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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团长我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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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药

死掉后,开始观察一个瘸子!

   我很拼,各种意义上的。或许我有些迷失方向,但不妨碍我为生活付出全部。 


        我或许作对了什么,或许做错了什么。死是个好办法,好的坏的都会失去意义。 


        死掉了,然后看到了。我看到了真正的战争,真正惨烈的战争。从人肉对抗坦克开始,没有尽头。明明死掉了,灵魂却在震颤。 ...


   我很拼,各种意义上的。或许我有些迷失方向,但不妨碍我为生活付出全部。 

 

        我或许作对了什么,或许做错了什么。死是个好办法,好的坏的都会失去意义。 

 

        死掉了,然后看到了。我看到了真正的战争,真正惨烈的战争。从人肉对抗坦克开始,没有尽头。明明死掉了,灵魂却在震颤。 

 

         我观察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在战场装死、他成了瘸子、他一步一步的溃败,他成了溃兵游勇。这个男人可悲又无力的半辈子让我不由的同情他。  

   

         我从小就希望成为警察,抓坏人保护百姓。一步一步我成功了。然后被社会现实吞噬让我有了更深的渴望,想要的更多。这不丢人对吧? 

       

        这个叫孟烦了的瘸子,每天活的像的行尸走肉,他丧尸了勇气,斗争的能力。我的灵魂看着他是如何用一张说死人的嘴去嘲讽他爱的每一个人,他活的像个垃圾。 

 

       我破案、我破大案要案,我破领导关注的案子。我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处理好重要的人际关系,舍弃不重要的生活角色。我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冷漠。 

 

      白菜猪肉炖粉条!一道菜让这个瘸子有了归宿,他再次成了兵,经管夹杂着私欲。他认识了他的疯子团长,他害怕那些和他一锅里吃过白菜猪肉炖粉条的兄弟都葬送在团长手里。 

 

       我是好领导、我是好下属,最重要的我是好兄弟。我虚伪?我做作?他们是我过命的兄弟!生命在指缝中流逝,弹片钻进我的脑子,阻止了我愤怒的悲鸣。 

 

       前辈最终像他的兄弟一样,把自己命交给了团长,哪怕等待他们的是毫无疑问的死亡。他们被困在日本人的大本营。没有后援,弹尽粮绝。他们拼尽全力的活着——为了下一秒 

 

      不想死!不能死!活下来。人不能白死,战友的血不能白留、要让那些恶徒陪葬。 

 

       失忆是个好办法,好的坏的都失去意义。我活着——为了抓到你!

白夜笙

【龙虞】别有情深(四)

架空设定。

流氓军阀龙文章x梨园名伶虞啸卿。


【扫码自取】

(ps:别用微信扫会被屏,其他应该都可。)


[图片]


*开车使我清空蓝条……仿佛MP被掏空(x)更绝望的是蓝条清空了车还没开完。

*谁能知道我在一年之前几乎还是个清水作者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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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使我清空蓝条……仿佛MP被掏空(x)更绝望的是蓝条清空了车还没开完。

*谁能知道我在一年之前几乎还是个清水作者呢_(:з」∠)_

碧水绕夕阳

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109)

屋里很安静,除了半山石依然在忙碌,其他的人都在默默地听着迷糊的讲述。我瞧了眼依然陷在晕迷中的死啦死啦,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迷糊,你走吧,去哪都好,只是别再让我们看到你行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连半山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阿译嗫嚅着说,“烦啦,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怪迷糊了,他也不是有意的,别说气话好不啦。”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气话,而是根本不敢承认的实话。


死啦死啦心里有很多解不开的死结,其中有一个属于那只淡红色的小蚂蚁,他所带来的冲击让老骗子轻易就栽在了小笨蛋的手里。自从南天门之后,死啦死啦就一直陷在极端的混乱中,他的魂不附体,使得每一点风吹...

