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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是个假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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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两位酷哥


莫凕(左,18岁时)叶南眠(右,20岁时)


叶南眠比莫凕大两岁,因为他在初中留过级


叶南眠确实比莫凕高,不是因为年龄大,不用想了【。】发育期结束了也比莫凕高


(我本来是今天更新,但是突然状态很糟,还剩一点,我再搞搞)

两位酷哥


莫凕(左,18岁时)叶南眠(右,20岁时)


叶南眠比莫凕大两岁,因为他在初中留过级


叶南眠确实比莫凕高,不是因为年龄大,不用想了【。】发育期结束了也比莫凕高


(我本来是今天更新,但是突然状态很糟,还剩一点,我再搞搞)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20)

    在远离魔都的荒凉山丘上,有个男人拄着木杖,在杂草丛生的土路间行进。


    那木杖不过是根树枝,是在来的路上信手折下。可衣冠整洁的男人却如履平地,神色平静的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如同深深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四周放眼望去,一片荒芜。只有零星几根手臂粗细的树桩深深锲入了泥土。而随着男子的深入,木桩逐渐增多,到了令人窒息的境地,似乎连呼吸的空间都要被掠...

    在远离魔都的荒凉山丘上,有个男人拄着木杖,在杂草丛生的土路间行进。

 

    那木杖不过是根树枝,是在来的路上信手折下。可衣冠整洁的男人却如履平地,神色平静的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如同深深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四周放眼望去,一片荒芜。只有零星几根手臂粗细的树桩深深锲入了泥土。而随着男子的深入,木桩逐渐增多,到了令人窒息的境地,似乎连呼吸的空间都要被掠夺。

 

    终于,在一座村庄的外围,穆白停下脚步。密密麻麻的木桩几乎让他无从下脚,只能艰难的踮着脚,走进村子。几个坐在村口的老人停止了交谈,纷纷仰起头,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穆白没有回应,只是冷漠的继续前进。

 

    这个村庄里几乎只剩下老人。或是扛着锄头,或是坐在低矮的平房门口,抽着旱烟。他们穿着朴素,几乎有一半的人肢体残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累累伤疤与终日风吹雨打中被摧残出的皱纹混杂在一起。

 

    无一例外,看见这位外客后都驻足而立,对他冷眼相待。

 

    终于,在一个破之又破的瓦房前,穆白叩响了木门。

 

    门随即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脸庞掩藏在门后,布满白翳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外那辨不出年龄的男子。老人的声音嘶哑,充满不快:

 

    “什么事?”

 

    身后传来铁石摩擦的刺耳嘶鸣。那是一名瞎了左眼的老人蹲坐在家门前,神情麻木的打磨一柄缺了口的镰刀。

 

    扬起的尘土间弥漫铁锈的气息。

 

    在这片肃冷的氛围当中,穆白只是平静的向门内的老人展示了一张证件。老人仔细端详过后,便消失在门后。不多时,屋门缓缓敞开,站在门边的老人指了指漆黑的内屋。那外来男子的身型终于被黑洞洞的屋子吞噬。

 

    在刺耳的声响中,木门再度合拢。

 

    老人们移开了目光,拿起农具,重新开始交谈。继续自己那平淡枯燥的生活。

 

    就好像从未来过这么一个人。

 

    而穆白已经来到了平房的后厨。在掀开角落里的一个木盖后,便露出底下幽深的甬道。他挑起了放在落脚处的风灯,驱赶浓稠的黑暗。踩着嵌入甬道之中的铁梯攀下。

 

    难以想象这个平房在地底下竟延伸出了如此巨大的空间,却仅仅储藏着一堆又一堆几乎发霉的粮食。穆白随手拨开了一堆结满蜘蛛网的稻谷。在灯光的照耀下,隐藏在谷粒后的那一扇暗门显得如此不详。可他仍旧毫不犹豫的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暗门后的空间仅容一人站立。在门关上后,那房间便开始缓缓下沉。

 

    然后,速度愈来愈快。如同要笔直的坠入地狱。

 

    刹那,地底的空间豁然开朗。

 

    穹顶与地板一片苍白,那样空旷,仿佛一直绵延到世界尽头。有无数穿着黑衣的人来来往往,汇聚成潮水,涌动在白色的天地间。

 

    在重重一声闷响过后,铁馆一般的电梯砸落。穆白扶着门框走出来,一脸菜色。在他的身后,有数之不尽的漆黑电梯伫立在空旷的空间,沿着细长的透明甬道迅速起落。

 

    早就等候在电梯门口的头戴鸟嘴面具的男人不住的摇头叹息:

 

    “阁下,需要喝点水吗?或许会感觉好一些。”

 

    穆白接过了男人手中的冰水,抿了几口后便放在电梯旁的桌子上。感到心率渐渐恢复正常,才苍白着脸看向对方:

 

    “委员会非要把进来的流程设计成这样吗?”

 

    “没办法的事。”男子摇了摇头:

 

    “毕竟我们不能出现在明面,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那就让设计师去死。”

 

    鸟面男人一阵讪笑,对于穆白面无表情的抱怨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毕竟是他多年的顶头上司。

 

    还是整个监察委员会最不苟言笑和严苛的执行人。今天看你吐了口痰,明天就有可能把你全家送到宁古塔的那种。

 

    至于对此颇有微词的人……

 

    朋友,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在十八年前的魔都战役中一战成名,此后一直牢牢把握着首席执行人这一职位的法师。在当时,由大议长亲自册封。剁死过数不胜数的黑教廷成员,更是一举剿灭了整个中国南部的所有黑教廷据点。

 

    白判官、黑教廷之冢、焦土王储、巴别塔的原罪末裔……

 

    关于他的任何一个称号,都笼罩着无数人为之颤栗的阴翳。他只需随便翻一条战绩出来,就足以把所有有意见的人脸给打肿。

 

    在特殊时期,拥有议长诏书,他甚至可以直接跳过委员会的决策人员·言官的会议讨论,就地处决一切他认为有异己之心的人。包括最高审判会的审判长,都可以在两个工作日内考虑滚蛋。

 

    简而言之,只要他乐意,就可以随时烧你全家,打你妈妈。而你还要把全家人叫过来,给他加油鼓劲,拍手叫好。再把这位大爷恭恭敬敬地送走,欢迎他下次光临。

 

    因为他有这个权利。

 

    ——监察委员会·首席执行人,穆白。

 

    作为审判会的最高机密部门,甚至隐隐凌驾于审判会之上的“监察委员会”,其本职工作就是处决叛徒、防止潜伏人员泄露机密情报。毕竟是国家体制中最重要的具有实权和武装权的法师审判机构,大部分约束法师的法律条文也和审判会挂钩。

 

    而在外界,知道这一机构存在的人却少之又少。

 

    或者说,在知道的那一瞬间就会被灭口。

 

    加入监察委员会的人大部分都是心甘情愿的签下保证书,把这辈子都搭给了审判会。从此不以真面目示人,在暗处为审判会奔走。

 

    即便如此,委员会对成员的各项要求仍旧十分严苛,其中最基础的就是必须出身干净,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劣迹。

 

    虽然穆白……离这一点差了十万八千光年。

 

    暂且不提他爹就是黑教廷的虎津大执事,他可是在个人履历上至少有过两次被通缉的前科。尽管已经证明他确实清白无辜,可他也实打实的把那些来逮捕自己的审判员和其他国际裁决组织的人揍到了半残。

 

    而且,不论是不是误判,光是这条履历就够他被列入监察委员会的终生黑名单。

 

    此外,还有各种动用私刑、威吓执法人员、蓄意谋杀……等等一系列光辉事迹,可谓是劣迹斑斑。

 

    所以,一开始在背后对这位执行人说闲话的蠢货不在少数。

 

    不幸的是,他们正好赶上他最风光的时候。

 

    于是,所有人通通在五天之后闭上了嘴。从此再没任何人敢直呼其姓名。

 

    只因为在短短五天内,整个审判会乃至所有世家全部被他血洗一遍。不论地位如何,不论修为如何,但凡被这位首席执行人怀疑有异己之心,下场就只有拖出去,就地处决。

 

    胆敢反抗的人的尸体都被他挂在了审判会的门口。

 

    包括骂“黑教廷的野种”骂得最凶的穆氏,当天被这位执行人揪出来了四位族中长辈和数不胜数的族内子弟。在送进了审判会的单程车后,去喝了杯茶,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据说全部是因为心脏骤停,当场去世。不过,也只是据说。

 

    而这位执行人的理由很简单,与黑教廷勾结。与人一起还有搜出来的无数物证,每一样东西都被放的精妙无比,用冰封灵柩把脑袋敲碎,估计都想不到如此玄妙的藏物之处。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样。搜查过程如此惊心动魄,又恰到好处。甚至可以写成一本小说,具体描述审判人员精彩的心路历程。

 

    人赃俱获。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监察委员会传统艺能。该处决的就地处决,该逮捕的当场逮捕。紧接着,穆氏内部迅速发生了权利中心的转移。以穆稻为首的新势力迅速崛起,因为穆戎陨落而衰弱的守旧派则被吞并。

 

    穆氏迎来改革,新穆氏诞生。不到一个月,在族内斗争中死去的法师们的尸骨还热乎着,家里的花圈还没撤下。新穆氏就大手一挥,震声喊道:和凡雪山还有赵氏做生意,难道不香吗?!

 

    在真香定律和所有世家的目瞪口呆之中,国内最强魔法世家穆氏,钱多到可以点着玩儿的赵氏,还有集齐了一百零八好汉的凡雪山,一拍即合,恋奸情热。喜气洋洋的成为了PY,还搞起了PY交易。

 

    尽管一个残了,一个换了新老板,还有一个不大好说话。可不论怎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暂且不提其他世家和组织有多少人被就地处决,光是穆氏这一波操作就足以震撼议长亲妈一年。

 

    惊险刺激,险象连生。足以令三分之二的国内制片人羞愧到把头埋在马桶中溺死自己。就算觉得不好看也必须订阅三连,笑着看完。不然谁知道这出戏会不会演在自己身上,到那时候可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那这场戏下来,最大的得益人是谁?

 

    穆白。

 

    这出戏的导演,新晋监察委员会的首席执行人。

 

    同时因此成为了新穆氏的幕后股东。在此之前,他还是南翼法师团的总负责人、凡雪山的荣誉元老、赵氏的挂名族会成员,同时兼任种种其他杂七杂八的职务。

 

    作为监察委员会唯一公开身份在明面活动的成员,他的声音就是委员会的声音。更不用提在战后的敏感时期,委员会的权利前所未有的膨胀。这位执行人可谓是如日中天。在对他说出什么带有否定语气的话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还上有老母下有儿女要供养。

 

    而现在,在经过了三道机器检查和两道人工检查的程序后,确认其为本人,并且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后,穆白才被放行。

 

    “这次是什么事?是52号的那帮人又搞出什么岔子了,还是议长办公室里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穆白随意地询问着,跟在头戴鸟面的游隼身后,进入了一间隔间。他抬头仰望,看见四周墙壁的高处被玻璃窗户取代,便冷笑一声。

 

    又是这种把戏。

 

    “都不是,阁下。这次事发紧急,这份是议长办公室下发的文件。”

 

    游隼双手奉上一份黑色信函。穆白撕开封条,随意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口吻严肃,字迹清晰,思路明确。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热爱,与对此次要处理事件的悲痛之情。

 

    夸张点说,令任何文职人员看了都可以流下感动的眼泪。

 

    可惜,全是屁话。

 

    像监察委员会都有如此操蛋的保密条例,更不用提议长办公室。那群秘书们啥魔法都不会,唯独一肚子坏水吱吱冒泡。凡是议长办公室签发下去的所有文件,机密程度有权直接上升到丁级,还要经过层层加密。

 

    例如说,外人拿到后可能以为这信纸上的内容就是文件本身。其实不然。

 

    穆白伸手。游隼立刻贴心的打开一个火柴盒。多少都有些破旧的的纸盒中,凄凉的躺着一根黑色火柴。

 

    在谨慎的动作下,火柴擦过了纸盒一侧的磷纸。

 

    刹那,刺眼的火花迸发。鲜红如血的火焰奄奄一息的跳动。

 

    穆白将火柴凑近了信纸。那火苗颤动着,如同饥肠辘辘的野兽嗅见了血肉的芬芳,张开大口,贪婪的咀嚼信纸。在不绝于耳、信纸被吞噬殆尽的噼啪脆响声里,一缕缕烟雾逸散开来,笼罩了穆白的面孔。

 

    由特殊火种引燃后,心灵法师在字迹间所留下的烙印便如数释放。穆白嗅闻着烟雾里那奇特的墨香,在轻微的眩晕中开始消化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

 

    然后,皱起了眉:

 

    “重点观察飞鸟市……随时准备清算内部?”

 

    游隼微微颔首,对这样含糊其辞的指令见惯不怪。

 

    在一些行动中,为了防止情报的泄露或单一机构独断专行,至少会由两个及两个以上的机构负责。而下发的文件常常也只是自机密级别最高的原文件中节选,点到即止。根本无从揣摩其原意。

 

    就像是拼图一样。

 

    只有当双方各自制作出自己的那一块拼图,届时才会形成完整的图画。可是在组合前,便无法推测这到底属于哪一部分。

 

    直白点说,工具人就是工具人,配合上面就行了。哪里需要知道那么多屁事。

 

    “竟然是飞鸟市么。”穆白不由得头疼起来,揉了揉自己因为阅读过量的讯息后发涨的太阳穴:

 

    “随时准备……看来我年前的假期要全部取消了。”

 

    “阁下,节哀。”

 

    游隼同情的拍拍穆白的肩膀。对一个提前步入养老生活的法师来讲,突然接到了单位的电话还要求你开始无偿加班,这多少都有些残忍。

 

    “过年了还要整这么一堆幺蛾子,话也不讲明白……最近都有谁比较闲吗?小伙子们老宅在家里也不好,正好带着出去涨涨见识。”

 

    “别闹我了,阁下。委员会三分之二的人都被调走了,有别的事情需要准备。”游隼露出苦涩的笑容:

 

    “光是我们收到的文件加密程度都有丙级,我可是七年都没见着过了。”

 

    “这样啊……”

 

    穆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眼,凝视着游隼的眼睛: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大议长是得了老年痴呆,让我带着人都不齐的监察委员会,去处理一个加密程度有丙级的事件?”

 

    游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随即,他僵硬的扭过头,看见了那只不知何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攀了上来,仿佛要掐死他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最好不是这样,游隼。”穆白声音冰冷,手指仿佛要嵌进他的皮肉当中:

 

    “毕竟,大议长是个明白人。要是他知道了有人这么想,肯定会很难过。不是吗?”

 

    穆白并没有等到游隼的回答。

 

    只因在高处的玻璃上,不知何时映照出了数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像是死去的魂灵被他冰冷的质问所惊扰,回归人世。他们呆板的伫立着,麻木又漠然的审视这场闹剧。

 

    监察委员会的内部决策人员,言官。

 

    身为首席执行人的副手,游隼所要做的就是服从穆白的命令,扫除他面前的一切障碍。

 

    可身为一名执行人,他需要代替委员会的言官们去监视这位首席执行人。在必要的时候狠下杀手。

 

    自他签订那份保密协议开始,他的眼睛和他的耳朵,乃至他本身,就再也不属于他自己。而是监察委员会的私有财产。他所视所听之物,皆会如实传达到言官的手中。而在穆白开口的时候,言官们就已经通过根植于游隼大脑之上的烙印听见了他所说的一切。

 

    穆白太了解他们了。一旦委员会的利益受损,他们会像闻见垃圾站里排骨香味的野狗一样,比谁都先到达现场。

 

    “别为难他了,阁下。”一个男女莫辨的沙哑声音开了口。说话的时候,便像是由无数人齐声附和。他的语调缓慢而轻柔,仿佛只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并没有看见暴露在穆白威压之下、几近瘫倒在地的游隼:

 

    “毕竟是您多年的下手。要是有了矛盾,我们也会很苦恼的。”

 

    “好啊,”穆白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游隼立马后退一步,冷汗如瀑。而那位执行人仰起头,环顾着诸多黑影。凡是被他视线所扫到的影子,都如同在狂风中不堪摧残的烛光那般瑟缩了一下。

 

    穆白展露笑容,饱含嘲谑:

 

    “那么,给我一个解释吧:为什么议长办公室直接传到我手中的文件,会变成一个二手货呢?”

 

    那个声音仍旧平静的回答:

 

    “您在抵达魔都之前,曾目睹了一次南熙山审判会的抓捕行动。是吗?”

 

    穆白颔首,承认了这一事实。

 

    “当时在车上的只有南熙山审判会的两位审判使,以及犯人安某。罪名是非法贩卖与走私人体器官,挪用巨额公款,使用非法药物以及参与未经国家许可的觉醒石交易活动。此外……”

 

    随着言官缓慢的絮语,大门敞开。另外两名带着面具的执行人推着一个推车进来。推车上蒙着厚重的黑色油布,隐约勾勒出里面圆柱形的物品。

 

    随之而来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裹挟不详的气息。令穆白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略有惊愕的审视那件物品。

 

    “请吧。”言官之首道:

 

    “您还在等什么呢?”

 

    于是,穆白掀起了油布的一角。

 

    只是一眼,就被那玻璃器皿中的东西灼伤了眼瞳。

 

    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盖因有无数触须紧紧贴附在四壁,掩盖了触手主人的真实面目。布满锯齿的吸盘遍布其上。在蠕动的时候,便如同一张张饥渴的小嘴张开,摩擦着牙齿,仿佛正大口咀嚼着甜美的血肉。

 

    它是……活的。

 

    像是一颗孤独的心脏,等待着一具可以接纳自己的躯体。

 

    等待一个……足以容纳它贪婪的口腹之欲的海洋。

 

    良久,穆白才缓缓松手。黑布垂落,如同悄然盖上了死亡的幕布。他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像是竭力遏制着自己不要杀死那罪恶的胚胎。

 

    “走私妖魔胚胎,人工培育妖魔。”言官的语气终于显现出金属一般薄凉的本性,声音肃冷:

 

    “这已经不是死刑的问题了。总计七具妖魔胚胎,都是十八年前的产物。其中包括成年后可以一跃成为君主级的怪物……

 

    在安界内,出现了这样恶劣的事件,我们无法接受。”

 

    “那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呢?”穆白漠然的询问着。

 

    “等待?”言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缓缓摇头时所产生的间隙。时间的停滞过后,满盈自嘲:

 

    “他没有什么可等的了,阁下。他已经死了。”

 

    穆白一愣,旋即蹙起了眉头:

 

    “死因?”

 

    “高空坠物。在经过一处工地的时候,一块钢筋砸了下来。坐标精准,车上的两位审判使也未能幸免。而肇事者畏罪自杀,再无线索。

 

    再猜猜看。那片工地是谁承包的?”

 

    在言官提问出这个问题的同一秒穆白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答案,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吗?

 

    干涉他的文件接收,收回他在这一次特殊行动中的指挥权……

 

    像是明白了穆白心中所想,言官咬字清晰的吐出了那个答案。

 

    “没错,赵氏。”

 

    ——对任何一个内部成员的人际关系网都不会放过的监察委员会来说,亲友犯罪可是能够直接把一名执行人给送进小黑屋连番审讯八小时。

 

    “所以,阁下。鉴于你同赵氏董事长的亲密关系,我们通过了故宫廷决策部的允许,拦截了议长办公室下发给你的文件。并且在这次行动中,您对南熙山、东方明珠塔、灵隐寺、武夷宫这四所审判会的调遣权我们将全部收回。

 

    而您,要接受委员会为期一个月的考察和监督,以证实您的清白。”

 

    穆白缓缓抬起了头。挣脱了那一片笼罩在他脸上的阴影,显露出他一贯冷漠的神色。

 

    然而,却连空气都为之凝滞了。

 

    连最细微的喘息声都泯灭在无言的恐惧当中。

 

    终于,有人想起了,哪怕这个男人即将被时间遗忘,可他的权柄所留下的阴影仍旧没有散去。只因那是在血海上奠定的基础,以尸骸铸就的权威。

 

    “这样么。”

 

    穆白理了理领子,面无表情道:

 

    “所以,遇到这种事情,你们不应该直接去把那个姓赵抓过来,再严刑拷打八个小时吗?”

 

    ……啥?

 

    即便是故宫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言官们愣在原地,即便看不到表情,也感受得到他们在此时此刻都露出了迷惑的笑容,那一张张黑乎乎面孔冒出来数之不尽的问号,将其淹没。

 

    “阁下,可你们不是……”另一名声音稍显稚嫩的言官忍不住开口问道:

 

    “呃,私交甚好吗?”

 

    “他姓赵的犯事,和我执行人穆白有什么关系?”穆白又双面无表情的理了一下领子:

 

    “这样吧。我现在帮你们把他逮过来,然后你们把这几个审判会的调遣权还给我,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穆白脸上还带着不见一丝虚假的期待之情,跃跃欲试。仿佛他立刻就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一样。

 

    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不大友好的沉默和尴尬之中。

 

    只是过了许久,许久。

 

    “……阁下,我们刚刚更新了内部消息。对于您的处置,我们将保留意见,并在一个工作日后告诉您商榷结果。”

 

    言官之首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什么,只是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古怪:

 

    “不过,考虑到您曾经的优异战绩和丰富经验,我们至少会保证您在此次行动中对委员会所有执行人的指挥权。请您静候通知。”

 

    对于死板如机器一般的言官们突如其来的妥协,穆白并没有显得意外,反而轻笑一声:

 

    “怎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冷笑话了?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可不要当真。”

 

    “这么说可就有些伤感情了啊,阁下。”言官对穆白话意中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从善如流道:

 

    “期待您在这一次行动中能像以前一样,给我们带来惊喜。”

 

    “这是自然。”

 

    穆白淡然颔首,好像胜利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既定的结局。他目送着言官们的影子接连淡去,沉默半晌,扭头,看向游隼,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游隼眼神游移。三分钟后,他才松了口气,对穆白比了个OK的手势:

 

    “走了。”

 

    “那就好。这次也是委屈你了。”穆白递给游隼一张纸巾,示意他先擦干净脸上的冷汗。

 

    游隼耸耸肩,一脸老板你满意就行的样子。

 

    他俩合作了这么长时间,对言官这班口风紧实的坏东西哪能不了解。他们疑神疑鬼到连晚上睡觉看到自己的影子都怀疑有老王躲在床底。要不是演一出二人转,哪可能跟他们直接对峙或者谈判。

 

    “他们今天还真是意外的好说话啊……难不成加薪了吗?”

 

    穆白感慨着。游隼的嘴角一阵抽搐:

 

    “阁下,这也在您的算计之中吗?”

 

    “当然——不在。我只是即兴发挥罢了。”穆白侧过头,白了他一眼,扯起嘴角:

 

    “估计是刚刚收到了筹码,巴不得去赶紧揪出新的线索了。他们就是这样,心急,还想着要吃到热豆腐。但最后又只有无能狂怒的机会。”

 

    游隼凝视着穆白,想要从他的脸上丝毫找出说谎的痕迹。

 

    可对方的表情却始终如此,仿佛世界毁灭也会维持着那一贯的平静,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游隼长长叹了口气,点头:

 

    “是这样,阁下。”

 

    “那我先行一步,游隼。”穆白似有似无的瞥了游隼胸前的黑铁徽章一眼,上面以粗粝的轮廓描绘出一只生有独角的狰狞兽面:

 

    “委员会的事务,劳你费心。”

 

    “分内之事罢了。”游隼低下头,微微躬身。似是道别。

 

    穆白则抚胸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直到那背影被黑色的人潮吞没,游隼才仰起头,望向大厅尽头那一座座与外界连通的电梯。如同撑起大地的石柱,屹立在这地底。

 

    但是无人问津。

 

    游隼终于收回目光,轻声呢喃:

 

    “祝您狩猎愉快,‘蜂刺’阁下。”

 

    …………

 

    十分钟后。

 

    停在土路旁的红色跑车降下了车窗。驾驶座上,戴着黑色口罩的女子斜眼,看向了正打算打开车门的的穆白:

 

    “结束啦?”

 

    “倒不如说才刚刚开始。”

 

    穆白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熟稔的从车门边拿过了一盒薄荷口香糖,撕开了包装:

 

    “赵氏东窗事发,他们查到我身上了。要不是你们这边处理及时,我都差点把你和老赵供上去了。”

 

    “穆先生哎,体谅一下我好不好。”女子翻了个白眼:

 

    “我今天凌晨三点刚爬到床上,某个小畜生就一个电话就把我叫起来,让我去清查两年内的飞鸟市资金流通记录。这不,刚把揪出来的几条蛀虫送到东方明珠塔,又打发我来接他的老相好,造孽哟——”

 

    女子哀嚎,无奈的撩拨起自己的及肩短发。在乌黑的发丝间,掺杂着一缕缕灰白斑驳的色彩。可从她精致的眉眼间又无法推测其真实年龄。穆白冷漠的瞥了她一眼,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喔,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朱颜嗤笑一声,他俩从认识的第一秒起就开始互相恶心,也不差这一下。她掏出了一个文件夹,扔到穆白怀中:

 

    “拿着,你要的资料。等哪天我死在办公的路上,你们就晓得厉害了。”

 

    穆白懒得理睬对方,认真阅览起那几张资料。朱颜托着下巴,在等待的时光中百无聊赖的拿出烟盒,涂成暗金色的指甲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喂,介意吗?”

 

    “请便。”

 

    朱颜耸肩,拉下口罩,在她的下半张脸上遍布狰狞的伤痕,左边的牙床更是近乎裸露出来。这样的面貌可能在任何一个孩子的噩梦中都出现过。

 

    然而,此时此刻,面容形似恶鬼的女子满不在乎的掏出了打火机,在那小巧机器掀开盖子的清脆声响中,无意的询问着:

 

    “怎么突然想起要查这么久以前的事?”

 

    “这次事发飞鸟市,我怀疑和十八年前收容司的战后清理没做干净有关。”穆白头也不抬,接着轻描淡写道:

 

    “顺带一提,莫凡他儿子好像接触到了收容司未编号的物品。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联系。”

 

    朱颜一个哆嗦,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了脱离指尖的打火机。她愕然的瞪着穆白,穆白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我说,能不能以后让满延离那个姓莫的远一点啊。”朱颜苦着张脸,下半张脸的伤痕更加令人悚然。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你看,和他混一起都没啥好事发生。他儿子小小年纪,就和这种坏东西扯上了关系。我们赵氏已经够惨了,这一代直系死的只剩满延一根苗,下一代还没个着落。跟那个丧门星待久了,指不定会被传染哪。”

 

    “有一说一,和你见面后我可是立刻就被国际通缉了。”穆白没好气的叠好了文件:

 

    “你一个恰烂钱的,我一个砍人头的,咱俩就别互相抱怨了,好不好?你过来看看这个。”

 

    朱颜凑过去,盯着纸张上关于报纸的截图。不一会儿就皱起了眉:

 

    “招小姐?这都几年前的报纸了,电话还有效吗……”

 

    “我让你看下面那个板块!”穆白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朱颜眼神下移,喃喃道:

 

    “沿海城市迁徙通知?都胎死腹中的东西,我看还不如去打刚才那个招小姐电话。”

 

    “倒也不算胎死腹中。大撤离计划是搁浅了,可因为需要打扫战场,那些临时建立的基地市还是有那么一些作用。只不过只用了大概三到五个月就完工了。”穆白死死的盯着上面列出的迁徙城市名单:

 

    “据我所知,有好几个城市压根儿没有仔细清理。就是随便看了一下,走了。其中就有飞鸟市。

 

    可是你觉得,以邵郑议长的性格,他会这样敷衍了事吗?”

 

    朱颜摇了摇头。

 

    当时邵郑敢任命穆白这种前科累累的刽子手去当首席执行人,他下的什么决心,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而且,在穆白搞大清洗前,他都已经把整个国家机构中百分之八十弹劾他的人和有问题的人连根拔起。

 

    打算策反的全部被他涂在了墙上,厚薄均匀。

 

    谁还敢拦他?

 

    “只能说他在为什么事做准备。或者说,那里有不能动的东西。至于是什么……”穆白若有所指的看了眼脚底:

 

    “恐怕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朱颜下意识的瞅了眼穆白脚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发动了车子:

 

    “算了吧,有个占星协会的会友说,我命中还有二三十年好活。别给我看这种不能随便乱看的东西。”

 

    “那就别看。”穆白回敬道。看着朱颜开始倒车,向着反方向开去,不由得纳闷儿道:

 

    “你往那里开干什么?”

 

    “吃晚饭啊,满延预定了位置。正宗沪菜,口味一流。”朱颜吹了声口哨,兴致勃勃:

 

    “哎呀,小两口嘛,二人世界还是要过的。不然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有情感问题了。”

 

    “可我想回家吃饭。”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1个,怎么了?”

 

    “我交过19个,所以听我的。”

 

    “……”

 

    ————————————

 

    叶南眠从梦中惊醒。

 

    他缓缓坐起,捂着发闷的脑袋。房间昏暗,窗帘被紧紧拉上。黑发少年看着坐在床边的沉默男人。对方戴着墨镜,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仿佛要用视线将他解剖。

 

    叶南眠声音嘶哑道:

 

    “三叔,这里是哪儿?”

 

    “医院。”

 

    “这样啊。”

    

    “使用魔法了,感觉如何?”

    

     叶南眠认真思考了一下,用力摇头:

 

    “很糟糕。”

 

   “是么?”老陈不咸不淡的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又做噩梦了么?”

 

    “……嗯。”

 

    老陈起身,叶南眠看见他高高抬起了手。于是,少年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惩罚。

 

    可那只手犹豫着,最终轻轻只是放在了他的肩头,狠狠的捏了一下。

 

    “他那时候并不需要谁去救,南眠。”

 

    “我知道。”

 

    “你知道?”

 

    叶南眠直愣愣的盯着角落里的蜘蛛网。良久,才回过神来。黑发少年不好意思的笑笑,局促不安盯向黑暗:

 

    “如果我不去,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老陈愣住了。

 

    “我知道,我不去也没有关系。可是……”叶南眠挠了挠头,眼神飘忽:

 

    “莫凕他,虽然和班上同学都挺合得来。但是,没有他们,他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变化。

 

    不论在哪个环境,不论身边的人是谁,他都不会改变自己。就算和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朋友,但是他又不需要他们。而且,我不去的话,也没人会去找他吧?”

 

    “被骂了吗?”

 

    “嗯。”

 

    “蠢货。”

 

    老陈摇了摇头,近乎冷酷的下了定论。他毫不留情的敲了敲叶南眠的脑袋:

 

    “三叔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人。对别人来说,少你一个,多你一个,无所谓的。”

 

    “可我……就是想这么做啊。”

 

    迎着老陈惊愕的目光,叶南眠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的叉着腰,振振有辞道:

 

    “我就是乐意这么做!不论是想要帮他,还是单纯不想让自己有负罪感,先干他妈的一票再说!这不是三叔你教我的吗?

 

    而且……我总觉得他很孤独啊。如果他哪一天突然不见了,却没有人去找他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叶南眠说完就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注视着长辈神色的变化。可那幅墨镜所投下的阴影紧紧覆盖着老陈的面庞,只留给他一片死寂。

 

    像是大敞的棺材,吹出阴冷的风,令叶南眠几近窒息。

 

    “你小子……”

 

    老陈毫不客气的把叶南眠一头卷发揉得乱糟糟的:

 

    “可别把这个世界想的这么美好啊。等你长大了,它可是会狠狠把你揍哭的哦!到时候,三叔可不会去给你收尸。”

 

    “我知道啊。”

 

    叶南眠神色了然的点头。他望向窗户。自密不透风的窗帘间,泄露出一缕缕夕阳的光辉,悄无声息的升腾起起一片金色的雾气。

 

    他凝视着那缕光芒,发出了梦呓一般的呢喃:

 

    “可是,人活在世上,总可以做那么几个美梦吧。”

 

 

糕死了

假儿子更新啦

其实是重置

就在三分钟前,我全部重置了

当然也会更新,具体细节以下请仔细阅读


#全部重置,建议重头再看(反正这么久没更了我估摸着大家也忘得差不多了(闭嘴啊)处理了一些时间线和人物关系的矛盾,删掉了多余剧情,后面几章基本全改了


#本质上其实是自己的长篇原著同人的后传,暂且当做是我个人创作的平行宇宙吧。与原著有冲突且有大量设定添加,请勿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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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洛影

【全法】关于莫凕的小段子(2)

没错又是我,蛋糕太太家儿子的同人,不行我真的太喜欢莫凕了噫呜呜噫

不知道太太是打算什么时候让小莫凕可以正常使用魔法orz但是以后既然是进了国府队的那肯定是高中毕业前叭.......(不确定的小眼神jpg.)这篇只是个摸鱼,私设是高二,希望不被打脸(乖巧)

我记得蛋糕太太有说文中的食堂参考了太太自己学校但是我不大清楚,所以擅自用了我学校的地形)希望太太不要介意orz


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用魔法争夺午饭中最耀眼的——肉,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然而若非高一高二偶尔与高三学生作息时间岔开的特殊“节日”,是的,节日,这样的日子甚至被高一学生称为节日,因为高...

没错又是我,蛋糕太太家儿子的同人,不行我真的太喜欢莫凕了噫呜呜噫

不知道太太是打算什么时候让小莫凕可以正常使用魔法orz但是以后既然是进了国府队的那肯定是高中毕业前叭.......(不确定的小眼神jpg.)这篇只是个摸鱼,私设是高二,希望不被打脸(乖巧)

我记得蛋糕太太有说文中的食堂参考了太太自己学校但是我不大清楚,所以擅自用了我学校的地形)希望太太不要介意orz




 

 

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用魔法争夺午饭中最耀眼的——肉,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然而若非高一高二偶尔与高三学生作息时间岔开的特殊“节日”,是的,节日,这样的日子甚至被高一学生称为节日,因为高三学生往往在魔法上更胜一筹。需知能在这所学校求学的学生大都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天赋异禀,所以高一新入学就想与高三一较高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这不代表高二学生就甘于落后,尤其在高二西北风组合出现后,连高三的抢饭学生都处于劣势。

 

话说这“西北风”之名,有着两层含义,一层是为这个组合的核心魔法师一个是冰系一个是风系,他们释放魔法时犹如西北风扑面而来;二层意思则是若你慢他们一步,午饭只得喝西北风了。

 

临近饭点的课是妖魔课,刚冥修完一上午的莫凕拿着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得知莫凕早已开始关于妖魔专业研究的老师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同样有此特殊待遇的优等生叶南眠见莫凕睁开的眼睛恢复了黑色,便急不可待地扔去一个小纸团。

 

莫凕揉了揉额角,捡起纸团。

 

“莫凕兄,我们今天的战术是什么?”

 

莫凕把自己写写画画的纸抽出来,也揉成一个纸团,飞向叶南眠的脑门,叶南眠也不恼,风系法师接住一个纸团的敏捷度还是有的。打开看了看,他努力憋住了鸭子般的笑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老师,我想去上厕所。”叶南眠举手请假,理由张口就来,没有丝毫脸红。

 

“只有五分钟了......算了你去吧。”

 

妖魔课的老师对魔法好的学生一向很宽容。

 

班上的人见叶南眠行动了,一个二个拼命冲班长使眼色,叶南眠回了个自信满满的笑。

 

叶南眠走后,莫凕抄起他桌上的卫生纸,用严肃到让人难以置疑的严肃脸对老师说:“老师,叶南眠忘带卫生纸了。”

 

“副班的话我差点就信了麻鸭。”有同学窃窃私语,看着被老师放行的莫凕,觉得今天的午饭也有着落了。

 

未到规定时间,教学楼的大门不开,这是最大的苦恼。而以高三学年风系法师的能力,从教室门口到他们所处的教学楼门口也就不到一分钟的事,失眠兄虽然天赋秉异,但比起多修炼整整一年的高三党还是有些许距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莫凕一早就考虑好了多方因素,而今天的“设伏”地点就是教学楼门口。

 

脚下寒气弥漫,四散开来。冰蔓虽然强劲,但也没有冻结完整片地面。

 

这当然是故意而为之。

 

“叮铃铃——”

 

铃声响起,叶南眠便沿未结冰的道路乘着风轨冲了出去,莫凕快步追过去,踏过的路封上了寒冰。

 

教学楼一阵喧哗,莫凕暗自笑了笑,随即便有呼痛声、吵闹声、叫骂声从身后传来。

 

由走道到教学楼侧门是一个大拐角,第一位受害者同学是高三二班的风系法师,看呐,他冲在了第一位,笑容飞扬,神采奕奕,胜利就在眼前!紧接着,他就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冰面吓了一跳。但这并不能难倒他。“不过是个冰面而已,看我滑过去,快上加快。”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冻上地面的人相当阴险,他的冰看上去把地面全然冰封,殊不知暗藏着未冻的地面,摩擦力的骤变导致这位“第一”摔了个狗啃泥。

 

第二位受害者是位土系法师,他在见到第一的时候变立刻明白了过来,心中窃喜:看吧,这就是土系法师的好处了。

 

地波到冰面会减缓速度不错,但好在稳定,不曾想这冰面地面的交替并非只有风系法师栽倒的那一处,接下来一段路更是参差不齐地布着冰,这对地波强度的控制实在是一大难处,于是他看准了一个地方,跳了过去。

 

落脚点却是一处冰面,自信满满以为是地面的地方居然是冰面,他暗骂这布置冰面的人实在可恶,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他眼前一黑,人已经与第一位受害者摔成了一团。

 

冲在前方的大都是风系法师与土系法师,在连环撞车多次,众人都差点彼此掐架后,才有冰系法师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说是结束,也只是把这里“公平地”完全冻上,没有位移能力的火系法师还落在后面,而完全冻上的地板仍对人群的移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而食堂这边各个窗口空荡荡,叶南眠顺利卷走了今天大部分的红烧肉,拎着一大堆饭盒不说还打了一大碗满载冬瓜和排骨的汤。

 

随后赶来的是沿冰滑行而来的莫凕。

 

“失眠兄,还有半分钟估计第一批人就来了。”

 

“好,走走走,快去二楼。”

 

每个班级各有一片区域用餐,高二一班恰好在远离打饭战场的二楼。叶南眠和莫凕打开饭盒,饭盒里的红烧肉红亮红亮的,有着浓郁的酱香味,最先打到的红烧肉肉厚汁多,分量也十分足,叶南眠和莫凕也吃得心满意足。

 

随即赶到的孔素等人也不免雀跃起来。

 

“班长威武!”

 

“说什么呢,明明是副班功劳大。”

 

“总之多谢班长和副班,大恩大德我吃完再报!”

 

一班的快乐与因老师拖堂只打到清汤寡水的二班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桌的红烧肉更是羡煞旁人。

 

西北风组合,又双叒叕成功了!


叶洛影

【全法】关于莫凕的小段子(1)

我特别喜欢老混蛋和小混蛋的相处了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我嘴上说着想锤莫凡这个穷养儿子的,但是总觉得这样背景下的父子也很不错啊,就是我有些介意莫凡把莫凕扔给龟壳和绿茶养,这总会让我想到czh,czh不是也说“你只会生,不养,别人养出来的,会越来越不像你的”,老混蛋你看,哦豁完蛋,你儿子越来越像绿茶了(摊手)

写了蛋糕太太 @蛋糕-学习雅思中 (艾特如果有打扰太太我很抱歉!擅自打了假儿子了tag我也很抱歉!如果不可以打我会删除的!)家的假儿子,一些关于莫凕的日常和莫凡和莫凕父子的相处,文笔远远没有太太和乱叔好,我就写些沙雕希望不被太太锤×

其实手稿挺久之前就写好了但前段时间二诊没来码字,...

我特别喜欢老混蛋和小混蛋的相处了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我嘴上说着想锤莫凡这个穷养儿子的,但是总觉得这样背景下的父子也很不错啊,就是我有些介意莫凡把莫凕扔给龟壳和绿茶养,这总会让我想到czh,czh不是也说“你只会生,不养,别人养出来的,会越来越不像你的”,老混蛋你看,哦豁完蛋,你儿子越来越像绿茶了(摊手)

写了蛋糕太太 @蛋糕-学习雅思中 (艾特如果有打扰太太我很抱歉!擅自打了假儿子了tag我也很抱歉!如果不可以打我会删除的!)家的假儿子,一些关于莫凕的日常和莫凡和莫凕父子的相处,文笔远远没有太太和乱叔好,我就写些沙雕希望不被太太锤×

其实手稿挺久之前就写好了但前段时间二诊没来码字,因为每段之间没啥联系,我码出一段发一段好了)

可能会陆陆续续写一些,就一些小段子×

1.莫凡家的微信

除了莫凡的某亲儿子,众人都知道莫凡的微信有两个号,小号的列表人数寥寥无几,屈指可数,备注上分别是[雪雪][心夏][老赵][绿茶][猴子],还有一个人,是这个小号存在的理由。

莫凡是谁,明珠大魔王骂人都是开大号对喷的,不,真生气更可能一个瞬息移动去教如何做人,这样的莫凡真用得着小号?

