所以即使我在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

 

“不是庭审的事!”戈登要被这个没有重点的孩子气出问题了,让委婉和自制见鬼去吧,“我担心的是你。一直是你。从你第一次坐在那里听我讲话开始,每次我见到你总是因为你又想出了某种新法子伤害自己……”

 

“嘿,那是战胜恐惧。”

 

“结果上来看并无分别:你总在受伤,而我无法解决这件事。你知道这有多让人绝望吗?”

 

“哇噢,要不是你刚刚那段关于‘留到庭审’的演讲,我简直以为你是爱上我了。”

 

戈登的沉默让布鲁斯心里一跳,“局长?”

 

“其实我不介意的,你知道吧……”布鲁斯开始紧张,而他一紧张就会开始胡说八道,“你看……这事情不违法不乱伦,对于和我相关的情感纠纷里面算是最简单的了……而且,我也不是不喜……”

 

“闭嘴吧,布鲁斯。”戈登说,“就这一次,闭嘴吧。”

 

布鲁斯咬住嘴唇,抬眼看他。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戈登疲惫地说,“晚安,布鲁斯。”

 

他关上了房门,把布鲁斯还给了黑暗。

 

“晚安。”布鲁斯安静地回答。

 

 

 

马克杯和桌子轻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戈登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布鲁斯在他手边放下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早上好。”布鲁斯说。

 

“谢谢……?”戈登迟疑地说。他思索着这件事背后的意义。这是某种示好,毫无疑问。但昨晚的事情并非小孩子吵架,给颗糖就能重归于好。布鲁斯有太多事情在隐瞒他,尽管这孩子从小就认识他,(也许没那么认真地)看着戈登一路守护哥谭。戈登把他当作朋友,至少,而对这个亿万富翁来说,这段经历不过就是茶余酒后的谈资罢了。这个事实让他恼火,而布鲁斯的所为又无可指摘,反而是他在不断越界。

 

“别担心,只是咖啡。”布鲁斯咕哝着,从他手中抽过报纸,坐到沙发上去了。

 

戈登叹了口气,看着手指蹭到的油墨印。这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如果戈登知道改变所需要的代价的话,他或许会希望事情就停留在此刻。

 

 

 

 

 

[以下内容的原作是蝙蝠侠:哥谭骑士(2008)第四个故事,他们不属于我,我只是在脑补后续]

 

 

这个夜晚注定不同寻常。不过对于和哥谭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戈登来说,风平浪静才令人更加不安。蝙蝠侠击退了杀手鳄,救出了红衣主教,代价是肩膀上的狰狞伤口和体内喧嚣的稻草人毒素。直升机接上了伤员,在夜风中戈登的外套和蝙蝠侠的披风一道随风飘扬。

 

“上来。”戈登喊道,对他伸出手。

 

蝙蝠侠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臂遮挡直升机投射而下的大片光芒。逆光和毒素让一切表情模糊不清,但他不用看也知道除了戈登和他刚救下的那位好先生,其他人必然对他恐惧万分。

 

他放下了手臂,“或许下次吧。”

 

他打算展开披风,飞入夜色中的哥谭。带着这么多血气的布鲁斯没办法再用桌子角隐瞒过去。第二天他会给戈登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觉得他家里确实太不安全,所以他逃跑了,阿尔弗雷德会保护好他。

 

尽管阿尔弗雷德还在欧洲享受他的假期。他近日行事低调,也瞒过了他的管家。

 

但戈登伸出手拦住了他。局长迅速地跳下了直升机,站在他面前:“我坚持。”

 

“局长,”蝙蝠侠迅速地后退了一小步。

 

“别把你的血滴得满哥谭都是。”戈登说,“而且,这也是大家共同的请求。”

 

他看向直升机,它稳稳地停在几步开外,卷起凌厉的风浪,里面仍然一片漆黑。他能看清的只有戈登被风浪雕刻的脸,一如既往地带着忧虑和真诚。

 

蝙蝠侠跳上了直升机,躲开了警员试图扶他的手。戈登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有些隐藏不住。

 

“可以走了。”戈登对着驾驶员喊道。

 

蝙蝠侠用戈登递来的外套按住伤口,偏着头看向窗外。毒素仍然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他看着他最爱的城市沉在化不开的雾气里,被黑暗和鲜血铺满,被他所恐惧的一切铸就。他发现自己仍然爱着它。

 

他听见前面坐着的两位警员在谈话。其中一位还驾驶着直升机,他想,安全意识极差。

 

神圣饼甜甜圈儿啊!”其中一位用悄悄话的音量破了音,“就在我身后!”

 

“省省吧,不会和你讲话的。”另一位说,“我们都知道只和局长讲话。你还没赢得他的信任,伙计。”

 

“那签名呢?你觉得会给我签名吗?”

 

“我不知道。如果你要试试的话,帮我也求一份。我女儿爱惨他了。”

 

“你还说我异想天开。”

 

“拜托,我在开直升机!你指望我做点什么?”

 

两个人像任何一对搭档一样在前排低声聊着天。戈登正忙着处理红衣主教的身体状况,没有注意到他的几位下属都说了些什么。蝙蝠侠并未察觉自己勾起了嘴角,但他确实闭上了眼睛。

 

他们很快降落到地面上,鉴于他刚刚在地底,这比自己飞确实要快上许多。他稳着脚步跳下直升机,发现两位警员紧张而兴奋地看着他,早先坐在他前面那位几乎趴在了窗户上。他对他们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医院,但你需要立刻得到医疗帮助。”戈登说,“你……你可以开我的车,回你住的地方,我不知道,蝙蝠洞?”

 

蝙蝠侠沉默地压着肩膀。不提这事的安全隐患,他其实不是很确定目前混乱的视野是否允许他开那么远的路。

 

“或者你也可以先去一趟,”戈登吞咽了一下,“我家,”在停顿的衬托下,这句话显得太快了一点,“我最近正好买了过多的医疗用品……”

 

蝙蝠侠看向警车边的几位警员。

 

“噢,他们不会到处去说这件事的,我相信他们。”戈登说,“都是我亲自挑的人。”

 

尽管蝙蝠侠很怀疑局长的选人标准里是不是包括了‘对蝙蝠侠的看法’这道送命题,但他点了点头。“好。”蝙蝠侠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向戈登的汽车。

 

“等等等等,”戈登在他试图打开后备箱的时候面露惊恐,“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你坐后座。或者副驾驶。别让那几个孩子觉得我要把你绑架了。”

 

 

 

他最后坐了副驾驶。肩膀的血透过外套流下去,戈登别想再穿这件衣服了。衣服的主人看了他一眼,沉默着踩着油门。蝙蝠侠抿着嘴,试图阻止更多血液流到座椅上。

 

汽车停稳后,戈登迅速地打开家门,轻车熟路地找出了四个医疗箱。他本以为蝙蝠侠会在门口,或者天台,等着他,但当他转过身,却发现蝙蝠侠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沉默地往里面加盐。

 

“……抱歉。”蝙蝠侠拿着杯子,丝毫不像抱歉。

 

戈登艰难地笑了笑,“不必,只是家里还住了一个朋友,我怕吵醒了他。”他小心地走到布鲁斯的房间门口,那扇门虚掩着,戈登轻轻地推开一个缝隙,看到黑暗中隆起的被子堆。布鲁斯仍然睡得悄无声息。他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的时候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然后他发现蝙蝠侠冷酷地看着他,喝空的杯子被丢进了水槽。

 

“朋友?”蝙蝠侠嘲讽道。

 

戈登脸色发红。人们不经常在半夜推开朋友的房门,确实如此。他希望自己刚刚不要显得太像一个老父亲。

 

“伤势要紧。”戈登说,“沙发?”