还真用得着。

为了他穷养儿子的大计划。

别看莫凡大号朋友圈花式晒儿子,把养骄纵法二代的朋友们羡慕得不行,小号的朋友圈却全是什么:

“法师在现代社会的多种弊端”

“专家讨论天赋不高的人从事法师有多少不利因素”

“别做法师了,这些职业更吃香”

“震惊,经商的人过得比法师好多了”

莫凡乐此不疲,殊不知列表里那个备注[儿子]的人早就屏蔽了他。

他儿子头像图片常年仿佛一个微商,如“出售限量版《xxx书》”,白底黑字,冷得像他儿子面无表情的脸。

朋友圈的背景是他儿子手写的字,那字遒劲有力,透着骨子里的坚毅——拿过全市书法比赛第一的字。

他儿子手写的字和他的个性签名是同一句话。

“哪怕我们被困在原地

黑布蒙住眼睛

伸手也能触碰黎明”【1】

看,多好一儿子啊,顽强拼搏,有我大莫凡当年的风范。

众人看着莫凡三天两头地秀儿子,评论区排了长串柠檬队形,但死活看不到真人照片。相册那个有着上千张图片的《宝贝儿子》相册不但锁着,而且封面还是一行字“嫉妒吧?不给你看。”

对此众人除了把评论区的柠檬吃了也没什么办法。

而切号之后的那个充满中老年气息的“快乐家人”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雪雪做饭最好吃了]:绿茶,今天我在外吃饭你帮我带下儿子,有不听话的一定要好好管教别手下留情啊!

[不是绿茶]:……如果不是看在莫凕的份上我不会理你。另外你家莫凕比你好多了。

[莫凡就是个大傻x]:靠,你又把莫凕扔给我们然后带你家穆宁雪去逍遥自在过二人世界?脸呢?

[雪雪做饭最好吃了]:不是二人世界。

[雪雪做饭最好吃了]:还有心夏嘛。

[莫凡就是个大傻x]:草。

[永不冻结]:知道了。(拜拜了您嘞jpg.)

[雪雪做饭最好吃了]:臭小子的表情包是要造反啊?

[永不冻结]:老爹你同时带我妈和小妈妈出去更像是要造反。

[穆宁雪]:……

[雪雪做饭最好吃了]:雪雪是这样的!你别听臭小子胡说……

[不是绿茶]:(面无表情鼓掌jpg.)

[莫凡就是个大傻x]:(猖狂大笑jpg.)

所以老爹又不回家啊。

莫凕放下手机,把留给老爹的夜宵放到了冰箱,心想早知道应该先问了自己吃掉就好了。

大概只是因为浪费食物可耻而失落的……吧。

【1】出自于写这个段子一直在听的歌的歌词,是花花的《勇士之门》,和我写莫凕时的感觉太合了我就写上了×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9)

    “情况怎么样?”


    “有骨骼脱臼的情况,再加上内脏出血。但是治愈法师已经做了处理。除此之外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只是……”


    院长犹豫的看着那坐在自己原本应坐的位置上的金发男子。他的两条腿玩世不恭的搁在桌上,正漫不经心的翻看手中的文件。


    就好像对于这些答案漠不关心。


    “病人的左眼中……似乎有异物存在。但是此后所有的检查都显示一切正常。”...


    “情况怎么样?”


    “有骨骼脱臼的情况,再加上内脏出血。但是治愈法师已经做了处理。除此之外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只是……”


    院长犹豫的看着那坐在自己原本应坐的位置上的金发男子。他的两条腿玩世不恭的搁在桌上,正漫不经心的翻看手中的文件。


    就好像对于这些答案漠不关心。


    “病人的左眼中……似乎有异物存在。但是此后所有的检查都显示一切正常。”


    院长吞了口唾沫。眼前这位对于股东的身份来说,无论如何都显得年轻的男人只是笑了笑。合上了文件,轻轻扣在桌子上:


    “不打紧,小孩儿他爹会去看的。”


    “那……赵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下午还有几场手术,都是猎人协会的法师。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叫副院长。”穿着白大褂的院长尴尬的笑笑,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赵满延的指关节敲打着桌面,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神情在一瞬间僵硬的安院长。起身,绕过了办公桌。


    在对方不安的眼神里,赵满延弯下腰,将一只圆珠笔别在他胸前的口袋。又后退几步,满意的点了点头:


    “您的圆珠笔忘了拿,院长。身为医生,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啊。”


    “是、是啊……真是麻烦您了……”安院长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也露出笑容。


    紧接着,一张纸被塞进了那个口袋。赵满延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个东西,好像也落在这里了。”


    安院长愣住了。


    他呆滞的低头,用颤抖的手指捻起了那张发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签名,和他或许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抬起头,就看见了还在微笑的金发男人。


    形同嘲笑。


    “哎呀,安院长。你说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赵满延痛心疾首道:


    “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要是没有发生这种事情,说不定你就可以直接调往魔都的大医院,甚至有国外再交流学习的资格。那不是前途一片光明吗?


    可惜的是,这件事你办的太不漂亮,也太不干净了。”


    赵满延站直,取下了那根圆珠笔,随手扔到桌子上。在清脆的碰撞声里,那精密的仪器支离破碎,显露出录音笔的全貌。


    赵满延与身体僵硬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声音里仍旧是满满的笑意。可院长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向了落地窗,迎着光芒 ,眼神冷酷。


    “真是了不起啊,人体器官的非法贩卖和移植,这些偏门手艺你都学会了。看来我们赵氏已经容不下你了……


    唔……本来是希望你去美洲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但是现在看来,有个更好的地方值得你去。”


    门被打开,两名身穿便服的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侧。赵满延侧过身,挑眉。院长机械而麻木的伸出双手,茫然的看着他们给自己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像是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眼前的金发男人对他展露笑容,挥手,像是祝福他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风雨无阻:


    “南熙山审判会是个不错的地方。人才又多,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咳咳,我是说,特别有家的感觉。


    希望你能在里面发挥余热,努力成为一名对监狱有贡献的人。”


    ———————————


    穆白抬眼,看向了并排走出医院大门的三个男人。外侧的两人看见他后,便颔首行礼。而中间的男人脸色惨白,双手上盖着一件厚实的外套。


    他目送着他们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后,便波澜不惊的收回了视线。


    这种在审判会内部多半被戏称为单程车的黑色轿车,便是专门为某些需要押送的犯人打造。毕竟审判会的主要工作并不是与妖魔斗争,而是审理及肃清内部人员的行为问题。


    当社会上哪位体面的先生做了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或者被监察委员会发现内部人员有行为不端的倾向,就会被客客气气的请进这辆轿车,去审判会喝几杯茶,坐下来聊聊自己对于社会主义魔法建设大业到底有多么热爱。


    当然,每年都或许有那么几个人会在喝茶的过程中突发心肌梗塞或者各种急性病症猝死。


    “当场抓获?”


    一名衣冠不整的男人下了楼,挠了挠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无意的询问道。


    “大概吧。”


    穆白瞥了刚从莫凕病房出来的莫凡一眼,食指敲了敲自己与录音笔连接的无线耳机,嗤笑道:


    “每年的这个时候,就会有按捺不住的大鱼主动咬饵……偏偏这就是审判会要年终评定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会想办法在最后的汛期赶紧再摸几条。不是吗?”


    “确实……你这么一说,今年上头拨给凡雪山的经费和资源也得赶在年前用完啊。”莫凡打了个哈欠:


    “关于臭小鬼,老赵那边怎么说?”


    “伤情已经稳定。但是……”穆白眉头一跳:


    “为什么会有脑震荡的症状?”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自觉的落到缩在角落里玩手机的张小侯身上。后者抬起头,报以一个羞涩的笑容:


    “凡哥,我太久没放假了。紫禁军里小伙子们操练久了,下手没个轻重的……不好意思哈。”


    身为帝都魔法宫廷最高级别的守备力量,紫禁军不可谓不重要。更何况是国家心脏所在,许多重要机构的本部就设在此处。即便是“布拉赫占星协会”或“七丘之城”这种在世界范围内成员数都屈指可数的组织,都在帝都设有分部。可以说谁随便在哪条路搞个恐怖袭击,国内就至少有一个机构会陷入瘫痪状态。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组织胆敢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的蠢货到现在都还在宁古塔服役。


    这也是为何紫禁军独立于常规的作战部队,深居帝都。甚至人们几乎都遗忘了有这么一支军法师的存在。只有在议长或军部进行检阅的时候,才会偶尔露面。而一旦他们离开帝都,往往意味着某个地方会连带着其地下三尺都被化为焦土。


    身为紫禁军大统领,张小侯经常忙着忙着就觉得头皮发冷,一摸脑袋顿时了然,然后就要流下几滴跟头发分手的心酸眼泪。这次好不容易上头批个假期,他来飞鸟市看一下他凡哥,结果立刻被火速打发去接他侄子,还遇上这么一茬。实属工具人行为。


    想到这里,莫凡神色变化着,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


    “算了,我下手更没个轻重的,我都怕把这臭小子失手打死。就当你替我揍过他了——绿茶,你和老赵不是要回魔都了吗?”


    穆白一怔,顺着莫凡的目光看过去,赵满延正从电梯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提着巨大行李箱的男子。在走到穆白身边的时候,就相当恭敬的从他手中接过了公文包,走到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崭新的商务车前,静静等待。


    每年总有穆白和赵满延忙的时候。一方面是审判会的年终总结会,一方面是赵氏的年庆活动。他们俩就算当撒手掌柜也要有个限度。至少,要回魔都监督一下工作。表示一下对累死累活的员工们的关爱和鼓励,然后让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继续做个快乐社畜。


    而这时就轮到莫凡上线,重新捡起自己这个当爹的的责任。


    但是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喏,这是家里的钥匙。冰箱里还有剩饭……哦,洗衣房的窗户玻璃坏了。对,上次那里没被波及,所以没拆。几个月前莫凕在上面用胶带贴过了,你应该一眼就能看见。有时间的话就换一下。”


    赵满延清点了一下,迅速将一个皮夹子塞到莫凡手中,像是急不可耐的要摆脱什么重担。他看了莫凡一眼,又忍不住多嘴:


    “你家小子的左眼……”


    “小事情而已。”


    莫凡侧过了头,凝视着飞鸟市海港的方向。他的表情隐匿在阳光当中,好像莫凡已不在此处,留下的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影。


    良久,他才在其他人的凝视下吐出了三个极轻的字:


    “收容司。”


    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蹙起了眉。穆白早在莫凡说话前就摘下了无线耳机,扔到脚底,用鞋跟随意的碾碎:


    “是谁的残骸?”


    “不清楚,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过……”


    莫凡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拉开了袖子。


    在他的手腕上,有片片黑铁似的鳞片浮现,透着血液的色彩。随着他的呼吸翕合,勾勒出狰狞嗜血的轮廓。


    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便令人窒息。不论是哪个法师,恐怕都会笃定这是一切噩梦都会拥有的体征。


    简直像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血肉机器显露出了它的零件。


    ——一如多年前那般渴求杀戮。


    莫凡耸耸肩,放下了袖口。平静的注视着赵满延和穆白,指了指门口:


    “走吧,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就这么急着赶我们走?”


    赵满延不满的啧声,转过了身,摆摆手。跟在穆白身后下了台阶。在临走前,他扶着车门,做了最后的远眺。医院居于高地,大片大片被打碎的粼粼白光尽收眼底,割伤了人的眼球。


    “怎么了?”


    坐在车内的穆白平静的发问。赵满延摇摇头,收回了黏着在海面上的视线,钻进了车子。深色的车窗缓缓升起,让他再看不见那片白光。


    “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罢了。”


    穆白看向了大海。


    显得如此温柔。


    ———————————


    五楼的走廊里已没什么人。


    只有在等候区,凄清的灯光在空气中晕染,柔和的包裹住坐在角落里的黑发女子。她低垂眼眸,身上裹着鼠灰色的呢料大衣,任由灯光恣意流淌在覆盖了整个后背的发丝上。


    像是睡着了。


    莫凡蹑手蹑脚地靠近。女子却缓缓抬起了眼眸,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起身的时候不忘整理大衣上的褶子。


    “赵满延和穆白呢?”


    “已经走了。”莫凡捂了捂穆宁雪的手,丝丝寒意刺骨。他解下自己的围巾,抖开了给她裹上。穆宁雪轻声喟叹着,些微的暖意对她来说那样微不足道。可她仍旧拢紧了围巾,就好像多少暖和了一些。


    “臭小鬼怎么样?”


    “刚刚去看的时候,还在睡着呢。”


    “不错。”


    莫凡点头,话语听不出悲喜:


    “那等他醒了先把他左腿打断再说……唉疼疼疼!雪雪你下手轻点!”


    穆宁雪面无表情地张开五指,用力掐住莫凡的腰。莫凡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面目狰狞的龇牙咧嘴:


    “至于嘛?臭小子不过是被人打断一条胳膊而已,人还好着呢。”


    “和你儿子比,也不嫌丢人。”


    穆宁雪没好气的拍了下莫凡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打开了病房的门。男人讪笑一声,看起来穆宁雪不打算让自己这不负责任的爹进去看莫凕第一眼。


    这大概会是他当爹以来除了换尿布以及给女儿喂奶以外将面临的最大挑战。


    病房内黑暗涌动,随着门被推开一条缝,灯光轻柔的滑了进来,仿佛被赋予生命的蛇蜿蜒过地板和床铺,最终盘踞在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少年身上。莫凕睁着眼,双手搭在腹部。没有被照亮的躯干在黑暗中的模糊边缘如此消瘦。


    穆宁雪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坐在莫凕身边:


    “是不是吵醒你了?”


    莫凕像是回过了神,看着眼前女子姣好的容貌,发了会儿呆,才迟疑地摇头。莫凡看了直在心里唏嘘,不知道这清白孩子是不是真的被张小侯打傻了。


    “……那就好好休息,别多想。”


    穆宁雪干涩而简洁道。伸出手,有些生疏的摸了摸莫凕的头。


    在那一瞬间,穆宁雪很害怕自己的指尖的温度会不会冻伤这个孩子。可是莫凕主动摸索上穆宁雪的右手,盖在了自己的胸口。少年心脏富有活力的跳动传达到手心,他纤细手掌上灼热的温度让穆宁雪有些发怔。


    跟自己截然不同。那样炽热,充盈生命的喜悦。


    那双眸子和莫凡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几乎使得穆宁雪恍了神。


    “我没事,妈妈。”


    “你做了什么,他们会那么对你?”


    莫凕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他不自觉地挺起后背,悄然松开了穆宁雪的手,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同学之间的事啦……女同学——老妈你懂得。”


    “你朋友说,你被人约出去的时候就知道有这回事儿了。是吗?”


    穆宁雪望向莫凕的眼睛。


    莫凕脸上笑容一僵,心里暗暗把叶南眠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大概吧……我也只是随便一猜——”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


    “……一直拖一直拖,也不是个事儿啊。”


    莫凕垂下了眼睛,嗓音被刻意的压低。穆宁雪抿唇,从中听出了蹊跷:


    “那么,他们骚扰你很久了,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自己可以解决?”


    莫凕抬起头,直视着穆宁雪的眼睛。


    对方眼底冷漠的神色让他有些陌生,让他产生了那里面冰封过一个世纪的错觉。但正是这样的冰冷,莫名让他冷静下来。


    就连声音也变得平静却强硬: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妈妈。”


    站在门口的莫凡缓缓直起了身。


    “看着我的眼睛,莫凕。”


    莫凕深深吸了口气,凝视着天花板。从小到大,只要看见母亲清澈的眼睛,他就说不了谎,甚至无法反抗。但在下一秒,他却看向穆宁雪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不论我怎样,我想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堂堂正正的解决,不论如何也不要连累其他人。”


    “莫凕,闭嘴。”


    莫凡自房门的阴影处走过来,面无表情的冷声制止。穆宁雪拽紧了他的衣角。可莫凡握住她的手,将她掩在了自己身后。


    他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


    父与子就这样僵持着。


    莫凡俯视向少年,才意识到他长高了,也变瘦了。曾经那个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的孩子,突然就长到了自己的下巴。现在还要走他曾经走过的路。


    简直仿佛突然从一个物种变成了另一个物种似的。于是,长大了的雏鸟也凝视着他。让莫凡隐约的感觉到幼兽正在生长的利爪和獠牙蠢蠢欲动。


    “我自己明明可以解决。”莫凕双手平稳的放在腿上,咬字清晰的强调着:


    “不需要你们,我都可以做的很好。”


    莫凡的指甲几乎快要掐进肉里,他用前所未有的平静声音冷冷道:


    “莫凕,我警告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长辈,尤其是跟你妈妈这样说话。”


    “那,我做错了什么?”


    “你那个朋友是叫叶南眠,对吗?”


    莫凕的神色凝滞了一瞬,莫凡已经慢条斯理的叙述起来:


    “他到现在都还因为魔能紊乱,没有苏醒。


    他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莫凕。不论你怎么想,不论你是不是把他当成朋友。我看到的事实是: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连累了一个想要救你的人。”


    莫凡双手抱胸,他的毒液毫不留情的挥洒在少年身上,哪怕这是他自己的孩子。


    只因为这件事是错误的。


    莫凕张了张嘴,想到自己对叶南眠的那句歇斯底里的咆哮。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闭上眼,声音苦涩:


    “我很抱歉。”


    紧接着,在自己父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的时候,少年睁开了眼,声音冷淡:


    “可是,我并没有做错。


    只能说,这件事是我自己没考虑周全。连累了他,我很抱歉。


    没有你,我所有的事情也做的很好!而且你也从来不在乎我是否能成为一名法师,是否能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莫凕捻起自己的一撮发丝,笑容狰狞:


    “爸爸,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怎么说我的?银发杂种!”


    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炸响。


    穆宁雪愣愣的盯着莫凡,失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却被他死死摁住肩,不得不坐在床上。


    莫凕的脑袋偏向一边,他缓缓回过头,满脸的不敢置信。右半边脸赫然是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被打过的地方很快浮肿起来。


    “所以,你承担了怎么样的后果?!”莫凡收手,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怒极反笑:


    “先是连累了一个同学,你自己也浑身是伤。除此之外,那个人快被你打死了,莫凕。一条胳膊的治疗费用可不低。除此之外,审判会有专门针对未成年法师故意伤人的惩罚,我相信你自己也应该清楚。


    做事前,想想你要承担怎么样的后果。不过,先给我好好反思一下你今天到底说错了什么!再来跟我说话。”


    他看向在怀中突然一阵失神的穆宁雪,又看着莫凕那头耀眼到直欲燃烧起来的银发,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句话:


    “到此为止吧,莫凕。你说不想伤害关心自己的人,可你已经伤害了你妈妈了。


    你的发色,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给你。可是有些时候,我们别无选择。”


    莫凡让穆宁雪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她走出了病房。


    在关上病房门前的那一刻,他听见模糊的叫喊。但听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将所有的声音,还有那个银发的少年,随着一声重重的摔门声一同关进了病房。


    寂静再度包裹了二人。


    莫凡低头,看向怀里沉默不语的穆宁雪,想到了那在黑色染剂之下冷酷的银色发丝。


    那银色真美啊。如同天使收拢了羽翼,向世间的凡物展露神迹。


    如此纯洁,如此美好。


    却又如此的不幸。


    他伸手,想帮她撩起耳畔的碎发。穆宁雪摇头,轻轻挡开了莫凡的手。


    “怎么?”莫凡问:


    “生气了吗?”


    穆宁雪想了想,摇摇头。


    “是吗?”莫凡轻声呢喃,有一丝茫然之色浮现在眼瞳深处:


    “我做的真的是正确的吗?”


    穆宁雪转过身,踮起了脚尖,仔仔细细的帮莫凡抚平了衣领的褶皱,扣好了领口随意散开的扣子。她看向那双眼睛,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那个孩子,和你很像不是吗?”她感慨着:


    “都是在义无反顾的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年纪不大,可一旦遇到了自己认为错误的事情,就会变得凶巴巴的。一丝一毫也不能接受,不会退让。


    不论挡在前方的是什么,不论是谁,都会一往直前。”


    “在你眼里,我原来是这种暴君式的人物吗?”莫凡反倒是被逗笑了。想要去捏捏穆宁雪的脸,女子却轻巧的躲开:


    “只能说是在贯彻自己的信念罢了吧。”


    “是吗?”


    莫凡上前,搂住了穆宁雪。穆宁雪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膛,聆听着那颗宛如从火焰和痛苦中铸造而出的心脏那富有韵律的跳动。


    让她禁不住抱紧了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


    过了许久许久。


    莫凡喑哑的低语响了起来:


    “不,是不一样的……”


    他和那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少年明白这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而且,比任何人更要清楚的明白。


    可他还是去了。


    这算什么?


    是疯狂还是勇气,抑或者……


    他需要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确。


    他只是厌恶夜长梦多,嫌恶心理上的负担。他只是渴求独当一面,满足自己由高傲的尊严所延伸出的欲望。


    ——他只是想要以血洗血,以牙还牙。


    是如此的狂妄,而不知餮足。


    “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孩子啊。”


    莫凡笑了,却那样满足和欣慰。就仿佛应证了这个孩子确实流淌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血液,会成为在这条路上比他走的更远的人。


    “那就让他去做吧。”


    穆宁雪仿若未闻,只是平静的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瞳如此清澈,像是随时可以被点燃的火种。


    “让他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哪怕这个世界不曾温柔。”


    “是啊……哪怕这个世界不曾温柔。”莫凡回应着,笑容愈发的愉悦。他看向了那间病房,眼神期冀:


    “那就期望那个臭小子,不要做了错误的事情……不然,出于父爱,我可是会狠狠的揍哭他啊……”


    父亲的嘴唇缓缓开阖,露出微笑。在他身后,被墙壁所扭曲的影子如此狰狞。笼罩了病房的门。


    犹如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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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8)

    唇钉男掏了掏耳朵,看了下表。那银发小子倒是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他听得见拳拳到肉的打击声,还有他们大哥声嘶力竭地咆哮。


    却不论怎样……也听不见本应从那小鬼口中发出的惨叫。


    他看了看周围倒的歪七扭八的弟兄们。很明显,在这里盯着实在是太无聊了,他们都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偏僻的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来?


    “打扰一下。”...


    唇钉男掏了掏耳朵,看了下表。那银发小子倒是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他听得见拳拳到肉的打击声,还有他们大哥声嘶力竭地咆哮。


    却不论怎样……也听不见本应从那小鬼口中发出的惨叫。


    他看了看周围倒的歪七扭八的弟兄们。很明显,在这里盯着实在是太无聊了,他们都想进去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偏僻的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来?


    “打扰一下。”


    唇钉男抬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巷口的黑发少年。少年挠挠那头油腻的黑发,似是胆怯道:


    “请问……”


    “不想死快滚!”唇钉男吊起眼。黑发少年哆嗦了一下,顶着残暴的目光快步向前,摸出几张崭新的红票子塞进唇钉男手中。唇钉男挑挑眉,一挥手,余下的两个混混顿时移开目光,将叶南眠当作空气一般。他懒散的一扬下巴:


    “你要问什么?”


    叶南眠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地图,指着一块被咖啡渍糊掉的区域,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您……知不知道这里该怎么走啊?”


    “这里……?”唇钉男的脸凑上去,端详着地图,觉得眼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是哪里:


    “强子,二黑,你俩去帮他看看。”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混混屁颠屁颠的起来。叶南眠将那副地图抓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最终摇摇头,提议道:“这里光线太差了,咱们换个地方。”


    三个人挪到巷子有光的一角。唇钉男别过头,继续吞云吐雾。不多时,传来了强子愣愣的声音:


    “这不是——”


    砰!


    唇钉男猛地回头,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撂翻在地,脸上压着一个书包,已经昏死过去。而黑发少年正一脸无辜的用胳膊锁住二黑的喉,后者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手刨脚蹬,欲图挣扎。


    被发现后,黑发少年冲着对方腼腆一笑。然后膝盖朝二黑两腿之间用力一顶。一声小女孩一样凄厉叫声的尖叫迸发而出,二黑翻着白眼,捂住裤裆痛苦倒地。


    叶南眠拍拍手,吃力的把书包提起来挂在肩上,一脸鄙夷:


    “都说了人丑就要多读书。拿张凡雪新城的地图问你飞鸟市的路,你还给我看的那么起劲儿。”


    即便唇钉男再怎么迟钝,看这个情景也应该知道,拿着凡雪新城地图的这小王八蛋绝对不可能是来问飞鸟市的路。


    空气的温度骤然攀升。


    那一瞬间,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叶南眠耳中响起。他两腿一软,逼近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色。


    那是……跟他魔法觉醒时如出一辙的苍白。


    火光咆哮,叶南眠甩手扔出书包,堪堪躲过这一击火滋。在火焰的迸裂中无数纸页燃烧纷飞,纤维烧焦的味道刺痛了叶南眠的每一个神经。


    “他妈的。”


    叶南眠强迫自己定下神,低声咒骂。


    “躲?你再给我躲啊!”


    火红色星子乍现,映衬着施展者狠戾的笑容。刹那,焚风四起,仅仅是那灼热的余威就逼得叶南眠倒退。


    叶南眠就地一滚,狼狈躲过第二击火滋。他咬牙向平房冲去,希望这一瞬间的速度能让他跨越这一段距离。


    于是,那一瞬间,他与对方擦肩而过。


    他望着他的眼睛,叶南眠从对方的眼中望见了自己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扎痛人眼的赤红星子再一次浮现。恍惚间,叶南眠萌生出了逃跑的想法。


    进去了也会遇到法师。他已经怕成了这样,又怎么去帮助莫凕呢?


    没给他更多的时间,火光照亮了他的眼。叶南眠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面。他的整个左肩裸露在外,烧焦发黑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小畜生……还挺能撑……”


    唇钉男神情不善,一步步紧逼叶南眠。像是戏耍猎物的猫,欣赏他该怎样垂死前的挣扎。是会泪流满面的求饶,抑或是嘴硬到底,破口大骂?还是会头也不回的跑掉呢?


    可是什么都没有。


    黑发少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宛若死尸。他艰难的抬眼,入目的一切似乎都开始褪色。


    叶南眠伸出了因为疼痛几乎要绞扭在一起的手指,抓住了眼前的一根金属撬棍。下一秒,蜷缩在地的少年猛地向后挥击。宛若铁棍横扫纸袋,撬棍重重击打在唇钉男的胸口。初阶法师的肉体也不过如同普通人一般孱弱。唇钉男眼前一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击倒在地。


    叶南眠拄着撬棍,颤抖的站起。左肩的剧痛让他浑身无力。他跌跌撞撞的要挤进那片黑暗,却被狠狠推了一把。叶南眠一个踉跄,站稳,看见了从屋内走出的其他人。只怕是被他们的骚动吸引而来。


    在那样如有实质的狠毒目光中,少年神情麻木,像是本能一般稳稳的举起了撬棍,另一只手则尴尬的挠了挠耳根:


    “啊……不好意思。我的计划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其实应该做的更干净一点。”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不过,我只是想问一下……凡雪新城,到底该他妈的怎么走啊?!”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撬棍破空的猎猎声响。离叶南眠最近的混混来不及躲闪,被他狠狠一棍放倒。可紧接着,有一人的脚下风轨运行。在尖啸的风声中,叶南眠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倒飞而出。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远。


    “……叶南眠?”


    屋内传出一个让叶南眠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莫凕瞪大了眼,横流的鲜血淌进眼中,像是有火灼烧视网膜。原本让他麻木的疼痛和羞辱蓦地清晰起来,他失控般的撑起上身,声带剧痛:


    “你怎么来了?”


    “来救人?你朋友倒还真是让人感动……”男子似笑非笑的提高了嗓音:


    “外面的小子,你很有种。叔叔可喜欢你这样的小朋友了……”他一顿,抓住莫凕的头发,端详那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面容,大笑:


    “至少不像这里面的这个废物……连一颗星子都连接不了。”


    “他能连接六颗星子,你个傻逼。”莫凕一口啐到男子脸上,神色轻蔑:


    “你当初用了多久才会释放第一个魔法?……十二个月?还是十三个月?”


    男子面无表情的捏着莫凕的外套,擦干净脸上的唾液。下一秒,他狠狠将莫凕的脸摁进尘土,愤怒的暴喝:


    “闭嘴!!!”


    “你给我闭嘴!”


    莫凕暴起,一拳挥到施暴的男子脸上。一瞬间竟反制了男子,勒住他的脖子,怒吼时有血腥味自喉鼻中喷散:


    “叶南眠,给我滚!这里没有人需要你来救!!!”


    胳膊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莫凕咬着牙,手在放松的那一秒被狠狠撂倒。是一枚冰锥穿透了胳膊,男子骑在他身上,双眼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咧开了嘴,像是狞笑的妖魔那般:


    “你这个……你这个没爹养的贱种!……倒真是白瞎了你这头银发,你怕不是你爹和哪个野女人生出来的杂种吧?”男子拎着莫凕的领口,又给了他一拳:


    “来啊,快说。说你爹是个废物什么之类的话。说不定本大爷会考虑放过你。”


    废物吗?


    莫凕已经有些恍惚了。


    嗯……好像确实也没错啊。


    他好像就是个烂人。什么也干不成,什么也干不了。


    但是……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莫凕再度发出了沙哑的大笑:


    “是啊,我不否认,他是个烂人。但是……这也不代表,像你这样混日子的畜牲可以肆意的侮辱他。”


    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少年抬起了眼眸,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却饱含嘲弄:


    “喏,钥匙。你配吗?你配几把?”


    “你他妈的……”


    男子脸色前所未有的恐怖,他将一只手摁在莫凕的肩上,另一只手抓住莫凕的肩膀。


    令人牙酸的骨骼脱臼的声音传来。


    自始至终,没有哀鸣的银发少年,发出了惨叫。


    倒在地上的叶南眠抽搐了一下,可是他已无暇顾及莫凕的声音。有人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到一片空地上。土石刮伤了他的脸,又是一拳砸到他的脸上,浓烈的铁锈腥气弥漫。


    “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啊,小子。”


    一片恍惚之中,有人满怀恶意的怜悯对他这么说。叶南眠觉得头皮一紧,他被人提了起来。


    嗯,确实啊。


    看起来莫凕兄不需要自己来救……他那种人,被看到这样无力的样子只会气得浑身发抖吧?


    尤其是自己这种光有天赋的废物,也只会伤了他的心。


    叶南眠只觉胸口一阵绞痛,带着突如其来的胸闷,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咳嗽着,品尝口中血的甜腥,似是清醒了一些,叹息:


    “是啊,被好心当作驴肝肺了。”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是不甘,黑发少年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不少纽扣在扭打中散落。意识到这一点的叶南眠便显得有些尴尬,索性垂下双手,不再去理会。他努力的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认真道:


    “可是,帅是一辈子的事啊。”


    看见混混僵硬住的戏谑目光,叶南眠不耐的摆摆手: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问你个问题:你知道如果强行链接星轨会发生什么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自顾自道:


    “嗯,星轨会变短。”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拂起人的衣角。


    “以及……魔能会暴走。”


    半空中,有六颗星子接连浮现。


    那并不是风系的青色,反而闪耀着钢铁一般肃冷的银光。只有在狂暴的魔能宣泄之时才会泄露出一丝青芒。


    最后一颗星子迟缓的移到自己应有的位置上。瞬息之间,整条星轨如同无法负荷少年的力量,在恐惧的颤栗中崩裂成无数星尘。


    混混呆滞的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黑发少年。他摔在泥泞中,却高傲的如同坠入人间的神明。


    于是,狂风尖啸,超乎常理的风暴席卷了整条小巷。


    ——暴君降临!


    那是灭世的风暴,摧枯拉朽的要毁灭一切。像是封印千年的巨龙发出的愤怒长吟。刹那,暴君的权威将离叶南眠最近的混混的两条胳膊切割得血肉模糊。他在这样的惩戒中只能恐惧的放声尖叫,承受着来自君王的怒火。


    屋内的男子注意到屋外的动静,松开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的莫凕,吩咐道:


    “你们几个,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屋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在男子暴戾的眼神下,一名哭丧着脸的水系法师被推上前,探出了身,小心翼翼的张开了水御,后面的人才放心大胆的跟上。


    不论如何都只是一名修炼两个月不到的高中生,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打破他们的防御……


    带着这样的侥幸想法,下一秒,领头的水系法师被肆虐的狂风抛飞,发出了尖利的惨叫。


    半空的风刃割裂他的肉体,带着红色的液体,如同落雨一般挥洒。水系法师终于重重摔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昏厥过去。


    惨不忍睹。


    只因暴虐的君王降临此处。


    风暴中心的黑发少年艰难的扶着墙壁站起来,脸色苍白,如同死去的魂灵几近透明。他弯腰,不可遏制的呕吐。过量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分泌几乎搅乱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在恐惧自己所释放出的魔法。


    察觉到有人,叶南眠回头,脸上露出凄惨的笑容:


    “我说……你们可不要尝试靠近我啊。”


    但是狂风骤增。


    像是要消失前最后的狂欢。叶南眠麻木的看着他们被风刃割伤,被抛在半空,再重重跌落。直到最后一缕风散尽,叶南眠才回过身,仿佛厌恶自己的暴行,继续呕吐起来。眼泪和鼻涕模糊满了他的面庞。


    “外面那小子是怎么回事儿?!”


    屋内的男子脸色阴沉,狠狠踢了一脚莫凕被拧脱臼的胳膊,将破布娃娃一样的他提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个废物还有这么厉害的朋友啊……”


    莫凕低垂着眼睛,像是已经死去。有一张什么东西从他衬衫的口袋滑落出一角。男子松开莫凕,后者扑通一声跌在地面。他拿出一看,才发现是一张照片。


    上面有很多人,应该是一张全家福。尽管不是每个人都在笑。但看得出来,很幸福。


    男子皱着眉头看着全家福,蹲下来,将那张照片在莫凕眼前晃了晃:


    “中间这个男的就是你爹?”


    莫凕像是被什么刺痛,睁开眼,挣扎着爬了起来,要去夺回照片。


    似乎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了胳膊的剧痛,如同理智被燃烧殆尽,他的口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暴怒嘶喊。


    第一次,滚烫的水滴自他的脸庞上稍纵即逝。


    男子嗤笑着将照片揉成一团,撕成碎片。


    纷纷扬扬的碎片撒下,落在呆滞的莫凕眼前。


    “那两个女的长得还蛮好看的……你爹不会是被包养的吧?还是说你果然是野女人的杂种?”男子一口痰吐在照片的尸体上,不屑的耻笑:


    “果然是个野种。”


    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莫凕的眼中熄灭了。


    少年闭上了眼。


    那个红色的珠子吊坠,却缓缓的睁开了眼。


    “我明明说过啊……”


    宛若从地狱最深处传出的沙哑叹息响起。


    正欲离去的男子动作一僵,猛地回过头。银发少年不知何时站起,血液覆盖在他的面孔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满怀冰冷的盛怒和恨意的轮廓被鲜血浸泡得模糊发软。


    犹如恶鬼在人间的化身。


    “我不是说过了……叫你,给我闭嘴么?”


    珠子兴奋的颤抖低吟,被温热的血液所润泽。像是碰撞上烈火的冰块消融于血。


    银发的少年再度睁开双眼,左眼已是一片血红。宛若熔浆的湖泊倒灌,一颗竖瞳渐渐浮现。


    不似人类。


    ——————————


    “哎……绿茶,绿茶!本大爷回来啦——”


    赵满延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一边,换上拖鞋。进屋后却没有看到穆白在沙发上看报纸。


    “人呢?”


    赵满延随意扫了眼屋内,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刚刚递到嘴边,一声尖锐的爆裂声猛地响起。他神情茫然的看着被打碎的茶杯。一地的陶瓷碎渣中,掺杂着一根拇指大小的冰棱。


    赵满延脸色变了。即便多年没有战斗,但是身为防御法师敏锐的感应力让他第一时间调动魔能。金光连闪,光落漫丈若轻纱铺落蜿蜒。赵满延紧紧盯着眼前紧闭的屋门——那是穆白的书房。


    瞬息之间,无数冰棱暴射而出,枪林弹雨一样发狂的肆虐。赵满延看得冷汗出了一身。这要是他发现的晚,现在已经成了人型蜂窝煤了。


    过了约莫有半分钟,冰棱溅射才停止,已经千疮百孔的木门猛地倒地。穆白咳嗽着从里面走出,双手拍落衣服上的冰碴子。看见躲在光落漫丈里的赵满延便一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装,你接着给老子装!”赵满延脸都是紫的:


    “我就知道你这绿茶男不安好心!说,你是不是觊觎老子的万贯家财故意跟我在一起,然后就是为了伺机做掉我,夺我家产?!”


    穆白脸色一阴:“什么鬼?我对你的家产没有半毛钱兴趣好吗?!”


    “禽兽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赵满延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穆白的话,痛心疾首道:“咱俩好赖同一床被子盖了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我爹果然说的没错,姓穆的没一个好东西!”


    “怎么又扯到世仇了?我要想做掉你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往你水杯里下毒不就好了?!”


    “你看,你的阴谋诡计被我识破了吧!你还想着要下毒!!!”


    赵满延胡搅蛮缠了一通,见穆白脸色确实不大好,连忙改口:“行了行了,看你一脸肾虚样,不逗你玩儿了。来,坐。”


    说完这句话穆白的脸色更差了。赵满延还没反应过来,一看才发现整个屋子几乎都被寒冰冻结,沙发更是凄惨的被截成两段,上面扎满了冰锥。赵满延用光系魔法小心的将冰面抚平,穆白这才坐到上面。


    “所以,到底咋了?”赵满延看了眼那些坚冰后,却愣住了。


    那些寒冰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脉络,透着诡异又妖艳的色泽。


    只是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


    血肉一般纤细的分支像是血管一般搏动,蚕食鲸吞着空气中的魔能。恍惚间,就有无数贪得无厌的孩童伸出了贪婪的小手,紧紧拉扯住他的视线。被溺毙的夭折之子满怀着对世界美好之物的憎恶,在他耳边歇斯底里的哭泣尖叫。


    喀喀。


    在他的凝视下,有一小簇的冰晶缓缓增殖,汲取了不知来自何方的养分,急不可耐的寸寸增长。


    下一秒,冰晶骤然破碎。


    裸露出的暗红的脉络被空气溶解。


    赵满延冷漠的收回眼神,不为所动。可整个房间无处不在的寒冰似乎都发出了隐隐的悲鸣,在脉络中奔流的微弱金光几乎要将其搅碎至粉尘。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从莫凕身上提取的他无法吸收的过剩魔能,用于研究的样本。凝聚在一起,就具化成冰。也是你现在所看见的样子。


    照理说,普通的冰种如果没有法师的魔能维续,很快就会消散。可是我尝试给这块样本输入自己的魔能,没想到竟然可以接收。直到一个月前才无法继续注入。大概是它吸纳的魔能已经到了临界点,无法继续吸取。”


    穆白的拇指和食指相扣,圈出一块区域:


    “实际上,在今天以前,它也就只有这么大。”


    赵满延四处望望,看见了惨不忍睹的房间,木着脸道:


    “所以这些都是从一块这么大的……”赵满延比划了一小段距离,又指了指周围的惨象:


    “变成了这样?”


    看见穆白点了点头,赵满延扭过脸,宛如生吞了三斤柠檬一般,脸色阴沉:


    “啧,怎么天赋好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老赵,不是我打击你……这个酸又没用,”穆白瞥了他一眼:


    “你又生不了。”


    “草,给爷滚!哪壶不开提哪壶!”赵满延没好气的瞪了瞎说大实话的穆白一眼:


    “喏,事故现场。你折腾出来的,请问你有何高见?”


    “今天莫凡要回来看莫凕,联系施工队这事儿就交给他吧。他和老陈熟。”穆白道:


    “你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吗。买了什么?”


    赵满延想了想,到玄关处艰难的从满地冰锥中拔出了一个西瓜。数根冰锥刺入里面,看起来像一个刺猬。赵满延一脸严肃的抓着其中一根冰锥,将西瓜举了起来:


    “我还买了刨冰机,你看这里又有条件。要不咱俩吃个西瓜刨冰等莫凡吧。”


    “……”


    于是等莫凡回来的时候,他抽搐着眼角,看着眼前的两个狗男男吃着西瓜刨冰,坐在被冰冻的沙发上。赵满延还指了指一个比较光滑的位置:


    “给你留的位置,坐吧。”


    在莫凡咬牙切齿的给施工队发了个短信后,拍着桌子,怒不可遏道:


    “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做人不要太过分!”


    穆白惭愧道:“对不……”


    “吃刨冰竟然不给老子准备。过分!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兄弟吗?!”


    赵满延:“……”


    穆白:“……不好意思。”


    施工队的工头老陈也不是第一次来莫凡家干这事儿,只是这次的惨烈程度让他也有些瞠目结舌,指着屋子道:


    “凡哥,你们家里进妖魔了?”


    “没有,小事故而已。”狼蹲在沙发上嗑刨冰的莫凡狠狠瞪了穆白一眼,一摆手:


    “全部拆了重建吧,我不介意。”


    老陈揉了揉太阳穴,吩咐火系法师下去着手干活。


    莫凡递过去一支烟,老陈谢过后却找不见打火机。只见莫凡打个响指,一簇白金色火苗从他指尖燃起,轻轻捏了一下烟头后,烟雾便升腾而起。老陈舒舒服服的吐了个烟圈,目光灼灼的盯着莫凡指尖的火苗:


    “重明神火?”


    莫凡正给自己拿出一根烟,咧了咧嘴,没有否认:


    “老陈,你来当工头可惜啦。当初凡雪山驻守的好多雇佣兵团都哭着求着让你过去,怎么就不去呢?”


    “早些年流窜的时间太长,也不想再打打杀杀了。再说了,现在当个审判会的无期苦力就够受的啦。”老陈淡淡一笑:


    “还有一个原因是被您打怕了。这重明神火之威我可是领教过的,您这控制力令人望而生畏啊。”


    “嗨呀,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莫凡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我记得我当初想到用重明神火点烟是因为觉得很酷,可第一次就差点把房子给烧了。后来好不容易控制好了,结果才想起来,我两个老婆都不喜欢我抽烟……在她们面前卖弄这个也没用。”


    “练一练,留个乐子总是好的嘛。”老陈笑眯眯道:


    “令郎近来如何?”