 

蝙蝠侠看了看戈登的旧沙发和上面新鲜的弹孔,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鲜血和腥气。

 

“天台。”他简短地说。

 

 

 

戈登安静地看着蝙蝠侠给自己清理伤口、缝针、裹纱布。尽管手指有些不稳,他仍然扎得十分漂亮。在最后一个结打好以后,蝙蝠侠闭上眼睛,在夜风中稍事休息。

 

“我那个朋友……”戈登开口。

 

蝙蝠侠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吓了他一跳。

 

“他最近很不对劲。”戈登说,“我觉得他有事情瞒着我。”

 

蝙蝠侠哼了一声。

 

“倒不是说我想委托你……但你确实是一个侦探,或许是世界上最好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调查他的秘密?”

 

戈登摇了摇头,“调查我的感情。”

 

蝙蝠侠迟疑了几秒,“朋友?”他重复道。

 

“我看着他长大的,”戈登说,“布鲁斯。我从他失去亲人的那个晚上开始看着他,那天晚上我从未如此希望我能改变哥谭,避免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他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同时背负了太多痛苦。我曾想保护他,但他突然消失在公众视野。他回来以后变了一个人,就像忘记了伤痛一样。”他低声说着,没去看蝙蝠侠的反应,“直到最近,他因为一个案子住到我家里,而我发现他从未忘记。他仍然是那个疼痛并渴望着疼痛的孩子,而我对此无能为力。这让我不安、愤怒、恐惧,我曾以为这些是出于他的欺骗。”

 

戈登看向蝙蝠侠,“但或许不是。或许只是因为我在乎他。”

 

在戈登为布鲁斯立传的时候,蝙蝠侠沉默着,不可抑制地为此分神。毒素的影响在某个陷入回忆的瞬间放大,耳畔再次传来孩童嘶哑的尖叫和带着回音的枪响。他猛地一颤。

 

“怎么了?”戈登立刻问,“你冷吗?”

 

他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徒劳的问题,因为戈登身上只有一件外套,那已经给他了,还被他浸透了血。但戈登总是问这些徒劳的问题,你疼不疼,那些幻觉是不是还在,之类的。就好像知道这个能对状况有所改观一样。无法落实的关心,这在蝙蝠侠看来毫无必要。

 

至于布鲁斯是否需要这个,那是布鲁斯需要考虑的问题。

 

戈登坐得离他近了点。

 

“我刚从下水道出来。”他提醒。

 

“你身上的血腥味盖过了一切。”戈登安慰道。

 

就好像那会好到哪里去一样。蝙蝠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戈登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不过睡前还是要洗个澡比较好。”

 

蝙蝠侠抬头看着他。在戈登温和的注视中,他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能看出被子底下有没有人。”戈登笑了笑。“芭芭拉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有一会儿天台上只能听见风声。戈登在一阵微妙的眩晕之中意识到他们刚才屏住了呼吸。

 

他呼出气,放轻了声音,“说点什么吧。”

 

布鲁斯看向他,试着扯了扯嘴角,“肩膀好疼。”

 

戈登递了一瓶止痛药。布鲁斯接过去,发现药瓶已经被攥得温热。

 

 

 

布鲁斯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习惯性睁开了眼睛。他在脑子里痛骂了吉姆三分钟,随后再次沉入睡眠。

 

 

 

戈登在七点睁开眼。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触碰雪白的墙壁。一墙之隔的是布鲁斯。蝙蝠侠。布鲁斯。他恍惚地洗漱、晨跑、准备早餐,任凭其中一份渐渐冷掉。他凝视着那枚普通的煎蛋。

 

老天啊,他想,蝙蝠侠昨天给我做了咖啡。我无法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叫醒他了。

 

 

 

“早上好。”布鲁斯在下午一点满足地走出了房间。

 

“早。”戈登坐在餐桌旁边,双目无神地把午饭推了过去。布鲁斯发现这些食材或多或少与营养补充有所联系。

 

“原来这就可以阻止你恐怖的叫醒服务,”布鲁斯说,“我早该告诉你的。”

 

戈登空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因为你昨天失血过多。”

 

“哈。”布鲁斯笑了一声,用没有绷带的那只手拿起叉子,他看了一眼戈登,笑容渐渐凝固了,“你……不是认真的吧?”

 

戈登抬起头,“为什么不?”

 

“我是说……”布鲁斯比划着,“我晚上不睡觉。”

 

“问题就在这里,布鲁斯,”戈登双手交叠,“你的管家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而你没有。你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吗?”

 

“吉姆·戈登。”布鲁斯用蝙蝠侠的嗓音说,“你要挟我。”

 

“八点。不能再晚了。”戈登妥协道。

 

“十二点半。”

 

“九点。”

 

“十二点二十九。”

 

“布鲁斯,”戈登说,“你可以晚上早些睡。”

 

“为什么?”布鲁斯绝望地问。为什么知道他真实工作的人总要劝他罢工?他热爱他的工作。

 

他低头用叉子戳着面包。戈登看着他的布鲁斯状态,实在难以把这个年轻人和哥谭的传说生物联系起来,“任何一个认识你的人都会这样想的。”

 

他实在是太值得一个布鲁西式的人生了。

 

“就一周。”戈登劝说道,“让重案组那些孩子们锻炼一下。”

 

布鲁斯移开视线,看起来像在走神。但戈登毫不怀疑他正在脑海中整理近期哥谭反派的一切动向,惊讶于他能把这件事做得如此不着痕迹。

 

“好吧。假期。”布鲁斯最后说,“就一周。”

 

戈登松了口气,微笑起来,“好选择。”

 

布鲁斯哼了一声。戈登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把他和蝙蝠侠放到一起。他再也不会被蝙蝠侠的冷哼吓到了。

 

(除了当蝙蝠侠真的这样做的时候,他还是为此后背一冷。)

 

 

-END

 

 

 

感谢阅读!

这对可太冷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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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Lynn

【DC/戈蝙】何处安眠

配对:吉姆·戈登/布鲁斯·韦恩;一点点他人视角下的克拉克·肯特/布鲁斯·韦恩;

字数:1.3w

简介:在某个瞬间,戈登希望他是错的。如果蝙蝠侠必须为了这座城市付出一切,那么至少把那个纸杯蛋糕要加三倍糖的布鲁斯留给他。


*戈登和布鲁斯形象可以参考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或者新蝙蝠侠(The Batman)系列,或者其他任何

*片段灭文小甜饼


戈登接起电话的时候,警局里正因为哥谭近日的异常天气忙作一团...