    “还不错吧。今天不知咋了,老打喷嚏。说不定是臭小子太想我了。”莫凡耸耸肩。


    “这样啊……魔法之路可还顺利?”


    “谈不上顺利不顺利。”


    莫凡随手拿过一块碎冰,一滴茶水在空间系的控制下反复砸在冰的表面。循环如此,水珠几乎要快成一线。老陈目不转睛的看着在水滴的作用下,冰面被滴出一个坑洞,最后如同射线一般洞穿了整块冰块。


    “你瞧,”莫凡张开五指,看着那块碎冰在掌心一点点被碾压成齑尘,随风消散:“只要真有这个心,他迟早可以触摸到那个境界——”


    他突然一愣,猛地又抓起一块碎冰,脸色一变:


    “卧槽,这不是那个小畜生的吗?!”


    “刚刚都跟你说过一遍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赵满延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


    “不对……”一直沉默的穆白突然出声:


    “我一直在想,如果只是冰的话,应该无法储存魔能。那这些魔能……到底又到哪里去了?而且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它才开始出现这种异象?”


    空气突然凝滞。


    莫凡拨通了电话,声音低沉:


    “喂,猴子,你接到臭小子了吗……”


    ——————————


    一秒前,那个少年抬起了脚,向前一步。


    一秒后,像是海洋被踏破,引发了无数汹涌的浪涛,却又在吞噬了这座屋子的刹那凝固成奇迹的结晶。


    于是,便有璀璨瑰丽的冰晶将原本灰暗的房间装点的富丽堂皇。犹如被无数被诗歌传颂过的水晶城堡轻而易举的自传说中跨越到现实。


    男子神色呆滞。


    ——那是他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如果这世上真有与人订立契约就给予力量的魔鬼。那么眼前的这一幕,大概就是魔鬼自银发少年身上所显露出的冰山一角。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男子忌惮的后退一步,像是无路可退的野兽发出了恼怒的咆哮。莫凕凝视着对方链接的星轨,光芒的轨迹在他的眼瞳中如此缓慢,像是要为他贴心的演示该如何施展魔法。


    在男子的星子即将全部就位的那一秒,莫凕抬起了手指——


    伴随着骤然凄厉的尖锐惨叫,一根冰锥贯穿了男子的左肩,几乎要撕裂他的整条胳膊。他被死死钉在了墙壁上,寒冰的寒气和撕心裂肺的剧痛侵袭身体。男人惊恐万状的看着银发少年,姗姗来迟的恐惧使得他几近下跪。


    如果不是那根冰锥,估计他真的就要跌坐在地。


    “这是什么?”


    莫凕深深的吐息着,新奇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那般白皙,带着血液和尘土。让他有些陌生。角落里,那名带他前往此处的男同学坐在角落,注意到莫凕的目光,便忍不住瑟瑟发抖,泪如泉涌:


    “莫……莫凕……不,班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断了。只因有一只手温柔的放在了肩头,将他扶了起来。莫凕俯视着对方不断扩大的瞳孔,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条脱臼的胳膊垂落在身旁,他歪歪头,疑惑的呢喃:


    “你,为什么在发抖呢?”


    莫凕感受到那具躯体颤抖的更加激烈。他回过头,看了看这个与世隔绝的寒冰堡垒,又看看被钉在墙上的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无奈的笑笑,不再去看仍旧恐惧到恨不得永远消失在他视线中的男同学,指了指门口:


    “快走吧。”他叹了口气,后退了两步,礼貌的颔首,可神情冷峻:


    “我想和你表哥谈谈……一些私人问题。”


    男同学如蒙大赦,拔腿飞奔。莫凕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带着筋骨活络时的咔吧响声,微笑着看向了脸色苍白的男子。


    他踩踏着寒冰,一步步逼近。


    仅仅因为他的存在,所有的魔能就忍不住欢呼雀跃。


    仅仅需要抬起手指,就可以令这世上一切极寒之地黯然失色。


    如同自凛冬的漫漫长夜中苏醒的魔鬼。莫凕仰视着比自己高的男子,肃然轻语:


    “你,上过大学吗?”


    沉默。


    只有沉默。


    男子呆住了,像是没听明白少年的问题。可是肩部的剧痛提醒他不能拒绝回答。于是男子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


    “没……没有……小同学,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其实——”


    “没上过大学还敢来做社会盲流?”莫凕打断他的回答,冷笑一声:


    “你难道不知道知识改变命运吗?”


    “是是是……我知道!知识改变命运……”男子挤出了难看的笑容。莫凕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一般,冲着他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所以,接下来,你要努力用知识改变你的命运。”银发的少年勾起嘴角,张开双臂,沙哑的低语:


    “You don't know me,but I know you.I want to play a game.”


    于是,男子被瞬间打落深渊。


    在这分外熟悉的台词中,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神经病,让他跟他玩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死亡游戏。


    男子吞了口唾沫,赔着笑脸: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我想和你玩个游戏。”莫凕一本正经道:


    “一分钟。如果你猜不出我接下来哼的是曲子的作者是谁……嗯,你的下场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莫凕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倏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倒计时,开始。”


    “不……等、等等!等一下!!!”


    男子声音扭曲的嘶喊,可莫凕已经打开了手机的计时器。当着男子的面,哼唱着不知名的古典音乐的旋律,弯下腰,在满地的残渣中开始寻找。只见他拿起了一根在先前的扭打中几乎被折断的椅子腿,在半空挥舞几下,又摇摇头,丢在了一旁。


    像是要打爆什么人的脑壳。


    “贝多芬!……是贝多芬对不对?……巴赫……莫扎特!这一定是莫扎特的曲子!!!”


    男子扯着嗓子尖叫,胡乱报着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音乐家。他身体拼命的前倾,可是臂膀几乎被撕裂的剧痛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并未停下。


    莫凕仍旧在不紧不慢的翻找着,像是在菜市场买菜,找一家能让他称心如意的摊位。从碎裂的椅子到撬棍,从冰锥到他在角落里找到的空啤酒瓶。可每一次都是拿起了,他端详许久,却又摇摇头,轻轻放下。


    “啊,找到了。”


    终于,在少年感慨的声音中,他拿起一样东西,在手上掂了掂。男子瞪大了眼,几乎是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冲着还在十步之外的莫凕放声咆哮:


    “是……是舒伯特!!!”


    莫凕的动作停滞,挑挑眉,似是赞许的点点头:


    “嗯,被你蒙对了。虽然猜的过程很曲折,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紧接着,在男子暗自庆幸的神色中,他不紧不慢的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这是哪首曲子呢?”


    男子脸色一僵。冥冥之中,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的落下,压垮了那匹垂死的骆驼。男子暴怒的吼叫:


    “你这个贱人!你之前不是这么说——”


    “啊,是没有。但是这只是一个游戏。我只不过是逗你玩儿的。”莫凕冷漠的看着他。


    像是看着一个傻逼。


    “要说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你毁了我最喜欢的照片。”莫凕想了想,严肃的回答:


    “让我,相当相当生气。”


    将猎物逼入了彻底的绝望后,银发的恶魔嘴角似是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不必害怕,一下就好了。”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就给你接着唱刚才的歌。”


    少年拎起了手中不知名的凶器,哼唱起来:


    “Wer reitet so sp?t durch Nacht und Wind? ”


    “Es ist der Vater mit seinem Kind.”


    “Er hat den Knaben wohl in dem Arm, Er fasst ihn sicher, er h?lt ihn warm.……”


    在黑夜和风中奔驰,那位父亲带着他的孩子。


    他把孩子抱在他的怀里,把他搂紧,让他温暖起来。


    在歌声之中,魔王降临了。


    带着狡诈和甜言蜜语的哄骗,要从父亲的手中夺走他的爱子。可那魔王的歌声却是肃冷的,如同兵刃出鞘,撕裂黎明的曙光。歌声,在逐渐迸发的喑哑大笑声里渐渐的走了调,于高潮之处戛然而止。


    莫凕高高举起手中那一本覆盖着厚厚一层寒冰的字典,棱角锋锐,骇人的冰锥层叠覆盖。让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啊,正所谓知识改变命运。不是吗?”


    “你……你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审判不会放过你的……不会!!!”


    男子已经几乎疯癫,不断爆发恶毒的咒骂。可是,当少年就站在眼前,看见他漠然的眼瞳,他却突然觉得喉咙里被塞了一块冰。什么也说不出。


    只能发出人类最大的本能,被恐惧所支配的尖叫。


    在那堪称凶器的字典将男子的脑袋像砸烂瓜果那样砸得稀碎之前,他就已经昏死过去。而一只手,也抓住了莫凕的手腕,及时制止了他。


    莫凕扭头,看见了一名身着军装的男子,身上的披风像是还带着远方风沙的气味。紧接着,诧异和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传来:


    “莫凕,你在干什么?!”


    莫凕却惊喜的看着男子,松开了手中的词典:


    “猴子叔叔,你来接我回家了?啊,我这是在……”


    莫凕突然一愣。


    对啊。


    我这是在做什么?


    今天不是要期中考试吗?


    下一秒,张小侯悍然向前一步,弹指。


    压缩的风暴炸裂,带起如雷的咆啸。莫凕被狠狠掀起,砸在一边的墙壁上,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又被张小侯接住。


    “……怎么样,没出人命吧?”


    黑发少年从门口畏畏缩缩的探头探脑,又虚弱的呕出一口血,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知是被屋内的情形吓得还是真的脱力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动不动就这么要死要活的。”张小候瞥了眼叶南眠,摇摇头,嘀嘀咕咕的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我们高中那时候啊,哪像你们这些小年轻这么会整活。”


    张小侯看了看怀中昏迷的银发少年,又想起了他老爹,目光开始心虚的游移。


    嗯,顶多也就是他凡哥有什么事情,会心平气和的把对方打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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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出汇总      #蛋糕的黄金脆皮鸭菜单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7)

    “叶南眠同学。”


    “俞老师?你来得正好。正赶上我在研究妖魔部落的生态系统分布图呢,来来来,你看我这个图画的对不对?”


    “叶南眠同学,现在已经——”


    “哎,其实呢,我觉得这个妖魔部落的分布除了跟生态系统地理环境因素有关,和人类城市的坐落位置也有极大的关系。这不就跟你去附近的王府井买个菜一样嘛。反正咱们对它们来说也就只是冷藏柜里的猪肉而已。”...


    “叶南眠同学。”


    “俞老师?你来得正好。正赶上我在研究妖魔部落的生态系统分布图呢,来来来,你看我这个图画的对不对?”


    “叶南眠同学,现在已经——”


    “哎,其实呢,我觉得这个妖魔部落的分布除了跟生态系统地理环境因素有关,和人类城市的坐落位置也有极大的关系。这不就跟你去附近的王府井买个菜一样嘛。反正咱们对它们来说也就只是冷藏柜里的猪肉而已。”


    “……叶南眠同——”


    “对了,俞老师,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说这道选择题该咋做啊?看了老半天怎么也没给个选项,这是不是错印了啊?你说是吧,涛子?”


    趴在叶南眠后面桌子上闭目养神的卫宇涛眼角一阵抽搐:


    “那是一道判断题。”


    “判断题啊?那敢情更好。二分之一的正确率嘛,那就来快乐二选一吧。哎俞老师,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啊?这节课我们好像没有上过唉。”


    “首先,叶南眠同学。这节课不是我们没有上,而是我们在上课的时候你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俞柳仁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角迸出青筋:


    “其次,现在是考试时间。请你注意考场纪律,不要连带着其他同学一起被记大过处分!”


    “没事,您尽管记。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叶南眠爽快的一挥手。无辜躺枪的卫宇涛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只能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叶南眠,放学后小树林见。”


    叶南眠一脸诧异的回头,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一把攥住卫宇涛双手的同时还不忘偷偷瞄两眼他桌面上的卷子:


    “小树林?没想到涛子你也是同道中人啊。冒昧的问一下,你是喜欢哪种搞法啊?好让我准备一下。”


    卫宇涛猛地记起了叶南眠极其开放的性取向,小脸一白,惊恐的搬着椅子开始后退,又极其理所当然的用余光瞟向其他同学的卷子:


    “我不认识你啊你快走开!”


    “唉,别这么说嘛,你要是觉得人少我把莫凕兄也给你叫来。话说回来我还认识几个高二高三的,也——”


    “要去你自己去,我还可以帮你联系我几个英语班一起学习的黑人朋友!可以一步到位的那种!”


    “我靠,你竟然还认识这种朋友。没想到你是这样深不见底的法师,还能一步到胃!”


    “你的语文知识都活到绒兔兽身上了吧?你的成语怎么用起来都这么肮脏啊!”


    “够了!”俞柳仁拍着桌子咆哮着,叶南眠和卫宇涛的污言秽语让这位三十多岁的铁处女都红了耳根。她的声音带上咬牙切齿的意味:


    “所有人,全都到考场外面!这场考试我要一帧帧的查录像,但凡被我发现有作弊倾向的一律按零分处理!”


    一瞬间,叶南眠感受到几束来自考场各个隐蔽角落的尖锐视线。或愤怒或悲伤,或忧虑或哀怨。但全部都表达出同一个强烈的倾向:弄死这个毒害全考场的小王八羔子。


    但叶南眠是何许人也,吃陌生同学的豆腐可以不论男女跨越性别。他呵呵一笑,扭头便道:


    “涛子,走?小树林聊聊?”


    “走起。”


    卫宇涛面不改色的承了叶南眠的话,打算和他一起逃离大型连环追尾现场。还没出教室多远,一名壮得跟头熊一样的同学一把抓住叶南眠的肩膀,神色不善:


    “搞完事就想跑?”


    叶南眠斜了他一眼,极其嚣张的仰起头,用鼻孔冲着对方:


    “啥?难道你也想加入我们的小树林快乐聚会?”


    男同学先是一愣,一看到站在叶南眠身后的卫宇涛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的打了个哆嗦:


    “滚,鬼才要跟你们一起!”


    “啥?你不去?”叶南眠一挑眉,上前一大步,周围所有男同学脸色巨变,仿佛他身上携带了巨量放射性物质一样纷纷退避三分。叶南眠伸手一指:


    “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不会都想要跟我和宇涛去小树林吧?我跟你们说,这种事人多了才玩的尽兴,想要去的尽早报名哈!”


    原本想暴起毒打叶南眠的同学们顿时萎了,叶南眠见四下无声,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将胳膊搭在卫宇涛肩膀上,昂着脑袋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三观几近崩裂的同学们还隐隐约约的听见卫宇涛和叶南眠的谈话声:


    “涛子啊,上午最后一场考试。中午就别复习了,孟浪一下?”


    “行啊,你说去小树林玩要人多,我正好带了人越多可以玩的越尽兴的道具。”


    “这么浪的?不行,这太刺激了,我必须要叫上莫凕兄”


    “我把孔素也叫上。”卫宇涛微微一笑。


    “呃……男人婆……不是,孔素同学啊——”


    叶南眠神色一凛,赶在卫宇涛动手打人之前改口:“那行呗,我不介意啊。男的女的无所谓嘛。”


    两人渐行渐远,留下来一众同学面面相觑。


    半晌,终于有一人弱弱开口:


    “那个……莫凕好像是他们班那个银色头发的……这次中考的飞鸟市状元啊……”


    “嗯……而且也好像是个男的。据说一开学这俩人就混到了一起,叶南眠还去他家住过……”


    “岂止,我上次还看见孔素跟着莫凕和他老舅上了他家的车!”


    “孔素是谁?也是男的?”


    “公认新晋校花!卫宇涛的青梅竹马,和叶南眠关系不是特别好。不过据小道消息说她包养了莫凕,有人亲眼看见她把一件星尘魔器给了莫凕!”


    “我靠?!贵圈真乱!”


    ………………


    秋风未起,小树林里一片安静祥和。孔素和莫凕似乎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一人手持一本书认认真真的在复习。只是偶尔孔素抬头,带着几分愤懑不满的眼神瞪着莫凕。


    “怎么了,素素。”卫宇涛不动声色的横插进孔素和莫凕之间。孔素一撇嘴:


    “对了答案,又没考过他。”


    莫凕闻言满脸羞愧之色:


    “运气好,运气好。不过只比你高了一分。按理来应该是全对的,怪我不应该检查卷子的时候睡着了。”


    “莫凕兄,你这样就不对了。要装逼就认认真真的装,不要这样遮遮掩掩的,没意思。”叶南眠兴奋的苍蝇搓手:“涛子说他带了可以人越多玩得越尽兴的神奇小道具,来,掏出来让咱看看。”


    卫宇涛但笑不语,从书包中拿出一个小黑匣子。在众人或期待或疑惑的目光中,郑重其事的揭开了盒顶。


    “呃……这……”孔素一脸震惊。


    “这……”莫凕膛目结舌:


    “要这么多人才带得动?”


    “毕竟是最新款嘛!”卫宇涛拿出了大富翁游戏用的地图,轻快道:


    “不过四个人应该也可以玩的比较尽兴了——唉,失眠,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不想玩大富翁吗?”


    “……不是,我以为你说咱要来玩别的。”


    “那你以为是什么?”孔素狐疑的看向叶南眠。


    “嗯,改天我告诉你——”叶南眠面不改色的开始分发棋子。结果还没开始,卫宇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卫宇涛无奈的看了眼手机,起身: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卫宇涛没两下就消失在灌木丛中。剩下的三个人之间一阵沉默,莫凕幽幽道:“他走了,三个人玩不起来。要不我们复习下午要考的——”


    “不,可以玩的。”叶南眠神情严肃的拿出了一个新盒子:“我还带了三国杀。”


    突然一名同学急急忙忙闯进来:


    “副班长,校外有人找你。


    “呃……好的。”莫凕看那同学一脸焦急,便也不好拒绝,抓起书包就跑。剩下的孔素看向叶南眠,冷笑一声:


    “三国杀也玩不了了,咱们复习吧。”


    “慌什么。”叶南眠淡定的拿出一个本子和两只笔:“我们还可以在纸上玩五子棋……唉,男人婆,孔素,你不要走啊!有话好好说,你不想玩五子棋我们还可以玩你画我猜。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谈,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去复习啊——”


    孔素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抓着手上的复习资料,鄙夷的斜了叶南眠一眼:


    “你知道几颗星子组成一条基础星轨吗?”


    “呃……七颗?”


    “那你知道如果缺少星子强行连接星轨会发生什么吗?”


    “切,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当然知道!”叶南眠自信的仰起头:


    “当然是星轨会变短。”


    “是魔能会暴走啊!”孔素一想到竟然是这种货色在修为上碾压自己更加气打不出一处来,冷哼一声直接甩手走人。


    叶南眠搔搔后耳根:“除了你哥那个死阉人还有涛子那个死心眼,就你这脾气估计也不会有别的男人愿意要你。”


    “那你觉得会有女人愿意要你吗?”


    这下换叶南眠一脸鄙夷:“我可以找男的啊。”


    孔素小脸一红,恶狠狠的瞪向叶南眠:


    “我呸!”


    —————————————


    莫凕看了看表,距离考试还剩十五分钟。


    眼前那名同学只是头也不回的走着,将他往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带。这巷子莫凕从未来过,他抬起头,周围都是无人居住的拆迁屋,窗户的地方只剩下尖牙利齿般的玻璃碎片。又低又矮的平房挤在一起,一时间,目所能及的天空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就像是困兽的牢笼。


    “是谁找我?”


    莫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反倒如同羽毛落在水面浮浮沉沉,没有溅起一丝涟漪。那名同学加快脚步,没有回头,两肩微微颤栗。


    莫凕不语,沉默着抓紧了书包的背带,扣紧了袖口的扣子。他的镇定倒像是给前面那位带路的同学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副班,我……”


    “怎么。”


    声音的主人冷静依旧,似乎是连疑问的语气都已经懒得施舍。前面那位同学的步伐显得吃力,莫凕都可以看到他脖颈上的汗珠汇成了一条小溪,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没什么……”


    巷子宽阔起来,想必是要到了尽头。莫凕皱起眉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刺鼻的味道。


    一辆面包车停在一栋破旧的拆迁屋门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叼着烟,脚边搁着金属的撬棍,用极其凶悍的眼神看过来。其中一个钉着唇钉的吐了口痰,满脸不耐的作势要挥手赶人。


    直到男同学怯生生的上前,与他耳语几句,唇钉男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扬下巴,周围几个混子爱搭不理的挪了下屁股。带路的男同学低着头,蹭着墙壁挤进了屋内。莫凕经过的时候,那唇钉男突然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莫凕皱紧眉头,不得不带着头皮几乎都要被扯下来的疼痛感,咧着嘴后退几步。


    “原来不是染的。”唇钉男啧啧称奇,猛地拽了几根头发下来。莫凕转过身,那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将那几根银色的发丝拿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看。


    炽白的阳光在上面溅起的光芒几乎在一瞬间就刺痛了莫凕的眼睛。


    “咋了?哥几个借你几根头发不乐意啦?”唇钉男发觉莫凕盯着这里,眉毛一挑,恶劣的笑声顿时在莫凕耳边炸开。


    莫凕没再看他们一眼,沉默着进了破屋。


    毕竟他们都是法师。


    有一些法师,注定这辈子都只能滞留在初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要么为了生活而奔波,领取任务,猎杀妖魔,分食强大法师留下的残羹冷炙或为他们卖命,其实跟普通人中的白领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部分……就会干上现在这样的勾当。甚至连很多不干不净的盈利场所也非常乐意雇佣这样的法师来看场子。


    屋内光线昏暗,但是莫凕仍旧看得清楚。屋子的中央摆了一张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牌桌,几个人正坐在那里打牌。其中一人笑眯眯地招了招手,指了指一旁空出来的折凳:


    “哎,第一次见面。坐吧坐吧,别客气。有啥事儿一会儿再聊,哥几个正给这儿玩呢。咋样?来耍几把?”


    莫凕没有开口,那位跟过来的男同学倒是急急忙忙的俯下身整理起一片狼籍的牌桌,用哆嗦的手指将摞成一摞的扑克牌一张一张的放到桌子中央。在轮到莫凕摸牌的时候,一只手猛的和他扣住同一张牌。莫凕抬起头,凝视了坐在对面的男子许久。男子笑笑,用手指摁住那张牌,推到了莫凕面前:


    “万一是张好牌呢?”


    莫凕拿过一看,是张小王。


    “你是?”


    “你们班这位同学的远房表哥。”


    莫凕瞥了眼站在男子身后身体像筛子一样不断颤抖的同学,点点头:


    “我明白了。”


    “哎,这就是了嘛。叫你来呢,其实也没多大事情。”男子身体向后一仰,直接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根烟,升腾而起的烟雾遮盖了他的五官。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他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就是我这位小老弟,他有个朋友据说是被你搞了,我来调停一下。”男子大大咧咧的一挥手,一台智能手机被他扔到桌面。男子努努嘴,示意让莫凕拿起手机。


    莫凕将手机放到耳畔:


    “喂?”


    “你是莫凕?”电话彼端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就是你——”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您和孔素的关系,请原谅我吧。”


    莫凕打断了对方的发难,诚恳而歉疚的说道。纪圭懵了,就连坐在那里的男子也懵了。莫凕神色坦然言辞诚恳,却硬生生打断了纪圭发难的机会。


    他这是第一次看见道歉道得如此之爽快又理直气壮,甚至可以说毫无下限的人。


    但偏偏他的态度……你又不能鸡蛋里挑骨头是吧?


    男子一愣,没想到对方这样一不做二不休。又眯起眼,皮笑肉不笑道:


    “这样吧,莫凕老弟,我给你拍段视频,你鞠个躬道个歉行不?”


    莫凕看着对方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又看看那位带自己过来的同学,在察觉到来自莫凕的视线时急忙低下了头。


    他后退一大步,深深的鞠了一躬。男子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之色,在莫凕即将起来的时候一把摁住他的头:


    “我叫你起来了吗?”


    “……对不起。”


    莫凕沉闷的声音传出。他感觉得到那只手在他后脑勺施加的力量一多再多,迫使他的脸向膝盖逼近。身体几乎要被折成两段的酸痛感从腿部炸开,莫凕只是抿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男子的手终于松开,莫凕失去平衡感般的站稳脚跟,理理领子,眼神淡然依旧。


    尽管莫凕对于所有的要求都照办不误。但是这态度……却只让人觉得你在他面前越来越渺小。


    男子关掉摄像,对莫凕笑道:“莫凕小老弟,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借哥俩几个钱?到时候我也好跟这位老弟交代。”


    莫凕很干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点了点,往前一递:“这里大概有五百。”


    “五百?”男子愣住了。莫凕一耸肩,摆明了那态度就是他们就算毒打他一顿也没有更多的钱可以缴出来。


    “那就这样吧……莫凕老弟,咱们好聚好散。”


    男子一挥手。莫凕点点头,抓起书包,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两个马仔起身,悄悄靠近莫凕。下一秒,莫凕一个猛子转过身,手中书包用力抡出,两个马仔吃痛的尖叫出声,直接被打翻在地。莫凕一把扔掉书包,拔腿就跑。下一脚却像是陷到沼泽。莫凕神色巨变,等反应过来时已被地波转移到屋子的角落,两个早已守在那里的马仔将他摁在地上。


    他没料到除了这个领头的男子以外竟然还有别的法师。


    “你一早就这么算计好了?”男子翘起唇角,森森冷笑。抓起那个书包随便一抖,几本厚重的字典重重砸到地面,看得男子的脸色一阵铁青。走过去一脚踹在莫凕肩上:


    “婊子养的……一早就算计好了要阴老子?那你还巴巴的跑过来干什么?当英雄,还是自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莫凕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移开眼神。这样的态度看得男子一阵火大,他一把抓住莫凕的头发,狠狠将他的头磕向地面。莫凕从牙缝中挤出低沉的闷哼,一片鲜红浸染了他额前的银发,便像是燃烧起熊熊烈火的雪原。


    “听说你是飞鸟市的状元?”男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烟头被他用力摁灭在莫凕的手背上:


    “那状元小朋友,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现在能够连接几颗星子了呢?”


    火光在血肉中熄灭,难以形容的焦糊味使得莫溟别过脑袋。他终于抬头望了对方一眼:


    “你想知道?”


    紧接着,莫凕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一副拭目以待的戏谑神情中,缓缓伸出了自己被烫伤的右手,立起中指。


    银发少年咧嘴,狞笑:


    “可惜,我不跟傻逼打交道。”


    看见男子一瞬间僵硬的神色,莫凕语气轻柔,就像是在教导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对,没错,就是你。不用找了。你今年也应该二十多岁了吧。唔,看样子生活状况不景气啊……也对,你还是初阶吧?毕竟中阶法师根本就不会屈尊来做这种脏活吧?


    不过是个终生停留在初阶的废物罢了。你又跟我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这个……狗日的杂种!”


    被戳到痛处的男子表情抽搐,虚假到令人作呕的和蔼神色瞬间被暴怒淹没。两个马仔将莫凕从地上拉扯起来。莫凕还没站稳,肚子上就挨了一拳。他痛苦的蜷起身子,其中一个马仔一脚踹向他的膝盖,然后猛地将莫凕摁在墙上。


    男子冷冷的扫视一圈,看向那个在角落惊恐地瞪大眼的同学。正连连摆手,惊恐的颤抖道:


    “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


    “你,过来。”男子指指莫凕,吐露出充斥着恶毒的笑意:


    “打他。”


    “我……?”男同学僵住了,望向眼前自愿跟自己过来的莫凕。


    有血在他的脸上蜿蜒,那双眼睛却宁静的可怕。


    像是一片会将人吞噬殆尽的荒原。


    男同学急急忙忙的移开眼,低下头:


    “我……”


    “你他妈别废话!”男子那扭曲的尖锐嘶吼响彻:


    “打得让老子尽兴了就把那个视频给删了!”


    男同学浑身颤了一下,垂着头,走到莫凕身前。再次抬起头时,他眼里的感情让莫凕感到陌生。


    扑哧。


    一片寂静里,莫凕的笑声突兀的响起。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乐不可支的晃着脑袋,大笑不止。笑得被唾液呛住,眼泪流出。笑声愈来愈大。男子被不安席卷,他皱起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莫凕努力憋住笑,可沙哑的笑声还是抑制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


    他说: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你上过中学吧?”莫凕挑起眉毛,一脸怀念的回忆着学过的知识:


    “你知道吗?有些妖魔为了活下来,可以牺牲自己。以血肉之躯作为食粮,去喂食同胞……啊,虽然是妖魔,但也有着令我感动的崇高精神呢。就是、哈哈哈……我一想起这个,再看看你们,我就特别开心——”


    第一拳狠狠砸到脸上,打断了莫凕的话。莫凕的脸歪向一边。鼻梁骨传来一阵剧痛,微凉的感觉传来。那是鼻血。


    “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男同学喃喃。不知道是说给莫凕听还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好,打得好!”


    “用力点!打脸、打脸!”


    周围的马仔一阵起哄。男子重新拿出手机,笑意扭曲:


    “你觉得飞鸟市中考状元被同班同学殴打,这个视频会有多少点击量?”


    “原来如此!”


    莫凕恍然大悟道。他对于浑身的剧痛仿若未觉,反而一脸期待的看着男同学:


    “你果然是因为也有同样的视频在他的手中才打我的吧?”


    空气突然一阵凝滞。


    你是因为这个才打我的吧?


    你是因为有把柄在别人手中才打我的吧?


    所以说,你是被逼无奈啊。


    “那就好。”莫凕吐出一口混杂有血丝的唾沫,眼神中夹带着几分愉悦,似乎是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轻语道:“继续打吧,打完就完事了。”


    “你要是打我,我回去一定会想办法加倍奉还。会让你后悔遇见我的那种。”


    莫凕歪着脑袋,被口中的鲜血呛住。他咳嗽起来,又用早已喑哑的声音接着断断续续:“可你要是不打……咱俩都出不去。所以,你快些动手吧。”


    男同学的动作僵在原地。他后退几步,看着莫凕。那少年的眼角几乎被撕裂,狼狈不堪。血液染红了他的银发。沿着他的下巴,像一条条鲜红的蛇爬出伤口,因为人类的丑陋在少年的脸上蜿蜒,留下凄厉的轮廓。


    少年却仍旧彬彬有礼的微笑。


    形同疯子。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像是看见什么怪物一样,尖叫着缩到墙角。


    “别害怕嘛,打我几下,又没什么问题。”莫凕的口中满溢鲜血,有“嗬嗬”怪声从他口中发出。男子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快步走上前,一脚踹开那名男同学,结结实实地给了莫凕一巴掌。


    “这才像话。”莫凕吐出一口鲜血,神情嚣张至极:


    “来,冲着这里打!”


    “他妈的……他妈的!!!”


    男子终于像是一头被激怒到发狂的野兽,暴怒的咆哮起来。


    ————————————


    “距离考试还剩三分钟,请同学们回到各自的考场……”


    广播的声音响起。叶南眠皱眉,他看向莫凕空荡荡的位置。


    “走了,失眠。”卫宇涛边收拾东西边道:“不然要迟到了。”


    叶南眠起身,看向班级的公共书柜。注意到几本最大最厚的字典消失不见,他愣在原地。


    “涛子啊……帮我个忙。”叶南眠若无其事道在书柜里掂了掂,将剩下的字典一股脑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嗯?说吧。”


    “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叶南眠背起书包,向与考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说……叶南眠同学和莫凕同学去解决一些情感纠纷问题,下午不能及时赶到考场。”


    卫宇涛站在门口,看着叶南眠的背影。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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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6)

    人声细微。


    白石的建筑耸立在黑夜,原本隐没在白日中的身影忽而高大起来,像是不知名的怪物从层层睡梦中挣脱,于此展露了它狰狞的轮廓。


    海潮声响彻,盖过细不可闻的嘈杂声响。


    毕竟这家疗养院的患者们都是十分敏感的存在,所以所有的声音都被刻意的放轻了。在音系法师营造的结界之下,声音都被悄然密布在空气中的音系魔网吞噬。


    尽管靠海,原本丰沛的水系魔...

    人声细微。


    白石的建筑耸立在黑夜,原本隐没在白日中的身影忽而高大起来,像是不知名的怪物从层层睡梦中挣脱,于此展露了它狰狞的轮廓。


    海潮声响彻,盖过细不可闻的嘈杂声响。


    毕竟这家疗养院的患者们都是十分敏感的存在,所以所有的声音都被刻意的放轻了。在音系法师营造的结界之下,声音都被悄然密布在空气中的音系魔网吞噬。


    尽管靠海,原本丰沛的水系魔能还是被无处不在的网络悄然吞噬。


    某间病房内,正在烧水的棕发少年摇摇头,停止了自己对水系魔能的感应。


    他注定是感应不到魔能。


    病人们的情绪时好时坏,在这家塑料餐具都被列为危险物品的疗养院,烧水壶不应该存在在病人们的房间当中。这个烧水壶也只是卫宇涛临时去跟医护人员借的而已。


    “宇涛,水还没烧好吗?”


    宛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接踵而来的是虚弱的咳嗽声。卫宇涛垂下眼睑,轻声道:


    “请不要着急,爸爸。已经烧好了,再让水凉一会儿吧。”


    “我知道……你办事,我一向很放心。”


    斜卧在病床上的老人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喃喃,松垮的病服在他身上堆积出层层皱褶。卫宇涛端着水杯一靠近床榻,老人那布满白翳的双眼猛地睁大,他竭力伸出手,枯槁细长的手指胡乱摸索到卫宇涛脸上。


    ”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在这里,爸爸。”卫宇涛顺从的低下了脑袋。


    “来,跟我好好说说。”老人轻轻抓住卫宇涛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神态温柔:


    “海岸线的防御工程可还好吗?”


    卫宇涛拍拍老人的手:“一切顺利,父亲。海妖们已经被击退了,它们再也不会来侵犯人类的领土了。”


    “海妖……?”头发稀疏的老人那双呆滞的眼中闪过迷惘的神色,似乎是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这个词汇。最终微微张开嘴,眼中忽的绽放出凌厉的光芒,原本枯朽的声音猛然低沉,他努力撑起自己瘦削的躯体:


    “海妖……那头‘祭司’,难不成还在作乱?”


    “不,爸爸,它早都被魔都派来的巅位者杀死了啊,您忘了吗?通过你们的努力,还有那位雷系的巅位者。您一直跟我说,我好好修炼,将来成就一定高过那名前辈。您难道忘了吗?”


    卫宇涛神色柔和的帮老人掖好被子。而老人呆呆的注视着他,机械的点点头,重复道:


    “是啊,被杀死了啊……”


    语气中透出一股失落。


    卫宇涛悲悯地注视着眼前的老人。


    数十年前,他大概也是国内极富盛名的法师之一。只差一步,就可以触摸到巅位者的门槛。他何尝不也是怀抱凌云壮志,渴望在这个世界大展一番拳脚。


    可惜。


    哪怕到现在这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地步,他所惦记着的还是那头拼尽最后一口气也未能杀死的海洋祭司。


    “海妖,是很可怕的生物啊……”老人失神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诞生呢?……不知疲倦,不知喜乐,生来便是为了杀戮……”


    卫宇涛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老人,兀自叹息。


    “如何?最近修炼可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您放心。我会帮您好好守护海岸线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老人满足的闭上眼。


    卫宇涛凝视着老人。终于,轻声问道:


    “爸爸,您可还记得……我有个弟弟?”


    “弟弟?”


    老人茫然地睁开眼,困惑道:


    “你有过弟弟吗?”


    卫宇涛久久的沉默,又轻笑一声,轻语道:


    “抱歉,是我失言了。”


    他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悄然起身,身后的老人似是已经陷入沉睡。卫宇涛却没去回头看一眼,拿过搁在玄关的文件袋,出了病房。


    走廊上,他打开沉甸甸的文件袋,抽出首页的一张档案。档案上印着猎人协会的标志,一名男子的照片贴在上面,面容七分与卫宇涛神似,还有三分被他眼底的温和与安宁冲淡。


    少年长吁短叹,满脸惆怅:


    “哎呀……哥哥,你怎么就走的这么早,让我来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呢?”


    卫宇涛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照片,像是要将上面的人印在眼底。少年最终长叹一声,摸出了口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档案袋的一角,轻轻的将手中的档案推送回文件袋,静静地看着火焰贪婪的吞噬那一份档案。


    “再见啦,哥哥。”卫宇涛轻声道:


    “我可再也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下了。叫卫宇涛的人……世界上有一个就够啦。”


    于是火焰撩动。


    只撒下一地骨灰似的黑色余烬。


    月光洒下,如霜一般。


    海水波动,霜花破碎,在浓稠的黑色海水里搅动。路面平稳,白霜铺下,便是一地水银滚落。


    海面银辉涌动,似乎是有无数条银鱼争先恐后地涌出海面。有几片阴影投在远处的海平线上,那是夜晚巡行的船只,法师们在排查是否有突破安界的妖魔。


    月光一视同仁,均匀的洒落世界。停在路边的蓝色跑车紧靠着海,静静靠在蓝色跑车上的金丝眼镜男子望着海面,指间夹着一只徐徐燃烧的细长香烟,与雾气一样的月光交融。孔嬗低头看了下表,扭过头。建筑与投落下的阴影当中走出来一名少年,对他展开了一个笑脸。


    “辛苦你了。”孔嬗叹息,慢吞吞的品味手中的香烟。又浅尝辄止,燃得多,吸的少。


    “分内之事。”卫宇涛浅浅的笑着,看不出喜乐。他站在孔嬗身旁,望了一眼宁静的海面。又低下头,注视着脚边的阴影。


    孔嬗动了动自己几乎被冻僵的脖子。


    “怎么样?”


    “嗯?”


    “你父亲。”


    “还是那样。”卫宇涛闭上眼,耳边的潮声温柔地包裹住他,让他觉得自己如置身一片海洋: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时清醒时不清醒的,只惦记着卫……哦,我哥。还有海岸线防事。”


    “那至少是十几年前最伟大的防御工程。”孔嬗淡淡道,烟灰从他的指间抖落,被海风吹向远方:


    “你父亲也曾见证过伟大的诞生。只可惜……他遇到了‘祭司’。”


    孔嬗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指间的烟蒂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声音低沉:


    “海洋神族中,最令人恐慌,也是我们目前所掌握资料最少的……便是‘先知’和‘祭司’。它们的智慧程度,要远远超过我们的认知范围……”


    “人们只是在畏惧恐惧本身,以及未知的事物。”卫宇涛道。


    孔嬗摇头:


    “恐惧本身和未知确实值得我们去恐惧……但我也并没有夸大它们的恐怖程度。


    你想象不到那个场面。数不清的黑色触手从海里升起,像是通天的绳索一样高高升到云间,可人们却连它的本体究竟是何物都找不到。战场上足有三分之一的法师倒戈,用近乎非人的方式狂热的虐杀自己的同伴。被控制的法师们冲进城市,找寻猎物,杀掉自己的至亲,最后再在疯狂与绝望中杀死自己。”


    “你没有见识过那样的手段,那样的场面……”孔嬗低下头,藏起自己眼中一闪而逝的恐惧。他又看向海平面。宁静美好的像是一个孕育着万千生命的摇篮,在潮声交织的安眠曲中沉睡。


    “简直犹如神明。”孔嬗低语,看向海面的眼神充满敬畏:


    “它们,真的是海洋中的神……足足牺牲了十五名心灵系超阶法师,才制服了那头‘祭司’,把它削弱至一个极限,最后动用巅位者的力量才堪堪杀死它……代价惨重。十五名心灵系超阶法师,只剩下六个。而且,幸存者中疯了一半。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基本上下辈子与废人无异。


    剩下三个,其中一名是军部的少军将,或许等打完这场战役就可以晋升军将。可他精神受创,患上极度的恐水症,只要一个小小的水系法师就可以废了他;还有一名来自明珠学府的教授,一身修为被废,回到中阶,此生无望再进超阶……最后那个,便是你的父亲。”


    孔嬗闭上眼,声音干涩又疲倦:


    “你应该知道的最清楚,尽管他精神状态好的时候跟常人无异。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偏偏又时好时坏。见不到‘卫宇涛’,精神状态就急剧恶化,但是他的儿子早就被海妖杀死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呢?”


    “这辈子都意识不到了吧。”卫宇涛冷淡道:


    “现在只有那个和他儿子同名同姓的废物养子还活着。”


    孔嬗一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了头。


    可少年只是微笑。


    就好像这是早已铭记于心的本能。


    在十几年前的海战中痛失爱子,尤其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那名前途无量的猎人因此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才去领养了一名与自己儿子长相神似的孤儿。这倒是都可以理解。


    谁料到死去的儿子留给他的阴影和创伤如此巨大。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孩子是个孤儿,还活在自己的亲生儿子犹在人间的幻觉之中。更没有人想到当时最为清醒的幸存者之一会变成现在这样。


    卫宇涛七岁那年,若不是孔嬗父亲及时赶到,只怕他就要被自己的养父生生掐死。


    就因为他和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的言行举止出了那么一些偏差,被认了出来。


    自此卫宇涛由孔家抚养,而他的父亲,或者说养父,则被送进了这家疗养院。


    毕竟一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超阶法师不论放在哪里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这所疗养院中,百分之四十都是海妖之战的幸存者。它之所以每年需要支付昂贵到令人咋舌的费用,便是因为它的禁制网络。里面强大的法师不在少数,倘若没有压制精神力的网络,这所疗养院早就不知道爆炸了几万次。


    只是昔日战争中幸存的英雄只能被软禁在这稍微自由一些的监狱,与世隔绝,怎么想都令人唏嘘。


    “好啦,不谈这些伤心的事情了。”孔嬗回过神来,摇摇头:“反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把你哥的档案给我,咱们走吧。从猎人协会提个死人的档案出来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我已经烧了。”卫宇涛言简意赅道。


    “烧了啊?没事儿,问题不大,只要别……等等,”孔嬗眼角肌肉一抽搐,


    “你把那个档案烧了?!”


    卫宇涛颇显淡定的点点头:


    “对,我烧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直接从猎人协会提的原件。”孔嬗望着卫宇涛,语气不淡定了。


    “我知道啊。”卫宇涛也望着孔嬗,语气明快而坦然。就好像他处理掉的不是猎人协会的档案,只是烧掉了一团街边的废纸,脸上还洋溢着肉眼可见的骄傲。


    “我为了让你更好的扮成你哥,了解他的一些战绩,才废了这么大力气,花重金打通关系,提出这么一份档案……这可是你哥活过的见证啊,卫宇涛。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卫宇涛毫不避讳的注视着眼前这名比自己年长十余岁的高阶法师,语气淡然:


    “正因为我很清醒……所以,我才不想扮演成另外一个只有名字和脸与我相似的人。”卫宇涛嘴角勾起一抹时有时无的笑意,眼睛亮的可怕,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更何况我连见都没见过他。


    孔嬗哥,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几乎是咆哮着把他手边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扔在我的身上。


    疼啊,真的很疼啊,孔嬗哥。他忘了很多事情,唯独记着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还有他的海岸线防事。他记着他的每一个细节,除了他已经死了这件事。还忘了他还有个不成器的养子。哦,或者说替代品。挺好。这个称呼我比较喜欢。”


    “……够了,卫宇涛。”孔嬗低声道。


    卫宇涛并没有停下,声音带上三分笑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够了吗?这还不够吧?越看那份资料,我越深刻的意识到,我不是我哥。他第一次觉醒雷系,雷元素倾巢暴动。22岁步入超阶,成为七星猎人,得到猎王独萧的赏识。他还那么年轻,就做成了那么多法师穷极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


    “可惜啊……”


    卫宇涛低语着,神态间满是遗憾,语气却又那样随意和满不在乎:


    “可惜啊,他并不适合成为法师。他最后死掉是因为吸引开海妖,好让遗留在城区内的民众有更多的时间撤离,最后落得被海妖分食的下场。他本有那样大好的前程。可他就像扔掉一个烂苹果那样,毫不犹豫的扔掉了可以获得一切的机会。”


    “卫宇涛,你可以不理解他的选择,但请你尊重他!”孔嬗眼神一沉,五指猛地嵌入掌心。


    “是啊……毕竟他是我的哥哥。”


    卫宇涛漫不经心的抬眼,已至高阶的孔嬗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心下顿生寒意。


    明明只有16岁,明明只是连星子都没能连接完全的初阶法师,但眼前的少年却让孔嬗这种老狐狸都觉得脊背发寒——他才那么年轻啊,但是行事风格竟然如此老练。孔嬗一想到这种怪物竟然和自己的妹妹日夜相伴,就萌生出一种忍不住将他扼杀在摇篮里的想法。


    但是不行。


    明明是这么像,却又如此的不像。


    “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啊,孔嬗哥。天赋决定一切,上天却又偏偏让天才死在废物前面。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卫宇涛叹息着摊开手掌,五个细小的水蓝色光点自他掌心浮现,凝起一小片水雾。因为禁制的影响,星子只是微弱的忽明忽现。映在卫宇涛脸上,一片盈盈的蓝光,衬得少年的笑脸一片惨淡:


    “虽然都叫卫宇涛,但我终究不是我那个天才哥哥。”卫宇涛轻语:


    “他的第一系是元素中最霸道的雷系。我呢?觉醒的只是水系罢了,只能守护,不能毁灭……也没有他那样的天赋——”


    “他已经死了……至少要尊重死者,卫宇涛!”


    一时间,空气中的雷系魔能暴乱。若同群兽咆哮嘶吼。一向文质彬彬的孔嬗眼珠布满血丝,周身的雷系魔能几乎要随着他那浓烈的杀气凝炼成一柄长矛刺出。一道白紫色惊雷猛的劈在卫宇涛脚边。卫宇涛一个踉跄,电流炸开后的麻痛感像是千万条鞭子抽打在他的脚腕上。


    脸色苍白的卫宇涛倒退几步。反倒拈起自己领口的扣子,细细打量着袖口精细的花纹。良久,叹息着:


    “失态了啊,孔嬗哥。”


    孔嬗脸色微变,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混账小子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我算算啊……他死的那年,你才10岁吧。唔,倒还真是个容易留下什么不美好回忆的年龄。对于一直将他视作老师,或者说,将他视如亲兄长一样的你……才应该是最想要成为‘卫宇涛’的人吧?”卫宇涛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嘲弄,眼神怜悯:


    “你和我父亲一样,还活在那个十几年前的梦里。不过,梦该醒啦,孔嬗哥。”


    卫宇涛逼近几步,踮起脚尖,在孔嬗耳边低语:


    “更何况啊,自从我父亲进了疗养院,孔家中,你这一脉系得到的来自猎人协会的支持,你为数不多的优势就全没了……孔家,已经对你不信任了吧?你的继承人之位岌岌可危啊,孔嬗哥。


    我听说孔宁已经在凡雪山谈成一桩大生意啦,跟银石矿有关。你呢?短短这几年内,先是在海岸线防事那里丢失了大半的话语权,接着又瞒着孔素,替她拒绝了赵氏的联姻……尽管是旁支,可那毕竟是赵氏啊。赵满延担任家主后,赵氏在法师界的影响力到了什么地步,您该不会不知道吧?”


    孔嬗张开嘴,好半天,才艰难的发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孔宁看起来像是那种极度缺人才的人。”


    “你问他的?”


    “他主动告诉我的。”卫宇涛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不过,您至少帮孔素拒绝了一桩麻烦事。看在我和她青梅竹马的份上,我也要拒绝这个挖墙脚的不厚道提议吧?”


    卫宇涛将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投向旷远的黑夜:


    “与其去思念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何不看看近在眼前的人呢?给我足够的机会,我不会比我哥哥差。给我六年,我会让你重新占有海岸线防事最重要的一席之位。”


    “……我已经累了,”孔嬗闭上眼,


    “今天就到这里吧。卫宇涛。”


    “好吧。”卫宇涛眨眨眼,笑了:


    “不过,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反正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至于要找什么其他人来扮作那个卫宇涛,来安抚我父亲的情绪,你们请便。”


    孔嬗沉默。他扭过头,凝视海面,此刻才回过头来,没有看向卫宇涛,只是盯着脚尖,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伸出手掌,淡淡道:


    “需要我送你吗?”


    卫宇涛眨眨眼,没有握住他的手,笑了:


    “不,不劳烦您送我了。我自己走到街口,打车回学校。”


    “……孔素,她还适应新环境吗?”


    “还是那样,争强好胜。”


    “有人在骚扰她?”


    “我会解决的。”


    卫宇涛别过头,语气中有淡淡的嘲弄之意: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成我自己来看的人。如果不帮她,我还能帮谁呢?”


    “……她其实……也挺喜欢你的,只是表达不出来罢了。”


    “是么?”卫宇涛舒心的笑了:“这是我这个月以来听到过的最令我舒坦的话了。”


    孔嬗不语,只是看着卫宇涛转身离开。少年沿着洒下月光的路面走着,像是踩在雪上,却未能留下脚印。月光和路灯灯光尽数洒在他身上,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街口。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脚边是一小摊水渍。那是卫宇涛刚刚召出星子时形成的水雾。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块水渍,冰凉感随即沁入骨髓。


    他望向那栋白石建筑。


    这里不在禁制的范围之内,但是禁制仍旧可以影响到这里。


    卫宇涛身为刚刚觉醒的初阶法师,却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召唤出星子,并凝结出一小片水雾,这样的天赋……


    孔嬗只能摇头苦笑。


    纵使如此,比起死去的卫宇涛来说还是差了太远。


    对啊,他究竟是在期待些什么呢?


    盼望已死的人在活着的人身上复生吗?


    “真是狼的崽子啊……”孔嬗望着卫宇涛离去的方向,低语着。


    只有海浪在回应他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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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因为是同人角色所以就不打全职法...

因为是同人角色所以就不打全职法师的tag了

是银发小混蛋莫凕同学,大概是20岁参加国府之争的时候的样子

群里的小伙伴都吐槽说好像老赵

对啊!是穆白和老赵一手带大的!凡哥只负责造小孩【什么】!怎么不像老赵了【振振有词】他抹了发胶还敢姓穆呢【震声】

只有眼睛像凡哥……我是指颜色

凡哥好可怜哦【。】

因为是同人角色所以就不打全职法师的tag了

是银发小混蛋莫凕同学,大概是20岁参加国府之争的时候的样子

群里的小伙伴都吐槽说好像老赵

对啊!是穆白和老赵一手带大的!凡哥只负责造小孩【什么】!怎么不像老赵了【振振有词】他抹了发胶还敢姓穆呢【震声】

只有眼睛像凡哥……我是指颜色

凡哥好可怜哦【。】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5)

    “我还以为是什么啊……结果是自传一样的书吗——”


    孔素拉长语调,手指失望的拨弄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另一只手很不温柔的抓着一本打开一半的书页。剩下一半的书面在她行走的颠簸中哗哗作响。


    “不过,我觉得有些经历还是有阅读价值的。”


    身旁,高出孔素大半个头的高挑男子埋首在书间,脚下健步如飞,腾出的右手用食指划过书面,轻松明快道:


    “啊,比如说在...

    “我还以为是什么啊……结果是自传一样的书吗——”


    孔素拉长语调,手指失望的拨弄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另一只手很不温柔的抓着一本打开一半的书页。剩下一半的书面在她行走的颠簸中哗哗作响。


    “不过,我觉得有些经历还是有阅读价值的。”


    身旁,高出孔素大半个头的高挑男子埋首在书间,脚下健步如飞,腾出的右手用食指划过书面,轻松明快道:


    “啊,比如说在第三章,他就阐述了自己与莫凡的一次合作经历,并详细介绍了如何在黑暗的水下采集猎物留下的血迹再加以辨认——”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孔素似乎仍旧在懊恼着不该参加这次签售会。


    “这样啊……”


    卫宇涛若有所思的放慢了脚步,在经过下一个拐角时,指尖一转,手中的书籍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后重重砸进了垃圾桶。


    “嗯?孔素,怎么不走了?”卫宇涛转过身,发觉孔素停在路口,迟迟不肯向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一名拖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的银发少年顿在路口,正惊恐地看向他们,活像是什么杀人分尸后恰巧被人撞见了抛尸现场。


    “那个……我觉得我可以解释。”莫凕尴尬的想要摸摸鼻尖,想起来手上还戴着黄色的胶皮手套,于是又重新放下了手。


    “……今天不是打扫过卫生了吗。”孔素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息逼得她倒退两步:


    “你这是……在做什么毒系魔法相关的生化实验吗?”


    莫凕苦笑道:“你要是能这么认为就太好了。”


    “……到底怎么了?”孔素向前跨出一步,莫凕一把挡在她面前。


    “呃……这个……其实没什么……”莫凕的眼神飘忽着,不敢对上孔素的眼神。


    孔素伸出手,摁在莫凕肩上,扭过头,对着他粲然一笑,雪白的贝齿在苍白的灯光下晃得吓人。眼前的少女语气柔和:


    “乖,老老实实的死一边儿去。好不好?”


    “……好的大姐。没问题大姐。”


    莫凕吞了口唾沫,艰难的挪动脚步。孔素干脆一把将他拨拉到一旁。一旁的卫宇涛跟在孔素身后,在与莫凕擦身而过时,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还掺杂有些许怜悯的眼神。


    明明不是嘲讽,却比嘲讽更让人恼火。


    “你这柜子……”孔素捂住口鼻,皱眉看向莫凕一片狼藉的储物柜。已经整理出不少垃圾的莫凕顶着孔素嫌弃的目光,镇定自若道:


    “我这是在模拟小型生态圈——”


    卫宇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看向莫凕:


    “你这……模拟的是垃圾场生态圈吧?”


    “…是又如何?”莫凕硬着头皮,挺起胸脯,强行装起逼来。


    “原来如此!莫凕同学!”


    “……哈?”


    莫凕发懵的看着突然眼神热切起来的卫宇涛,在走过来之后还十分亲昵的用手拍拍莫凕的肩膀,声音慷慨激昂:


    “莫凕同学,你这牺牲小我,而毅然选择在科学道路上钻研的精神真是令人敬佩!”


    “呃……谢谢?”


    “虽然你舍弃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储物柜,但你要相信,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会在帝都学院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真的是在夸我吗?”


    “很抱歉我之前误认为你只是单纯的不爱收拾大大咧咧毛手毛脚生活习惯严重有问题,现在看来原来只是你在生态圈的选择品味上有些与众不同罢了!”


    “……你果然不是在夸我啊混蛋!”


    “哪有,我这是在发自内心的崇拜以及赞美你的科研精神。我都可以想象到你在抓这些肉嘟嘟的小可爱时有多么辛苦了!”


    “小可爱……?”孔素一怔,定睛去看,才发现里面有不少白色的肉团在蠕动着,霎时就脸色苍白的后退几步,若不是卫宇涛还扶了她一把,指不定就要跌倒在地。


    “垃圾场生态圈,嗯?!”孔素恶狠狠的瞪着莫凕,右手不安的紧紧抓住自己的左臂,上下来回搓动,似乎那一眼就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呃……”莫凕一时语塞。


    他倒是想直接说“高年级有孙子要害我”,可那样以孔素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他又不想让这傻姑娘再掺和进这淌浑水里面。她被骚扰是她被骚扰。现在自己被针对了那也是自己找的事情。


    孔素见莫凕支支吾吾,便又强忍着恶心,回头再看了一眼那储物柜,看上面小刀留下的扭曲字迹后好像了然了些什么,叹了口气:“你把那些……虫子给处理了。剩下的我来。”


    莫凕手忙脚乱的接住孔素丢过来那包卫生纸。面对这个倔脾气姑娘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重复:


    “这很脏——”


    “手脏了,洗干净不就好了吗?”


    看着孔素坦然的目光,莫凕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个,你拿着。”


    莫凕回过神来,才发现孔素捏着一枚银绿色坠子。见他抽不开双手,便踮起脚尖,打算帮他直接戴上。莫凕微微蹲下,昂起脑袋,方便孔素为自己戴上那条项链。


    绳子轻轻勒在脖子上的感觉有些陌生。莫凕低头去看,银色的链子略长,孔素甚至还将其盘了两圈。即便如此,那枚坠子也一直垂到自己的胸口。


    那是一枚银色的小巧雀翎。虽是金属质感,却拥有羽毛的轻盈一样。而在中间,则镶嵌着一颗翠绿晶石,灯光却没能在切面的棱角上溅起哪怕一丝反光。


    “这是……”


    “星尘魔器。”


    在坠子贴合在胸口的那一刹那,莫凕觉得似乎有风声掠过耳尖。他的瞳孔轻颤,却只映入孔素平静的倒影。


    他从未感受到过的一些东西,此刻在微弱的在躁动。莫凕看不见,但他知道空气中挤满了看不见的粒子。自己的毛孔却像是被堵塞了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接纳。


    莫凕第一次感受到体内流淌着的某种冰凉,随着脉搏一起律动。他苦涩的扯开嘴角——只有佩戴上星尘魔器的时候,他才可以像普通法师那样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能。


    “虽然只有凡级……但也有个好处。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你的修炼时间。而且可以和其他修炼用的魔器叠加。”


    “这东西你就这么给我……”莫凕眼神飘在卫宇涛身上。他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聚精会神的低头看着地面上白色的反光。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他们没权利干涉。我又不是送人,就是外借一周而已。”孔素不满的皱起眉头:“啰里八嗦的?要不要?”


    “要要要——”


    孔素嗤了一声,踏着清脆的脚步走远。那高高束起的马尾一甩一甩,活像一只高高翘起自己尾巴的猫。


    一直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卫宇涛终于动身,主动接过莫凕手中的垃圾袋。莫凕抬眼去看,卫宇涛高高耸立的衣领却在他的脸上涂抹开一片细腻的阴影。


    像是一堵冰冷的城墙隔绝他的所有情绪。


    “有了垃圾,清理掉不就好了吗?”


    愉悦而沙哑低沉的低喃在耳边响起,又如同水雾一样迅速消散。莫凕猛然回头。卫宇涛却早已走远,只留下一个伶仃的背影。


    还有在地面上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的黑色影子。


    ————————————


    “回来啦?”


    “副班回来了?”


    “是啊……”


    莫凕有气无力的回应着另外两名舍友,将书包重重扔在床脚,爬上上铺的时候才发觉叶南眠不在床上。


    “失眠死哪儿了?”


    “呃……”


    叶南眠对脚床的同学用一种不大自然的语气,试探性道:“在你床上?”


    什么鬼?!


    莫凕眉头狠狠一跳,踩在梯子上,一眼就看见自己原本叠得豆腐块一样的被子不知何时被摊开,被子上隐约突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内心有种不祥预感的莫凕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叶南眠右手撑头,侧卧在床,左手放在大腿上,冲着一脸懵逼的银发少年抛了个抽风般的风骚媚眼:


    “莫凕兄,你回来啦?你是想先吃夜宵呢,还是想先洗澡呢,还是想一边吃夜宵一边洗……嗷!”


    莫凕一脚将骚气四溢的叶南眠给踹下床,叶南眠惨嚎着落入大地母亲的怀抱。他不一会儿就颤巍巍的自己爬起来,表情哀怨:


    “开个玩笑,至于吗?”


    莫凕喝了口温水,强行压惊,随后冷冷道:


    “你这感觉就好像是我一觉起来掀开被子,一个脸像是被冰封灵柩碾过十万遍的女鬼从被子里爬出来,还亲热的问我‘怎么了亲爱的,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一样。”


    “你这人,没有一点幽默细胞。”


    叶南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艰难的将自己上身靠在床铺上,胡乱抓过自己的枕头。从上铺传来不小的响动,随后是某个人重重翻过身的声音。


    “莫凕兄,这么早就睡?”


    “嗯。”莫凕用被子蒙住头,声音显得沉闷:


    “太累了。”


    “我这周带了个大宝贝,你看不看啊?”


    “不看,滚。”


    叶南眠还想再说些什么,对脚床铺的同学就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瞪着眼低声斥道:“下周就要期中考了。你俩就算不复习,也安静一点好不好?”


    叶南眠一撇嘴,站在自己床上,两条胳膊挂在莫凕床头,神色肃穆的问眼前团成一坨的的蓝色碎花鸭绒被:


    “你当真不看?”


    鸭绒被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多久就从被子的缝隙间露出一双痛苦的浅棕色眼眸: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快速闭嘴?”


    “别说话,吻……”


    见莫凕不动声色的从被子里抽出一条腿,叶南眠立马改口道:“就是我不是跟你说好了吗,你给我夜灯蛾幼虫,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给你点儿好东西。”


    “东西呢?”莫凕裹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叶南眠摇头叹息,从裤兜里吭哧吭哧掏出什么东西,一面又发出悲伤的慨叹:


    “这物欲横流人心冷漠的社会啊……”


    莫凕怔怔的看着被叶南眠拎在手中的星尘魔器,和一个诡异的吊坠。


    所谓的吊坠只是一颗红珠,仅用一根黑绳串起。红得诡邪,仿佛还带着血的腥气,沾染生命鲜活的热度。莫凕情不自禁的凑上脸去。珠子光滑的表面上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下一秒,莫凕脸色剧变。


    一道红褐色的细线,在那珠子中央猛然拉长。像是野兽睁开的瞳孔,困在珠子之中不安的骚动着。细线又收缩成针孔大小,游移至莫凕的位置,像是要将他仔细观察一番。


    “这是……什么鬼东西?”莫凕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想要用指尖拨动珠子。叶南眠一耸肩,倒像是摆脱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那珠子一把塞给他:


    “不知道,我三叔给我的。”叶南眠爬回自己的床上,悠哉悠哉的翘起了二郎腿。


    “你三叔?”莫凕狐疑的瞥了一眼床下,依稀看见被揉得皱巴巴的棉被一角。。


    “我爸的拜把子兄弟。上次在外干活儿时得到的战利品,鬼知道他是咋搞来的……但四处找人鉴定了也不晓得到底该怎么用,索性就把这个送给我了。其实我也觉得,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并没有什么卵用,给你算了呗。”


    莫凕眼角一阵抽搐:“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坦诚?”


    “不用谢。”


    “我给你点脸你就好好珍惜,求求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莫凕用力拍打着床边的护栏,宣泄自己的不满。而叶南眠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莫凕自己已经入睡。


    床铺晃动的声音随即而止。


    于是无言。


    只余下一屋子书页翻动时的摩擦声,还有匀称而粗重的呼吸声。


    ——————————


    已是午夜。


    于是万事万物颠倒。


    像是有一对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姐妹,各自把握着一天里的十二小时。


    很明显,晚上的十二小时并不是好的那一半。


    疤脸少年烦躁的踢开路边的小石子,他抬起头,冷冷的睥睨着校园高高伫立着的黑铁栅栏,箭头形状的铁尖在路灯下似乎弥散着锈迹腐蚀的气息。保安巡逻时手电筒的白色光束偶尔的扫过,少年就低下头,将兜帽压得更低,像是要将自己掩藏。


    纪圭深吸一口夜晚独有的冰冷气息,如同瘾君子猛吸了一口所钟情的毒品,让他几乎磕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又强撑起来。


    “不好意思,迟到了啊。”


    站在巷子口瘦削的男子这么说着,却玩味似的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的用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纪圭。后者不动神色的放下袖子,遮住指尖价格不菲的防御魔具。


    “现在的学生啊,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敢在学校旁边的旮旯弯里明目张胆的干一些龌龊勾当。”


    男子低下头,像是找到了什么宝物一样,满心欢喜的捡起地上一根剩下一半的烟蒂。


    火星犹在。他带着陶醉的表情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朦胧的烟雾,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纪圭狠狠吐了口痰,脸色不佳。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最近审判会查得有点儿小严。手头紧。都好几天没闻到烟味儿了。”男子看见他的表情便哈哈大笑起来,漫不经心的弹开那被别人享用过的烟蒂:


    “不过你总要习惯的。夜晚的飞鸟市——呃,我的意思是,或许所有的城市都是这样。我们这些靠着夜色才能干活儿的人,就是这样嘛。”


    男子显得很关切的走上前,用那双嵌满黑泥的手掌亲昵的拍拍纪圭的肩头,手腕上红玫瑰与翠绿的毒蛇相互交缠的纹身便裸露在外。


    纪圭只是冷淡道:


    “让我看看他和你的聊天记录。”


    男子心领神会的掏出手机,纪圭仔细一比对,顿时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


    “果然,用的是两个账号。”


    “跟你合作的那个小同学倒是谨慎……”青年无奈道,随手弹了下烟灰:


    “容我多一句嘴,他中介费要了多少?”


    纪圭抿唇,摇头。男子迷惑的看着他,突然恍然,而后幸灾乐祸的吸起了烟,唯恐天下不乱道:


    “不要钱?那你这是被当枪使了呐,老弟。这哪有什么免费的馅饼?别是个陷阱啊。”


    “他有他的理由,我做我的事情。你收钱就是了。”纪圭不耐的啧声道。男子终于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遗憾的摆摆手:


    “你不喜欢的话,玩笑就到这里打止。道上的规矩你也懂,对象是个人还是集体?”


    “我不确定……”纪圭咬牙,似是想起了什么,在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愈发苍白难看:


    “本来是有个小子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我叫人教训一下他。高一的,不会魔法,你知道。可是……”


    “你叫去的人都被打趴了?”男子饶有兴致道。纪圭却缓缓摇头:


    “都转学了。”


    青年一愣:


    “喂,你这可别碰了什么刺头儿啊。那些世家子弟扎手的很,碰不得。”


    “放心,我查了。飞鸟市中考状元知道吗?”纪圭看着男子茫然的神色,愈发不快,可只好耐下性子:


    “穷人家的孩子励志考上魔法高中的感人故事。学费都是高中担负。这样的货色,只可能是找了什么人罩着……还想着要英雄救美。嗤,只怕是初中脑子学坏了。而且魔法觉醒……”说到这里,纪圭冷笑一声:


    “听说是个哑炮。可惜了。”


    “这样啊……听你的描述好像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呢。”青年神色尴尬的挠挠头,笑道:


    “不过,我最讨厌好孩子了——说说时间和对象吧。剩下的,我来帮你解决。”


    “下周五,下午一点。校门口。银发。到时候我会叫人把他约出来。”


    男子爽快的答应。一笑,便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在黑暗中越发的丑陋不堪。


    ——————————


    一双眼眸在徐徐睁开。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巨大,庞大的让人窒息。左眼鲜红似血,如一轮落日坠落。右眼的眼窝却只剩下黑洞洞的一片,向外淌着恶臭的猩红液体。


    看着我。


    我会找到你——


    趴在课桌上的莫凕一个猛子坐起来,下意识将桌面上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牢牢握在手中,眼神却仍旧只有一片迷茫。


    “初阶法师的星子链接,仅有七颗星子。但一定要注意的是,在不足七颗星子时不要贸然将他们接成星轨,释放魔法……魔能暴动带来的危害,轻则星子受损,重则……”


    讲台上的半老男人仍旧在喋喋不休着。


    莫凕回头,叶南眠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真的像他跟自己说的那样,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莫凕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低头,忽视掉那颗放着妖异红光的珠子,催动起孔素和叶南眠借给自己的星尘魔器来。


    前所未有的充沛魔能凝聚在他的周身,莫凕垂着眼,神色平静。身旁的老师声音一滞,他惊讶的看向莫凕:


    “莫凕同学,还没有链接第一颗星子吗?”


    “是的。”


    莫凕平缓道。这种老油条通过他调动的魔能就能判断他有没有链接星子,并不值得稀奇。反倒是莫凕这种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冥想的狂人,甚至已经佩戴上几天的星尘魔器,连修炼的时间也大大延长,却丝毫不见他要突破的痕迹。


    “好好加油吧。”老师拍拍莫凕的肩。


    那怜悯的眼神一瞬间就刺痛了银发少年那高傲的自尊心,却无可奈何。


    下课了。


    “莫凕兄,修炼如何?”


    莫凕摇头苦笑着:“没什么进展,你呢?”


    见叶南眠沉默不语,他才恍然喃喃:“你已经……链接第六颗星子了吗?”


    叶南眠点点头。看着笑容苦涩的莫凕,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安慰只能更加刺痛对方,只得继续维持沉默。


    “失眠兄。我要是今年期末还没有链接是一颗星子……会被请到校长室的吧?”


    “扯淡。这不还有几个月,谁说你链接不上星子的。”叶南眠一摆手,认真凝视着莫凕的眼睛:


    “我三叔说了。做法师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厚积薄发。”


    “但愿你三叔是对的吧。”莫凕艰难的牵动着嘴角。叶南眠捏捏他的肩:


    “好啦好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三叔说有,你就一定有!今天中午食堂有鸡腿,我请客。”


    “谢谢。”莫凕的笑容自然不少,像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一滴冰冷的水珠忽的落到他的脸上。莫凕一怔,抬起头望向天空。


    简直就像是一块殓布遮天蔽日。


    天空的惨白,与少年银白色的头发交相辉映。萧瑟的秋风撩起银色发丝,像是燃烧殆尽的余烬,有几分灰败之意显露。


    “下雨了……?”莫凕错愕的喃喃。


    雨珠接连落下,敲打着污浊的世界。


    “下雨了。”


    身旁传来了叶南眠笃定的声音。


    “虽说不是大雨,但是……会下上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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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4)

    “喂……?哦,你终于接了……”


    “……你说什么?”


    “先把音乐关掉,好吗?!”


    “啧。”


    电话那头女子的声音微微拔高几个分贝。正在驾驶的男子便关掉音响中传出的金属摇滚。沙哑刺耳的、不断尖叫的声音便戛然而止。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闪耀着黑金色泽的手机中传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舒适轻叹:


    “...

    “喂……?哦,你终于接了……”


    “……你说什么?”


    “先把音乐关掉,好吗?!”


    “啧。”


    电话那头女子的声音微微拔高几个分贝。正在驾驶的男子便关掉音响中传出的金属摇滚。沙哑刺耳的、不断尖叫的声音便戛然而止。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闪耀着黑金色泽的手机中传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舒适轻叹:


    “你到了吗?”


    “还没……我还在飞鸟市的环线上——我靠!”


    一声怒骂从男子口中炸出,他急打方向盘,掌下操控的月色跑车顿时扑向一旁,黑色轮胎撕咬过柏油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辆银灰之影从眼前飞驰而过。男子泄愤般的狠狠摁响车喇叭,放下车窗吼道:


    “妈的,没有长眼睛啊?!”


    那声音在风中破碎,就连声音的速度似乎也追不上那辆银灰商务车。下一秒,那辆银灰色商务车驾驶座的车窗中伸出一只手。隔着老远就可以看见那只手竖起的屹立不倒的中指。


    “好了好了,陆正新。都是出过书当过老师的人了,成熟一点,别跟年轻人计较。”


    手机中柔和的女声听出对方是被人超了车,带着几分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道。咬牙切齿的陆正新那一肚子火变成了一肚子委屈,但也不敢再说什么。手机那边的姑奶奶要是真的生气了他绝对打不过。


    他们魔物质采集专业本就不精于战斗。


    “我真搞不懂,就明珠和帝都学府那关系,你怎么还会派我去他们分校做演讲……”陆正新低声道,像是在痛骂什么人一样的喃喃低语。


    “学院恩怨是学院恩怨,都毕业了,就别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再说了,你不新书发售吗?正好可以在那里办个新书签售会。”


    “那倒是……对了,莫凡不正好在那里?你怎么不让他去做这次的巡回演讲?”


    “唔,听穆宁雪说他最近去希腊了,有点忙。而且他儿子也在帝都分校上学。为了避嫌,他就没有来。”


    “希腊!……狗东西——等等,你说他儿子?!”


    正在开车的陆正新一个激灵,想起了莫凡天天在牧奴娇创建的教育集团内部人员群里发些他儿子获得的一沓一沓的奖状和各种积满灰尘的奖杯的图片。在考得飞鸟市状元的时候,更是得瑟的把报纸的那一板块特意拍下来给他们看,还用荧光笔大大的写出了“我儿子”这几个字。就差没直接说“你们瞧瞧什么叫做虎父无犬子让你们看看我大莫凡除了揍人以外教儿子也是很厉害的”这句话。


    你儿子根本就不是你一手带大的好吧?


    虽然这句话无数次都滚到了陆正新的舌根,却都被他使劲咽了回去。他害怕人家瞬息移动到他家门口把他那些宝贝车子的发动机全部拆了。惹得凡哥他老人家不开心,说不定回魔都后柳茹又会把这辆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月影给没收了。


    “我还不知道他家小子长什么样呢……按辈分,也该叫我一声叔叔吧?”陆正新嘟囔着。但一想到长着莫凡脸的小鬼一脸别扭的叫自己叔叔,心里就莫名的感到快慰。


    “等我忙完了,我把他的照片发给你……我这边还有个演讲。”


    “演讲加油啊。”陆正新心不在焉道,同时又超了一辆车:“他穷养儿子,养的咋样?”


    “我看了他偷偷拍的视频……我觉得穷养儿子蛮好的。东方烈就跟我抱怨过他家儿子不争气,说如果生了第二个就要试试穷养儿子。”


    屁啦,什么穷养儿子。看到你儿子那么优秀明明很开心的好吗?当初他选择当魔法师你天天臭着个脸,只是因为他选择了帝都分校而不是明珠分校吧?


    陆正新暗暗腹诽着,眼见着路口的路灯转成红色,赶忙一脚刹车下去,想起来那辆银灰色商务车,顿觉一阵火大:


    “要不是那辆天杀的破车——”


    “行了,多大人了。别跟年轻人计较。”


    ————————


    “开辆破跑车有啥了不起的,再牛逼还不是我们家造的!”


    “老赵,多大人了,别跟年轻人计较。”


    赵满延恶狠狠的瞪向后视镜,一脚油门下去,本就如同疯狗一样在马路上横行霸道的商务车的引擎发出阵阵咆哮,更是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出。


    将自己牢牢绑在后座上的莫凕安心的看着书,对穆白和赵满延的对话权当做他们在吹逼。


    “那辆车有点眼熟啊。”穆白瞥向后视镜,可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车流,哪里还看得见什么跑车。


    “是啊,好像是月影……国内的话,我那辆送莫凡了,结果这老王八羔子又把我送给他的车给别人了——哎,你说,开那车的不会是陆正新吧?”


    听到陆正新这三个字莫凕抬了下眼皮,又继续埋头看书。但坐在前面的两个人自然察觉不到莫凕这些悄无声息的举动。


    “难说。”


    赵满延有些没趣的应了一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饶有兴致的看向穆白:


    “唉,绿茶,你要不要跑车啊?我让那公司给你量身打造一款,仅此一辆的那种。”


    “算了吧,商务车就挺好的。”穆白重重道道,他今天跟着赵满延出来只是想去莫凕他们学校附近的那个大超市里买点日用品。。


    “话说回来,大侄子。”赵满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下坡时,莫凕不得不拼命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身下,来抑制微弱的失重感。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啊?”


    “舅父,你不知道吗?”莫凕似乎一直在等赵满延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几乎都要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给他一点插嘴的间隙,带着惊诧到极致的夸张语气道:


    “最近牧氏教育有一个巡回演讲授课的活动,这次是明珠学府的陆正新教授来我们这里演讲!今天下午他就到了,还会有个新书签售会在我们学校举行!”


    莫凕一面说着一面吃力的带动着束缚在身上的安全带,竭力伸直胳膊,几乎将手中的那本《魔物质采集纲要及方法》怼在穆白脸上。穆白面无表情的扒拉开莫凕的手,银发少年却不死心的继续把他罪恶的小手伸过来。重复几次上述过程后,穆白只得无奈的拿过那本书,随手翻了几下后又塞了回去:


    “你这浮夸做作的语气跟谁学的?”


    “绿茶男你啥意思?”赵满延一下子就听出来穆白是在损他,狠狠瞪向身旁理所当然说出这句话的人,手上方向盘一个急转,反超一辆正在慢吞吞前行的轿车。瞥一眼路口的红灯,鞋跟重重压下,车轮完美咬合在柏油路面的白线上:


    “这叫声情并茂的语言技巧,你懂个桃子!”


    穆白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赵满延趁着红灯的空档一把拿过莫凕手中的那本书,胡乱翻了几页后,不屑的扔到莫凕怀中:


    “明珠学府那么多优秀毕业生,别光盯着这一个看。再说,这狗鼻子专业有什么好的?”


    “话不能这么讲,舅父。我们应该取百家之长来补自己之需。”


    “那你应该从好的学起啊。比如说国府队队员。哎呀,你舅父我就觉得里面的防御法师特别优秀!你看,一遇到危险就挺身而出——”


    “……不是背后阴人的无耻阴逼老龟壳吗?”


    “你个小混蛋什么意思?你看不起防御法师是吧?!”


    看见赵满延要跳起来跟自己决一死战的架势,莫凕相当识时务的缩在穆白背后的角落里。在狭窄的空间中,少年的声音显得沉闷:


    “我老爹说,据他多年分析,赵满延是国府队中最水的一个。除了人傻钱多外没有别的好处了。”


    赵满延就知道是莫凡这个混账在背后抹黑自己的高大形象,当即脸色一黑:


    “你知不知道真打起来的时候防御法师就是所有人的爸爸!”


    刚说完这句话赵满延就察觉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便又义正严辞的补充道:“当然,兼修植物系的冰系法师也是很厉害的!……你也是冰系,要多向你舅舅学习哈!”


    莫凕淡定的点点头,到学校了捞起书包就跑。反正他听自己家这些大人说话顶多也就听八分信一分,不然他不可能健健康康长这么大。


    眼见穆白下车,赵满延刚打开车门想要跟上,谁料穆白一把把他塞进车里。


    “老赵,你留在这里看着车子。”


    “……这种早几年就停产的车子你确定还会有人要?”


    穆白知道是不会有人要这车子,可他记着前几天还有个小屁孩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鬼鬼祟祟的往这里望,那股猥琐劲儿回想起来就觉得一阵恶寒。


    这辆银灰色商务车比起赵满延地下车库那些琳琅满目的跑车,倒更合穆白的胃口一些。开这么久了,要是被人整个划痕什么的出来心里也不大好受。穆白懒得跟赵满延解释这么多,抬脚踹在赵满延身上后一把合上车门。后者猝不及防被这一踹,直接躺倒在驾驶座上。赵满延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将车窗玻璃拍的砰砰响:


    “绿茶男你反了是吧?”


    “你反了。”


    “你滚。搞清楚在这个家里咱俩谁地位更高!”


    “不是我吗?”


    “你大爷!”


    “婆婆妈妈的。叫你守着你就守着,别乱跑!”穆白没好气道。


    “你叫我守着我就守着,那老子多没面子!”赵满延摇下玻璃叫嚣道,冲着穆白的背影狠狠啐了口唾沫,才悻悻的坐回位置上。


    内心不爽归不爽,但穆白让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百无聊赖之下,赵满延打量起商务车的内部来。这辆车开的最多的是穆白,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喜欢这辆车的驾驶。


    驾驶座的门边放着雨伞,套在黑色的皮套中。在伞的旁边是柑橘味道的口香糖,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牌子。想来应该是穆白自己买的。


    赵满延靠在座椅上,把玩着手中廉价的的白色塑料瓶。


    兴许是因为他偶然看见了自己爱车的门边也摆着柑橘味的口香糖,兴许只是因为那家店恰好没了他最爱的薄荷味无糖口香糖。


    飘忽不明的思绪转过。赵满延的眼神也浏览过车顶放置碟片的地方,按照颜色排得整整齐齐,呈现出赏心悦目的渐变。


    随意抽出一张,果不其然是古典音乐。


    “呲——”


    有某种刺耳的声音鼓动着耳膜。


    金属的摩擦声间,夹杂着犹如老鼠或者阴沟臭虫聚集起来时才会有的私语和窃窃声。


    “是这辆车吧?”


    “车牌没错。”


    “那个银发小子,还有那个背头男都走了。”


    “那么,刻在哪里好呢?车头?还是车身?”


    “车尾吧,不容易被人发现。你想想,要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后面的人就可以看见‘狗杂种’这样的词,一定会很惊喜吧。”


    “啊……好主意。听你的。”


    赵满延的视线落在了后视镜上,几个人影掩藏在车体后,若隐若现。


    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的收回视线,目光继续流连在那一排碟片上。最终抽出一张深灰色的碟片,推入了车上的播放器中。


    “吱呀——”


    车门被突然推开的声音,吓了后面的少年们一跳。


    “铛啷。”


    其中一人手上银亮亮的裁纸刀掉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伙子们。”


    赵满延尽可能的摆出亲切的表情。他的右手抚上冰凉的车身,眼睛瞥向尾灯下方那条崭新的划痕。


    金发男子的声音十分和蔼,和蔼到令人脊背发寒。他额前垂下的一缕微卷金发在熹微的暮光之颤动,活像跃动的光线那样动人。他脸上却挂起与之相配,或者说相反的顶灿烂的笑容。


    “我就问问,这是哪个不懂事的小畜牲干的啊?”


    “关你什么事?!”为首的少年缓过神来,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抬脚狠狠踹向车身。车被撼动时,便传来痛苦的哗啦哗啦声,每一个零件似乎都在发出呻吟。


    看来面相太年轻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赵满延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暗想道。


    至少会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不尊重长辈。跟他们动手,又会觉得掉份儿。


    “呲拉——”


    又一道划痕,出现在车尾。


    赵满延两眼望天,似乎不忍心去看这个场景。天色将暗未暗,千家万户还没有点起星星似的灯火。


    稀稀拉拉的、少年们恶劣的笑声开始出现。似乎在骄傲着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好吧。”赵满延一一扫视过面前的少年们,眯起了眼。


    钢琴那沉闷的键音,忽从车内传来。犹如闷雷在黑夜炸响。


    “小畜牲们,给我记住——第一,你们老爹老妈送你们来魔法高中,不是让你们来干划二手商务车这档子丢人事的。”


    急促的音节衔接不断,若同雨点敲打窗弦。


    “第二——”


    彷徨不安的乐音搅动着空气,群鸟惊飞一般在暮色中四散开来。


    车中播放的曲子,是舒伯特的《魔王》。


    赵满延的表情,在下一秒钟狰狞起来:


    “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犊子——弄坏了老子兄弟最喜欢的车!”


    —————————


    “该死……怎么连帝都分校都这么大?”


    无头苍蝇一般在校区内乱转的陆正新咬牙切齿的又重复了一番这句话。同时,这也是他又一次从同样的标志性建筑物前经过。


    “喂,小同学!”