配对:吉姆·戈登/布鲁斯·韦恩;一点点他人视角下的克拉克·肯特/布鲁斯·韦恩;

字数:1.3w

简介:在某个瞬间,戈登希望他是错的。如果蝙蝠侠必须为了这座城市付出一切,那么至少把那个纸杯蛋糕要加三倍糖的布鲁斯留给他。

 

 

*戈登和布鲁斯形象可以参考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或者新蝙蝠侠(The Batman)系列,或者其他任何

*片段灭文小甜饼

 

 

 

 

 

 

戈登接起电话的时候,警局里正因为哥谭近日的异常天气忙作一团。气候紊乱本应当是气象局担心的问题,但当人们在街角的垃圾桶旁发现一块被字面意义冻成冰的流浪汉,而哥谭才刚刚步入初秋的时候,警局发现他们无法置身事外。

 

戈登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隔音门:“吉姆·戈登。”

 

“嗨,吉姆。”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噙着笑意,因为电流的缘故有些失真,轻轻巧巧地落在戈登耳边,和门外的人声鼎沸仿佛两个世界。

 

“韦恩先生?”戈登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迅速套上了外套,给门外的警员一个‘准备出警’的眼神,“你现在在哪,对方的要求是什么?”

 

“我想我在……”对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就好像他在环顾四周,“韦恩庄园的书房里。”他笑起来,“放心,吉姆,阿尔弗雷德不会绑架我的。”

 

戈登的动作停住了。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解除了出警准备。

 

“你有什么事?”他压低了声音。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你知道,聊聊天,喝口茶什么的。”

 

戈登捏了捏眉心,“我在工作。”

 

“好吧。”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他念道,“过几天,可能是后天,韦恩企业会举办一个慈善晚会,用于哥谭警局的建设和物资补充……只是想让你先知道。”

 

“谢谢你……提前告诉我。但我真的要继续工作了,好吗?”戈登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他正要脱下外套,却被降温冻得打了个哆嗦,他决定就这样继续穿着,“这鬼天气……”

 

“我知道。糟透了,不是吗?”对面低声咕哝,“那么,再会了,吉姆。”他挂断了电话。戈登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再见。

 

一整天的忙碌以后,警局依然对这近乎可怕的天气状况束手无策,却又收到了两例结冰尸体的报告。由于他们曾是流浪汉,没有人来认领,警局尚且应付得了,但戈登已经开始为城市地下的管道系统忧虑起来。

 

当晚家里的空调停止了工作,戈登翻出了羽绒服和羽绒被,蜷缩着试图入眠。

 

 

 

 

 

 

 

 

吉姆抓着外套的一角,少见地犹豫不决。玻璃外面,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孩子独自坐在椅子里,周围打着电话的警员川流不息,而甚至没有人给他披上一条受惊毯。或许是因为当时天气尚属温暖,又或许因为那个孩子作为韦恩的身份已经远远盖过了他作为布鲁斯的事实。

 

吉姆并非心里咨询师,但他是一位出色的警员。他看到韦恩的手指绞在一起,试图阻止它们继续颤抖。他的眼神空洞迷茫,看起来正在缓缓死去。

 

吉姆走了过去,蹲下身把外套披到他身上,又整理了衣领,确保他被严实地裹好。吉姆对他微笑:“会好起来的,孩子。会没事的。”

 

现在想起来,戈登甚至记不清楚他当时说了什么,又有哪些只是徒增了二次伤害。但十年以前,吉姆只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而韦恩抓紧他的外套,手指的颤抖渐渐趋于稳定。

 

吉姆的手机还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这条新闻已经吸引了过多的媒体,就像嗅到鲜血的鲨鱼。他把一只手伸进口袋关掉了手机。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韦恩的肩膀。但那孩子猛地一缩,躲开了他的手掌。

 

“会好的。”他只能不停地重复。

 

韦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或者说他的方向,抓着外套的指节泛着不健康的青白。在他身边仿佛有一个空间力场,走进的人不得不和他一起凝固。

 

这样的凝固持续到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绅士匆忙出现。

 

“布鲁斯……老天啊,布鲁斯。”他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帽子,几乎要跪倒在那孩子身边。

 

韦恩站了起来,因为血压的缘故踉跄了两步。他扑进了中年人的怀里。

 

“阿尔弗雷德……”他啜泣道,整个夜晚第一次哭了出来。

 

“谢谢您对他的帮助……戈登警官。”被称作阿尔弗雷德的绅士眼里噙着泪水,只有作为一个绅士的体面让他保持着礼节。吉姆对他们点点头,感觉自己的眼圈也开始发热。

 

直到他们走出他的视线,吉姆才想起布鲁斯还披着他的外套。

 

 

 

 

 

 

 

 

 

 

戈登被冷空气冻醒的时候,天边已经微明。他向窗外看去,惊恐地发现那并非破晓,而是街道上覆盖的稀薄雪花反射的月光。戈登匆忙起身穿上毛衣,打开衣柜寻找冬装。

 

他找到了一件过于陈旧的大衣和一件夹克外套。他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会儿。

 

在布鲁斯带走他外套的第二天,吉姆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和原先款式相近,但相当于他三个月薪水的一件新外套,里面附着一张手写的字条。

 

戈登先生,

实在抱歉,韦恩先生目前难以入睡,他整夜抓着您的外套。

请您先将就些日子,我们会尽快将它归还。

祝好,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那张字条现在还在衣服的口袋里。他告诉韦恩可以留着他的那件,但出于某种心理,这一件他也从来没有穿出过家门。

 

一阵寒意从毛衣的缝隙里钻进来,戈登咒骂一声,把它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只是穿在大衣里面,没有关系的,他告诉自己。它确实十分保暖。

 

而当他全副武装地站在警局的天台上,面对着一个沉默的哥谭黑骑士时,他真心实意地替对方感到寒冷。他开始想象对方的制服内侧会不会贴满了暖宝宝。

 

“你晚上从不睡觉的吗?”他尝试打破寂静。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他。

 

“咳,”戈登清了清嗓子,“我们发现了三例……冰冻人,”他看了一眼手机,“四例了。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全身被冰冻,尽管现在的气温很低,但他们就像是整个人成为了冰块。我们试着解冻他们,但由于发现太晚,新陈代谢已经停止了。”

 

“冰块?”蝙蝠侠皱起眉。

 

“对,就像真正的冰块一样。我们怀疑是类似液氮的手法。”

 

蝙蝠侠看上去对他的推断充耳不闻:“我需要近距离分析他们。”

 

戈登为难了几秒,“在他们换班的时候。我给你尽量争取五分钟。”

 

“十五分钟。”蝙蝠侠留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冷酷地转身就走。

 

 

 

 

 

 

 

 

 

 

戈登悄无声息地接近一桌甜点塔。韦恩家的玛芬总是甜美到不可思议,即使是他的肌肉也无法拒绝这个。

 

“局长!”