    好不容易在校内看见了两个活人,陆正新喜出望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名银发少年和黑发少年在交谈。黑发少年的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鞋盒子,生怕会被别人抢走一样。


    看到那头银发,陆正新愣住了。可对方已经疑惑的看了过来,便只好道:


    “小同学,你知不知道大礼堂怎么走?”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一旁的叶南眠迅速给出了懵逼三连。莫凕狠狠瞪了他一眼,叶南眠缩缩脖子,抱着装有夜灯蛾幼虫的鞋盒退到一边。莫凕抱歉地笑了笑,指道:


    “喏,一直往前走,左拐,再往前走,看见一栋红色的建筑物后右拐,对面的就是大礼堂。”


    “谢谢!”陆正新一阵狂喜。可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再好好道谢,只得点点头,然后匆忙离开。


    手机突然响起,那头的牧奴娇发来了消息:


    [莫凡的儿子。]


    陆正新速度不减,指尖往下划动,在看见照片上银发少年的面庞时顿时如遭雷劈,险些摔倒。


    [牧奴娇……]


    [嗯?]


    [我觉得吧……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身价不知不觉间被抬到一个亿的莫凕浑然不知这一切,他和叶南眠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仅几盏墙上的安全灯亮着,给瓷砖的地面涂抹上白漆似的颜色。幽长狭暗的好似爱丽丝跳进兔子洞时的长长甬道。


    “快一些,失眠兄。要赶不上签售会了!”


    “哎呀别着急——你可以自己去嘛。”


    “不行,你一定要去。”


    “你上厕所都不让我跟你一起,这时候你就想起我的好了?”


    “……这能一样吗?!”


    “别急嘛,让我先把这俩小可爱安顿好了……”


    叶南眠嘟囔着,踮着脚尖,在储物柜里倒腾。他的东西几乎都堆在寝室,储物柜的上层被他添了几块玻璃板,铺上一层木屑和薄薄的沙土,一经改装,立刻就成了一个小小的宠物箱。


    夜灯蛾幼虫似乎还蛮适应这样的新环境,悠然自得的慢悠悠蠕行起来。


    莫凕倒也没有闲着,他陪着叶南眠回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自己整理一下储物柜。


    “我好了——莫凕兄?”


    看着愣在储物柜前的莫凕,叶南眠转过身。莫凕却合上储物柜的门,颇显尴尬的挠了挠头。


    “呃……失眠兄。我恐怕没法跟你去签售会了。储物柜……比我想象中的要乱。”


    “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好意思……”


    “我可是连枕头都准备好了!”


    莫凕内心的愧疚霎时间荡然无存。他咬牙切齿的一脚踹在叶南眠的屁股上:


    “给我滚宿舍睡去!”


    “你不陪我一起上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陪我一起回宿舍?”意识到莫凕举起了手中那本《魔物质采集纲要及方法》,叶南眠连忙改口。


    “我整理一下储物柜。要不你先去签售会帮我占个位置?”


    “不去,我又不看他的书。”叶南眠理直气壮道。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看一下你柜子究竟乱到什么程度。”


    “赶紧滚!”


    叶南眠估摸着莫凕已经处于爆发的临界点,很识趣的拔腿就跑。


    注视着那头油腻的黑发消失在楼梯的尽头,莫凕才转过身,凝视着自己的储物箱。


    许久,重重的叹了口气,


    ——————————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没有路灯的小巷里,满是黑色污渍的墙壁肃然而立,形成一方昏暗的世界。墙根下,垃圾桶倒塌在地,被翻腾过的垃圾一股脑儿的散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兴许又是哪个流浪汉的杰作。


    就是这样一片昏暗中,金发男子点燃一根烟。他指间的烟头反倒像那坠落的星星一样,驱散了黑暗。


    “哎呀,叔叔我呢,其实脾气还是很好的。”赵满延的指尖夹着徐徐燃烧的手制烟。这么说着,还悠然自得的吸了一口,轻轻吐出一个烟圈。


    为首的少年额上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一直沿着额头,蜿蜒过眼角,滑落至下巴,最后重重砸进沙土之中。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依旧在竭力绷紧肌肉。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哈?你说话啊,没事儿啊,畅所欲言,现在是法治社会,言论自由。我脾气超好的,就这点儿小事情还不值得我生气……哎呀,我知道你们现在学魔法的年轻人跟我们这代人有代沟,我也能理解你们。有代沟就要积极解决嘛!你看,咱们这不是解决的挺好的嘛!”


    少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看向周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全部都在痛苦的呻吟。


    确实,全部都被解决了。


    在这些少年的世界里,初阶法师就是不同于普通人、可以横行霸道的强者。


    在这些少年的世界里,中阶法师就已经是绝对权威而恐怖的、犹如妖魔一样的存在。


    在这些少年的世界里,高阶法师就已经是他们不可触及的天空。


    然而,他们所构想的天空,在一分钟内被面前的男人如数撕碎成可笑的碎屑,不值一提。


    ——不会连星子都忘了怎么连接吧?要不要叔叔教教你?


    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周围的同伴就接连倒下。这么说着,男人指尖跃动着小巧又绽放出夺人心神的璀璨星子,带着从容不迫和优雅,绕着男人的指尖移动。


    尽管速度缓慢,可对方的姿态让少年有理由相信,眼前的人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支撑起一片庞大而绚丽、远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星辰之图。


    “哎~果然,法师之间积极沟通的方式就是简单明了。”赵满延再一次感慨道:“小兄弟,你也这么认为吧?你看咱俩相处的多愉快啊。跟你那些暴脾气弟兄们可不一样了。”


    被迫在地上做平板支撑的少年疯狂点头。坐在他背上的赵满延挑着眉毛笑了起来:


    “我没有很重吧?”


    很重——超级重!!!


    “没有没有没有,您的重量对我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是吗?”没有丝毫自知之明的赵满延讶异起自己的体重在这堕落的几年内竟然没有增加:“那我再多坐一会儿哈——哎你别说,你骨头也不是很突出,坐起来还蛮舒服的。”


    少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哥……”


    “哧——”


    对方手中的烟头狠狠摁灭在自己面前,火星在一瞬间四处迸发,橘黄色的火星陨灭在沙土之中。他只听得见对方冷冷的声音:


    “叫叔叔。”


    “叔……叔叔。”少年哭丧着脸,不明白自己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了这么个瘟神。


    现在对方就算是让他叫爸爸他也不得不叫。


    “这就对了嘛。小伙子你会抽烟不?我看你兜里这包软中华就觉得你是个老把式了——来,抽了这根烟,我们就是永远的好朋友了。”


    赵满延面色立刻多云转晴,十分贴心的捏着根手制烟到对方嘴前。少年颤巍巍的叼住那根烟,赵满延立马帮他点上火。


    “谢……谢……叔……”少年含着烟嘴,艰难道。草药冰凉柔和的气息对他来说倒像是成了致命的利刃,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他的肺痛苦的扭曲。


    赵满延没有回话。仰起头,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趴在地上的少年很轻易的就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他扭过头,看见了站在巷子口的男人。


    对方冰冷的眼神扫视过小巷子。在流连到赵满延身上的时候,顿时变成浓浓的嫌弃:


    “你怎么看车的?”


    “这不,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年轻,我给他们上了一节对人生至关重要的社会理论课而已。”赵满延一扬下巴:“顺便再帮这个小伙子锻炼一下身体——唉你看,他都没有动唉。说明近几年我的身材还是保持很不错的!”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少年趴在地上,欲哭无泪道:


    “叔……我真的撑不动了!”


    “……老赵,你该减肥了。”穆白忍不住道。


    “……现在的年轻人普遍都不喜欢锻炼!”


    赵满延争辩道,同时不动声色的挪开自己的屁股。获得自由的少年顿时贪婪的呼吸起新鲜空气,看着穆白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啊——对了。”赵满延刚刚走出一半,就又折回来。看见那双与自己鼻尖近在咫尺的皮鞋,少年浑身汗毛根根倒立,血液似乎都变成了某种冰冷的液体开始逆流。


    “今天的事情,可不要说出去啊。”赵满延双手合十,俯下身,笑眯眯道:


    “看在交了个朋友的份上?——不要说出‘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帅的光系法师’,什么的?”


    “一、一定的!”少年打了个激灵,连忙应道。


    赵满延拍拍那少年的肩,站起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似乎心情很舒畅的走了。而依旧站在巷口的穆白,则是深深的望了他们一眼。直到听见赵满延不耐烦的喊声,才离开这里。


    那眼神,很多年后已经成为高阶法师的少年回想起来,仍旧会汗如雨下。


    那个眼神,冰冷而充满阴翳。不是愤怒,不是威胁,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团虚无的死物,纯粹的漠然。


    那简直不像是人类的眼神啊——也许,只有抵达过地狱彼岸的怪物,才会流露出那样恐怖的眼神吧?


    —————————


    莫凕冷漠的注视着敞开的柜门。金属的柜门与柜口铺成180o,一点一点的敲打在柜子上,发出颤颤悠悠的金属鸣音。


    浓浓的恶臭,从储物柜中逸散开来。冰冷濡湿的腐烂臭气,像是大张的蛛网,紧紧勒住了那银发少年。走廊上孤零零的白炽灯,仅仅照亮了他的背部,而将他的面部留在了阴影之下,像是戴上了一层黑色的面具。


    所有的书籍、纸质资料,被揉成团,或撕成碎片,有的上面全部用红笔涂满了不堪入目的话语。字体尖利扭曲,简直可以透过字体听见恐怖癫狂的嘶吼辱骂。


    有不少白色的小肉团在蠕动着。一点一点,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些白色的蛆,或堆叠在一起,或在储物柜的四壁上爬行。有的到了顶部,甚至会“啪嗒”一下掉下来,无力地抽搐、蜷缩成一团,然后再缓缓的继续蠕动着。


    黑暗之中,银发少年的呢喃被阴影吞噬,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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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出汇总      #蛋糕的黄金脆皮鸭菜单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3)

    学生间的斗殴事件,校保安见的实在太多。不过这并不在他们管辖的范围之内。


    毕竟只是些学生,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坐在保安室里的刘保安倒是自己捧着热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兴许是这样的想法让他的良心减负不少,兴许是不应出现在他口袋里那份鼓鼓囊囊的赃款麻痹了他。总之,来自校门口树荫下的喧闹声,他并没有去在意。


    “刘哥。”...


  

    学生间的斗殴事件,校保安见的实在太多。不过这并不在他们管辖的范围之内。


    毕竟只是些学生,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坐在保安室里的刘保安倒是自己捧着热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兴许是这样的想法让他的良心减负不少,兴许是不应出现在他口袋里那份鼓鼓囊囊的赃款麻痹了他。总之,来自校门口树荫下的喧闹声,他并没有去在意。


    “刘哥。”


    指关节敲击玻璃的声音传来,刘保安拉开玻璃窗,懒洋洋的看向领着一名陌生男子的年轻保安。他扫了那陌生男子一眼。男子梳着背头,正在跟谁打着电话。


    “进校接学生的是吧?在外面多等一会儿不就好了吗?”刘保安低声絮絮道,从桌角的杂物堆中随手抽出一个本子,推到男子面前:“填一下姓名、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然后就可以进去了。”


    男子冲着他点点头,很快填好了信息。并不多见的漂亮字体看得刘保安一阵咂舌。而回过神来时,那男子已经挂了电话,站在校门口,看向校内,遥遥一指:


    “那几个学生是发生什么纠纷了吗?”


    刘保安猛地一顿,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对方不论是不是那几个学生的家长,被看到这样的一幕都足以让校方将他开除。


    “等等——穆先生是吧?您还不能进去!您还需要出示一下身份证原件才能进去。”刘保安急急挡在穆白面前,用身体遮住他的视线,一面赔着笑脸,一面给一旁的年轻保安使眼色。后者不明所以的走上前,不知为何要拦住这位之前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先生。


    穆白仿若未闻,对那年轻保安的拦截也仅仅是侧了下身。


    待年轻保安反应过来时,已一身鸡皮疙瘩。


    离他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像个幽灵一样,轻轻一闪就已走进校内。


    刘保安内心咯噔一下,对方看来十有八九也是法师。这里的大部分学生非富即贵,学校聘请他们这些一辈子都卡在初阶上不去的法师来当保安,无非也就是撑个场子。真要和学生家长起冲突了,理亏的是他们。


    “刘哥,这咋整啊……?”年轻保安局促不安道。


    “……闭嘴,这里等着!”刘保安气急败坏道,急匆匆的冲进校园。


    人字拖也不知道自己身后何时多出了这么一个人,扭过头的瞬间一声凄厉的粗口从嘴中迸出,狠狠朝身后甩了一巴掌。


    对方的手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在那一瞬间,人字拖确信自己听见了自己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莫凕悄悄扫了眼形势,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理理领子。


    如果情况允许,他真的很想躲到穆白身后震声喊道“舅舅就是他怼我快揍他丫的”诸如此类的话。


    “穆先生,穆先生!您冷静一点,说不定只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


    刘保安急忙赶到穆白身边,一副和事佬的样子。穆白冷冷的瞥向他,指尖慢慢松开:


    “你知道周五正常的放学时间吧?我只是想来接我侄子……”穆白看了看莫凕身后的孔素,面不改色:


    “和侄女而已。”


    刘保安干笑着:“可是前几次好像都不是您来接这名女生的啊。”


    对于长得漂亮的女学生,保安们都会偷偷去看。更别说带着一种少见的凌厉之美的孔素。穆白偏过头,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嗤笑一声:


    “不过是家事而已。”


    “这……”


    “舅舅,快回家吧,别折腾了!”孔素反应过来,立马顺着穆白的话接道,语气间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不满。


    人字拖脸色微变,眼见着到嘴的天鹅肉就要飞走,在刘保安身后急道:


    “刘哥——”


    “什么刘哥?没大没小的!都放学这么久了,怎么还留在学校?”刘保安呵斥道,背后却已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只能祈祷对方不要去向校方投诉。人字拖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对方收了钱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只得留下一个阴仄仄的眼神,领着那帮学生,悻悻走远。


    穆白懒得去理会这其中的猫腻。蹲在孔素面前,低头看向她的脚腕:


    “还好吗?”


    “没……没事!”孔素急忙移开眼神,不知为何,对方近在咫尺的肃然面孔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心慌。


    “我背你走吧?”


    “不用!”孔素瞬间变成了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每一根头发都炸了起来,拼命的向后缩去。生怕穆白会把自己拐到黑煤窑一样。


    “你不是单纯的脚崴,要是再走的话,很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穆白耐心解释道:“你应该也知道对于一名法师来说,会影响身体机能的后遗症意味着什么吧?”


    “……”


    孔素是真的没了辙。


    一个倔到不行,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可怕的是这俩人还是舅侄关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可能撇不清和莫凕的孽缘了。


    一路上,莫凕简单的跟穆白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穆白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将孔素背到商务车的后座上,穆白半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


    “我帮你简单的处理一下,没问题吧?”


    “您还懂这个?”孔素惊喜道:“谢谢叔叔!”


    “不用……”穆白眼神突然微变,昂起头,视线穿过孔素身后的车窗:


    “那个跑车,是不是你哥的?”


    孔素一怔,急忙去看。穆白两只手一用力,只听见“咔吧”一声响,孔素慢了半拍才僵硬的扭过头,张张嘴,似乎是想要叫出来,但穆白的动作不给她一点反应时间。


    “怕你疼,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穆白拍拍手,站起来:“回家后让你家人买些消炎药物,理理筋,再处理一下就行了。不要冷敷或热敷。对了,这鞋子以后少穿。我帮你打辆车,你自己回家,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孔素低下头,脸色微红,连舌头都在打结。


    穆白将孔素送走,刚回到车上,莫凕就拍拍他的肩。莫凕半截身子探到前座,指向后视镜。穆白眯起眼,车窗外的后视镜上映出一个站在树下的人影。那人正玩着手机,时不时鬼头鬼脑的抬起头来,镜子中的人像与穆白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在学校,小心一点。”穆白叮嘱道。


    “会的。”莫凕含糊其辞道,又扯开话题:“舅舅,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还会正骨。”


    穆白目不斜视,发动车子,手上动作不停,道:“法师都会一点。怎么,想学?”


    “想。”


    穆白一顿,扭过头来打量着莫凕。莫凕被穆白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明白过来穆白诡异的眼神是在暗示什么后脸涨得通红:


    “我学这个真的只是为了自己!”


    “抱歉,以前被你舅父搞过一次。害怕教你这个你会拿去做不好的事情。”


    莫凕脑海中瞬间还原出金发骚东西一脸热切的对漂亮小姐姐说帮她正骨推拿然后光明正大揩油的场面,情不自禁的从后视镜中去窥视穆白的脸色,对方眼底的冰冷不言而喻。


    “我不是那种人……”莫凕讪讪道。


    “我知道。”穆白瞥了莫凕一眼:


    “不过你要清楚,会正骨的人,一般也有办法让你的骨头再次错位。”


    莫凕打了个寒战。


    求您不要细说您后来是怎么解决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的……


    ——————————————


    天色微暗,零星的路灯仿若另一个世界徘徊不定的鬼火那样,从视野中一闪而过。


    至少,穆白平缓的车技让莫凕紧绷的神经好一阵放松。


    晚餐是赵满延准备。家里的家务基本都是这两个大男人轮流来做,有时候莫凕在家也会帮上一些忙。平心而论,赵满延手艺不错,有时候心血来潮了还会煎牛排给莫凕改善伙食。但因为是老魔都子弟,他做得菜口味总是偏甜。这让自小跟自己老爹征战四方麻辣小龙虾的莫凕不是很适应。


    草草吃完晚饭,莫凕就拎着塑料袋和自己小时候玩的塑料铲子溜出家门。


    叶南眠古怪的要求他还记在心里。莫凕虽然对这些文学书籍了解不深,但对夜灯蛾本身的资料在这一个星期就可以说已经完全了解透彻。


    毕竟是性情温顺的妖魔,再加上其天敌不多,只要是在较为温暖干燥的沙地应该就能发现其虫巢。但莫凕撅着屁股在院子里兜了一圈,连个虫腿都没看见。


    “不会在老城区更远的地方吧……”莫凕有点气馁。几点光团在他面前嬉戏飞过。似乎那一晚过后,这些小生灵就在这里安了家,在老城区的夜晚都会出没。连妖魔课的老师都把这当成一件奇事跟他们乐滋滋的说了好几遍。并且反复强调,以后找对象就要找一个会这个技能的。婚礼上一群会发光的大扑棱蛾子呼啦啦的飞出来绝对比几克拉的钻戒拉风。


    莫凕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些光团,夜灯蛾却轻盈的跃过他的指尖,宛若被风惊动的蒲公英那般灵巧。莫凕跟随着那微弱的一星冷光转了个圈,两只夜灯蛾在半空嬉闹扑打着,落在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金发男人的肩头。


    “舅父?”莫凕吓得一个踉跄,没站稳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赵满延挥手赶散那两只夜灯蛾,它们恋恋不舍的环绕几圈才飞走。


    毕竟是穆白饲养的生物,正所谓爱屋及乌,夜灯蛾对赵满延也算得上比较亲昵。


    “怎么?看见你舅父太激动了?”赵满延扫了眼院子里被翻过一遍的沙土和灰头土脸宛若刚从黑砖窑中捞出来的莫凕:


    “咱家这是要种菜啊?土都翻了一遍。”


    “呃……我在找夜灯蛾的幼虫。”莫凕有些尴尬的爬起来。


    “干啥啊?”


    “有同学要。”


    “女同学?”


    “男的。”


    赵满延一脸惊悚的站直:


    “大侄子,你冷静点。你舅舅和你舅父当初是生米都煮成稀饭了,没办法才这么一起过日子的。你家就你一个男丁传宗接代,这祖传染色体送不出去,你爹会觉得是我带坏的你,他可是会抽死我的!”


    “您也没少当着我的面和舅舅卿卿我我好吗?!”莫凕急得直跳脚。


    赵满延沉默好一会儿,才“嘁”了一声,鄙夷的看向莫凕:“啧,我就说你小子心思没那么单纯,那绿茶男一天到晚都藏着掖着,做贼似的。以后就不避着你了啊。”


    “等等,这完全不是一码事好吗?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自学学完大学课程的孩子?”赵满延反问。


    “您不能否认我国法律规定18周岁以上的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莫凕铿锵有力道。


    “18周岁个鬼!要我说,男人16岁就可以开始找女朋友,准备准备就可以结婚了。现在女人眼界一个比一个高,不花点心思,你们这些小屁孩根本就攻略不下来好吗?”赵满延不屑道:“上帝给了你一杆征服女人的长枪,你总不能让它只能感受掌心的温暖吧?”


    “您快住嘴!传播淫秽色情思想也是违法的!”莫凕惊悚的捂住耳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赵满延咂咂嘴,不爽道:


    “有时间我要让你舅舅去跟大议长提提意见,把这倒霉法律给改一改。”


    “瞧您这话说的,我舅舅又不是议员。”


    “那倒是。不过你舅舅前段时间被选上当了什么荣誉议员,似乎还挺管用的。提个小意见应该不成问题。”


    “我舅舅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当初从一个小小的飞鸟市南翼翼魁一路做到审判会去,最近又被票选为荣誉议员。你舅舅这几年吃这么多苦,这点儿回馈都是应该的。”


    “敢情我舅舅本名穆白啊?”


    “嗯,其实你舅父我还是赵氏唯一指定继承人。”


    “搞了半天,我的真实身份原来是凡雪山太子啊?”


    “是啊,牛逼不?这名头放出去比那什么西班牙王子啊英国公爵啊响亮多了。”


    “舅父,打住。你再这么吹下去我都要觉得是真的了。”


    “行,那你接着种菜。我跟你舅舅去洗洗睡了。”赵满延打了个哈欠,打算离开。


    “您就不帮我找找吗?”莫凕惊了。


    “找什么啊……?哦,夜灯蛾幼虫啊?那玩意儿又不住地上,你再这么找下去哪找得到啊?”赵满延懒洋洋道。


    院内一下子陷入了某种静谧。注意到莫凕诡异的眼神,赵满延道:


    “咋啦?我说错什么了吗?”


    穆白带回来的夜灯蛾是他经过专门培育后的变异品种。赵满延自然不知道夜灯蛾原种的习性,莫凕也不知道这是变异的夜灯蛾。但赵满延这么说肯定就代表着……


    “舅父,您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夜灯蛾的虫巢?”莫凕眼神一凌,向前一步,直接堵住了赵满延的去路。


    赵满延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自小睁眼说瞎话就不脸红的赵满延先生硬是瞪大眼,理直气壮道:


    “没见过。”


    “您让我做什么都行!”莫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满延一挑眉,饶有兴致道:“往你舅舅的水杯里加点儿神奇小药粉也可以吗?”


    “……这个不行。”


    “啧,没劲儿。我去睡觉了。”赵满延遗憾的耸耸肩,作势就要离开。莫凕一急:


    “我明天可以帮您洗衣服!”


    赵满延顿了顿,又转过身来,以先前的慵懒姿态倚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是咱家有洗衣机啊。”


    “我还可以帮您拖地、做家务……什么都行!”莫凕生怕赵满延会反悔一样,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后四个字:


    “什么都行!”


    “这个嘛……”赵满延用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奸诈阴险的笑容:


    “容我考虑考虑。”


    ——————————


    “老赵,今天不是你拖地吗?”


    “是啊,咋?”


    “那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坐在这里?!”


    赵满延动作一顿,斜瘫在沙发上的腰身慢慢直起。他翘起二郎腿,脚尖一勾,伸手拿过茶几上已经放凉的茶水,以极其享受的姿态吸溜了一口后舒适的出了口气,吧嗒着嘴,冲着门口一扬下巴:“大侄子,拖把给舅父,你舅舅让我别给这儿闲坐着。”


    赵满延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刚刚拖完里屋的莫凕正吃力的拽着拖把退出来,一听赵满延这句话,整个人几乎都要跳了起来:


    “不用!舅舅,这种小事我来做就行了!你就让舅父给那儿休息吧,像我舅父这个年纪的人就应该喝喝茶逛逛街每天坐那儿享受生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做吧!”


    “唉,瞧你这话说的,搞得像你舅父我逼你干似的。”赵满延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茶杯底座刚刚触到桌面,莫凕就眼疾手快的扑过来给他添了次热水,义正言辞道:


    “不,我做这一切完全发自真心!”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舅父手里?”穆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绿茶,你这话听起来酸了吧唧的。不就是嫉妒老子跟你侄子亲嘛。”赵满延不屑的嗤笑一声:“我这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堂堂正正的折服了他人。你说是吧,大侄子?”


    莫凕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卖力的拖起了地。穆白沉默半晌,起身,迎着赵满延愕然的目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从沙发上扯起来,面无表情道:


    “那就滚一边儿去享受你的生活。我还要收拾沙发。”


    “你就是见不得我比你好是吧?”赵满延一把拍开穆白的手,瞪了他一眼。走进房间的时候拍拍莫凕的肩:


    “大侄子,拖完地了帮你舅父把茶杯还有报纸送进来哈。”


    “没问题!”


    莫凕认为大丈夫能屈能伸,区区几件家务活不在话下。不论怎样,今天他总能从赵满延口中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但是莫凕明显忘记了有条件的交换要建立在双方人品都还不错的基础上——而赵满延的人品要用“不错”来形容的话,明显还差了一大截。


    然而等莫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拖完整个房子的胳膊一阵阵的发酸,他原本斗志满满的神情已蜕变为一脸的苦逼。赵满延心安理得的趴在床上,玩着手机,让自己的侄子给自己捏肩。


    “哎,原来有别人的把柄在手中的感觉这么爽啊。”


    当赵满延毫无自知之明的用慨叹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莫凕发自内心的涌起一种想要大逆不道大义灭亲的念头。然而赵满延看不见他侄子狰狞的表情,他现在只想让莫凡看看他儿子怎样出卖灵魂并且仰天大笑三声:叫你以前把老子当苦力!这就叫天道好轮回,现在你儿子终于落到老子手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舅父,你还记不记得你要告诉我些什么?”莫凕竭力控制着自己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向赵满延后脑勺的欲望。


    “我在考虑……”赵满延懒洋洋的应道。


    “您都考虑了快一整天了!”莫凕重重道。


    “哈?有吗?”赵满延扭过头,露出极其夸张的表情。再展现在莫凕眼前时显出浓浓的嘲讽意味。


    莫凕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金发骚东西水了。银发少年眼底划过一丝阴鹫之色,莫凕虽然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舅父竟然就是这样毫无下限。


    “舅父,你不要逼我。”莫凕从牙缝间憋出这么一句话,大有要和赵满延同归于尽的感觉。


    “逼你什么?”赵满延毫无心理负担道。


    “你不要逼我去舅舅那里揭发你祸害未成年女生这件事。”


    “你有种就……等等。”赵满延反应过来:


    “我什么时候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下一秒,赵满延眼前一花。一张粉红色的信封被莫凕直接递到鼻尖前。最骚的是,上面还有个口红印子。


    “你哪搞来的?!”


    赵满延惊悚的想要劈手去夺,早有预谋的银发少年一个猛虎下山翻身下床,拔腿就冲向窗边,带着即将英勇就义般的凛然神色,举着炸弹一样高高举起那粉红色妖孽。


    “我找班里同学写的。”


    “你就不怕自己身败名裂?!”


    “我一直把她们当妹妹来看。”


    “妈的别闹,快把这玩意儿给你舅父,不然会出人命的!”赵满延脸色巨变。他出去鬼混穆白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未成年人下手,穆白真的会搞死他。


    莫凕不上当,他名字里好赖带个莫字。银发小混蛋发扬了他爹老混蛋无所不用卑鄙至极的优良作风,执着道:“你先告诉我夜灯蛾幼虫在哪里。”


    “乖,先给你舅父,舅父还能骗你不成?”赵满延哄道。


    “我信了你的邪!”莫凕鄙夷道。


    “你不要逼你舅父动手。”


    “你不要逼我喊舅舅过来。”


    “你给不给?!”赵满延神色一下子狠戾起来,他决心要让自己天真的侄子见识一下什么是人心险恶的社会。


    “你就算毁了这一封我书包里还有一包,约莫有个四五十封。”莫凕想了想,补充道:“年龄最小的五六岁,还有小男生。”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学校不远处有个幼儿园,给几包糖的事。”莫凕挺起胸脯:“不要逼我玉石俱焚。”


    “焚你大爷啊,快住手!你要什么舅父都答应你!别做傻事!”赵满延就差没给这小祖宗跪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蠢。被莫凡坑就算了,还被他儿子坑。


    “夜灯蛾幼虫!”莫凕不依不饶道。


    “上辈子欠了你们莫家的!”赵满延骂道,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截身子。四下张望一下后一把抓住窗前一根低垂的枝桠,费力的拽进窗内,冲着莫凕一努嘴:


    “喏,你要的夜灯蛾幼虫。”


    莫凕小心翼翼的把手上的信封折好放进裤兜,这才凑过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树枝上趴着两只拇指般粗细的虫子。像是两坨糯米糍,身躯呈现出半透明的颜色,甚至可以看见里面浅浅的绯色血管。绿豆般的黑色眼珠点缀在头上,倒显得有几分憨态可爱。


    莫凕喜出望外,把这两只幼虫用纸包了去,轻缓的将它们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鞋盒里。等他做完这一切,赵满延干咳几声:


    “大侄子哎,你看这个信……”


    莫凕呵呵一笑:“我考虑一下。”


    “……………”


    莫凕还是有自己的原则,他说这句话最多也就是报复性的吓唬赵满延一下。吃完晚饭后两个人就在院子的角落点了堆篝火,开始焚毁这些罪证。


    飞鸟市的深秋带上几分萧冷之意。火舌舔舐着枯枝,在脱去水分的木头那黑色的尸骸上舞蹈,橘黄的火光驱散开大片的夜色。莫凕蹲在篝火前,向里面一封封的投入信封。总觉得这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你说说你,搞这些事干啥?”赵满延点了支烟,他的眸子里也有火焰在跃动。


    “您要是说话算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莫凕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专注着手上的活计。


    赵满延啧了一声,掐灭烟头:“喝牛奶吗?”


    莫凕没有回应,似乎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件事。赵满延也懒得去等,晃悠着便回了屋子。


    狂风骤起,熄灭了本就微弱的火焰。莫凕抓起手边的树枝,拨动着那堆漆黑的木炭,时不时的一两颗火星就飞迸而出。


    “你在干什么?”


    听见这声音莫凕整个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没干啥啊。”莫凕尽量让自己的声线维持在日常的分贝。


    穆白走到余烬前,俯下身,莫凕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穆白指着没有烧完还剩下一半的信件。


    “我不知道啊……舅父叫我烧的。”莫凕低下头,将自己紧张的神情掩藏在黑暗当中。穆白伸手去拿信件的动作,就好像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样。莫凕几乎都要窒息,他只能祈祷穆白不要拿到太过糟糕的信件,以此来为赵满延减刑。


    穆白的指尖停顿在一封六岁小女生的信件前,但犹豫了一会儿,又慢慢移走。


    莫凕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穆白拿起一封五岁小男生写的信。


    完了。


    “大侄子,牛奶我给你热好了啊。”


    赵满延轻快的声音传入耳中,莫凕恨不得冲过去把他一脚踹进屋子里。


    已经被摁在断头台上的赵满延没有丝毫自知之明,挑着眉毛端着两杯热牛奶,放了一杯在莫凕身前,扭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穆白,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和死神肩并肩:


    “怎么?绿茶你来蹭牛奶喝?”


    赵满延灌了一大口牛奶,意犹未尽似的吧嗒着嘴。脸上写满了“想喝的话就自己去搞啊反正老子不会给你的弄”这恶意满满的几个字。


    “老赵,我有些事要跟你聊聊。”穆白神色平静,那封信被他攥在手中。赵满延愣是没有注意到,还贱兮兮的笑了起来:


    “进房间聊?”


    “好。”


    赵满延有点惊奇的看向穆白,他少有的这么主动。眼神不经意间一扫,又看见莫凕冲自己抽风似的眨着眼睛,慢了半拍才脸色微变,一面慢慢的后退一面警惕道:


    “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洗发水用完了,我去买几瓶新的回来。”


    穆白见赵满延察觉到事情不对,索性也就不再掩藏,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莫凕一看大事不妙,一把扑上去抱住穆白的腰,惨呼道:


    “舅舅,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想想你和舅父那些同甘共苦的过往哇!”


    穆白想了想自己和赵满延同甘共苦的过往。


    他想起了被赵满延和莫凡联合嘲笑是处男的过往,想起了在阿尔卑斯山赵满延怂恿自己去配春药的过往,还想起了自己去打海王骷髅时这货一把将重明鸟扔给自己的过往……瞬间更想打人了。


    莫凕死死抱着穆白的腰不撒手,就差没挤出几滴眼泪来。还跟赵满延使劲使眼色,眼中写满了“赵小天同志你快走这里我来顶住”。赵满延被莫凕以德报怨的举动惊住了,含泪点头,临走前还给了一个“莫凕同志我一定会来救你的”眼神,怀揣着革命的火种和希望拔腿就跑。


    然后怀揣梦想的赵小天同志没跑出几步就被藤蔓绊倒了。


    在那一瞬间,赵满延真的有一审魔剑下来的冲动。可是不行,他现在的身份是莫凕的好舅父,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普通人。而他穆晗是个中阶法师,好巧不巧的还是个植物系中阶法师。


    赵满延也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莫凕留给自己悲壮的眼神,想到了和莫凡出去鬼混的时光,还想到了自己一个月前跑酒吧偷偷钓妹子的经历——她送给自己的香水现在还被他藏在床底下。


    然后幻想破灭。穆白像拖着一头落网的猎物把他拖了过来。


    脸朝下的那种。


    “我要和你舅父聊聊。”


    “……我什么都不知道。”莫凕连忙假装四处看风景。赵满延再次震惊了,他没想到他的好同志这么快就背叛了革命。


    莫凕目送着穆白将鬼哭狼嚎的赵满延拖进房间里,又重重关上门。蹲下来,默默的重新点燃篝火,往里面丢了几张纸,喃喃道:


    “舅父,下辈子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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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出汇总      #蛋糕的黄金脆皮鸭菜单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2)

    孔素回过神来时,看见了在自己身下屏息凝神的莫凕。沿着他近乎虔诚的不沾有一丝杂念的目光看去,孔素一把拢紧了校服的外套,恶狠狠的瞪向莫凕:


    “看什么看?!”


    莫凕听见孔素冰冷愤怒的质问,回过神来,干笑几声,心虚的将视线投向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孔素并非是那种不讲理的姑娘,见莫凕这么老实本分又没有丝毫逾矩的举动,又想起要不是自己人家也不会这样,便没有再说什么,慢慢从莫凕身上爬下来。...


    孔素回过神来时,看见了在自己身下屏息凝神的莫凕。沿着他近乎虔诚的不沾有一丝杂念的目光看去,孔素一把拢紧了校服的外套,恶狠狠的瞪向莫凕:


    “看什么看?!”


    莫凕听见孔素冰冷愤怒的质问,回过神来,干笑几声,心虚的将视线投向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孔素并非是那种不讲理的姑娘,见莫凕这么老实本分又没有丝毫逾矩的举动,又想起要不是自己人家也不会这样,便没有再说什么,慢慢从莫凕身上爬下来。


    莫凕弱弱道:


    “那个,孔素同学……”


    “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孔素冷冷道。


    “……我其实有间歇性失忆症,你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莫凕一本正经道。


    孔素反而被莫凕的回答逗笑了,眼角的坚冰在这时候才融化些许,看着要比平时的她可爱不少。她刚想站起,脚腕一拧,又一个踉跄。莫凕连忙抓住她的胳膊,扶着孔素坐在台阶上。


    “你还好吧?”


    “应当是脚崴住了。”孔素微微皱了下眉,此刻倒也不在意,直接脱下脚上的高跟鞋。莫凕回避什么一样的站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看起了风景。


    孔素大致查看了一下脚踝便重新穿上鞋。只不过原本死死勒在脚踝的金属搭扣被她松开,软软的耷拉在一旁。


    “疼吗?”莫凕估摸着孔素穿完鞋才转过身。


    “还好。”


    看着孔素的表情,莫凕心想这小妞还真是不会说谎。


    “卫宇涛呢?怎么不在你身边?”莫凕想着要是卫宇涛在的话多少也能把孔素送回家,毕竟他们俩是住一块儿的。


    “我不知道。”孔素言简意赅道。


    “……我看他之前跟你叮嘱了好一大段才离开教室的啊。”莫凕是隐约听见了卫宇涛说会在放学后一会儿回来接孔素,他去了这么久却还没有回来,若是回来的话,也能在楼梯上撞见。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走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没有听。”


    “你手机呢?”


    “……没有带。”孔素低声道。


    莫凕皱着眉头,他明明记得周三孔素还用过手机。不过见孔素眼神躲闪,他也不好去细问。在自己受伤的情况下还这么说,可能她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哥打个电话,如何?”


    “不用,直接把我送到大门口就行了。”


    孔素见莫凕仍犹豫不决,便接着道:


    “我哥哥就在校门口,会来接我的。”


    “行吧。”莫凕只能答应下来。便蹲在孔素身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孔素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莫凕是什么意思。


    “上来啊,你脚都成这样了还怎么走路?”


    “我……”孔素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别这样,我应该做的。”


    听了这番话孔素显得有几分恼怒,把手撑在墙上,咬着牙站了起来:


    “我能走!”


    莫凕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换了种说法:


    “不是,孔素同学,你看……”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呃……孔素啊。你看你这鞋子,对你崴了的脚也不怎么好是不是?要是伤情加重了怎么办?所以你还是把鞋子脱了,让我把你送到门口吧。”


    “我真的能走。”孔素低低道。


    莫凕呵呵一笑,蹲那儿一动不动,一副对方不上来就死活不走的无赖架势。孔素盯着银发少年不动如山的背影咬牙切齿好一阵,见自己倔不过莫凕,只得将高跟鞋脱下来拎在手中,两只胳膊紧紧搂住莫凕的脖子,一用力就趴了上去。


    莫凕不像叶南眠那样过分瘦弱。但比起同龄人来讲,身材仍旧显得有几分纤细羸弱。趴在他的背上,孔素更是能体会到这一点,她很担心万一一会儿莫凕背不起她那岂不是会很尴尬。


    然而莫凕起来后只是晃了晃,随后便健步如飞的出了教学楼。孔素惊了一下,再怎么样莫凕也背着人,走了几分钟后他速度依旧,甚至连喘息声都是那样的均匀。


    “不累吗?”孔素将脑袋凑到莫凕耳边。莫凕撇了下头,对方额前那缕刘海一晃一晃,柔软的发丝时不时的蹭到脸颊,带来酥酥软软的触感:


    “还好。我在家的时候天天被我爹逼着晨跑,有时候晨跑还要帮他掂买回来的菜。”莫凕笑笑,默默把自己以前是初中和老城区的少年扛把子这件事吞回了肚子里。


    可能光看外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有过极多街头斗殴的经历。莫凕骨子里就流淌着他爹那热爱搞事的基因,即便平常不惹事也会有事来主动找他。莫凡也很乐意教自己儿子一些极其实用的搏击技巧。所以每次的斗殴,都是以对方还没有操起家伙就被莫凕一个上勾拳轰趴在地而告终。只不过初中以后莫凕就收敛了很多,安安心心退隐江湖搞自己的学习,秉承着“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能动手就尽量不留活口”的优秀原则。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孔素拍拍莫凕:


    “到了……我哥就在门外。剩下的路,我自己来走吧。”


    莫凕也没有多想,将孔素放下来。毕竟他爹和孔嬗还是有点小过节,他不敢确定那天孔嬗有没有记住自己的脸,但为了避嫌也只能这么做。


    更何况当着人家的面背他妹妹过去,总有些讨打的嫌疑不是?


    “不……不用你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见莫凕作势要把自己的胳膊架在肩上,孔素急忙道。莫凕一顿,狐疑的看向大门门口:


    “学校附近不允许停车,可我又没在学校门口看见你哥本人,你又没带手机,没办法联系他……你如何解决?”


    孔素咬咬下唇,执拗道:


    “我能自己走的——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莫凕一听就有些不大妙的感觉。先前如果说孔素是不想麻烦自己那还好,可这后半句他就听出一股赶自己离开的意味。稍微一想,便愈发的确定某件事情:


    “你哥其实并没有来接你,你只能自己回家吧?”


    “他来了!”孔素微愠,拔高了声音,恼怒的重复道:


    “他在外面等——”


    “不,他没来。”莫凕神情冷淡的打断了孔素:


    “我一般都是班上最晚走的,而你在我走了之后才下来,这说明你有意不让人看见你的行踪。你又说自己没带手机,可我明明看见你这周用过。卫宇涛不可能和你分开这么久,是你把他打发走了吧?你哥没来接你,大概也是因为你没让他来,所以你才会拒绝使用我的手机……”


    听了莫凕的推论,孔素一愣,又扭过头,不想再多说什么的样子。可用余光偷偷去瞟时,又看见莫凕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二人僵持许久,孔素重重叹了一口气,啧了一声:


    “打听女生的隐私很好玩吗?”


    “你遇到了麻烦,而我或许可以帮忙。”莫凕认真的看着孔素的眼睛。


    孔素眼神躲闪,半晌,才低声道:


    “我没有让卫宇涛自己走,他是去找俞老师问一些课业相关的事情去了。我在那个时间就下去是想避开他,怕再待下去他会回来……他和我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一旦我有什么事,他肯定会告诉他。”


    “你这是承认你遇到什么事情咯?”莫凕反问。


    孔素这才反应过来莫凕在套自己的话,恼羞成怒的瞪着他。莫凕摆摆手:


    “你就说这件事要不要我管吧。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当然,如果要我帮忙,我也不会白帮这个忙。”


    莫凕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孔素心里不那么难受。如果这是一次有偿援助,那和无偿帮忙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至少不会让孔素觉得她是在接受别人好心的施舍。


    “……我可以借你五天凡级的星尘魔器,够吗?”