 

戈登缩回了手,转过身对着布鲁斯微笑:“韦恩先生。”

 

“我以为你不会来。”布鲁斯笑得像那只水果玛芬,“每到冬天你们总是忙得不行。”

 

“盛情难却。”戈登也笑了笑。

 

“走吧,我们去人少些的地方聊。”布鲁斯没端着酒杯的手把那盘点心塞进戈登手里,随后不容拒绝地搭在他后背上,把他引向二层的露台。

 

戈登得到了他的甜点,本来也不在乎他站在哪里。警局局长本来就不是被搭讪的热点对象,尤其像戈登这样“油盐不进”却不知为何还四肢完整的更是无人问津。

 

“焰火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布鲁斯说。

 

戈登其实并不太喜欢烟花。你并不能要求一个隔三岔五和火药打交道的人对这种同源物产生多大的好感。但他看布鲁斯似乎写满期待的神情,只好把小臂搭在露台的栏杆上,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吃甜点。

 

五颜六色的焰火在不远处的天边亮起,下方的宴会里宾客欢呼鼓掌。手里的玛芬一会儿像草莓味,一会儿像香蕉味。戈登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偏头看向布鲁斯。一开始兴致高昂的人反而显得心不在焉,布鲁斯几乎不停地喝着手里的香槟酒。戈登意识到他和自己一样,对火药挂钩的产品都不感兴趣。

 

那又何必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呢。戈登想。

 

“喜欢吗?”布鲁斯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笑了笑。

 

“噢,我得说实话,我没吃过更好的点心了。”戈登连连点头。

 

“我本来是想问焰火演出的,不过很高兴你喜欢。”布鲁斯说,“我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做的。”

 

“你?”戈登冲口而出,他掩饰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是说,我以为你从不下厨。”

 

“怎么,你不相信?”布鲁斯笑道,“下周末你再过来,我自己做给你吃。”

 

他从戈登的碟子里拿走了最后一块——它甚至已经被戈登咬了一口——塞进嘴里:“糖放多了。”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戈登现在知道为什么明知这个脑子空空的富二代从不把什么东西放在心上,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了——在满天焰火的映衬下,哥谭王子以一种让人受宠若惊的随意态度品尝你已经吃过一口的点心,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他闪烁着灯火的睫毛让这一切仿佛沉浸在幻梦里,戈登不断提醒自己已经有了女儿,好让心脏跳得稍慢一点。

 

“你下周末不是要接受采访?”他最后说。

 

“是吗?”布鲁斯看起来真心实意地愣住了。

 

“他们因为你接受采访还专门刊登了一版。说这是你第一次接受大都会报纸的采访。”

 

“大都会……”布鲁斯嘟囔着划开手机,戈登看着他点开了一个名为‘掌上阿福’的应用程序,‘星球日报’四个字猛地占满了屏幕。

 

“噢,克拉克。”戈登恍惚间觉得他翻了个白眼。

 

“所以——”

 

“别担心,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我会把它推掉的。”布鲁斯手指一动删除了那项日程,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一条写满问号的短信。他瞥了一眼,关掉了手机,对戈登笑道,“韦恩总是言出必行。”

 

戈登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的。想说他那天不一定有时间。想问问他鸽了采访怎么就算言出必行了。但因为他不知道该先说哪句,索性三句都留在脑子里:“只要你愿意。”

 

无论怎样,这里的甜点确实值得,他想。

 

布鲁斯笑容甜美,他三两口吃完了最后那块玛芬,露出惊讶的神色:“噢,是菠萝味的。”

 

戈登觉得他似乎又不那么确定了。

 

 

 

 

 

 

 

 

 

“我很确定它只是成分普通的巧克力甜饼,布鲁斯少爷。”

 

在布鲁斯皱眉研究的第十分钟,阿尔弗雷德适时从他身后路过,在他手边放下热茶。

 

“谢谢你,阿尔弗雷德。”他咕哝道,看起来完全没有被说服。

 

“这是戈登蝙蝠侠的巧克力甜饼。”他举着叉子好像眼前的美味点心是某种生化武器,“这意味着什么?”他谨慎地把它从中间一劈两半,“没有字条……”

 

“你已经让它经过三次X光了,布鲁斯少爷。如果你不想吃,我很确定垃圾桶就在你的右侧。”

 

“这是某种暗示吗?蝙蝠侠看起来黑暗又强大,实则像这块点心一样,”布鲁斯把其中一半切成四分之一,“……不堪一击。”

 

“……实则甜得要命。”阿尔弗雷德嘟囔道,“并且无益于身体健康,先生。”

 

布鲁斯露出一个‘受到冒犯’的神情。

 

他到最后也没有吃掉那块可怜的饼干。但他在他的平安夜梦境里被巧克力淹没了。

 

 

 

 

 

 

 

 

“你在发热,韦恩先生。”戈登不动声色地把一只手放在布鲁斯的小臂上。

 

“我很好。”布鲁斯嘟囔道,“都怪你太辣了。”

 

戈登收回手。布鲁斯失去了支点,在酒桌旁边危险地晃荡。

 

“两天前你还听上去一切正常。”看在那些名酒的份上,戈登还是扶住了他,“怎么回事?”

 

“噢,这几天降温太厉害了……”急冻人一抬手,整个房间就冰天雪地。他在失温症的第一阶段被冻成了冰块,顺利滑入了第二阶段。最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了蝙蝠车里,在接触到座椅的第三秒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以后,他不得不面对止咳糖浆、退烧药片以及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目光。

 

“你应该再当心一些。”戈登的声音忽近忽远,“毕竟……健康状况……许多人……关注。”

 

“什么?”布鲁斯晃了晃头,试图把耳鸣晃消失掉。

 

戈登四下望了望,随后迅速地把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你起码有一百零四度,我不明白你的管家为什么还会让你下楼。”

 

“我致辞了吗?”布鲁斯在戈登把他拽向休息区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问。

 

“那重要?”戈登语气不善,布鲁斯迅速地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这是流程问题。我至少要把支票签了……嘿,这可是给你们警局的钱。”布鲁斯在被按在沙发上、拽松领带和解开前两颗扣子的时候断断续续地反抗着,终于守护住了自己的第三颗纽扣,“别……现在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吉姆。”

 

“没人在乎这笔钱。”戈登焦躁地寻找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最后他不得不暂时把自己的手帕浸到装酒瓶的冰块里,然后按在布鲁斯额头上。他庆幸于与会的大部分是警员,而警员们才不会在拥有满席的高热量快乐食物时还走进休息室。

 

“现在是你在胡言乱语了。”布鲁斯因为突然的寒意吸了口气,他试图把那块手帕摘下来,“我好冷。我太冷了。”

 

戈登抿了抿嘴唇,通常他是被芭芭拉照顾的那个。他知道如何给中枪的人员实施急救,却对普通的感冒发烧束手无策。

 

“我是冷人……”布鲁斯嘟囔着。“冻僵先生……你说他看过冰雪奇缘吗?是不是连动画片也有可能教人作恶?不能说是艾莎的错,是吧?”