    莫凕小小的惊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世家子弟就可以用得起星尘魔器——即便只是凡级,那也不是他这种平民玩家氪得起的东西。然而他也明白,依孔素的性格是不会开出与帮忙程度不符的酬劳。


    “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那些破事。”孔素冷笑:


    “有个垃圾想跟我交往。我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他就叫人在校门口堵我……说实话,这种无能狂怒的样子还挺好笑的。顺带公布一下关于我手机的正确答案,我手机是被他们偷走了。说今天跟他们走一趟就还给我。”


    “行吧,几个人?”莫凕活动了一下筋骨。


    “大约有五六个。”孔素看莫凕的眼神愈发奇怪:


    “你难不成想一个人单挑他们所有人?”


    “他们又不认识我。你告诉我他们的特征,现在冲出去奇袭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反正大家都是高一的,都不会用魔法。受伤是肯定的,但我有把握赢。肉搏才是王道。”


    莫凕捏着自己的肩膀,开始回忆自己上一次自己跟人打架的经历——那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令人惊奇的是,他把外班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大男生给硬生生揍哭了老师也没有找他家长。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受害者,也许是因为老师真的不忍心告发他这个同学和老师眼中的“好好先生”。


    “……他们都是高二的。”孔素忍不住打破莫凕美好的幻想,还补充了一句:


    “参加过军训,直面过妖魔的那种。那个社会垃圾……嗯,是高三的一名学生。”


    “……孔素啊,咱们这个做人呢,就要求稳。一个人单挑五六个人还是不大可能的。你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智取的方法。”莫凕正色道。他深知知难而退是多么宝贵的优点,他连一个学过魔法的都不想面对,更别说一群。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咱们要不让校保安把那几个人收拾了吧?”


    “校保安已经被他们打点通了。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保安都会装作没看见。”孔素笃定道。


    “……这水可真浑啊。”


    “所以我叫你先走。”孔素冷哼一声,指了指校门:“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莫凕不会把受伤的孔素还有唾手可得的星尘魔器扔在这里不管。眼看着是实在没了办法,他只得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


    “那也只能上了。”


    孔素神情一紧,错愕地看着带着一股决绝之意的莫溟。莫溟瞥了孔素一眼,双拳紧握,表情冷峻而麻木。


    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没错,一个手机。


    迎着孔素懵逼的目光,莫凕娴熟的拨通了一个号码。不多时,手机那边响起了清清冷冷的男声:


    “喂?”


    “舅舅唉,是我。”


    傻了吧。


    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凭啥还要跟那几个王八蛋碰碰,这他妈不是鸡蛋撞石头嘛!


    就以为你们会叫人,老子不会吗?!


    “我知道,你出来了吗?”


    “呃……我在校门口,遇到了些小麻烦。”


    “买了东西发现自己没带够钱?”


    “哎呀,不是——我被人堵了。”


    “什么?”穆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在他眼中莫凕就不可能干出什么会被同学在校后找茬的事情。


    “我被几个高二的给堵校门口了,你瞅着能不能……来接一下我?”莫凕小心翼翼道。


    “你干了什么事情?”穆白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一下。


    莫凕偷偷瞄了眼孔素,压低声音:


    “……我绿了某个高三学长,你信不信?”


    穆白一下子被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给震住了,坐在车上的他陷入沉思。而莫凕没来得及等穆白给自己一个回复,他耳边就传来一句吊儿郎当的轻佻声音:


    “哟,我就说素素学妹咋还没出来呢,敢情是给这儿乘凉啊?”


    莫凕被一个双手插在裤兜里的人字拖男生狠狠挤开,跟在他身后的五个人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撞过他的肩,吹着尖锐刺耳的口哨或带着并不讨喜的嬉笑,围住了坐在花坛边的孔素。


    “素素学妹啊,咱们浩哥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你都已经考虑了一星期了,是时候给个回复了吧?”


    人字拖一面说着,眼神一面贪婪的盯住裹在孔素腿上的白色过膝袜。孔素着实是被这眼神恶心到了,手里捏着的高跟鞋不知道是穿上好还是扔到对方脸上好。


    “等等……”莫凕不动声色的站到孔素面前:“诸位学长。孔素是我同学,她今天不小心受伤了,你们看能不能先让我送她回家?”


    人字拖朝着地面吐了口痰,斜睨着莫凕,肆无忌惮的笑道:


    “这么快就找了个小男朋友来帮你挡箭?”


    “我们只是同学!”孔素脸色一沉。


    莫凕本来想跟孔素很有默契的一齐喊出这句话,谁知手机那边的穆白这时候才缓缓来了一句:


    “这事儿你等等,我问问你舅父。他比较有经验。”


    “什么意思?”莫凕惊愕道,穆白相当于变相承认他绿了别人一样。


    而在对面的人字拖看来,莫凕这句话就多少带上了挑衅的意味,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小子是想吃火滋吧?”


    “对方是不是就在你面前?”穆白从手机间隐隐约约听到了并不真切的嘈杂声响。


    “是……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跟你说话,我不想吃火滋!”莫凕本来答得好好的,一见人字拖那架势脸色一变,又连忙改口。那边的穆白被莫凕精神分裂般的言论搞到头疼,道:


    “你开一下免提,我跟那几个人说一下。”


    “……好了。”莫凕开了免提之后小声道。手机被他举在手中,莫凕清清嗓子,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望向人字拖:


    “有人……想跟你说上两句。”


    沉寂片刻后,莫凕手上破破烂烂的翻盖手机传出略显失真的低哑男声:


    “银发的那个,是我侄子。大概还有一个女生……是我侄女。不论今天发生了什么,先放人离开,我赶时间。家里还有人等他回去吃饭——”


    莫凕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诚然,穆白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逻辑清晰的同时语言得体,放进中小学教材都没有丝毫问题。可是他降到零点的语气无时不刻不在传达出一个森森然的信息:我十秒钟之内没见到我想见的人就拧下你的狗头。


    “啪!”


    莫凕僵硬的看着人字拖,对方一把将自己手中的手机拍进地里,还狠狠的跺上几脚,骂道:


    “妈的!哪里来的神经病?还赶时间……他妈赶着去投胎呢?”


    人字拖瞥向莫凕,对方呆滞的神情让他很受用。却猛然瞧见,莫凕背后的孔素同样一脸的僵硬——或者说惊悚。


    不仅如此,连那些其他的高二学生也是如此。用悚然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


    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看自己。


    而是在看自己的背后。


    肩上莫名多出了一份重量,仿佛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山,下一秒就会将他狠狠压进尘土间永世不得翻身。


    人字拖冷汗涔涔,被浸湿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他甚至感觉得到,有冰凉而湿润的风息吹在自己的脖颈上,掀起一层的鸡皮疙瘩。


    “扭头,转身。”


    明明那个手机已经被他踩在脚下,本应只在手机里出现的声音却在耳边响彻。音量不大,却寒冷刺骨。清晰又明确的下达了命令。


    人字拖僵硬的转过头,他甚至听得见自己骨骼被带动时发出的声音。


    他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眼睛。


    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男子,正咬字清晰地重复着:


    “我说了,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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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1)

    “莫凕兄。”


    “嗯?”


    “其实我昨晚夜观星象,发现江南群星光彩异常,聚合于锦官分界之地,其中一星甚明,并散有利……”


    “说人话。”


    叶南眠动作一滞,硬生生将一堆没有说出口的胡话咽了回去:


    “咱们今天能不能不去大棚啊。你看咱们班的绒...

    

    “莫凕兄。”


    “嗯?”


    “其实我昨晚夜观星象,发现江南群星光彩异常,聚合于锦官分界之地,其中一星甚明,并散有利……”


    “说人话。”


    叶南眠动作一滞,硬生生将一堆没有说出口的胡话咽了回去:


    “咱们今天能不能不去大棚啊。你看咱们班的绒兔兽这么胖,让它饿一天两天我觉得不是个事儿啊。”


    “你今天不喂我觉得它明天就可以把喂食同学的左手给‘咔吧’一下咬下来。”


    “反正明天不是咱俩喂呗。”


    “……你这个损人利己的混蛋。”


    已进入十月,飞鸟市的太阳却依旧毒辣。温室大棚中更是如此,莫凕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踩着树荫前进,身后则跟着蔫不拉几的叶南眠。先前他们趁着高三停战的空当偷偷溜了进去,虽说锅里的羊肉已经没剩几块,但好赖还剩下一锅浓汤和几个锅盔。


    卫宇涛直接给孔素打了一饭盒,告诉莫凕他们担心羊肉汤会凉,便回了班里。今天又恰好到了莫凕和叶南眠去给班里的绒兔兽投喂食物——一种人畜无害的可饲养型妖魔。每个班都在温室大棚养了一只。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帝都学院为了让学生们更好的了解妖魔的生态习性而开展的课后项目。


    帝都魔法高中除了必有的教学建筑,也不会缺少魔法斗场和温室大棚这一类额外设施。温室大棚作用极多,除了给学校的药剂师提供原材料以外,也是植物系法师培养自己植物的绝佳场所。一些班级饲养的妖魔也就寄养在了这里。


    温室大棚的最深处,靠着玻璃墙壁的地方用木制栅栏围出了一块块方地。每块方地都在最前面插着一块写了些什么的木牌。而在最当头那块方地上的木牌尤其之长,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花体字:


    [这里是圣安东尼奥·卡列夫斯基·多尔芒哈·巴特·理查德伯爵三世的栖息之处。若是有谁来打扰他,他他妈的会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莫凕在这块木牌前驻足片刻,艰难道:


    “失眠兄,我每次看到我们班的木牌都觉得……”


    “很酷?”


    “很羞耻。”


    莫凕尽力让自己的目光从那块木牌上收回,从大棚的角落里拖出一个装满各种菜叶的木篓,禁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块极其抢眼的木牌。最骚的是,在这行字的下面还用英文漂亮的重新书写了一遍。


    莫凕不知道叶南眠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态给他们班的绒兔兽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从那以后班里的同学看叶南眠的眼神就变了。从这个名字就看得出,此子以后定非池中之物。


    “得了吧,咱们班里的绒兔兽好赖还有个比较正常的名字。你看看隔壁班的‘沙滩之子’还有隔壁班的隔壁班的‘Your dad’,你不觉得咱们班起的名字简直就是一群妖艳贱货中的清流吗?”叶南眠踮着脚尖,探出半截身子,手在木篓里来回搅动,把菜叶翻开后看见了垫在最底下的苹果块,眉毛一挑:


    “今天啥日子啊,还有加餐?”


    莫凕耸耸肩,打开栅栏上的木栓。角落搭制的简陋木屋中探出一个白绒绒的脑袋,在看见抱着木篓的莫凕之后便撒开丫子跑了过来,活像一团足足有脸盆那么大的白色墩布成了精。


    “失眠兄,我来喂安东尼,顺便帮它剪个毛。你去打扫兔舍。”莫凕捻了一块苹果,塞进白色毛球当中。苹果咔嚓咔嚓几下就没入里面不见踪影。


    “行吧……不过,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干这活儿。”叶南眠把木屋的屋顶掀起来:“我严重怀疑前几天喂食的同学把安东尼本应该吃的菜叶给自己偷偷吃了……你看,它都饿得啃木头了。这块木板都快被啃秃噜皮了。”


    “他有什么时候不饿吗?它们在最饿的时候甚至会吃自己的毛。”莫凕眼皮都不抬一下,干脆将篓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摸过一把剪子,大刀阔斧的给它修理起了毛发。安东尼也不乱动,嚼着生菜叶子,心安理得的让身后的两足兽为自己服务。


    很快,一个光溜溜的兔子脑袋露了出来,白色的兔毛像是粘连不断的雪一样落下。另一边的叶南眠一阵唉声叹气,吃力地搬开兔舍,拿着小扫帚清理起来:


    “如果不是可以额外加平时分,我真的不想管这事儿。”


    帝都魔法学院的管理方式不同于其他魔法学校。他们除了注重学生的修为以外,也很看重学生的文化课成绩。培养出来的法师也很好的杜绝了会出现修为极高却是个魔法文盲的情况。


    在帝都魔法学院,学生的总成绩由45%的文化课成绩和55%魔法考核组成。合算后的总成绩若是低于60分便会被直接劝退。

    

    其中文化课成绩中很大一部分由平时分组成,其次才是期中和期末考试。而对于高一新生来说,文化课考核仅在上学期有着决定性作用,想要提升文化课成绩也仅在第一学期有时间和机会。因为在高一第二学期的期末,便是更为重要的年度考核——评判他们这些学生修为的考核。


    这样的考核方式不论是对于叶南眠还是莫凕来说都极其不友好。一个是文化课制霸,修炼却怎么也突破不了那道坎儿。一个是修炼像吃饲料一样,文化课又基本不学。某种情况上来说,看上去最有优势的两个人实际上是最危险的那两个。


    “莫凕兄啊,你这修为咋就卡这儿上不去了呢?”


    莫凕低头抿嘴一笑,没有回答叶南眠的问题。他修炼频频受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体内的禁制。半学期下来,莫凕顶多才破除几根魔力网络,连自己的星子长啥样都不清楚。


    “失眠兄,先管好你自己吧。天赋原因还可以弥补,你这自己不想学就危险得很了。”


    “也倒不是我不想学,可我落得课程实在太多了。补又懒得补,就这样吧。”


    “……你不怕被退学?”


    “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莫凕扫了叶南眠一眼,后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这件事或许在他心里无足轻重。


    “我可以帮你补课,失眠兄。”


    “是吗。”


    叶南眠稍稍偏转了一下头,冲着他露齿一笑。很明显知道莫凕内心的那些小九九。


    除了两人之间的友谊,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留下叶南眠也是保障莫凕自己的安全。魔法学院大部分学生都是从世家子弟,更别说在帝都魔法学院这种国内的顶尖学府。莫凕很清楚,学院内部暗中的的派系争端极多,基本上只要是平民出身的学生稍稍优秀那么一点便会被打压。莫凕近段时间来和叶南眠鬼混在一起,他看得出来叶南眠出身不凡,至少开学到现在,看他不爽的人是有不少,但没有一个来找过他麻烦。


    叶南眠要是真的被退学了,莫凕就可以说是无依无靠。虽然莫凕不怕被人找事,但他讨厌麻烦。当然,叶南眠也是他哥们儿,所以要尽力留住他。


    “被退学对我来说实际上没什么损失,我还可以清闲一段时间……”


    叶南眠话锋一转:“不过嘛,像你这么有趣的朋友,估计我老家那边儿也找不到了……而且我只要被退学,就意味着我要回我老家。我是真的不想回家——”


    “所以?”莫凕等着下文。叶南眠这开场白摆明着是要跟他谈条件。他和叶南眠之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人。利益交换的事情直接摆上桌面来说都没有丝毫问题。


    “走不走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莫凕兄帮个小忙,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期末一科不挂。如何?”叶南眠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你先说是什么‘小忙’?”


    “夜灯蛾啊,莫凕兄。”叶南眠扭过头,正色道:


    “还记得吗?你把我睡……”


    “你说啥?”莫凕面无表情的撸起袖子。


    “咳,我去你家借宿的那天晚上,有好多夜灯蛾出来了。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莫凕挑眉。


    “我对夜灯蛾这种生物是真的挺感兴趣。我觉得是哪个毒系法师从南美洲带回来的幼虫培养成的夜灯蛾成虫。而且看那天晚上的状况,应该是放养的……虽说不是什么珍稀物种,但在中国也难搞到啊,飞鸟市的气候就很适合夜灯蛾……我说,既然夜灯蛾在你家那边出没过一次,就应该会有虫巢筑在那边儿,你看着能不能给我偷……不是,搞两条幼虫来养养?”


    叶南眠挠挠头,似乎也觉得这行为不大妥当。又安慰了莫凕一句:“能养这么一批夜灯蛾的,大概是个高阶或者超阶法师。我觉得超阶法师应该不会气量这么小,拿他一两只不成问题。”


    “可万一对方是个超阶法师又脾气不好呢?”


    “夜灯蛾又没有攻击力,你觉得人家超阶法师养它干啥啊?不就图个乐子呗。说不定是那种脾气心态好到爆炸的退休超阶法师给小姑娘告白用的。这么多夜灯蛾,偷……好吧,就偷了。你偷个一两只幼虫,我想对方不会介意的。”


    “你不要就这么承认了你这行为的根本性质啊……”


    “这不是细节……莫凕兄,干不干?事成之后,我看着能不能给你搞些帮助你修炼用的东西来。”叶南眠朝着莫凕伸出手,满脸期待:


    “考虑一下?”


    莫凕迟疑几秒,一把握住叶南眠的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然。”


    —————————


    眨眼间便已是星期五。


    每逢放学,莫凕总是走的最晚的那一个。毕竟他家离这儿比较远,星期五又堵车。就算他舅父有神乎其技可以纵横秋名山的车技,也不可能飞过来。莫凕便会在穆白或是赵满延没有来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冥修一会儿再出校门。


    星海间依旧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魔力网络,只有几根架构呈现出被强行折断的模样。


    莫凕停留在一根明显细上不少的魔力架构旁,轻轻一推。施加的这一点力仿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根晶莹剔透的冰蓝丝线随即断裂,伴随着的是接连几根魔能丝线的崩塌。


    “四根……”莫凕看着这一串连锁效应,喃喃自语着。这一整根魔能丝线就耗费了他整整一周的时间。但是却如同一根导火索,在破裂的那一瞬间引起了其他丝线的崩塌。


    莫凕已经渐渐找到了诀窍,明白去率先破除那些作为支点的魔能丝线。但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他高三毕业了也不一定见得着自己的星子。


    “得找个方法啊……不知道星尘魔器对我有没有用。”


    莫凕深吸一口气,浩渺的精神世界中,感官仿佛被阻隔了一样。不论他怎样声嘶力竭的呐喊,都听不到任何回音。想起叶南眠说过的话,就眯起了眼睛。


    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借自己一个星尘魔器用用。


    莫凕慢慢睁开了眼睛,冥修完后的大脑一阵混沌。他打着哈欠收拾起自己的书包。教学楼内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自己的脚步声。在扶着楼梯把手下楼的时候,莫凕偶然的向身侧投去一瞥,隔着旋转楼梯的那层铁栅栏,先是映入眼帘的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小腿修长紧实,裹在白色的长袜中。膝盖上面是摇曳的校裙,只不过因为主人高挑的身材,这裙子套在她身上都显得短了几分。


    孔素冷着张脸迎面走下,目光越过莫凕。莫凕也赶忙收回目光,低着头继续下楼。


    按理来说,孔素是不会这么晚走的。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本来两人不应该有什么过多的谈话与交集,但命运偏爱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比如说,孔素今天鬼使神差的穿了她根本就不喜欢的高跟鞋。即便那后跟着实不高,但依旧让她觉得难受万分。


    也正是在下楼的时候,那鞋跟突然一拧,孔素只觉得整个人的重心都在飞快的下坠,无法抑制的尖叫迸发而出。莫凕疑惑的转身,一具娇躯在他的眼瞳中迅速放大,随后带着黑虎掏心的凶猛劲道扑进他的怀中。


    “卧……卧槽!”


    莫凕被吓得爆了粗口。两人从楼梯一路向下滚去,也好在莫凕脚下只剩两三级楼梯,他这一摔也没啥事,还帮着孔素缓冲了一下。被压在下面的莫凕脑袋重重磕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好一阵头晕眼花,全身的关节都传来火辣辣的触感。莫凕痛苦的闷哼着,尝试着曲起沉重的双腿。他第一反应是问问孔素有没有哪里受伤,但等他回过神来,才察觉到一团温软压在他的脸上。


    啥……东西?


    莫凕困惑了一阵,鼻尖前缭绕着陌生的香气。带着干燥后花瓣的气味和一丝丝柔和的味道……


    孔素咬着下唇,从他身上爬起来。那一团温软拉远,渐渐在视线中显出原型。先是低垂的领口,透过领口看见的是一件浅粉色内衣,吊带勒在光滑圆润的肩窝上,边上镶嵌着蕾丝花边,这样少女的款式与孔素平日里冷峻的形象产生了极大的反差。


    少女小巧的乳房被裹在里面,那道女性身上独有的、美到令人不能不为之动容的深邃沟壑也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莫凕眼前。


    莫凕僵硬的看着那道沟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今年15岁的直男莫凕同学,在经历人生大起大落后,觉得有十万头长着他爹面孔的羊驼,手挽手跳着大河之舞从内心的大戈壁滩上奔腾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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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本来只是阿淼 @阿淼-魔法学院...

本来只是阿淼 @阿淼-魔法学院的本体  这个坏女人给我发了个假儿子的同人小段子【同人的同人?哈哈】

是把刀子,淦

很久远的事情了。结果最近乱叔更到五人开黑,一脸惊悚的想起来:不对噢她这个小段子里也是五人组,齐了

这什么flag

以及推荐她的光年呜呜呜呜真的好看http://heyehlia.lofter.com/post/1fe88ba0_12b0551f1

小段子是阿淼写的,我只是代发……啊,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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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阿淼 @阿淼-魔法学院的本体  这个坏女人给我发了个假儿子的同人小段子【同人的同人?哈哈】

是把刀子,淦

很久远的事情了。结果最近乱叔更到五人开黑,一脸惊悚的想起来:不对噢她这个小段子里也是五人组,齐了

这什么flag

以及推荐她的光年呜呜呜呜真的好看http://heyehlia.lofter.com/post/1fe88ba0_12b0551f1

小段子是阿淼写的,我只是代发……啊,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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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


    莫凕此时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惊讶,或者说是高兴,又或者是别的。如果有以前的同学看到他此时的样子,肯定会说:原来你也有震惊的时候。


    是啦,没错啊……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所有人都知道莫凡,知道穆宁雪,知道两人是夫妻,是凡雪山的当家人,并且有一个儿子。可能是这个当爹的实在是太不靠谱,于是自己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爹是人家口中的「英雄」。


    所以当自己老爹从天而降并且将降下来的火雨统统挡下,并且用空间魔法送还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看傻了?”莫凡可没有那么多心思,只觉得自己穷养的想法失败了,身份暴露了,有没有人可以消除一下莫凕的记忆。


    “呃……”莫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老爹了。


    “臭小子,你和你爹一个血统,喜欢搞事情!”一头金发的赵满延也从空中落下来,紧接着穆白走到他身边查看有没有受伤。


    “爸爸……?”莫凕觉得自己不叫人不好,结果脱口而出的是自己从来没用过的称呼,说完就恶心到自己了。


    “我幻听了吧!绿茶我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莫凡一脸惊悚,“还是说你给我家臭小子下药了?!”


    “我给你下毒都不会给莫凕下药!”穆白差点放出自己的虫子去咬死这个家伙,但是他很快就把视线转向了火雨的来源。


    见状,众人也没有再扯皮,而是看向远处。


    莫凕被挡在后面,他不知道自己的长辈们都看见了什么,但是他感觉到每个人都严阵以待,每个人都准备着全力出手,这场景足够让人惊讶——他们是上一代最强的一群人。


    “凡哥,怎么办?”莫凕听见他猴子叔叔说。


    “呼,猴子,把两个小家伙弄走,然后你也别回来,如果可以再把我大老婆带走……”当莫凡看到穆宁雪已经把冰晶刹弓拿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第二条不太可能,只不过第一条还是可以完美的执行好。


    不过莫凕很不听话,不肯走。


    莫凕总觉得自己一走,以后都看不到这个臭屁老爸了,于是他抱着妹妹抓住莫凡的衣服后摆不放,什么也没说。


    “乖,你老子我可是拯救过世界的人,所以小家伙你要争气。”莫凡没回头,他知道张小猴一定会把两个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


    “那为什么……我可以留下来的!我已经是高阶法师了!”莫凕继续挣扎,“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不过现在你还是带着妹妹逃跑吧。”莫凡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正经,可是毕竟生活在一起那么久了,莫凕还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张小猴往莫凕身上帖了个小仪器,莫凕便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在莫凕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看到小炎姬,或者说是火魔女,出现在莫凡的身后,他看见自己的母亲拉开了冰晶刹弓,他看见舅舅摊开双手,一只笔出现在手中,他看见舅父突然帅得一塌糊涂,光系法术的星宫被他迅速地描画。


    他还看见很多东西。


    然后他听见他老爹说:

    

    “乖,要争气。”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10)

    “叶南眠!”


    一声尖叫几乎贯穿了整栋教学楼。


    音系的妖魔课老师这一嗓子下去,教室里的同学都觉得自己的耳膜险些当场破裂。伴随着她的尖叫声,黑板擦犹如炮弹向着教室的角落飞去。当事人叶南眠抬起脸,茫然的伸了个懒腰,黑板擦堪堪擦过他的胳膊。


    “放学了吗?”


    叶南眠喃喃着,动作娴熟的开始收拾书包。站在讲台上身型娇小的妖魔课老师气得直跺脚,脚上的...

    “叶南眠!”


    一声尖叫几乎贯穿了整栋教学楼。


    音系的妖魔课老师这一嗓子下去,教室里的同学都觉得自己的耳膜险些当场破裂。伴随着她的尖叫声,黑板擦犹如炮弹向着教室的角落飞去。当事人叶南眠抬起脸,茫然的伸了个懒腰,黑板擦堪堪擦过他的胳膊。


    “放学了吗?”


    叶南眠喃喃着,动作娴熟的开始收拾书包。站在讲台上身型娇小的妖魔课老师气得直跺脚,脚上的高跟鞋被她踩得噔噔作响。


    “叶南眠,你身为班长,却不思进取!星子把控也不好好练习,文化课也不好好学。你瞧瞧人家莫凕同学!”


    “……嗯?”


    原本趴在桌子上摸鱼练习把控力的莫凕疑惑的仰起头,注意到妖魔课老师如老母亲一般慈爱的目光,顿时浑身根根汗毛倒立。


    “莫凕同学,请说出伪怖岩蜥的生活习性及分布范围。”


    “呃,伪怖岩蜥,性情狂暴且凶恶,属于不可人工饲养妖魔。蜥蜴属,少数情况下会诞生出杂龙种的个体。雌性个体通常强于雄性个体,在族群中占有领导地位……”


    莫凕一怔,随后像是录音机被打开了开关一样,一字不差的背起了标准答案。原本就昏昏欲睡的同学们听更是一个个用哀怨的眼神望向莫凕。妖魔课老师如听仙乐一般,陶醉的眯起眼,又极其不满的瞪向叶南眠,恨铁不成钢道:


    “你看看,人家莫凕就算不听课也能把课本上的知识背的滚瓜烂熟。伪怖岩蜥可是我们下学期才要学的妖魔啊,你学学人家!”


    “啊?这是我们下学期才学的吗?”一名同学如梦初醒,很明显一上午学了个桃子。妖魔课老师冷冷道:


    “这位同学,下课请来我的办公室一下。还有,叶南眠啊,你对妖魔课不感兴趣,老师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莫凕同学那样做到‘学习使我快乐’——但你就算不听课,练练星子把控力也就算了……你竟然用这么宝贵的时间来睡觉。你看莫凕,人家什么都会了,上课也在练习把控力!莫凕同学,你说说你能连接几颗星子了?”


    “呃……一颗……”


    莫凕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也没有……”


    “……你们看,莫凕同学尽管天赋不好,但他始终热爱着魔法!”妖魔课老师脸上不由得浮现尴尬的神色,但很快被满腔对教学生涯的热血压了下去,愤慨道:“


    “把控力练习不下去了就安安静静的自学大学课程……你们做得到吗?!”


    妖魔课老师的手指不断的敲着讲台。被公开处刑的莫凕羞耻的快要钻到抽屉里面去,他已经猜到这位老师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老师……我求求你不要问叶南眠——


    “叶南眠,你说说你能连接几颗星子了?”


    莫凕捂住脸。


    完了。


    “你说啥……星子?”叶南眠挠挠头,扳着指头数了又数,最后满脸羞愧的摆摆手:


    “老师,能不能不说?我好难为情的……”


    妖魔课老师双手抱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听叶南眠的声音又怯生生的响了起来:


    “也就四颗而已吧……”


    那丝冷笑迅速凝固在老师的脸上。班上的同学们还没来得及喜气洋洋的迫害叶南眠,就被他这一招无形装逼反制。一片死寂之中,叶南眠的同桌拍桌而起,指着他的鼻子,脸色涨得通红,破口大骂:


    “FNMDP!我就没看你修炼过好吗?!”


    没有一个人出来为叶南眠打抱不平,同学们甚至都鼓起了掌。其中又以莫凕鼓得最为起劲儿,就差拍手叫好。


    岂止是不修炼,这个王八蛋都快把太平洋摸干了好吗?


    他一周光明正大的翘三节课。可偏偏老师们全部假装没有看见,连点名的时候都故意略过了他的名字。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敢随便翘一节,往往那名老师的系别会决定这位学生的下场有多惨。


    叶南眠本人明显对自己也有正确的认知,认真地点头,诚恳道:


    “是啊,所以现在才只会把控四颗星子……应该不如你们的进度。各位同学要引以为戒,千万不要学我啊。”


    听了叶南眠的回复,班里的同学纷纷咽了一口血。不明白帝都高中怎么就捡到鬼了,摊上这么个修炼宝才。


    大哥,这才开学不到两个月,正常人一颗都玩不利索。过分一点,像孔素这种背后有世家扶持的,把控两颗就是重点培养对象。


    你把控四颗星子还嫌慢。这不是学不学你的问题,而是想学学不来啊!


    叶南眠同桌满脸呆滞之色,这下换他羞愧的摆摆手:


    “对不起哥哥,是弟弟多嘴了。”


    “没关系小老弟。下次注意点。”叶南眠一拱手,淡定道。


    如果有老道的风系法师在场,不难注意到叶南眠举手投足之间都好像在隐隐调动魔能。就好像他仅仅是抬起手指,就有取之不竭的风自他的指尖泉涌喷薄。


    ——天生天赋,暴君。


    如果说正常法师使用魔法是需要与星子沟通,进而施展出魔法。那暴君的持有者则是统率星子,以威魄力让星子臣服于自己脚下。操控魔能犹如臂使。即便前期掌握不好这份力量,毫无技巧可言。可单凭其恐怖的破坏力也足以碾压无数同龄人。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其他人走的是土路,还得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踩出来。那叶南眠坐的就是战斗机,而且是配备有激光制导炸弹的顶配战斗机。


    高中三年内,说不定就会被审判会或是故宫廷吸收。不用读大学,稍微外放深造几年,参加几个什么国际赛事,攒攒履历。回来后直接得到国家发的铁饭碗,自然会有海量的物资发配给他。前途无量。


    往更高的地方想想……当个议员?


    稍微努力一点,功勋多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样天生就应该当移动炮台的料真的不多。


    妖魔课老师倒也听说过一班有条修炼速度跟闹着玩一样的牲口,可她也只当是个玩笑。意念探去,却发现这确实是个玩笑。


    这是世界开的一个玩笑。


    天生就应该当个法师的天赋生在一条打死也不想当法师的咸鱼身上,还是条莫得梦想的咸鱼。


    老师沉默半晌,又激动的拍着桌子,瞪向叶南眠:


    “叶南眠同学,你说说,这像话嘛?你上课睡觉就算了,你竟然不盖条毯子,天气越来越凉了,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还有,睡觉了你竟然不带枕头,年纪轻轻的,要注意爱惜身体啊!”


    语毕,老师大手一挥。指挥课代表去自己办公室把枕头和毯子拿过来,保证叶南眠同学睡的安心,睡的放心。如果有哪里不满意,就跟她说。她可以把讲课的声音放小一点……


    “老师,你要不要这么真实!”


    班级里哀嚎一片。然而事实就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只剩下这一身的修为还剩点温度。妖魔课老师怒目一瞪:


    “你们谁能两个月内连接三颗星子,我亲自给他买张床,留着上课睡觉用!”


    同学们噤了声。而经叶南眠这么一插科打诨,课一下子过去了大半,同学们叶喜闻乐见。下课后,老师还和颜悦色地问叶南眠,要不要去她家玩,她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和叶南眠简直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自己这个妖怪绝对不会反对。指不定俩小孩儿可以认识一下……


    大家都开心了。除了一个人。


    孔素。


    拼命程度和莫凕有的一拼,不同的是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可有的人就算是躺下来当个废物也有大把的钱赚。叶南眠哪怕付出常人一半的努力,只怕现在已经有审判会和魔法协会的人在外面打起来,巴不得他赶紧毕业,签了合同,到自己那里去就职。


    好好一块良才璞玉自己把自己踢到了废料厂。而朽木一般不可雕琢的莫凕却付出了令人望尘莫及的努力。


    看着下课后哥俩好凑在一起的这两人,孔素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想起来有句老话:这个世界太疯狂,老鼠都给猫当伴郎……


    而对这一切毫无感知的叶南眠打着哈欠走到莫凕身边,睡眼惺忪:


    “今天午饭是啥?”


    莫凕回忆着今天早上在食堂看见的菜谱,手上收拾桌面动作不停:


    “应该是羊肉汤。”


    话音刚落,一名光系学生两眼放光的看过来,令人怀疑他是不是用眼睛在修炼光耀:


    “副班,真的假的?”


    在俞柳仁的授意下,叶南眠当上了这个班的班长。而他又举荐莫凕当上了自己的副班长。不过同学们都知道,这个班级上真正领导学生的是莫凕,叶南眠大部分时间都在钓鱼。即便莫凕的天赋在这个班级里只能说是垫底的存在,但他对班级的协调能力和他谦逊有礼的态度依旧博得了许多人的好感。


    带孝子莫凕信誓旦旦:


    “我骗你们我就把我爸的名字倒过来写。”


    “羊肉汤!老子三天没见着肉了!”


    “快点快点,不然高二高三一下课咱们就只能捞汤喝了!”


    班里上完课蔫了吧唧的同学们听见莫凕这么一说,都精神为之一振。嗷嗷叫着,饿狼扑食一般蜂拥而出。叶南眠倒显得兴致缺缺。他对食物很挑剔,基本上不吃肉类,蔬菜也只吃那几种,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不吃晚饭,一旦遇到不合自己胃口的菜宁愿让自己饿着。


    很明显,在一般学生眼中已经是珍馐美味的羊肉汤并不列在叶南眠先生的食谱上。用他的话来说,羊肉汤会妨碍他的修仙生活。所以叶南眠长成这样也不是他家人虐待他,而是他自己屁事太多,挑个食都要找个高端借口。


    在莫凕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的时候,孔素和另一名男同学的谈话声便从身后传来。


    “孔素,不去喝羊肉汤吗?”


    “不去。我再看会儿书。”孔素毫不掩饰自己看向莫凕的锋锐目光。


    在得知莫凕已经要自学完大三课程后她相当不爽,便利用起一切的课余时间来学习接下来的课程。然而,很多魔法理论课的知识都需要一个好老师的引导,不然就算学生天赋再怎么好,没有经过实践或者一些比较成熟的法师的指导,是不可能理解那些知识。莫凕自我学习和归纳能力极强,再加上他平日里还有穆白这个作【防】弊【蔽】器一样的学霸级法师指导,学到大三课程只能说是正常进度。


    “可是……中午不吃饭,下午会吃不消的哦?”


    男同学声音温和。莫凕偏了下头,注意他的目光,对方便对着他友好的笑笑。接着忧虑的看向孔素。


    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孔素长叹一口气,合上书,看向了男同学,柔声道:


    “卫宇涛,乖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法师了,要学会自己去吃饭。”说到这里,孔素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的看向卫宇涛,淡淡一笑:


    “或者,我现在撅断你的狗腿?”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打盒羊肉汤回来。”卫宇涛笑眯眯的后退一步。跟孔素势同水火的叶南眠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涛子,别天天跟在这个男人婆身后了。你硬件软件都不差,帝都学院大把的桃树柳树合欢树,何必要吊死在这一颗老歪脖子树上呢?”


    孔素刎了叶南眠一眼,深谙明哲保身这个道理的叶南眠不动声色的往卫宇涛身后一站。卫宇涛笑笑,说了一句他在班上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我和孔素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句话谁说都好,可从卫宇涛口中说出来就好像他的本意是:没错,我和她就是那样。你们会说再多说一点,我可以!


    在一旁的莫凕眉头狠狠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贴的如此之开心的人。


    不,假如真的贴到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屁股,卫宇涛说不定做梦都会笑醒。


    卫宇涛觉醒的水系虽说在前期基本属于废系,但好在他拥有着超越班上大部分同学的天赋。再加上性格温和随性,在这个聚满了叶南眠这样牛鬼蛇神的班级里,简直就是一朵纯洁的小莲花。还懂除了孔素以外的所有女生的女人心。比起性格怪异的叶南眠和一心只扑在学习上的直男莫凕,暗恋他的女生指不定都已经扩大到外班去了。


    嗯……指不定不止女生。毕竟有叶南眠这样不忌口的奇葩。


    班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叶南眠便招呼着没把冷屁股捂暖的卫宇涛跟他们一起走。莫凕虽没有与他有过过多的交流,不过卫宇涛彬彬有礼的态度倒是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也没有拒绝。


    “我如果是一女的,被你这么磨个两个月,就算是石女也答应下来了。你跟孔素都认识七八年了……她对你还这么不冷不热的,亏你能坚持的下去。”叶南眠唏嘘道:


    “我要是跟那个男人婆单独共处一室在三小时以上,我都会佩服自己没有跳窗逃走。”


    卫宇涛抿嘴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在叶南眠走到自己前面的时候,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右脚伸到他的前面。


    下一秒,叶南眠惨叫着扑倒在地。卫宇涛把他拉起来后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失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走个路都能摔倒。”


    “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用自己的蹄子绊了老子一下。”


    叶南眠握住卫宇涛的手,狠狠地晃了几下:“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谢谢”那两个字被咬得无比之重,手指都要脱臼的卫宇涛依旧笑的如沐春风,双手回握上叶南眠的手,手腕上青筋条条绽出:“呵呵,瞧你说的。哪有的事,我应该做的。”


    一边的莫凕看这两人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看得暗自心惊,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老爹说让自己和这些世家子弟少玩……指不定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我还是跑过去打饭吧。这样孔素能吃到热的。”卫宇涛看了眼手表。叶南眠一声叹息,拍拍他的肩:


    “涛子啊,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嗯?”卫宇涛微笑着看过来。叶南眠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正色道:


    “没啥,我说我好羡慕你和孔素的关系。”


    送走了卫宇涛这颗糖衣炸弹,叶南眠伸着脖子,确认卫宇涛走远了,才捅捅莫凕的胳膊:


    “你觉得这人咋样?”


    “……除了舔狗,哪都好。”莫凕诚恳道:


    “他和孔素……”


    “不太清楚。我和孔家不是很熟,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孔素她哥那个死阉人。只知道卫宇涛他爹是个猎人,因为在十几年前的魔都海战中精神受创,从此一蹶不振。恰好孔家和他老爸有那么点关系,就把他给收养了。跟孔素一块儿长大的。”


    叶南眠神情冷漠的耸了下肩:“不过根据我的分析,这种竹马系的现在已经不流行了。你作为天降系横插一脚……再说了,还有相爱相杀属性加成。根据舔狗不得好死的定律。唔,你的胜率还是很高的。”


    “喂,怎么突然就恋爱养成了啊!我连孔素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好吗?”莫凕差点一口血喷到叶南眠脸上。叶南眠两眼望天:


    “可是她觉得你俩很熟。”


    “……”


    两人聊着,人流越聚越多,很快的来到食堂外围。刚刚下课的高二高三学生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叶南眠突然摇摇一指,莫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乐了。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


    “怎么?还没进去啊?”


    先前的那名光系学生扭过头,张大嘴,像是要给莫凕时间将他的这幅傻样永远的记在心底。他哭丧着脸,道:


    “副班啊,我们突围失败了……今天高二高三那群混蛋,全部都是有预谋的在行动……他们之间争斗,我们这些高一的哪能插得上手?!”


    帝都魔法学院鼓励学生公平自由竞争,在校内就设置有许多魔法斗场,供学生使用。在校园内其他地方若未经允许使用魔法且恶意伤人,便会被通报处分。但是面对在学校食堂门口出现的学生们经常使用魔法排队占位置的这种现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出人意料的,在食堂排队这回事上面所有学生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不能用魔法伤人。如若有人违反这一规定,那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对象。


    莫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后面就传来一声尖利的“高一闪开”。一名瘦高男子脚下缠绕着淡青色风旋,手上拎着众多饭盒,杀气腾腾的飞跃过人群,冲进食堂。如一名将军领着千军万马,长枪一般直刺敌方腹地。男子的后面还跟着其他的高三学生,纷纷摇旗呐喊加油助威:


    “班长,加油啊!今天可不能让四班那群狗崽子抢先了!”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风系的法师绝不认输!!!”


    “班长,我的羊肉汤多放辣子多放醋,锅盔来两个!”


    那瘦高男子听见他班里同学的呐喊声,回头自信一笑,脚尖刚刚触到地面,无数土石惊飞而起,地面如同流质一般开始涌动,若一道千层涟漪直接席卷了男子。等他反应过来时,已一脸发懵的站在人群之外。


    “二班的,上次你们联合一班的冰系法师,用冻迟和疾行这种卑鄙下三滥的招数插了我们的队……今天的羊肉汤!油星子都不会给你们留下!”一名戴着眼镜的麻花辫女子站在人群边缘,咬牙切齿的怒喊着。见又有几名风系法师想要冲上,一手一个星轨狠狠拍进地面,土石再次咆哮着将那几名法师拉回原地。


    “你个阴逼老处女还有脸说我们!”那男子惨呼道。


    眼镜女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周身脚下褐色星子飞快的移动,绽出夺人心神的璀璨光芒:


    “今天,谁也别想在我们三班之前吃到羊肉!”