 

“不是她的错,以及我们会抓住他的。”戈登承诺道。人们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总是希望能发挥自己的专长。比方说戈登此时想立即出警追捕急冻人,然后把他审讯上三天三夜。

 

“你们?你和——”布鲁斯垂着眼,手里捏着那块已经被他的体温蒸得温暖的手帕,“蝙蝠侠吗?”

 

戈登不置可否。

 

布鲁斯嗤笑一声,“他不行。”

 

“你不能这么说。”

 

“我当然能……如果蝙蝠侠行的话,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把它说得像是蝙蝠侠的责任。”戈登皱起眉,他总觉得布鲁斯这句话有哪里奇怪,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当他妈的然了……”布鲁斯闭上眼睛,拖长了声音。

 

戈登还没来得及为这句粗口感到惊讶,一个沉稳的英音凭空出现:“注意语言,布鲁斯少爷。”

 

“嗷——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几乎吓得叫出声,他及时的挽救让这句话听上去只是一个开头破音的名字。

 

戈登也被神出鬼没的管家吓了一跳,这会儿布鲁斯还躺在他大腿上——领口敞开,两颊晕红,他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然而体贴的英国绅士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而是按顺序为布鲁斯的失礼举动感到抱歉,感谢了他的照看,并把布鲁斯扶了起来,让他靠在沙发上自己坐着。

 

“你怎么在这儿。”布鲁斯在看清了来人以后就没再睁过眼睛,一副任人摆弄的样子让戈登都替他感到一丝危险。

 

“到了您致辞的时间,却寻不到您的身影,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板药片。布鲁斯循着锡板的响动张开手,把药片塞进嘴里,在阿尔弗雷德能把温水递给他以前就把它们吞了下去。

 

随后他去致了辞,签了支票,在来宾的掌声中表现得像一次普通的微醺,只有戈登担心着他会不会说到一半晕倒过去。

 

噢不,他不会,他还能一边发热一边胖揍北极熊呢。阿尔弗雷德在心里回答。

 

 

 

 

 

 

 

 

 

这是戈登第十六次尝试在家里温暖的壁炉边度过圣诞节。前十五个平安夜他无一遗落地接到了出警电话,于是他不得不在切好土豆和胡萝卜的时候、热腾腾的烤鸡刚刚出炉的时候、装点圣诞树的时候对妻子(现在已经是前妻了)面露抱歉地说一句“紧急任务”,然后叼着芭芭拉最后一秒钟塞进他嘴里的三明治,三步并两步地披上大衣,冲进室外的冷空气里。

 

今年他甚至并未抱有希望。他把手机调成铃声状态,远远地放在门口,好让自己有理由在接收消息的路上多吃几口刚出炉的巧克力甜饼。芭芭拉已经学会了在十秒钟之内为他打包好满满一袋的小零食。第一次他还试图拒绝,但在他成功地把其中一块以‘吃不完’为借口塞进蝙蝠侠的皮革手套里以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让芭芭拉多装点。

 

手机铃声在他们吃完前菜的时候不负众望地响起。

 

戈登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去拿手机。警员向他报告了哥谭银行的一起抢劫案。他叹了口气,正要回复,手机里跳出了另一条消息。

 

“不用去。”

 

戈登眨了眨眼睛。芭芭拉已经把纸袋子举了起来。

 

匿名短信又闪了闪。

 

“我会解决。”

 

他意识到这是谁了。戈登气急败坏地点击了回拨,不出所料听到了空号提示音。

 

“我仿佛看到了希望。”芭芭拉的声音传过来。

 

“噢,你不用来了,头儿。我们刚到警局,那伙人已经被丢在门口了。”警员给他打来电话,“虽然他是个罪犯,但他算是给我们所有人在平安夜放了假。噢,这一秒我爱惨那家伙了。”

 

戈登挂掉通讯,不知道自己该感到愉快还是失职还是怎么。

 

“呃,蝙蝠侠已经抓到人了。所以我想我不用……”他斟酌着语气,尽量使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充满爱意

 

“我爱蝙蝠侠!”芭芭拉欢呼起来。

 

“甜心,那是个法外义警,经常让警员很没面子。”戈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我想做他的罗宾!你说他会收女罗宾吗?”芭芭拉显然没有听进一个字,她快活地往戈登盘子里添鸡肉和热汤,“他对猫女那么温柔,一定不忍心拒绝我。你们下次见面记得把我引荐给他!”

 

戈登扶着额头:“你不许接近蝙蝠侠,这太危险了。”

 

“随你怎么说。你还要抓他呢,还不是天天晚上在阳台和他约会。”

 

“芭芭拉——”戈登充满警告地说。

 

芭芭拉没理他,看起来因为自己不用(再次)独自吃完一整只鸡欣喜若狂。戈登放下了手机,终于也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

 

当天深夜,戈登在即将入睡的时候听到了屋檐上的轻响。他以出警的速度冲进厨房抓起纸袋子,又披上大衣冲出门外。

 

或许是被他的速度震撼到,那只巨大的蝙蝠在房顶停顿了片刻。

 

“呃,请等一下!”

 

在黑影即将流泻的前一秒,戈登举起了纸袋。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有案件了。”蝙蝠侠没有接。

 

“不,不是案件……”戈登从室外的梯子爬到他身边。大衣里面只有毛绒睡衣,他稍微跺了跺脚。蝙蝠侠几乎是立刻挪到了风口。

 

“芭芭拉做的,我稍微指导了她一下。”戈登打开袋子递过去。蝙蝠侠把满满一包小饼干抱在怀里,看起来几乎不知所措。

 

“只是……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以及圣诞快乐。”他说。

 

蝙蝠侠迅速地点了点头,裹挟着小饼干随风而去。

 

戈登看着那片阴影直到他觉得蝙蝠侠应该已经离开了他的目力极限。他转过身下楼,走进房门的一刻,本该早已睡着的女孩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引荐我了吗?”她满怀希望地问。

 

 

 

 

 

 

 

 

 

“局长。”

 

戈登猛地一颤,他转过头,努力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老天,你真是吸血鬼啊?”

 

蝙蝠侠对他手里的文件偏了偏头。

 

“噢,是失踪案。”戈登推了推眼镜,把仿佛人间蒸发的几个名字一一报出来,以及最后的目击地点,“人员失踪之间的联系还在寻找,但是失踪地点却很奇怪。就好像是走到一个井盖上,然后噗的一下就消失了。”

 

蝙蝠侠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我会去查。”

 

较长的句子终于暴露了他的嗓音。“你也感冒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也?”

 

“噢,我一个朋友前几天也烧得厉害。”戈登说,他发现自己似乎大概正开始和蝙蝠侠闲聊。这个认知让他后背一冷,“好在急冻人已经控制住了,那些雪总会化掉的。”

 

他低下头,手指揉搓口袋里的锡板。那本来是他为布鲁斯买的药,但他们在那次宴会以后就没再见过面了。他犹豫再三:“你要不要——”

 

他独自一人四下张望。

 

 

 

 

 

 

 

 

 

 

“韦恩少爷正在等待您的光临。”阿尔弗雷德得体地引他进门。

 

“噢,好的。好的……”戈登朝楼梯远眺,“我该在哪里找他?”