    地面霎时陷成沼泽模样,众多学生的脚面被流动的沙质覆盖。牢牢地陷入土地中,动弹不得。先前的风系高三学生一脸呆滞,结结巴巴道:


    “三……三级地波?你已经到了初阶三级?!”


    “班长,别慌啊,他们班没有风系法师,排不上队的!”一名同学悲愤的喊道。奈何被束缚双脚,动弹不得。


    眼镜女子冷笑着斜睨他一眼,呼喝道:


    “扬子,快上!”


    一名身材玲珑的苹果脸女孩吹了声口哨,单手摁住头顶的鸭舌帽。风旋自她脚底涌现,从众人头顶跃过时留下一道优美的青色抛物线。风系学生脸都憋红了,嘴里怒喊着:


    “你竟然联合高二的学生,可耻啊!”


    “他们需求强大的法师庇护,我们需求风系法师。我这叫合理处理供需关系。兵不厌诈,法师之间更是!”女子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架,笑得高傲而轻蔑: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你们这些排不上队的,就等着捞姜片吃吧。”


    “再怎么着,也得给我们留个锅盔吧!”风系学生惨痛的呼喊道。


    眼镜女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是的,锅盔——扬子!锅盔全部拿走,不要给敌人剩下一个。让这些菜鸡吃白水泡饼丝去!”


    半晌,食堂里面传来细声细气的应答声:


    “好嘞,青青姐。”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其余的高三班级里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大自然间残酷的斗争,看得莫凕这些温室花朵小心肝儿一个劲儿的颤啊颤。以往学校吃一般配菜的时候确实会有一些高二高三学生直接动用魔法排队。而这样一个人往往代表了一个班的人,因为他们的手上必定拎着一打一打的饭盒……


    但今天的竞争,尤其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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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出汇总      #蛋糕的黄金脆皮鸭菜单


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9)

    莫凕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思索,周围的景物就已经开始缓缓倒退。出乎意料的,赵满延的车开得相当稳当,甚至行驶速度都比市区上限慢上些许。然而莫凕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迟迟没有消散。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赵满延开到环城高速前的一个红灯那里。


    莫凕看见赵满延似乎很是兴奋地舔了下嘴角,那种只有野兽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举动。


    红灯旁边的计时器在倒数。


    还剩六十秒...

    莫凕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思索,周围的景物就已经开始缓缓倒退。出乎意料的,赵满延的车开得相当稳当,甚至行驶速度都比市区上限慢上些许。然而莫凕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迟迟没有消散。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赵满延开到环城高速前的一个红灯那里。


    莫凕看见赵满延似乎很是兴奋地舔了下嘴角,那种只有野兽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举动。


    红灯旁边的计时器在倒数。


    还剩六十秒。


    “莫凕兄,你系安全带干什么?”叶南眠直勾勾的盯着莫凕。


    “没啥,图个安全感。”


    莫凕这么说着,死死的用安全带勒住自己。


    还剩四十秒。


    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发出一声闷哼。穆白缓缓坐了起来,右手拎起盖在自己脸上的白毛巾。刚刚醒来后眼中的空白和茫然很快褪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毛巾和那一朵极其纯良无辜的白色小花,脸色一黑。很明显他想象出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赵满延,你什么意思?”穆白脸色不善,扳过后视镜,检查自己脸上还没有有奇怪的东西。


    “啥?老子好心好意怕你着凉,还给你搭了条毛巾,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赵满延嗤笑着,瞥向计时器。


    还剩二十秒。


    穆白周身缭绕着的低气压让后座的两名少年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莫凕将自己的左手搭在车把手上,准备好随时夺车而逃避免被卷入冰系魔法的准备。


    如果放在往常,这两个人在下一秒绝对会动嘴开撕,有些时候还免不了动手动脚。然而今天穆白却像是忌惮什么似的,没有去理会赵满延那些幼稚的把戏,先把安全带牢牢系好,如临大敌一般,抓住了车窗上方的扶手。


    “安全带都系好。”穆白回了下头,眼神仅仅在叶南眠身上停留了几秒便收回。


    “……莫凕兄,下辈子我还想和你做兄弟。”叶南眠被搞得有些发怵,他缩了缩脖子,带着“我不想死”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小伙子,别担心。叔叔开车还从来没有翻过车。”赵满延笑道:


    “眼一睁一闭,保证就到家了!”


    “……”


    到底是要怎样神乎其技的车技才能让我眼一睁一闭就到家了?你真的确定不是送我去往另一个世界吗?


    莫凕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发动机声音在他耳边响彻嘶吼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莫凕不知道赵满延是不想在市区内超速还是单纯不想吵醒穆白,他只知道这发动机的声音十分不妙。他老爹那辆开起来像撒野疯狗一样的五菱宏光,跟这辆车的声音比起来都显得温顺可爱!


    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莫凕耳畔的所有喧嚣都归于寂静。惯性将自己狠狠摁在后座的靠背上摩擦。没过几秒钟,赵满延一个急转,莫凕被重重甩向车子的另一边。若不是还系着安全带,只怕他和叶南眠要滚作一团。


    赵满延将自己的车窗全部摇下,丝绸般柔顺的金色发丝在狂风中肆意的舞动,他甚至还带着几分享受似的眯起了眼睛……赵满延爽了,莫凕要哭了。这风吹在自己脸上脱皮似的疼,刚刚赵满延一个急转甩过一辆敞篷跑车,那张从自己视野中极快掠过的面孔上依稀看见惊恐的表情……只恐怕这位车主指不定回去后就会把自己的敞篷砸了。


    他舅父没有骗他们,眼一睁一闭就到家了……因为莫凕和叶南眠全程没敢睁眼。等赵满延招呼着他们下车时,两个人才颤巍巍的下了车。叶南眠颤抖的扶住车身,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般,虚弱道:


    “我……我似乎看见了我去世已久的姥爷在河对岸冲我招手……”


    “太久没开车了,这车子的操作还真有点不习惯。”赵满延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用脚尖踹了下车子的轮胎。完全没有上演一场生死竞速与死亡肩并肩的自知之明:


    “唉,果然是上年纪了。车都开得这么温和。”


    莫凕脸上一片木然,他虚着眼,暗自去揣摩站在赵满延身后穆白的脸色。不想被波及变成人形冰棍的莫凕弱弱道:


    “舅舅,我先带我同学去洗个澡哈。不然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


    “去吧。”穆白侧了下身子,莫凕这下彻底看不清他的表情:


    “水也停了。桶里有水。我和你舅父洗过了。”


    莫凕完全不想掺和到这两人的撕逼之中。除了自身安危得不到保障外,这两人经常吵着吵着就开始互相爆一些猛料。再这么下去莫凕觉得自己连赵满延的高中情史或者穆白到底是怎样摆脱童男之身的全部过程都能还原出来。


    可他对这些真的不感兴趣,他只是个身高一米七并且自学完大三课程的十五岁孩子。


    “失眠兄,你没带衣服吧?”莫凕拐到自己的房间里,翻腾起衣柜:“我这儿还有套新睡衣……当初买的时候买大了,一直没改。要不给你穿?”


    “行啊。”叶南眠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


    ——————————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着,忽明忽暗。


    一只手自黑暗中浮现,拿起鲜红的蜡烛。随着他的动作,黄豆大小的黄白火焰激烈的跳动,又重归于平静。


    穆白端着盘子,用那支蜡烛点燃了另一支蜡烛。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角落里的黑暗形似活物,在深沉的夜晚被赋予了生命,沿着烛光的边缘贪婪的蠕动。而随着穆白投去了漠然的一瞥,那所有的骚动与不安便惊恐的消散。


    只剩下一片随着烛光摇晃的呆板阴影。


    浴室的门被打开,头上搭着浴巾的莫凕走了出来,不大适应这光明似的遮了下眼睛。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叶南眠,那件睡衣的长短对他而言再合适不过,可又过于肥大,他不得不时不时的提一下自己的裤子,以免它滑落在地。


    “你们洗了好久。”穆白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继续去拨弄着桌面上的蜡烛。


    莫凕干笑几声:“一不小心聊得有点嗨——”


    一滴滚烫的蜡油落在他的手指上,穆白皱了下眉。指尖缭绕上寒气,凝固的蜡油被他用指甲悄悄剥落,只留下一片并不明显的灼烫过的红痕:


    “自己拿支蜡烛,早些回房睡吧。”穆白端起一只碗,蜡油凝固在碗底,固定了蜡烛:


    “家里蜡烛不够了,我打发你舅父去买了点。去看看他回来了没。”


    莫凕站到窗前,整条老街都被笼罩在虫鸣声与黑暗之中。反而比平日更加安静祥和。他又低头看去,看见摆在院内地面上摆放的几支蜡烛,眉头狠狠一跳:


    “舅舅,我觉得舅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


    “怎么?”


    穆白走过来,本以为会看见心型蜡烛这样毫无新意但不会让他生气的图案,结果顺着莫凕的指尖看过去,才发现几支蜡烛被歪歪扭扭的摆成两队。一队摆成“S”一队摆成“B”。亮亮堂堂的照在院子里,竟让空寂的院落增添几分热闹。凡是经过的路人也一眼就能看见那两队醒目的红蜡烛。


    寒风骤起。在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灭了那几支蜡烛。连烛芯都凝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莫凕,说说你的想法。”穆白冷冷的声音中夹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莫凕脑子转的极快,脱口就是一句:


    “莫发骚,发骚遭冰雹。”


    “行了,回你房间吧。”穆白面无表情的重新点燃一支新蜡烛,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还用原先那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在周围烧了一圈。火舌舔舐着烛身,将穆白的脸映得一片苍白。


    看着那些蜡油,那些汨汨流淌的蜡油,莫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个极其可怕的模糊念头自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只能祈祷这是自己的错觉。


    大人的世界果然很可怕……


    带着这样的想法,莫凕领着叶南眠进了自己的房间。蜡烛被他放在书桌上。


    一些零碎物件被烛光勾勒出轮廓,叶南眠好奇的拿过一个相框。照片边角泛黄,镶嵌在质朴的木质相框当中。


    在照片的最右侧站着一名金发男子,正毫无形象的狂笑着,把自己的一条胳膊亲昵的搭在身旁泪痣男子的肩上。后者似乎是在努力调动着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略显别扭的笑容。


    最左侧——站着一名皮肤黝黑的瘦高男子——或者说是少年。他身子挺得笔直,笑得时候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有些憨厚,眼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中间站着一个男人——说是画面的正中间也不对,但他确实是整个画面的中心。男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T恤加牛仔裤,大大咧咧的笑着。明明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类型,可男人笑得洒脱,似乎从未笑得这么开怀过。犹如发光体一样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男人身前站着一名银发少年,少年眼神中显现出不符合他年龄的绝望,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一名棕发少女抱着男人的大腿,正瞪大眼睛,戒备似的从照片里打量着照片外的人,一只手还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角。另一名年幼的黑发少女跨坐在男人的肩头,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甜甜的笑着。


    男人的右侧是一名黑色长发的女子,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眸又有些柔和。她显得有几分拘谨。嘴唇被抿成一条线,似乎是在笑一样。与男人相靠的那只手将牵未牵的勾住男人的手指。男人却生怕她逃掉似的,牢牢的抓住她。


    男人左侧的女子双手抱住男人的胳膊。令人唏嘘的是,她坐在轮椅之上,面上挂着的笑容却平和而满足。似乎是天气转凉,女子的腿上还盖了条薄毯。


    拍摄地点就是在这所老宅子外,地面铺满火红枫叶。


    叶南眠翻过相框,一行纤细的字迹浅浅的写在后面。这是四年前的相片。


    “这个是谁?”叶南眠指着那黑肤少年,道。


    “我一个叔叔。在军部工作。”


    “中间这个就是你爹吧?”


    “是啊。那两个小女孩是我妹妹。”


    “那这两位都是你妈咯?”


    莫凕一下子就懵了,但面上表情不变:“不,有一位是我老爹的妹妹。”


    就像穆白和赵满延的关系一样,莫凕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老爹明媒正娶了两位老婆。并不是自卑还是别的什么,而是他真的很厌恶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被他们所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背后议论。


    叶南眠抽抽鼻尖,貌似嫌弃莫凕这种谎言似的的别过了头:


    “鬼信。你放心,莫凕兄,我支持真爱,这没啥。奥霍斯圣学府的一妻多夫或一夫多妻制我就觉得十分高明,实际上这种情况有效杜绝了出轨,因为大家都明着来。最棒的是,所有人都可以和谐相处。不是吗?”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谅解啊。”莫凕嘴角抽搐着,他不知道叶南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他低估了叶南眠的奔放程度。


    “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死板,很多事情你都可以直接跟我坦白的。比如说你舅舅和你舅父之间的关系。”


    “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莫凕一脸惊悚。


    “细节啊。你舅父长得是很好看啦……你舅舅也是。顺带一提,我喜欢他的泪痣——”


    “打住!我对你的癖好没有兴趣了解!”


    叶南眠一滞,遗憾的摇摇头:“那好吧。我就直说了。本来呢,我对你舅父确实还蛮有兴致的,但是我看到你舅父无名指上有个痕迹——那是常年戴戒指的痕迹——就没啥心思了——我还是很有原则的。后来上车的时候也在你舅舅的无名指上看见了同样的痕迹。本来以为是单纯的巧合,但是你说平常只有你舅舅舅父陪你住,再加上这照片上也没有其他的女人。稍加思考,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以你的智商是不是故意没有考好中考……”


    “别说的你以为我很蠢似的……我只是偏科啊。偏科。我的古文字学、符文学和文学鉴赏课啥的,可都是满分哦。”


    “……可这些都是选修课啊,而且跟魔法实践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吗?就算你中考考了,也不可能给你太多的额外加分。”


    “只要跟魔法不沾边,我的兴趣爱好其实很广的……你可能看不出来,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古文字研究者。”


    “……真看不出来。”


    叶南眠拍拍莫凕的肩:


    “莫凕兄,你别不信。中国所传承的完整上古文字,是至今所有国家中传承数目最多的。近年来研究界也发现,有一些古文字意义极其晦涩难懂,可能一开始就是为了祭祀这一类特殊用途而被创造出来。换而言之,只要破译了这些古文字,图腾的寻找与妖魔的诞生、人类魔法的起源,隐藏在迷雾中的历史都会变得清晰起来!”


    叶南眠的语气少有的出现了起伏,他揽着莫凕的肩膀,在床单上划拉着虚无的笔画:


    “就好比华夏最早的原始氏族中是没有名字的。名字的出现,被认为是一种向上天的祈祷,例如说对新的生命寄托了某种希望。所以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有着特殊的含义。就好比我的名字,叶南眠。南眠谐音‘难眠’。我从小体虚,刚出生的时候险些夭折。我家人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担心我会永远的睡下去,故取为‘南眠’。‘南’字在佛教中也作‘na’——南无,即皈依之意——当然,我父母不是希望我皈依佛教,只是一个祈福而已。”


    兴许是被叶南眠的激昂情绪所感染,莫凕饶有兴致的听他讲着。叶南眠又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莫凕兄。你的名字若是拆开的话,也倒有完整的意思。”


    “说来听听?”莫凕饶有兴致道。


    “凕这个字呢,多在古文中出现,意为寒冷。在穆氏中倒有许多人用这个字作为自己名的一部分。但一旦加上你的姓氏,它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南眠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盘腿坐在地铺上,床单上的褶皱被他的指尖扯平,又再度聚拢。直到写完了某个字,他才抬眼,看向莫凕。


    在那一刹那,莫凕感觉得到有某种幻像挣脱了束缚。在他的眼前是无数晶莹的蓝色光点,光芒荡漾,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听见叶南眠近乎在虔诚吟诵般的低语着:


    “莫凕,即为‘永不冻结’之意。”


    ————————


    什么时候养成看星星这个习惯的,穆白也记不清了。时光久远,他抓不住从自己身边匆匆逝去的一切。只知道那些星辰与自己的距离甚至相隔上亿光年。而他现在所能看见的星光,也是来自亿年前星星的光芒。


    它以光速行进,穿越时间,终于得以在世界的彼端被人看见它的美。


    可惜,飞鸟市今夜无星。


    穆白极尽所能,去眺望着夜空的尽头。漆黑的平原没有边界,墨一样深沉的夜色让人晕眩。


    “干啥呢,绿茶?看星星啊?”


    倚在门框的穆白被突然挤开,刚刚回来的赵满延拎着满满一袋子的啤酒和炒货,袋口露出几根蜡烛的尾端。他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看得穆白一时间有些手痒。


    赵满延回来的很晚,有一部分是害怕自己回来太早了会被穆白揍。但实际上穆白也懒得为了赵满延这些小学生行为计较。


    说实话,赵满延不喜欢穆白这样——独自一人去凝视旷远的夜空。他远远的看着,总会产生穆白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的奇怪错觉。


    “得了吧,现在的小女生都不喜欢什么文艺忧郁小王子的调调。”赵满延顿了顿,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没星星,明天没星星,飞鸟市这一周都不会有星星。”


    后面那句话,赵满延的语速极快。说完了还冲着穆白挑衅似的挑起了眼角,笑得有几分得意。穆白却暗自好笑,头也不回的淡然道:


    “谁说我在看星星了?”


    赵满延被穆白一句话堵得什么也说不出,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


    “大晚上的,你丫不看星星看个蛋!”


    “那也总比某人大晚上的不睡觉,第二天肾透支的爬回家好。”


    “你看着老子的十八厘米有种再说一遍那三个字?!”


    穆白瞥了赵满延一眼:


    “不看,我晕针。”


    赵满延的脸色瞬间紫的跟吃了苍蝇一样。看见赵满延吃瘪,穆白心情很好的理了理衣领,准备回屋休息。赵满延却钳住他的手腕。一回头,穆白便对上那双璀璨的金眸。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走,本大爷带你去看更好看的!”


    “我没有在看星星。”穆白较真似的纠正道。


    “老子管你看什么……抓稳了。”赵满延嘟囔着,一把抱起穆白,自背后展开的金色羽翼在半空划出优美弧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夜空。


    一时间,院内的落叶如蝴蝶般四下惊散。


    宛若流星撕裂黑夜,凛冽的夜风从他的羽翼上极快掠过。一直到老街的某栋烂尾楼楼顶,赵满延才轻盈的落下,放下穆白后揉着自己的肩膀,抱怨道:


    “妈的,你可有够沉的。”


    “你这一身腱子肉白长了?”


    赵满延骂了声“绿茶男”,坐到楼顶没有护栏的边缘。两条长腿伸出,在半空中秋千似的荡悠。


    脚尖下是缩小的街道,浸泡在黑色湖水中一样,沉默凝视着无言的街道。


    袋子被他扔到一旁,几根蜡烛滚落出来。赵满延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摸出一罐啤酒。穆白是实在没了耐性,索性蹲到他旁边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儿的颠出来,又一个个细致的码好。赵满延早已迫不及待的越过穆白的胳膊,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的时候,琥珀色的酒液随着白色的泡沫飙出,淅淅沥沥的洒在夜空中,销声匿迹。


    “在这里能看到什么?”穆白坐到赵满延身边,手边放了罐未开的啤酒。赵满延没喝几口就把自己的啤酒塞到穆白手中,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没脸没皮的笑着:


    “帮老子冰一下啤酒就告诉你。”


    “我不把啤酒泼你脸上都算是便宜你了。”


    这么说着,赵满延再从穆白手中接过那罐啤酒时,铁罐上已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赵满延在黑暗中兀自笑着,低下头,腿再次高高荡起。酒液触到舌尖的那一刹那,他却一口酒喷了出来:


    “老子的舌头……都要被冻掉了!”


    “我不是故意的。”


    穆白的声音没一点诚意,连里面蕴含的满满笑意都懒得去掩饰:


    “赵满延先生,请先告诉我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今晚上,海滨有烟火。”赵满延晃荡着手里的啤酒,手指在半空虚指。


    “你确定这里看得见?”


    “这里可是连海风都能吹到呢。”赵满延笑嘻嘻的伸出右手,在半空虚点几下:“你看,飞鸟市。”


    老城区,只零星的亮着几盏孤灯。越往外延伸,黑暗便渐渐散去。


    整座飞鸟市都荡漾在霓虹灯彩色的光芒下,点亮了半边夜空。灯影重重叠叠,模糊那些在视野尽头已经极其微小的面孔。仿佛有无数的幽灵徘徊在此处,欣喜沉湎于繁华的夜色。


    “有人说,星星的光芒要经过亿万年才能让我们看见。”赵满延用一只手托着下巴:


    “绿茶,那你觉得,我们城市的这些光芒要历经多少年,才能抵达别的星球呢?”


    永远也不可能吧。


    穆白却咽下这句本应脱口而出的话,道:


    “或许要很久吧。”


    “有多久呢?”


    “谁知道。”


    赵满延轻轻的嗤了一声,俯瞰飞鸟市盛丽繁华的夜景:


    “我以前在国府队的时候来过这里。市长对于海妖之灾基本上不闻不问……现在想来,还真是搞笑。一些法师永远的沉睡在海底,连尸体腐烂了都不会有人记起。他们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无知的人们在岸上的纵情狂欢。”


    赵满延沉默了一下,抿了口啤酒,凝视着这座城市。极轻的声音融化在风声中:


    “你想啊,这样的一座城市,到底是在多少法师尸体上建立的呢?”


    “会比这霓虹灯的数量还多吧。”穆白的声音有些漠然。那些光芒在他眸底流转,总显得沉寂。


    赵满延不再言语。摸出一支烟,打火机才举到嘴边,又想起穆白不喜欢烟的味道。正打算收起打火机,抬眼,才发现在这样凛冽的夜风中,打火机上的火光依然乖顺的跃动。


    穆白的手挡在他的面前,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护住打火机上微弱的火光。


    “怎么不抽了?”


    赵满延一挑眉角,将烟收了起来:


    “你赵满延大爷心情好,知道你不喜欢烟的味道,赏你的。”


    穆白牵动着嘴角,没有说话。


    极其细微的烟花爆鸣声响起。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冲上夜空,绚烂的火花在夜空铺开,飘摇着,似三千星辰坠落人间。


    接着,整个夜空都被点燃。


    海面映出的光影在波涛中破碎,像是开出了大片的花朵。沉淀在黑色的海水当中,坠落直下。


    赵满延出神的凝视着烟火陨落的轨迹。


    “唉,绿茶,你说我们改天也搞点烟花放着玩玩吧?”他感叹道:


    “还挺漂亮的啊。”


    穆白一言不发的摊开手掌。在赵满延惊诧而好奇的目光中,点点萤火自他袖口飞出。一朵朵微弱的莹绿冷光在黑暗绽放,汇聚成一道连接天际的银河。


    上升,上升,上升。直到黑夜的尽头,银河向四面八方逸散。光团成双成对的追逐嬉闹着,犹如星辰出世,缀满寂寥的夜空。


    “我从南美洲带回来的一种夜蛾。”穆白屈起食指,一点莹光落在他的指尖。赵满延想要触碰,那点莹光却轻巧的飞走:“前几天,刚刚成熟。”


    “妈的。有这种撩妹神器,也不早拿出来分享。”


    赵满延笑骂着,仰起头,注视着虚幻的星辰。


    它们与自己并没有残酷的距离,反而触手可及。


    漫天萤火铺成一方繁星,悄然点燃了自己的烟火,破碎了空寂的夜空。


    “绿茶啊,下次看星星可别忘了带上我啊。”


    在那片星光之海中,穆白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句并不真切的呓语。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回应的只有两人握紧的双手。


    ————————————————


    “莫凕兄,莫凕兄!”


    叶南眠低声的呼唤着银发少年的名字。已经在浅睡眠的梦境中遨游的莫凕睁开自己迷朦的眼睛,又重重翻了个身。


    “干啥……?”


    “快来看。”


    “看什么?”


    莫凕过了好几十秒,才打着哈欠下了床。


    叶南眠趴在床沿,脸颊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冷光。


    “这是……”


    莫凕在靠近窗边的那一刹那就醒了。


    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里。


    不然他怎么可能看见这般景象——竟有无数的星星坠落,在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追逐?


    “是……夜灯蛾?”莫凕很快的反应过来。


    “是的……只在奥霍斯圣学府生长的妖魔,性情温顺,而且没有攻击性。”叶南眠伸出手,轻轻拨开一团星芒。那两只夜灯蛾也不惧怕,反倒追逐着他的指尖嬉戏。


    “你不是偏科吗……?”莫凕狐疑的看向叶南眠。


    “我是偏科没错——可夜灯蛾这种妖魔被很多人所喜爱,一些去了奥霍斯圣学府的作家就十分喜欢讴歌这种小生灵。我也就去专门了解了一下。”叶南眠微微眯起眼瞳:


    “夜灯蛾,是昆虫妖魔中少见的一夫一妻制。他们只有在找到自己心爱的伴侣时,进入成熟期后才会发光。”叶南眠轻语着:


    “但夜灯蛾是很特殊的生物。幼年期,雄虫只在黑夜活动,而雌虫只在白天出没。他们每天仅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寻找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即日出的一个小时和日落的一个小时。


    “土著们称其为‘米尔纳’,在他们的语言中意味着忠贞不渝的爱。”


    “忠贞不渝……?”莫凕喃喃。


    凝视着这些黑夜的精灵,莫凕突然想起来穆白的书桌上,总是摆着一本厚厚的诗歌集。红色的书皮,在四周镀了一层梧桐叶花纹金边。在有风的午后,在窗子打开的时候,风总会翻开那本书,露出扉页上,用花体字写着短短两行小诗:


    [我自黑暗诞生,徘徊于夜灯之下]


    [我用微光书写自己的墓志铭。却妄图窥视,在阳光下,你全部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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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8)

小剧场


“莫凕兄,你有没有觉得哪一次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我想想……哦,对了。两年前,我在我爸生日的时候给我爸送了一双鞋子。”


“怎么送了双鞋子就要死了?你送的鞋子里是藏了钉子吗?”


“不……”莫凕顿了顿,凝视着叶南眠,神情恍惚:


“我送的是一双内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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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南眠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珠感觉很良好,只是略显干涩。叶南眠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

小剧场


“莫凕兄,你有没有觉得哪一次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我想想……哦,对了。两年前,我在我爸生日的时候给我爸送了一双鞋子。”


“怎么送了双鞋子就要死了?你送的鞋子里是藏了钉子吗?”


“不……”莫凕顿了顿,凝视着叶南眠,神情恍惚:


“我送的是一双内增高。”


----------------------------------------------------------

    叶南眠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珠感觉很良好,只是略显干涩。叶南眠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轻松过,仿佛他下一秒就可以将地心引力远远地甩在身后,轻飘飘的飞起来。


    他侧过头。站在床边举着嗅盐瓶的莫凕被叶南眠诈尸般的苏醒方式吓得后退几步。


    “失眠兄……?”莫凕试探性的轻声道。


    叶南眠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的跑向医务室里的洗手间,一头撞开门。他的嘴唇不住的哆嗦着。意料之中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舌尖。叶南眠深深的折下腰,闭上双眼。


    “呕——”


    苦涩的胆汁淅淅沥沥的从喉道深处淌了出来。叶南眠紧紧闭上双眼,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向着喉咙探去。他痛苦的弯下腰,止不住的干呕。直到觉得连自己的内脏都被吐得一干二净,叶南眠才摇摇晃晃的走到洗漱台前,掬了捧清水漱口。门外的莫凕并没有贸然闯进去。他默默地将手中的嗅盐放回原位,抬头,医务室值班老师正不耐烦地盯着他。


    “这届新生可真能折腾的。”对方烦躁的来回摆弄着桌面上装满花花绿绿液体的试剂瓶。莫凕垂下脑袋,讪笑道:


    “麻烦您了。”


    值班老师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莫凕,转过身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流声停止,脸色苍白如纸的叶南眠抓着门框走出。本就瘦削的形体佝偻几分,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走一样。


    “失眠兄,你还好吧?”莫凕一把扶住叶南眠。


    叶南眠摆摆手:“除了我觉得我快要死了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莫凕闻言,嘴角一抽:“你还有心情说这话,我觉得你少说还有几十年光景好活。”


    “承你吉言。我会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并争取参加你的葬礼的。”叶南眠有气无力道。


    “别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狗屎你就开饭好吗?”莫凕骂道,扯着叶南眠出了医务室。


    叶南眠很轻,尽管他比自己要高,可抓着他的胳膊感觉并不比抓着一张纸板吃力多少。莫凕不由得偏了下头,身旁友人的肤色在黑发的映衬下更是显出幽灵般的苍白,他修长的躯干裹在那件长及膝盖的黑色大衣中,让他整个人更加单薄。


    叶南眠在课上突然发病昏倒,本就因为他的风系能力而乱作一团的班级更像是炸开的马蜂窝一样。好在俞柳仁从师多年,很快便震住了场子,让其他同学先自行回家。莫凕因为穆白还没来,便留在班里照看叶南眠。他只知道俞柳仁出去给叶南眠的家人打了通电话,并不清楚说了些什么。回来后便和自己一起把叶南眠送到医务室。


    俞柳仁留下他照看叶南眠,也说明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病症,叶南眠的家人甚至连来都没有来。


    更让莫凕好奇的是叶南眠本人对于魔法的态度,似乎与他觉醒完之后就昏倒在地有一定的关联。


    莫凕不由得窥视着叶南眠平静的黑眸。


    那双眸子像极了凝固的黑铁,比无星的夜晚更加深沉。他没在这双眸子里看见过哪怕是丝毫的波澜。


    叶南眠在课上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震惊,那时候他的身姿简直宛若君临暴风中心的君王。甚至在他把叶南眠送到医务室的时候,还有很多没有走完的女同学主动帮忙。更有甚者直接大大方方的向莫凕要叶南眠的联系方式。


    比起纯粹的花瓶,这个世界的女性果然还是喜欢长得过得去的同时又实力强大的法师。


    “你难不成对魔法过敏?”莫凕随口道。


    “也许吧……”叶南眠说得很含糊:“话说回来,莫凕兄。我可不记得我是在这里昏倒的。”


    “我把你带过来的。”


    叶南眠一愣:“离我昏过去过了多长时间?”


    “唔。”莫凕摸出了自己的二手手机:“两个半小时。”


    叶南眠瞥了一眼莫凕手中的二手手机。手机上面吊着一颗做工拙劣的蓝色玻璃珠,在屏幕的边缘更是爬满蛛网一样的裂痕。


    “这么一说,我昏迷了两个半小时。一直都是你在我身边?”叶南眠重新将目光移到莫凕脸上。


    “呃……你要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莫凕兄,大家都是男人。该发生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请对我负责。”


    “……你信不信开学第一天我就让你上学校网站的头条?”莫凕眉头狠狠一跳,一把抓住叶南眠的肩膀,指关节被他捏的嘎嘎作响。


    “什么标题?”叶南眠波澜不惊,根本感觉不到痛觉一样。


    “我想应该是‘震惊,飞鸟市状元意图谋杀同班某叶姓同学,这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陨灭?’。”


    “我觉得学校网站是不会让这种涉及暴力的低俗新闻登上头条的。”叶南眠不动声色的把手缩了回来。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双手插在裤兜内。


    莫凕就与他一前一后的走着。手机的消息弹窗突然亮了起来,莫凕看了一眼后抬头冲着叶南眠的背影喊道:


    “失眠兄,俞老师叫你给你家人打个电话。”


    叶南眠顿住脚步,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留给莫凕一句轻飘飘的话:


    “想都别想。”


    莫凕听见叶南眠的答复蹙起眉头,可他并没有去管别人家家务事的嗜好以及权力。也只好点点头,原原本本的将叶南眠的答复发给了俞柳仁。还未来得及询问叶南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手机便又聒噪的响了起来。看见显示屏上的“舅舅”二字,莫凕无奈的接通了手机:


    “喂?”


    “大侄子哎,我到你学校门口那条街了。”


    莫凕一怔,听见电话那头与预料中略显低沉的声音截然相反的轻佻声线,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舅父……?”


    “咋了?有什么问题吗?”


    莫凕听着赵满延的声音,完全可以想象到电话另一端的金发男子挑起眉毛的玩味神态。赵满延说话时几乎踩着音符一样的节点,这使得他的声音带上了戏剧式的浮夸意味。也得以让他在满嘴骚话的时候可以技压群雄。


    “舅父,你怎么来了?”


    “家里停电,热得要死。我和你舅舅去商场蹭了会儿空……咳,去商场逛了会儿——哎,大侄子。你晚饭想吃啥?好不容易停一次电,走走走,舅父带你下馆子去!”


    “不了,我在学校里吃过了。”莫凕在叶南眠昏迷的时候就去学校的食堂随便买了点吃的。想起来叶南眠还空着肚子,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舅舅呢?”


    “来了啊。不过昨晚上出去鬼混了,留你舅父一个人寂寞守空房。现在给车上睡着呢。”


    在莫凕的认知里面,他舅舅从来都是一名生活作息时间像是机械表一样规律的严谨男性,只有偶尔因为兼职写论文时才会稍微熬一会儿夜。要不然就是黑着脸在大晚上出门,从不知道哪个酒吧捞回醉成猫的他爹或舅父抑或是这两个人。听了赵满延的鬼话,莫凕吐槽道:


    “你说我舅舅是一名去跟黑教廷斗智斗勇顺便拯救世界的超阶法师,都比你的鬼话可信度更高——”


    电话那头突然传出赵满延放肆的笑声,完全没有察觉到笑点的莫凕只觉得背后一寒:


    “舅父,你笑什么?”


    赵满延拍着大腿,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大侄子唉,那你觉得你舅父要是法师,那会是啥法师?”


    “呃……防御法师?”


    “卧槽?!”赵满延惊了一下,在那一刻,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小子老早就看出了端倪,反而忽悠着他们在演戏:


    “你怎么就不觉得你一表人才的舅父会是毁灭系法师?”


    “……不像啊。”


    “那你说说你舅父哪里像防御法师了?”


    莫凕犹豫片刻:


    “舅父,你还记不记得咱家上次要被强拆的时候,我爹操着板砖折凳就出去了,边打边骂,神勇如入无人之境。你在一边喊得最凶,但也就是精神上给予我爹支持。”


    “……你想说啥?”这下换赵满延有了种不大好的预感。


    莫凕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道:


    “胯下输出,背后阴人,猥琐老阴逼。是防御法师没错了。”莫凕一顿:


    “说不准舅父你还会把元素魔法中最水的光水土三系集齐。”


    沉默。


    “舅父……?”莫凕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良久,手机里才传出一声恶狠狠的“小混蛋”。赵满延一把挂断了电话,脸色如同刚刚吞了一碗穆白饲养的宝贝虫子。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后平复了一下爆炸的心情,他郁闷的看向远处学校被模糊的淡蓝轮廓。


    不愧是莫凡的儿子,嘴和他爹一样欠!


    怎么连这种不觉得自己是法师的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防御法师?


    这死小孩,也太不可爱了!


    莫凕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将手机重新揣回到裤兜里。


    “你家人来接你啦?”


    叶南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探寻似的望向莫凕的眼睛。莫凕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和叶南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点点头:


    “你家住哪儿?顺路的话我可以捎你一程。”


    虽说是开学第一天,但这一天实际上也仅是让新生们报个到以及觉醒第一系魔法而已。帝都魔法高中是全寄宿制,只有周五才允许学生回家——想要住校也没有问题。而报到日正好是周五。如果还没有收拾好行李,便可以趁双休日两天收拾完再在下周一带过来。


    “我不回家。”


    结合叶南眠之前没心没肺的发言,莫凕猜测他多半是那种和家里人相处不大愉快的叛逆期少年。再加上叶南眠自己说是塞钱进来的,能塞钱进帝都魔法学院的分校,他家里的经济条件应该非常富裕——但无论怎样的背景莫凕都觉得这和自己无干。他和叶南眠混在一起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人值得做个朋友,尽管有些时候真的想要打爆他的狗头。他中意的是这个人,他对自己家庭关系的处理亦或是他的家庭背景,对莫凕来说怎样都无所谓。


    “哦,你住校?”


    “还没正式开学,学校不让住。”叶南眠话锋一转:“莫凕兄,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你自己心里有点儿数。”


    “我能去你家住吗?就这两天。”


    莫凕看着叶南眠的眼睛,认认真真道:


    “我不会跟你睡同一张床的,你死心吧。”


    “你不要把人都想得这么龌龊好吗?”


    “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不会把人想得这么龌龊。”


    “那倒也是。”


    听见叶南眠轻描淡写的承认了某一事实,莫凕脚下一滑,险些栽倒在地:


    “你怎么就这么干脆而不要脸的承认了啊!”


    “人嘛,要懂得为自己找到合适的定位。”叶南眠毫不谦虚的耸了下肩:


    “你父母不允许带同学在家过夜吗?”


    “呃……我父母常年在外地。不过应该也不会介意。而且我的床很小,你要睡的话也只能打地铺。”莫凕终于确定叶南眠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地铺而已,小事情……”叶南眠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莫凕刚刚与赵满延的对话——他足以从莫凕的只言片语中找出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那你是和你舅舅一起住咯?而且你还有两个舅舅?”


    “我舅舅是我妈妈的表兄弟吧……然后我舅父是我爸的拜把子兄弟。”


    “这样子啊……你两个舅舅有没有什么忌讳?”


    “我舅父随便了,他人蛮健谈的。不过我舅舅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你别太吵就行。还有就是不要弄脏地板啥的……他对家里的卫生要求蛮高的。”莫凕边说边发了个短信给赵满延,告诉他今晚会有个同学要留宿。又想起来赵满延说过今晚家里停电,便问道:


    “失眠兄,你吃不吃点东西?我家那片儿停电了,没得吃。”


    “没事,我不吃晚饭。”


    “……难怪你瘦得像是被召唤法师长年压榨的次元兽一样。”


    “谢谢你哦。”


    “……我没有在夸你啊!”


    书包被莫凕放在了教室。没了负担,两名少年倒是很快的就到了校门。偌大的校园显得有几分冷寂,跟早上涌动的人流形成强烈的对比,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走在出校的路上。


    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莫凕转头,背后却空无一人。耳畔却传来扑哧一声轻笑,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人已偷偷溜到自己身侧:


    “莫凕同学?你现在才出来啊——哦,你带叶南眠同学去医务室了。”


    莫凕回身,是先前坐在自己身旁的女生。她正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看见站在莫凕身边的叶南眠便关切道:


    “叶南眠同学还好吧?”


    “啊……我——”


    “好得不能再好了!”莫凕赶紧抢在叶南眠之前答道,生怕他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说出什么糟糕的话语。


    “那就好……对了!你们怎么回家?我到西街坐公交车,你们呢?”


    “我和叶南眠顺路,家人来接我。不过也在西街那边儿……一起走吧。”


    能跟莫凕和叶南眠这两个班上的“风云人物”一起同行,女生自然不会拒绝。学校外稀稀拉拉的停着几辆车。走了没多远莫凕就停下脚步,望向马路对面。


    “怎么了?莫凕兄。”叶南眠顺着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看过去,整个人一愣。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起莫凕注视着的那个俊朗的金发男子。他倚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百无聊赖般的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明明隔着一条马路,汽车的喇叭声和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响彻。但随着金发男子的动作,叶南眠仍旧觉得自己隐约听见了那金属碰撞时才会有的清脆声响。


    叶南眠用胳膊肘捅捅莫凕:“莫凕兄,你好这口?”


    莫凕的脸顿时就黑了,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来:


    “没兴趣!”


    “哦,你不好这口兄弟我就放心了。”叶南眠拍拍莫凕的肩,似乎很是欣慰:


    “因为我好这口。”


    莫凕的脸色跟司夜统治有得一拼。金发男子的目光似乎定格在了这里,他起身,夹住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嘴角似笑非笑似的挑起,半眯着眼睛,眼神很快的锁定在莫凕身旁的女生身上。


    注意到对方看向自己,女生小小的低呼一声。马路上飞驰的车辆不时地切断她的视野,可她仍旧觉得自己的心脏漏了半拍。女生忐忑不安的小声道:


    “你们说……那位会不会是高三的学长啊?”


    莫凕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赵满延身上这套无袖卫衣确实很容易让人对穿衣者产生一种“叛逆小年轻”的印象。再加上赵满延也很注重养生,每天晚上敷面膜贴黄瓜片就算了,有时间还要给自己搞个全套保养,蒸脸补水去死皮一个不落。莫凕长叹一声:


    “……你不觉得,他对于‘学长’这两个字来说还是显得太老了吗?”


    女生一愣,隔着一条马路,对方的容貌她看的并不真切。不过听莫凕这么一说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方与他们这群高中生截然不同的气质,便又不是很确定道:


    “唔,那就是哪位同学的哥哥?”


    “……你开心就好。”


    那金发男子吐出最后一个烟圈,被夹在手中的、几乎快要烧到手指的手制烟被他顺手弹进身旁的垃圾桶中,随后笑眯眯的冲着马路这边招了招手。


    马路对面的行人除了莫凕他们以外再无他人驻足。叶南眠看见赵满延的举动倒是一愣,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凑在莫凕耳边,小声道:


    “莫凕兄,你说对面那位先生不会也好这口吧?”


    “……给我一个不打断你鼻梁骨的理由。”莫凕额角绽出一条青筋,他觉得凭自己和穆白深厚的舅侄情谊怎么着也得帮他揍一顿叶南眠。


    叶南眠对莫凕活动筋骨的危险动作权当没有看见,捏着莫凕的肩,感慨:


    “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啊。”


    莫凕黑着脸拍开了叶南眠的手:


    “他是我舅父!”