 

“请随我来。”阿尔弗雷德替他挂好帽子,注意到戈登似乎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脱鞋,“布鲁斯少爷特意嘱咐了,请您不要拘束。就像在家里一样。”

 

那也是像在蝙蝠侠家里一样。戈登唾弃着自己的紧张,他明明来过这里。只不过那时候的宴会厅人满为患,不像现在一样空空荡荡,越发大得吓人。

 

他跟着阿尔弗雷德跋涉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尽头的厨房里传出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一个是布鲁斯的,另外一个则显得更年轻。

 

“我说了会把回答发到你邮箱里……你今天不用来的。”

 

“我来送苹果派,你和阿尔弗雷德的份。谢谢你救我,布鲁斯。上周旷工了两天,再交不出采访佩里会杀了我的……”

 

“你知道我不能每周被你采访吧。”

 

“我会想出别的理由的……北极科考?探秘热带雨林?”

 

“不如采访超人去。给所有人都省了麻烦。”

 

“布鲁斯……”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戈登发现他已经站到了厨房门口。阿尔弗雷德从他身后消失了,就像他的出现一样深不可测。戈登迟疑地敲了敲门框。

 

厨房内,已经在看着他的两个人同时对他打了招呼。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站了起来,而布鲁斯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噢,抱歉。布鲁斯和我说了下午他会和人做些点心。”他友好地伸出手,“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记者。”

 

“吉姆·戈登。”戈登和他握了手,感觉到年轻人不寻常的手劲。

 

“戈登局长。”克拉克推了推眼镜,带着敬意说,“感谢您为哥谭所做的一切,很高兴认识您。”

 

“彼此彼此。”戈登微笑道,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一番,“你们是朋友?”

 

在某一个瞬间,他发现克拉克迅速地朝布鲁斯露出一个‘怎么办’的惊恐神情,但那个让他感觉自己像撞破偷情的尴尬时刻转瞬即逝。布鲁斯在沙发上放松地吸了口气:“是啊,好到他可以在我的日程软件里为所欲为。”

 

“黑入别人的私人账号是犯罪,肯特先生。”戈登提醒道。

 

“我没有,我和阿尔弗雷德预约了。”遵纪守法的好记者克拉克显得有些委屈,“打了好久电话。”

 

布鲁斯露出一个被他逗笑了的神情。戈登惊讶地发现布鲁斯从未显得如此放松。不是在男女之间的游刃有余,而是真正的轻松。这让他显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好吧,那下次你可以直接黑进我的日程软件,让维克多教你。”布鲁斯说。

 

戈登清了清嗓子。

 

布鲁斯闭上嘴,对克拉克眨了眨眼。于是克拉克也笑起来,“好啦,我不打扰你们两个了。”他站起身,把一个略显陈旧的挎包背起来,“再会,布鲁斯。”他对戈登点点头,“局长。”

 

“你下午有别的安排吗?”戈登脱口而出。

 

这下连布鲁斯都愣住了。

 

“我……没有,我是说,本来要采访韦恩先生……”克拉克突然显得磕磕绊绊。

 

“你想约他?”布鲁斯挑起眉。

 

戈登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克拉克,“我是说,你看起来很想和布鲁斯一起做甜点。”他在克拉克惊讶的眼神中解释道,“我不是只靠蝙蝠侠才当上的局长,孩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

 

两个人同时说道。布鲁斯站了起来,神情严肃,“你不能这样说,戈登。”

 

戈登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布鲁斯在这一刻很像另一个人,他同样熟悉的存在,“那是一个玩笑。”

 

“那就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布鲁斯说,“你靠自己的能力和正直走到了今天,与蝙蝠侠没有任何关系。”

 

戈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感觉胸腔里有蝴蝶在扑动翅膀。或许是蝙蝠,谁知道呢。

 

“……倒不是说蝙蝠侠不厉害。”克拉克在一边低声嘟囔。

 

显然克拉克有着更好的玩笑话。布鲁斯的神情放松了,戈登再度顺畅地呼吸。

 

“我真的可以留下吗?”克拉克问。

 

“我觉得很好。”戈登说。

 

“如果那意味着我可以开始嗷嗷待哺的话。”布鲁斯说。

 

最后布鲁斯还是没能嗷嗷待哺。他和戈登、克拉克一样,挽起了袖子,努力避免面糊沾到脸上。由于克拉克的坚持,布鲁斯没有用电动打蛋器,在打发蛋白的道路上屡屡受挫。

 

“我有预感,你的小蛋糕会长得像一个饼。”克拉克说。他的蛋白已经出现了完美的冰激凌尖尖。

 

布鲁斯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开始更加努力地搅拌碗里细小的白色泡沫。

 

戈登决定任由他的小蛋糕长成饼。他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互相角力一般做着甜点,努力辨别糖粉和盐粒。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布鲁斯一直对他有种特殊的亲近感,而克拉克则本身就是人人都爱的好青年。他很高兴这次活动如此和谐又宁静。

 

“你加太多糖了,布鲁斯!”趁着克拉克看向他的蛋白,布鲁斯迅速地在克拉克碗里添了更大一勺糖粉。

 

“好吧,如果做出来太甜,你要把我这份也吃掉。”克拉克看着那座小山。

 

“你让这个韦恩显得很节俭。”

 

“节俭是美德。”

 

“我没有美德。”

 

他知道克拉克必然不像他口中那样普通。小镇男孩,堪萨斯的玉米地,他本不可能和布鲁斯·韦恩扯上关系。但话说回来,韦恩又哪里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呢?他总是在以为别人看不见他的时候思索、忧虑,在人群之中显得孤独。

 

他想起那个眼神空洞的小男孩,肩膀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夹克,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得四分五裂。而现在他眼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努力矜持着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满足。无论克拉克是谁,他都把布鲁斯照顾得很好。

 

戈登微笑起来,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理解阿尔弗雷德。

 

在放进烤箱以前,所有人的作品都得到了阿尔弗雷德的检阅。戈登怀疑他就在这一步施了魔法,否则无法解释这满满一盘的小蛋糕们。满满一盘。蓬松又柔软的。小蛋糕。一个饼都没有。

 

克拉克做了香蕉味,它们果然有点甜过头。布鲁斯做了巧克力味,克拉克怀疑这是为了掩饰可能的焦糊结果。戈登想让自己显得刚毅一些,于是做了原味。

 

三个人的小蛋糕扫荡工作在阿尔弗雷德的热量提示下被迫叫停。克拉克独自生活,布鲁斯渴望的眼神被阿尔弗雷德镇/压,于是没有吃完的小蛋糕们最后落入了芭芭拉的胃里。

 

“这是布鲁斯做的。”他在芭芭拉大口进食的时候随口说道。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芭芭拉嚼到一半,不敢置信地问。

 

“是他。”戈登皱起眉,觉得这个语气有些微妙,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他们很熟吗?布鲁斯·韦恩这么好熟吗?

 

芭芭拉没再说话,用一种饱含敬畏的眼神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纸杯蛋糕。而戈登要再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理解那种敬畏出自何处。

 

 

 

 

 

 

 

 

 

 

哥谭一度沉入地狱。戈登追进下水道却险些丧命,蝙蝠侠被贝恩击碎,戈登和其他警员不得不转入地下。已经没有人可以拯救他们了,但被蝙蝠侠宠坏的哥谭市民甚至无法有效自救。城内的大型企业四分五裂,有钱人被砸入地底,布鲁斯杳无音讯。戈登甚至希望他哪天被绑起来,不得不给他唯一信任的警/察打个电话。他知道自己会去的。即使只有一个人,即使要从黑暗里暴露出来。

 

人们开始在墙壁上,在电线杆上,在垃圾箱的盖子里涂出蝙蝠的图案。蝙蝠侠终于不再被千夫所指,而成为了图腾一般的符号。越来越多的人在手电筒上贴着纸片,对着几米远的天空点亮微弱的蝙蝠灯。那些虚弱的呐喊在天空中一闪即逝,但总会有下一盏出现。人们希冀着蝙蝠侠看到其中一盏,然后回来解救他们。或者说人们希望彼此会这么觉得。

 

“他们还说大都会超人胸口的S是希望。”戈登苦笑道。

 

仍在实习期的年轻警员在他们藏身的洞穴里画着标准的小蝙蝠,闻言轻笑一声。

 

“他会回来的。”格雷森说。

 

“怎么回来?”戈登说,“哥谭已经被四面封锁,又有人说他被折断了脊椎。”

 

“哥谭要毁灭了,”格雷森告诉他,“他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

 

 

 

 

 

 

 

 

戈登说不上他的运气是好到极点还是差得不行。无论哪个,他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他试着把地上巨大的这只黑色蝙蝠搬到更隐蔽的地方。蝙蝠侠仍然清醒着,但抖得厉害,全身充满破碎的抽泣。至少他确定了这确实是个阳光杀不死的普通人。

 

“坚持住。”他在那对尖尖的耳朵旁边呼唤。

 

芭芭拉听到响动,从客厅里跑上露台。

 

“……嗨。”他还把蝙蝠侠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

 

“你正试图扭断他的脖子?”芭芭拉替他解释道。

 

戈登严肃地点点头,手指摸到他后颈的冷汗。

 

“是怎么回事?”芭芭拉对他问道,“罗宾会来接你吗?”

 

“稻草人……”

 

“稻草人?”戈登问。

 

“他现在眼中的一切都是他最害怕的东西。”芭芭拉忧虑地解释道。戈登打算先不去追究芭芭拉是从哪知道的。

 

“没事的。”戈登说,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我们不会伤害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蝙蝠侠闭着眼睛,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把这两只张牙舞爪的血色蝙蝠撕成两半。

 

但他身后的那只一再挑战他的底线。它攫住他的手臂,拧断他的骨头,然后在剧烈的疼痛之中把他仍在颤动的手指贴到自己的颈动脉。

 

“谅你也不敢。”它哈哈大笑。

 

“别害怕。”它又说。

 

蝙蝠侠急促地呼吸着,直到他的意识把戈登的脸从那只蝙蝠里分离开。

 

“局长。”他说。蝙蝠在那身后若隐若现。芭芭拉震惊地长大了嘴。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把他吃掉。

 

他或许当时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无所畏惧。

 

不久之后罗宾匆匆降落到他们身边,把蝙蝠侠装进蝙蝠车里带走。戈登确信这孩子和他女儿交换了某种目光。他得找她谈谈。

 

“不可思议。”芭芭拉还在震惊,“我还从未听说有人可以战胜恐惧毒气。”

 

戈登把手上沾到的血擦干净,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他是蝙蝠侠。”

 

“是的,但除了这个……”芭芭拉凝视着火光,又看向戈登在火光里温暖而坚定的脸庞,“你真的很能安抚他。”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在安慰人这方面从来不太擅长,要说真正的成功案例寥寥无几。

 

 

 

 

 

 

 

 

 

“吉姆!”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愉快地和他打招呼,“来得真快。”

 

“不然怎样,让蝙蝠侠救你吗。”戈登盯着他颧骨的淤青为他切断了绳索。

 

“也不是不行……”布鲁斯嘟囔着。

 

戈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给他披上一条受惊毯。

 

“我不需要这个。”布鲁斯有些嫌弃地拎起毯子的一角前后翻看。

 

戈登没有回话,目光扫过他指节上的红肿和擦伤,它们看起来很新,却不是刚刚添上去的。戈登惊讶于自己居然能被蒙蔽这么长时间。

 

干嘛?”布鲁斯被他看得发毛。

 

但他又确实是那个满嘴跑火车、随时随地可以睡着、一边喊着‘我要超越光速’一边用兰博基尼撞进警车和货车之间的年轻人。

 

戈登在布鲁斯疑惑得惊恐的目光中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过身把他交给笔录的人员。

 

 

 

 

 

 

 

 

 

 

 

 

“城市应该知道是谁拯救了他们。”戈登喊道。

 

蝙蝠侠从驾驶舱里望出来。

 

在某个瞬间,戈登希望他是错的。如果蝙蝠侠必须为了这座城市付出一切,那么至少把那个纸杯蛋糕要加三倍糖的布鲁斯留给他。

 

“再见了,吉姆。”他拉动操纵杆。

 

“布鲁斯。”戈登几乎是紧紧地咬着他的话音叫道,“布鲁斯!”

 

“你确实……是个优秀的警探。”布鲁斯的声音被淹没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之中。

 

 

 

 

 

 

 

 

 

 

 

戈登追着蝙蝠机奔跑,直到他的肺里有火在燃烧,腿脚麻木得仿佛感觉不到。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布鲁斯驾驶着蝙蝠飞机不顾一切地撞开大楼,飞向夕阳下斑斓的海面。

 

他想起外套、蝴蝶和巧克力纸杯蛋糕,想起他冷酷的眼神和温和的调笑。他想起纸条上所说的无法入眠的夜晚,甚至他那些不甚体面的梦境。无数的图景撞击着他的脑海,戈登张着嘴,眼泪争先恐后地在脸上涂画,而他甚至不想再说服自己那是过度奔跑的影响。

 

在某个瞬间,一个人影被无限放大。那个轻易和他聊起天的、自我介绍的时候会推眼镜的年轻人,想去北极找新闻的记者。戈登曾怀疑他、感激他、嫉妒他。而此刻,戈登只记得他在布鲁斯搅拌蛋白的时候望过去的眼神,以及布鲁斯在他身边浅淡的笑意。

 

“克拉克!!”他对着天空喊道。“克拉克·肯特!”他的嗓子和他的肺一起燃烧着,他甚至不知道声音发出了多少。他喊着一切他能想起来的求救话语。

 

在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一束光自大都会升起,迅速飞向那个为了哥谭付出了一切的身影。它飞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城市上空就产生了音爆,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少玻璃会碎得不成样子。

 

戈登看向远处巨大的蘑菇云,让天空和海洋为之变色。他仰着头大笑,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能保护他。他不会超速飞行,不会破解引/爆装置,不会驾驶那该死的飞行器。他一直被蝙蝠侠帮助着,而他能做的只有递过去一条并不被需要的受惊毯。

 

 

 

 

 

 

 

 

 

 

 

“我很高兴你没受伤。”戈登对他微笑。

 

“噢,我朝着他们身后喊了一声‘蝙蝠侠来了’,他们就落荒而逃。”记者仍然穿着格子衫和夹克外套,仍然习惯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推一推眼镜。克拉克整理着被泥土蹭脏的采访稿,“他一直都在。”

 

“是吗?”戈登快速地问。

 

克拉克抬起头,发现戈登脸上难以掩饰的渴望,他发现他无法说谎。克拉克摇了摇头。

 

戈登咬着嘴唇,“我还是会每天打开蝙蝠灯。”

 

克拉克笑容勉强,“那很好。”

 

“我不知道等他回来……如果他回来,看到我拿蝙蝠灯当台灯用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

 

“猜猜看,蝙蝠镖插脑?”戈登想象道。

 

克拉克吸了口气:“听上去好疼。”

 

“他在哪儿?”