    “你舅父……?”女生一脸不敢置信:


    “是那种……很年轻的亲戚吧?应该只有二十多岁吧?”


    “……你敢不敢再加个二十?”


    女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莫凕什么意思。少女面上的绯红顷刻间被苍白之色代替,他一脸惊恐:“你舅父为什么这么显年轻!他用的什么保养品啊?”


    莫凕:“…………”


    “没关系嘛……我倒是觉得,男人啊,越老越有味道。”叶南眠慢悠悠的开口了。一听他这么说莫凕浑身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他警惕的看着叶南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话说,莫凕兄,你想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叶南眠挺直腰杆,理了理自己的领子,严肃道:


    “如果我当了你的舅舅,你会不会觉得不爽呢?”


    下一秒,莫凕早已蓄势待发的一拳狠狠捣在叶南眠的肩窝。莫凕看似羸弱的拳头砸在身上,尚还体虚的叶南眠却觉得整个肩都在隐隐发麻,他痛得一咧嘴:


    “至于吗?”


    “我特别想把你的头盖骨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一滩热乎的豆腐脑。”莫凕面无表情道。


    “你们的关系真好啊……”


    女生倒是面带艳羡之情。莫凕和叶南眠之间的互动在她眼里就是男生之间无伤大雅的小打闹。


    在得知了赵满延的实际年龄之后女生就觉得自己被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所有的心思便又重新放在了“公交车会不会晚点”这一事情上。莫凕和她道别后就拉着叶南眠过了马路。赵满延双手抱胸,笑得活像一只偷腥的猫。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莫凕和他身后的叶南眠:


    “哇,大侄子,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莫凕觉得自己背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送了一下同学。”


    “行啊,你小子!开学第一天就找上女朋友了!”赵满延重重的拍了拍莫凕的肩,冲着他好一阵挤眉弄眼:


    “看来你莫家香火延续有望了!”


    “什、什么?”莫凕一口唾液没运过来。他剧烈的咳嗽着,到颈根都透着绯红的血色,哑着嗓子辩解道:


    “我和她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真的只是顺路!”


    “我懂我懂,同学关系。”赵满延笑得贱兮兮的:


    “你舅父当年就与校内的许多女生维持着十分良好健康的纯洁关系。”


    莫凕发誓,如果眼前这个金发骚东西不是他舅父并且长着一张帅脸,他绝对会把他打到小脑瘫痪。


    “你俩刚刚聊啥呢?那妹子一脸少女怀春的表情。”赵满延问道。


    莫凕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她想做我舅妈”这种大实话,不然赵满延肯定会眉飞色舞的向他炫耀一些莫凕根本就不想知道也不想听的光荣事迹,说不定还会怂恿他去要人家小姑娘的联系方式。但又不想违背自己良心的莫凕只好委婉道:


    “她很好奇您老人家怎么保养的,竟然一点也不显老。”


    “唉——你同学够有眼光的!”赵满延爽朗道:“你看,你舅父我每天晚三朝七。懂得养生,热爱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嫖嫖。你看我的发际线就知道,我不像你舅舅那种天天为了工作来回奔波的无趣绿茶男。生活受挫了就去酒吧一醉方休,说不定还会有个甜蜜的夜晚。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莫凕一脸懵逼,好半天他才努力忽略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抛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等等……晚三朝七什么意思?”


    “下午三点醒,早上七点睡啊。”


    “您这样真的不会突然猝死吗?我舅舅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养生好不好啊!”


    “屁!他平常做菜,油星子溅到衣服上没半点印子。你舅父我吃的嘴里都淡出个鸟味来了!你说说,这人短短一生,过得那么束缚自己干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别过完这一辈子了你连自己到底想要啥都不知道。”


    “我承认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舅父,你的生活方式……我觉得真的应该改改了。”莫凕忍不住道:


    “我爹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肾亏——”


    赵满延脸色一黑,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那你是不知道你爹早些年是怎么禽兽不如,用爱播种世界的!”


    莫凕感觉得到身后叶南眠的眼神愈发奇怪,他连忙打断了赵满延:“舅父您歇着点……我爹他人老了不懂事,你别把他这些话放心上。”


    “唉,这才像话嘛!”赵满延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将莫凕一头银发揉乱。直到莫凕奋力扒开他的手、救出自己在对方魔掌下惨不忍睹的头发,赵满延才正眼看向叶南眠:


    “莫凕的同学啊?”


    “嗯,叔叔好。”


    出乎莫凕意料的,叶南眠没有用他超直球的方式来打招呼。就连在马路对面时的那股谜之热情都冷却下来,普普通通的跟赵满延打了声招呼。已经准备好随时捂住叶南眠那张糟糕的嘴的莫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不好在赵满延面前发作,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家里房间不够,莫凕他老爹房间又乱的跟猪圈一样。你做个睡地铺的心理准备哈。”赵满延也没跟叶南眠客套“莫凕睡地铺床让给你睡”这种话。叶南眠倒是淡定的点点头:


    “没事啊,房子大了容易迷路,找个人都要找老半天,一点也没有家的感觉。小房子好啊。我最喜欢睡地铺了,床太软了反而睡不着。就是没想到叔叔您身体这么硬朗,长得又好。莫凕跟我说您真实年龄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


    叶南眠不知是真是假的马屁似乎让赵满延很是受用。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看向莫凕:


    “大侄子,家里好不容易来客人。要不委屈你一下,让你同学睡床?”


    莫凕看着叶南眠顿时就惊了,他头一次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一边的叶南眠倒是答道:


    “别吧,叔叔。我真的蛮喜欢睡地铺的。”


    赵满延带着一脸“你学学人家”的表情看向莫凕:“行吧,你俩自己安排。车我停到街当头了……啊,该死的交警,一直盯着这边……都不好开过来。”


    莫凕带着几分阴郁目视着赵满延走在前头,用只有自己和叶南眠听得见的音量低声道: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失眠兄。”


    “我是在说大实话啊。”


    “……你认真的?”


    “我要是骗你我直播和孔素那个男人婆告白!”叶南眠神色肃穆的举起右手。


    莫凕想起了之前叶南眠的耿直发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种宁愿让别人把自己当成流氓变态,也懒得跟人拐弯抹角的极品真不是到处都有的。莫凕跟上赵满延的步伐。在某辆略显陈旧的白色轿车前,赵满延停下脚步。车身上零星散布着细小的银灰色刮痕,但从洁净的车身看得出来车的主人还是很用心的保养这辆车子。赵满延绕到车子驾驶座的那一边,打开车门,碎碎念道:


    “上车时候动作轻一点,别瞎吵吵。这小子舅舅还给车上睡觉呢。”


    “舅舅到底咋了?”莫凕看着叶南眠先爬上后座,道。


    “我说了他昨晚出去鬼混了啊。”赵满延神色坦然。


    他总不可能跟莫凕说“你舅舅昨晚去帝都最高审判会开会了今早四点才坐飞机回来”这种大实话。


    莫凕呵呵一笑,权当赵满延在瞎扯淡。在叶南眠之后爬上车,一眼就看见了被放下来的副驾驶座,莫凕这才明白赵满延为何要绕到车子这边给他们开门。


    叶南眠挡住了躺在上面的男子的面庞,但莫凕一看就看出了那是穆白。他就算睡着的时候手也端端正正的搭在身上,连衣服上的皱褶都显得被整理过一般。


    叶南眠只留给莫凕一个沉默的后脑勺,似乎是在直勾勾的盯着穆白。莫凕生怕他对穆白又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连忙凑过去。结果在靠近之后他和叶南眠一样,陷入了诡谲的沉默。然后扭头看向蹦跶到一边花坛里开始糟蹋花花草草的赵满延。


    “舅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赵满延抬起脸,斜了他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意思?”


    “……舅舅醒来后,会生气的。”莫凕把声音压得更低。


    “别慌,问题不大。我这是为了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赵满延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将一朵白花插到穆白指缝间,后退一段距离后满意的点点头,自个儿倒显得有几分骄傲的挺起胸脯:


    “你看,你舅舅睡得多安详。”


    莫凕面部肌肉一阵抽搐,他分明从赵满延的话中听出来“愿你安息”的潜台词。


    穆白睡觉的时候确实很安稳,基本上确定了一个姿势就不会再动。温和的阳光稀稀落落的洒在他的身上,树叶在风中摇曳,落在他那身白色风衣上成了细碎的金斑,远远一看,好一幅岁月静好的构图……


    然而穆白的脸上不知被谁盖上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


    他搭在胸口下的手还捏着朵白花。


    莫凕甚至已经想象到赵满延被如何做成花式冰雕的样子。他看向赵满延,罪魁祸首一脸沾沾自喜的拿着手机,带着“你也有今天”的表情给躺在副驾驶座上沉睡的人拍照。


    “舅父,你别怂啊。有种在我舅舅醒着的时候这么干啊。”莫凕小声道。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在他醒着的时候这么干!”赵满延没好气的把手机塞回兜里,瞪了莫凕一眼。


    “怂就是怂,不要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好吗?”莫凕吐槽道。


    赵满延反手一巴掌糊上莫凕的后脑勺,莫凕捂着自己的脑袋,用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赵满延。后者已经不爽的砸吧着嘴,发动了汽车。赵满延倒车时的架势让莫凕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今天早上莫凡对自己说过的话。


    少年不禁哆嗦了一下。


    不坐一次他舅父开的车就长不了记性什么的……是开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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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死了

#我可能是个假儿子(7)

    “凡哥,您老先给这儿坐着哈。今个儿上面来人检查了,我还要去送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莫凡毫不客气的一屁股砸到沙发上,所有的弹簧一齐发出了抱怨似的声响,黎东就觉得那些声音像是自己全身上下的筋络扭曲到一起才会发出的声音。


    审判长办公室就在这会客室隔壁,黎东害怕这瘟神一个不小心又搞出什么大动静把那位贵客引来,他只听说对方原先是南美分部的外勤审判员,先前因剿灭多个黑教廷据点立下赫赫战功,甚至一度接触到撒朗的九大门徒。近几年来才被调回国,算是某...

    “凡哥,您老先给这儿坐着哈。今个儿上面来人检查了,我还要去送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莫凡毫不客气的一屁股砸到沙发上,所有的弹簧一齐发出了抱怨似的声响,黎东就觉得那些声音像是自己全身上下的筋络扭曲到一起才会发出的声音。


    审判长办公室就在这会客室隔壁,黎东害怕这瘟神一个不小心又搞出什么大动静把那位贵客引来,他只听说对方原先是南美分部的外勤审判员,先前因剿灭多个黑教廷据点立下赫赫战功,甚至一度接触到撒朗的九大门徒。近几年来才被调回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退休。从各个层面来看,他一个低级审判会审判长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对方相提并论,更何况对方是一线工作者,与黑教廷接触已经是日常。


    万一这位的脾气也很冲,和他的凡哥一见面出了什么事情,别的他不敢说,但夹在两人中间的他很可能瞬间变成脑浆炸裂男孩。然后大黎世家在第二天就可以收到来自审判会的一份价值不菲的抚恤金,原因是他因工伤不幸去世……


    “行了行了,你去吧。我喝口茶就走。”莫凡一挥手,黎东这才战战兢兢的退出了房间,好似被恶毒老佛爷放过一马的可怜兮兮小宫女,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莫凡从软如泥沼的沙发中挣扎着爬起来,在扭动脖子的时候听得见自己颈椎骨发出的艰涩声响。让他不得不感慨一声岁月无情。


    看来人是不能在家久坐,得找个借口搞点事,让圣城那群闲到嘴里淡出个鸟味来的鸟人陪自己操练一下。


    环境过于安静的时候,那些细微的动静便被放大。莫凡眯着眼,不自觉地开始捕捉那些他说能触及到的信息。


    他感觉得到踩踏在地毯上的脚步在空气中激起的微弱涟漪,皮鞋的鞋跟缓缓压进厚实的地毯,有一下没一下的碾压着,像是在为主人宣泄着不安。随后是金属门轴的转动声,带动着一整扇门被推开时的风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是一个较为和煦的男声,听到这声音莫凡一愣,一些久远的片段被一根细线牵动出来。莫凡起身,带着尿急之人急切寻找厕所时的气势冲出会客室,一把推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在办公室里正在汇报工作的黎东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只要莫凡敢做点什么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引吭高歌。


    坐在那本应是审判长坐的位置上的中年男子单手撑头,半阖着的眼皮撩开,扫了来人一眼。男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莫凡?你怎么在这儿?”


    “好久不见,不在大学当辅导员了?”莫凡嘿嘿一笑,走上前亲昵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宫本辛。”


    “组织叫我衣锦还乡……也算是退休了。”宫本辛应道,他打量着莫凡,带着诧异而惊喜的神色。当年莫凡给他提供的帮助可以说直接让他的仕途变成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让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从此人生平步青云。


    多年未见,宫本辛的眉宇间带上几分岁月洗涤出的沧桑,鬓角的黑发中添了几缕银丝。相比之下,莫凡的不修边幅倒是一如当年,但那股仍旧在他眉眼间跃动的锋芒丝毫不减,恍惚之间让人误以为岁月凝滞。l


    若不是他脸上那实在不忍直视的胡须碴子,宫本辛险些都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当年那身披烈火的青年。


    “唉,那谁,狗尾巴草,给我摆张凳子。”莫凡一声招呼。黎东脸一黑,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宫本辛竟然和莫凡认识,而且对方没有丝毫要为自己出头的意思。一天之内从审判长变成杂役,充分诠释了何为人生大起大落。


    莫凡舒舒服服的坐在黎东搬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宫本辛,啧啧道:


    “老宫啊,这么多年没有见面,看上去你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哈。”


    一旁正在倒茶的黎东被莫凡这一声老宫吓得手一抖,茶水在桌面上溅起一朵灿烂的水花。他用近乎惊恐的目光,在脸色宛若用星海天脉进阶失败的宫本辛和一脸吊儿郎当的莫凡身上来回扫视,情不自禁的脑补出这二人在什么场景因为什么而结识的糟糕画面。


    然后他看着宫本辛的目光也渐渐从惊恐变成肃然起敬,并且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他一大步。


    宫本辛也被莫凡对他的称呼呛住了,黎东目光的转变更是让他明白黎东对自己和莫凡之间的关系貌似产生了什么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误解,当即就咳嗽着摆摆手:


    “直接叫我宫本辛吧……还有,我已经有老婆了。”


    “有老婆了你就忘了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的那些日子了?”莫凡反问。


    本来仅仅只是在阐述事实的话,被莫凡这么一说就耐人寻味起来。宫本辛刚想再挣扎一下,莫凡就一摆手,把他翻身的机会都毫不犹豫的切断:


    “行了,我就开个玩笑。我还有俩老婆呢。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狗尾巴草是个有眼色的人,你说说你看见了啥?”


    “我聋了,什么也看不见。”黎东无比机敏的回了一句。莫凡这才笑嘻嘻的看向宫本辛,宫本辛一噎,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你看,今早上我好好的送我家臭小子去上学,好好的开着车,好好的被车给撞了。牵扯进市内法师斗殴这种操蛋事件。你懂的,来走个程序。”


    宫本辛点点头。但刚一点完头,仔细一琢磨就觉得哪里不对,惊愕的看着莫凡:


    “你家臭小子?”


    “咋了?”


    “你生的?”


    “你给我生个看看!”


    宫本辛尴尬的摸摸鼻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之间说了什么蠢话。讪讪道:


    “多大了?”


    “开学上高一。”莫凡颇显自豪的挑起了自己的眉毛。完全没有顺走自己儿子零花钱的负罪感。


    事实上,莫凕的口袋里除了赵满延塞给他的那几百块钱,还有一些自己剩下来的零碎票子。奈何敌人如同鬼子进村一般,一个曲别针都没给他留下。这也导致了莫凕在面对某种意义上他认识的第一名新同学时,只能无比尴尬的把打了补丁的裤兜整个扯了出来。


    那边的莫凕心里已经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狠辣词汇全部给莫凡用了个遍,可惜的是远在审判会的他爹完全不会知道。就算莫凕真的指着莫凡的鼻尖说出来,对方也只会淡定的反问他:就这些?


    “没关系。”不等莫凕说什么,黑发少年从容的拍拍他的肩,走向了另一名新生,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拿到了一张十块钱的票子。


    “谢啦,今天出门太急了,没有拿钱和手机。”黑发少年笑笑,莫凕看见了他闪烁着金属特有银灰色泽的牙套。给这原本长得清秀的少年添上几分傻气。


    黑发少年很快的隐没在人流之中。莫凕也没有多想,摇摇头,继续前进。看着手里捏着的学校平面图,莫凕不得不感慨一声城会玩,人家的模拟决斗场都跟他们原先的学校一样大。


    班级是随机分配,但是班级里的学号跟在市区的排名有关。像是所有的学校一样,这所学校内也有许多刻满字的石碑和一些展示校园文化的建筑设施。在经过某处喷泉时,莫凕看到了刻在池底的镀金字体。在水面的折射下像是注入了生命一般鲜活的跳动着。


    这些都是历届帝都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的名字。


    莫凕绕着喷泉转了一圈,在正对主教学楼的方向,喷泉的边沿上面刻着三个娟秀的镀银字体,素雅的银色反而让那些金色字体黯然无光。水面下的一个个名字众星捧月一般的簇拥着这个名字。


    看见那个名字,莫凕不由得停住脚步。


    “这种喷泉在校内有很多……每个上面都会有一个代表性的人物。”


    莫凕扭过头,是先前的黑发少年。


    莫凕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平均水平,但是对方还要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黑发少年丢给莫凕一罐可乐,耸耸肩:“借的钱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可乐。不要介意哈。”


    “谢谢。”莫凕拉开拉环,气泡炸裂的水汽溅到手背上。他的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喷泉,这才发现整个池底刻着的淡淡花纹是冰系星宫的星子排列顺序。


    “雪姬之泣?”几乎可以把所有魔法技能的星子连接示意图默画出来的莫凕喃喃道。


    “这个喷泉代表了帝都魔法学院冰系院校的历届优秀毕业生。冰系法师千千万,但人们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她。”黑发少年扬扬下巴,目光落在那名字之上。耳畔一缕一缕油腻的黑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少年喝了一大口可乐:


    “威尼斯国府之战优秀选手,凡雪山的女主人,穆宁雪。”


    “你很了解这所学校?”莫凕冲着黑发少年伸出手,他很喜欢这种科普君一样的角色,更何况对方还用借来的钱请他喝了可乐:“莫凕。”


    “以前夏令营来这里学习过。”黑发少年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拭去了掌心上面可乐罐上未干的水渍。他握住莫凕的手,自言自语似的重复着:“莫……”


    “两点水加幽冥的冥。”


    “哦,飞鸟市状元啊……幸会。”


    见对方认识自己,莫凕讶异的扬起嘴角:“我还以为没人会看这种新闻。”


    “那是你应该不知道你的新闻版块下面正好就是招小姐的广告。”


    莫凕笑了起来,对方的玩笑他并不讨厌:


    “你呢?”


    “好说……叶南眠。”


    “夜难眠?”莫凕一愣,看着对方眼皮下面似有似无的黑眼圈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叶南眠倒也不介意,很耐心道:


    “橘生淮南的南。当然……以前很多朋友都喜欢叫我失眠兄。这么叫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所以我还是蛮希望到了高中也可以有人这么叫我的。”


    叶南眠的嗓音有气无力,加上他瘦高的形体和一头过分油腻的黑色卷发,还有那着实违和的牙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长期家里蹲的颓废青年。


    “失眠兄是哪个班的?”莫凕拿出了自己的入学通知书。


    “啊……一班41号。”


    “这么巧?我也是一班的。”莫凕惊喜道。


    “那莫凕兄是1号吧?一个班级第一一个倒数第一,有缘啊。”叶南眠一把搂过莫凕的肩膀,这样过分亲昵的举动让莫凕不是很自在。但是叶南眠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脸上更是没有半分热切之意,就仿佛他们早已相识许久,这么做已经成为了常态一样。


    “呃……别这么说。帝都学院人才济济,放到市区也不会差啦。”


    “我市区倒数后一千,塞钱进来的。”


    “……抱歉。”


    “没事儿。你要是以为我是正正经经考进来的,我反而会良心不安。”说到这里,叶南眠深深叹了一口气,如同自暴自弃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啊,就是家里的原因吧……你懂的。算是被逼着学魔法……我当啥都好,画家作家语言学家,唯独不要当法师。我就想要这次觉醒不成,好名正言顺的不当法师……”


    “唉……我爸就希望我觉醒不成,好名正言顺的不让我当法师。”


    “你爸还缺干儿子吗?”叶南眠瞥了一眼莫凕。


    “我改天问问。”莫凕一本正经道。


    “多谢了,莫凕兄。”


    “不用谢,失眠兄。”莫凕眉头狠狠一跳,道:


    “那个……就是你的手,能不能从我的腰上拿开呢?”


    “哦,不好意思。”


    “谢……也不要放我屁股上!!!”


    “哦。”


    叶南眠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很顺其自然的就要牵住莫凕的手。莫凕气急之下反手一个大嘴巴子就招呼上去,啪的一声脆响,叶南眠后退几步,捂着自己的半边脸,语气仍旧没有一丝波澜:


    “别那么激动嘛。”


    “你什么毛病?!”这大概是莫凕人生十五年当中遇到的第一个无耻程度直追自己老爹的人。


    “这么跟你说吧,我不介意性别。”叶南眠正色道。


    “失眠兄,实不相瞒,我也不介意……可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


    “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吗?!”


    “好吧。”叶南眠耸耸肩,神色如常:“我就知道是这个结局。”


    “……你别告诉我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是啊,不过每一次下场都差不多。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对有好感的人的交往之道。”


    “跟人交往不是这么交往的啊!”


    “所有的交往,实际上只是以体液交流为前提所进行的人际间不必要的一个冗长过程。如果省去这一过程,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愿,所有的事情都会简单很多,省去了大量的财力物力,甚至可以避免精神出轨这一不忠行为,不是吗?”


    叶南眠冷静的分析让莫凕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不明白有什么理由让叶南眠这种逻辑暴徒跌入市区后一千名的低谷。


    “……你的社交理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概是因为家庭环境吧。我朋友都这么跟我说,可我真的懒得改了。”叶南眠想了想,理所当然道:“但他们都蛮喜欢跟我玩的。”


    莫凕不由得看向了叶南眠肿起来的半边脸,对方对于那一耳刮子什么都没说,让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莫凕也不好再说什么,甚至心底还产生了些许愧疚感。他点点头,察觉到叶南眠又要把手搭上来,莫凕警惕的后退一大步。叶南眠道:


    “安心,我对拒绝过我的人不会再去骚扰他们的。我还是有那个分寸的。”


    “……你也知道这叫骚扰啊。”莫凕颇显嫌弃的拍开叶南眠的手。见莫凕比较抵触这种行为,叶南眠也没有强求,双手插在裤兜里继续走着。走出一段距离后扭过头,严肃道: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莫凕兄?”


    “滚!”


    ————————


    两人扯谈之间便已经来到一班。已经有不少同学找了位置入座。根据桌面上贴着的标号,莫凕也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熟悉的讲台之下、能和老师零距离接触的专座。


    莫凕屁股还没坐热,就明显感觉到班里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同学们基本上都在用一种貌似很不经意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自己。


    “……不好意思,同学。请问我的脸上是有什么吗?”莫凕礼貌的询问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一名女同学。对方愣了愣,脸色绯红,慌乱道:


    “不……并、并没有什么!”


    教室里很快的又恢复到先前的热闹状态,只不过讨论的声音都被压抑不少。莫凕也听得见,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外乎两点:飞鸟市中考状元,和他拉风的纯银发色。


    有些人自生下来就拥有和常人不一样的发色,而这些人成为法师的话多半天赋异于常人。当初莫凕去面试的时候,也因为这点,帝都魔法学院才给他发了通行证。


    看见穆宁雪的名字莫凕便走不动路,正是因为她和自己的相同发色。他一直把对方视为自己的标杆,所有魔法中,莫凕也最为喜欢冰系——那种与生俱来的好感也是他亲近穆白的一个原因。


    察觉到有人要经过自己的身侧,莫凕侧了侧身,把撑在身后桌子上的那条胳膊抽回来。经过的褐发女生竟直接坐在他身后的位置上,莫凕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说这女生就是这班级排名第二的存在。


    对方额前垂下一缕挑染过红色卷发,扎着高高的马尾,像是一只猫高傲的翘着尾巴。少女眼尾上挑,察觉到莫凕的目光,便不悦的打量着他。莫凕一愣,他不明白对方第一次见他时为何会带有这般强烈的敌意。


    女生开口了:


    “今天早上,我们才见过。”


    “啥?”莫凕愣了愣。脑海中闪过某些片断,最终定格在和那辆蓝色跑车相撞的瞬间,他依稀看见的一张面孔上。


    “哦……那是你哥哥,没错吧?”


    “我叫孔素。”孔素很简洁明了的介绍了一下自己。莫凕伸出手,孔素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留着莫凕的手尴尬的顿在半空:


    “对这个名字,你应该也有印象。”


    “啊?”莫凕一愣,见孔素不满的看着自己桌子上的号码,莫凕右手捏着下巴,回想着跟名次有关的所有事情。


    “孔素……孔素……孔……哦,对了!你是这次中考的市区第二名吧?”莫凕恍然大悟道。


    “只差了一分!”孔素脸色发青:


    “还有今年一月份市里面的妖魔知识竞赛和去年七月魔法理论技巧飞鸟市总决赛……所有!所有只要有你参加的竞赛!我都是在你下面的那一个!”


    莫凕被孔素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吓得将凳子挪出了好一段距离。以前的女生,只要遇见他多半都会露出那种缠绵甜蜜的眼神,就差没说一句“小帅哥快来玩呀”。莫凕看见那种眼神顶多菊花一紧。现在孔素锐利如剑锋般的眼神倒是让他生平第一次被女生吓到肝颤。


    倘若莫凕跟着赵满延的时间多一点,面对这种情况就如何把宿敌路线扭转成可攻略路线再刷一波好感。可惜的是他跟穆白的时间最长,直男思维已成定局,当下只能硬着头皮道:


    “其实……我对名次什么的不是很在乎……”


    察觉到孔素的眼神冷了不止一度,莫凕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好像戳到她的痛点了。


    “啥啊,莫凕兄……这么快就和新同学聊上了哈?”


    一双手摁在了莫凕的肩膀上。莫凕一扭头,坐在角落里的叶南眠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孔素微微皱起眉头,没等她说些什么,叶南眠就接着道:


    “莫凕兄啊,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呗。”


    “呃……这位是孔素。”莫凕小心翼翼的看了孔素一眼,觉得还是有必要为她介绍一波:“这位是叶南眠——”


    “哦……我说咋脾气这么爆呢。原来是孔嬗那娘娘腔的妹妹啊……啊,不好意思,好像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的事情。不过,既然说都说出来了,那我也就不改了。”


    叶南眠慢条斯理的语气像一壶刚刚煮好的温茶,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又像一条响尾蛇一样嘶嘶吐着蛇信子,毒牙直指孔素。


    孔素怒极反笑:


    “叶南眠,你不好好钻研你的古文字学,怎么跑来搅法师的浑水?”


    “这不,父命难违嘛。”叶南眠神色不变。莫凕却感觉得到摁在他肩上的那双手猛地收紧,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当中。


    “莫凕兄,这种男人婆你还是少认识为妙……真不幸哟,她竟然还在你下面——”


    “你什么意思?”孔素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自己带来的金属水壶。叶南眠从容不迫的上前一步,在对方压倒性的身高优势下,孔素被逼的后退一步。叶南眠缓缓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抿嘴一笑:


    “你不是说,你每次都在莫凕兄下面吗?”


    “闭嘴!”孔素和莫凕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喊完后孔素自己一愣,看向莫凕。只见莫凕愤愤道:


    “揍他丫的!孔素同学,我给你加油!”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孔素怒道。大有一种对方两个人合伙坑她一个的感觉。


    莫凕极为无辜的眨眨眼,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跟孔素站在同一战线,怎么对方就不领情呢?


    “莫凕兄,我就知道你还是疼我的。你看,你只在一边加油,都不舍得不动手打我。”叶南眠语气依旧古井一样毫无波澜,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让莫凕一阵恶寒。气得他一把从孔素手中抢过那个金属水杯,骂道:


    “你信不信我亲手打爆你的狗头?”


    孔素被莫凕的这波操作秀得一脸懵逼。


    这两人不是朋友吗……不对,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理直气壮的拿着我的水杯去打那种混账男人?


    “不信。”


    叶南眠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极快的向下一蹲,躲开了莫凕手榴弹一样直扑面门而来的水杯,并且身手矫健的一连跳过几个座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感受到孔素冰冷如刀的目光,莫凕打了个寒战,冲着她赔了个笑脸,刚想下座位去帮她捡回水杯,门就被一把推开。一名手提金属箱、身着制服的女子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有些嘈杂的班级,抬腿走入教室,高跟鞋在即将踩上那个水杯的时候停在半空,收脚,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是谁的水杯?”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孔素刚想站起来,莫凕就抢道:


    “不好意思,老师,是我的!”


    俞柳仁看看那个蜜桃粉的金属杯子,淡淡道:


    “我没想到我们班还有这种有着一颗少女心的男同学。”


    莫凕神色不改,他身后的孔素倒是涨得满脸通红。


    “以后注意一点。”


    “谢谢老师。”


    从俞柳仁手中接过那个杯子,莫凕悄悄从桌子底下塞给孔素。孔素狠狠拽了过来,宣示什么一样的将杯子用力砸到桌面上。


    “俞柳仁。”女子顿了顿,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才继续道:


    “这是我的名字。初阶三级的空间系法师。我不废话过多,就按照学号来一个个觉醒吧。当然,很幸运的是,这次中考的状元和榜眼全部落在了我们班。”


    俞柳仁低头,看向讲台前的莫凕和孔素,嘴角扯起一个似乎像是笑容的弧度:


    “1号,莫凕同学。上来吧。”


    俞柳仁打开了她带来的金属手提箱,拆开层层绒布的包裹,一枚崭新的觉醒石静静躺在里面。她迅速组装好支架,将觉醒石固定好。这个场景在莫凕脑海中已经演练了无数次,感受却不尽相同。有时紧张,有时激动,有时会有些害怕。


    但当他真正看到那枚朴实无华的晶石……却觉得并没有什么。就好像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场典礼,而他也只是欣然笑纳。


    于是,莫凕的手掌放松了。那只手稳稳的悬在觉醒石上方,而手的主人闭上了眼。莫凕做过不少功课,他清楚的知道觉醒的过程,甚至连是怎样的感受都能倒背如流。


    然而,现在没能有任何预料之中的感觉。


    意识像是沉入黑暗的深海,在海的波涌中随之摇撼。但仅仅有着冰冷刺骨的黑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过了许久许久,绚烂的星尘也没能如愿出现。


    莫凕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同学们鸦雀无声的盯着他,眼神期盼,似乎在期待他这个市状元能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表现。察觉到莫凕的异样,一个同学小声的嘀咕道:


    “我们的状元不会是没法觉醒吧?”


    注意到俞柳仁冰冷的目光,那位同学噤了声。俞柳仁再次看向莫凕:


    “莫凕同学,是不是太紧张了?”


    莫凕摇摇头:“俞老师,能再给我几分钟吗?”


    无视了台下所有的的嘈杂和愕然,莫凕低头沉思:自己刚刚到底是哪里的觉醒姿势不对?


    ……难不成,要大声喊出什么神奇的中二发言才可以觉醒?


    想到这里,莫凕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抬头,与孔素对视。那眼神不满又失望,挑衅而错愕,各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搞得直男莫凕同学一愣一愣的:她又不是我妈,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莫凕同学,再来一次。如果不行的话,放学后到我的办公室一趟。”


    俞柳仁挑起了眉毛。莫凕是她寄予最大希望的学生,毕竟光那头惊艳的银发就足以让人断定他将会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天赋。


    但如果真的无法觉醒,那么莫凕也只能被劝退。


    莫凕点点头,再次看向觉醒石,神情复杂。


    不应该啊……若是自己无法觉醒,意识应当不会进入另一片空间才对。


    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干扰了觉醒?


    莫凕再度闭上眼,尽全力的放空自己。


    这一次,脚下的地板像是脆弱的冰层一样破碎,牵引力将自己带入了另一个空间。


    似乎是跌入了一片刺骨的冰冷湖水。


    莫凕尝试着在这片空间活动,指尖向前推去,在黑暗之中触到了一道屏障。手掌贴在上面,那屏障如同光滑的大理石,却犹如活物一般呼吸,彰显自己的存在。莫凕皱起眉头,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意识空间,所以眼前的屏障,甚至在这个空间中的“他”,都不是物质组成的实体。自然也不能用暴力去破除这道屏障。


    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东西?


    莫凕来不及多想,将自己的“躯体”贴在这个屏障上面。恍惚之中,他觉得自己听见了屏障的脉搏声,温热从血管一样的脉络中传达出来,随着特定的规律跳动。


    看着莫凕的呼吸频率变的平稳,原本不安的表情也逐渐平和下来,俞柳仁的眼底染上震惊之色。身为空间系法师的她自然明白,这是在进行精神力方面的冥修时才会露出的姿态。


    等等……重点是他到现在还没有觉醒,那是怎么进入这个状态的?


    真他妈是捡到鬼了……怎么这学生觉醒着觉醒着就开始冥修了?


    莫凕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与这重禁制努力同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冥修的状态。他只是知道凡是阵法禁制一类的东西,都会有个魔力架构来维持他们的存在,而只要破坏这层架构禁制便会随之瓦解。


    然而就在莫凕觉得自己即将与这层禁制融为一体的时候,一阵寒冷几乎撕裂了他的神经。莫凕咬牙,艰难的继续探索。直到他的眼前豁然开朗,另一个世界展现在眼前。


    那是无数条晶莹剔透的丝线,从一颗又一颗冰蓝色的光点上拉出,纵横交错成复杂的立体网络。


    “什么东西?”莫凕傻眼了。


    为什么自己的觉醒过程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吗?


    好比买家秀和卖家秀。就算实物和照片不符,退款是不可能退款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款的。开货车又不会开,就是当个法师,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于是莫凕定了定神,尝试用意念去冲撞着这一颗光点,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弹开。


    “我的意识里为什么还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银发少年面色阴沉,随着他英勇无畏的二次冲锋再次被狠狠击飞。莫凕狼狈的爬了起来,表情愈加狰狞。


    究竟是什么好康的东西不能让自己康?


    莫凕一怔,突然想起来自己老爹每次用完手机后,都要鬼鬼祟祟的清空搜索记录,难不成……


    一瞬间,少年如遭雷劈,目光顿时犀利了起来。是了,想起自己老爹满足却有几分淫荡的表情,想起他和赵满延低声交流时心照不宣的笑容,还有偷偷摸摸看手机时独享成功的喜悦。莫凕愈发确定这里面可能是什么了:


    难不成,是自己看过却忘记了的绝版科普书?!


    …………


    外面的同学们停止了争吵,全部都屏息凝神的看着莫凕的面部表情。本来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猛地扭曲,然后再次放松下来,眉头却又皱紧。通过莫凕精神分裂般满满都是戏的表情变化,同学们似乎看见了莫凕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妖魔鬼怪英勇搏斗一样,看着莫凕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钦佩之色。甚至开始小声讨论莫凕的内心打戏是什么样子的:


    “你看……莫凕同学表情突然好痛苦啊。是不是被打中了?”


    “不,你看他的嘴角又挂着一丝笑容,虽眉头紧皱但却坐怀不乱,肯定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啊!”


    “呵呵,都是扯淡。你们看他鬓角的冷汗,下盘不稳,肯定已是强弩之末,只不过在硬撑而已。”


    俞柳仁:“……”你们是我带过最生草的一届学生。


    一次又一次的冲撞,能坚持下来莫凕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实世界才过了一分钟,但他觉得自己已经重复了上千次这同一过程。也亏得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然他头再铁也遭不住这等自残行为。


    意识再度化作一道呼啸的箭矢直冲向那不可跨越的星芒莹光。针扎般的痛感在灵魂深处肆虐。


    莫凕咬牙,低声嘶吼。他悍然向前,如同飞蛾扑火,即便结局粉身碎骨,他也紧紧握住了那枚莹光。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冰寒席卷了他。


    那是来自梦境深处的恐惧……满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意图冻结万物的寒冷。而那点貌似坚不可摧的莹光,终于显现了一丝裂痕。


    “你们有没有觉得……教室里突然有点冷啊。”一名同学抱住自己的双臂,打了个寒颤。


    “你们快看,觉醒石!”


    坐在莫凕身旁的女生惊呼道。而觉醒石的深处亮起了一团朦胧蓝光,犹若随时都可能熄灭的魂灵之火那样飘摇。


    随着莫凕猛地睁开双眼,刹那,觉醒石绽放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双眼,铺满了整间教室。


    蓝光渐渐散去,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讲台上的莫溟,和那一枚觉醒石,目瞪口呆。连俞柳仁都满脸不敢置信,不由得喃喃自语:


    “……就这?”


    莫凕看着俞柳仁,脸上挂起丰收季的老农民特有的笑容,点点头。而在他面前的觉醒石上,凝结了指甲大一块相当磕碜的白霜。莫凕很欣慰的点点头,大有一种老母亲看着儿子长大成人的即视感。


    对,就这。


    整挺好。


    其他人却神色木然:搞了这么久,你就整个这?


    本来以为送进嘴里的会是一勺热气腾腾的咖喱,谁料到吃到嘴里才发现是一口形似咖喱的狗屎。


    “……莫凕同学,不要灰心,初期觉醒冰系还是很有利的……努力修炼就好了。”俞柳仁愣了愣神,委婉表示了莫凕天赋并不怎么样这一信息,语气跟说“你是个好人”毫无差别。


    “谢谢老师。”


    在同学们诡异的目光中,莫凕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经过那漫长的前戏,莫凕会做出什么直接炸掉觉醒石的惊世骇俗之事,再振臂一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结果呢?偏偏他本人还一副“崽啊你能考60分阿爸就很满意了”的态度。


    “2号,孔素。”


    俞柳仁在心下暗自叹息,本来莫凕觉醒过程中的表现看得她好一阵惊心动魄。可惜……


    没有人注意整间教室都在骤降的温度,上台的孔素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脚下生风,和沉稳上台的莫凕截然相反,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将手直接放在水晶球上。


    原先微弱的的冰系魔能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紫色莹光充斥在水晶球中。那绚烂的紫色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接着,莹光猛然炸开,充盈了整个水晶球,紫色的电弧肆虐在孔素的手掌周围。


    “雷系,天赋很不错!但是要勤加修炼,不要荒废自己的天赋。”俞柳仁嘴角露出了少有的笑意。


    孔素睁开眼,看见自己掌心的电弧时倒没有显得太过吃惊,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挑衅似的看着莫凕。然而莫凕一直低着头,似乎在重新感受自己体内的星尘。见莫凕不怎么搭理自己,孔素不满的哼了一声,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俞柳仁还以为孔素是对自己要求太高,面对这样的结果仍旧不是很满意。这样严于律己的学生让她赞许的点点头,接着念道:


    “3号,卫宇涛。”


    …………


    “41号,叶南眠。”


    一直沉默的坐在最角落的叶南眠终于起身,带着死刑犯要上刑场的沉重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讲台。一直低头沉迷于自己那片星尘的莫凕听到叶南眠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抹了把上一名土系同学留在脸上的灰土,一直坐在前线的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各种洗礼。


    “失眠兄,加油!”莫凕小声的给叶南眠比着口型。


    叶南眠仿若未闻,他淡定的神色已经僵在脸上,右手颤抖个不停,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抓着右手,没有知觉一样的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放松,闭眼。”俞柳仁叮嘱道。


    叶南眠便紧紧闭住双眼。


    教室里一片死寂,一阵没由的风吹来。俞柳仁偏了下头,披散在她身后的黑发飞扬,着实令人不快:


    “窗边的同学,麻烦关一下窗户。”


    “……老师,可是窗外根本没有起风啊。”一个同学将手伸出窗外,惊诧的喊道。


    下一秒,叶南眠睁开了双眼。


    如有实质的青芒自觉醒石中溢出。莫凕熟练的抬手遮挡,掌心却传来阵阵剧痛,伴随着滚烫的液体沿掌纹缓缓流淌。


    那是细小的风刃割伤了他的手掌。


    那一瞬间,银发少年变了脸色:


    “都趴下!!!”


    接踵而来的是狂乱的风旋,撕裂了莫凕和同学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狂风如同女妖疯狂尖笑,将目所能及的一切撕裂成渣。莫凕俯首,竭力去看叶南眠所在的方位。即便是那莅临于暴风中心的主君也被风所割伤,却只是战栗的僵硬在觉醒石前。


    只是面对这一份力量就在恐惧……不,倒不如说,自他走上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恐惧。


    “叶南眠同学,够了!”


    俞柳仁脸色一变,空间系星轨闪现。叶南眠一个踉跄,向后一栽,扶着黑板颤巍巍的起来。教室里已经一片狼藉,所有同学很有默契的一起看向了一头银发乱如鸟窝、神情麻木的莫溟。


    这班级倒数第一和班级第一其实互换了吧?!


    “……叶南眠同学,你令我大开眼界。”俞柳仁轻叹道:


    “不过,你要切……叶南眠同学?!”


    俞柳仁还未说完,面色发青的叶南眠就痛苦的弯下腰,嘴唇苍白到毫无血色,嘴角泛起白沫,如同癫痫病人一样抽搐着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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