 

克拉克犹豫着。

 

戈登发现他并不能迅速地证明自己值得信任。“他吃过我做的点心。”

 

克拉克轻笑,“那不能算。”

 

“我是说蝙蝠侠。”

 

现在克拉克看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还有他绝不会承认的一丝嫉妒。戈登把这当作即将成功的信号。

 

“我不会去打扰他。”戈登急切而自私地说,“我不会说梦话。我连芭芭拉都不会告诉,即使她每天晚上抱着我哭泣,然后和我一起看着动画片等到天明。”

 

“北极。”克拉克移开了视线。

 

“什么?”

 

克拉克不再重复。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还会回来吗?”戈登知道他在让这个善良的小镇男孩为难,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克拉克沉默得更久,直到戈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我不知道。”

 

 

 

 

 

 

 

 

哥谭的夜风向来带着潮气,携带着这座城市最边角的陈旧气息席卷而上,几乎要洇湿纸张的边缘。戈登倚在警局天台的护栏上,借着蝙蝠灯的光线翻阅案件。即便已经有几年无人回应,他仍然习惯于在这种平静之中思考。

 

他参加了布鲁斯的葬礼,在他的墓前为他念悼词。他知道那个小男孩已经走远,而充满自毁倾向的那名义警也已经实现了愿望。他什么也等不来的。

 

但他仍然时不时开启蝙蝠灯,擦拭它的次数超过了自己的眼镜。如同一个坚定的城市守护者,戈登仍在等待着,期许有一天空荡的天台上金属相叩的声音倏然响起。在他对面,哥谭黑骑士会站在蝙蝠灯旁边,用指节轻轻敲击上面的那只金属蝙蝠。他会发现那一天它仍然一尘不染。蝙蝠侠会为此感到满意,胜过塑像前不绝的花束。

 

“好久不见,局长。”布鲁斯会问,“这次是什么案子?”

 

但直到夜深,天台上也只有风卷挟易拉罐时翻动的轻响。戈登从案子中抬起头,关闭蝙蝠灯的前一瞬,鞋尖踢到一个金属片,把地面刮出细小的划痕。戈登屏住呼吸,俯下身把它捡起来,在蝙蝠灯浮动着尘埃的光线中让指尖划过蝙蝠镖的边缘。

 

戈登微笑起来,他预感今晚会做一个好梦。

 

 

 

-END

 

 

 

 

 

 

*感谢阅读!

*我写得很愉快,希望大家看完也能感到愉快w

*超级想读评论!!!

清一色

【戈蝙】趁人之危

其实就是一辆车,本来不需要题目这种东西。
但是被删到没脾气。

本文注意事项:

布鲁斯不到十七岁。

布鲁斯叫戈登“警探”是因为他不知道戈登升职了。

阿福可能会有点心累。

本车是我第一辆开上路的碰碰车,全文7000+但前面一多半都在扯,毫无技术可言,只是自我满足的产物。

如果以上都没有问题,祝你食用愉快。

连接走评论。

其实就是一辆车,本来不需要题目这种东西。
但是被删到没脾气。

本文注意事项:

布鲁斯不到十七岁。

布鲁斯叫戈登“警探”是因为他不知道戈登升职了。

阿福可能会有点心累。

本车是我第一辆开上路的碰碰车,全文7000+但前面一多半都在扯,毫无技术可言,只是自我满足的产物。

如果以上都没有问题,祝你食用愉快。

连接走评论。

氪星独角兽

想起来群里太太们聊天时说的两句话 简直不要太应景

-“他们应该是一直站在一起的”
-“从他屡入险境救韦恩少爷于水火,至守在蝙蝠灯旁等待黑暗骑士的到来”

想起来群里太太们聊天时说的两句话 简直不要太应景

-“他们应该是一直站在一起的”
-“从他屡入险境救韦恩少爷于水火,至守在蝙蝠灯旁等待黑暗骑士的到来”

氪星独角兽

呜呜呜我哭的好大声
(第一次修图 好丑

呜呜呜我哭的好大声
(第一次修图 好丑

氪星独角兽
不是,这对也太冷了吧??!

不是,这对也太冷了吧??!

不是,这对也太冷了吧??!

鸮大炮

占tag致歉

我暗搓搓站了很久的cp终于有粮吃了:D虽然不能告诉你们是哪对但还是敲开心
开个点文庆祝一下
带梗!!!
范围如下:
梦间集:归秋 无罡浮修罗场 没了,离圈已久不要对质量抱太大希望😂😂😂
漫威:加菲托 三兄弟日常 二代虫绿虫温
哥谭:戈蝙戈 蝙五
拉郎:虫蝙
范围很窄真的。。希望有人点吧 没人就黑箱亲友了qwqqq

我暗搓搓站了很久的cp终于有粮吃了:D虽然不能告诉你们是哪对但还是敲开心
开个点文庆祝一下
带梗!!!
范围如下:
梦间集:归秋 无罡浮修罗场 没了,离圈已久不要对质量抱太大希望😂😂😂
漫威:加菲托 三兄弟日常 二代虫绿虫温
哥谭:戈蝙戈 蝙五
拉郎:虫蝙
范围很窄真的。。希望有人点吧 没人就黑箱亲友了qwqqq

鸮大炮

速剪,质量渣

这对我真能卖一波安利,不登小号那种

我觉得戈蝙戈海星,诸君怎么看

感觉戈登看着布鲁斯长大然后叛逆然后再长大的过程中二人交锋每一步都又甜又虐, 不同于阿尔弗雷德那种亦师亦父的视角去看一个孤儿慢慢成为哥谭小霸王,请问戈登先生您怎么看

戈登:我觉得布星

好了下一个

速剪,质量渣

这对我真能卖一波安利,不登小号那种

我觉得戈蝙戈海星,诸君怎么看

感觉戈登看着布鲁斯长大然后叛逆然后再长大的过程中二人交锋每一步都又甜又虐, 不同于阿尔弗雷德那种亦师亦父的视角去看一个孤儿慢慢成为哥谭小霸王,请问戈登先生您怎么看

戈登:我觉得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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