屋里很安静,除了半山石依然在忙碌,其他的人都在默默地听着迷糊的讲述。我瞧了眼依然陷在晕迷中的死啦死啦,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迷糊,你走吧,去哪都好,只是别再让我们看到你行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连半山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阿译嗫嚅着说,“烦啦,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怪迷糊了,他也不是有意的,别说气话好不啦。”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气话,而是根本不敢承认的实话。

 

死啦死啦心里有很多解不开的死结,其中有一个属于那只淡红色的小蚂蚁,他所带来的冲击让老骗子轻易就栽在了小笨蛋的手里。自从南天门之后,死啦死啦就一直陷在极端的混乱中,他的魂不附体,使得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们如临大敌,尤其是现在,如果同一发炮再打进同一个坑里,所引发的后果谁也担不起。

 

瞬间,屋里冷了场,就在这时,床上的人轻轻地哼了一声,‘谢天谢地’我在心里不停地念叨,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想,管他呢。我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唤着‘团座’,死啦死啦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刚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就把脸拧成了包子,惨兮兮地说,“睡着了真好,醒过来就要看到你们一个个神头鬼脑的德行,想看不想看的一堆烂人烂事儿。”

 

丧门星伯不等他发完牢骚,抢着说,“团座,你那不叫睡着,叫晕倒。”死啦死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要你提醒我吗,我那就是睡着,怎么着吧,哎哟,石大军医,轻点儿轻点儿——”半山石冷着脸,用机械地语调说着让人忍俊不禁地话,“团座,知道疼了?这是好事,以后你会印象深刻些的。”

 

死啦死啦更加委屈,“你是故意的。”“没错!”半山石大大方方的承认,死啦死啦哼哼唧唧地趴在床上再也不说话了。我在一旁欢快的撺掇,“半山石,别客气,整死他算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着。”半山石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好’,可下手却又比刚刚轻了很多,炮灰团的口不对心让他学了个十足。

 

死啦死啦眯着眼睛看着窝在墙角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的迷糊,“你怎么还在这儿?”迷糊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挂不住地拔步就往外走,“哎哎哎,我让你走了吗?”还没走出门就被死啦死啦唤住,迷糊连头都没回,倔强地亮给他一个后脑勺。死啦死啦忍着痛想撑起身子,被半山石一声冷‘哼’给镇住了,只能别别扭扭地拧着脑袋,对门口的人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嫂子。”

 

迷糊本能地扭回头,“我嫂子早就死了啊,噢,你说的是我哥新找的嫂子吧,可我现在去见她好吗?”迷糊有些犹豫,却让我欣喜地发现,他终于肯站在我们的角度开始思考问题了。不过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应该被集中在这里,我更感兴趣的是迷龙的前任老婆,不只是我而是在这里的所有人。

 

迷糊立刻发现了我们贼兮兮地眼光有些不对劲儿,慌忙说,“那什么,我先走了。”这个时候哪还由得了他啊,张立宪一反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先别走啊,大家都挺关心你哥的,说给我们听听行吗?”

 

对于我们这些吊儿郎当的兵痞子,迷糊本能的有种鄙薄,可却无法拒绝像张立宪这样还带着精锐范的主儿,也就不好再推托了,老实地交待,“其实也没什么,哥跟着罗六爷在道上混的时候,很得六爷赏识,更是把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了我哥。本来他们应该很幸福的,小玉嫂子既泼辣又爽朗,不仅心地善良还很孝顺,我父母也都特别喜欢她。

 

最开始她一直在帮我哥跑买卖,后来怀了身孕哥就根本不让她再辛苦了,可事情就是这样,那段时间他们的买卖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哥忙得分身乏术,迫不得已由已经怀了六个月身孕的嫂子亲自出马。事情虽然处理得很顺利,却在从哈尔滨回程的火车上,被蛮横的日本人踢了一脚。

 

倔强的嫂子硬是咬着牙挺到了家,当夜小产,大夫说孩子必是保不住了,可没想到最后连大人都没保住。嫂子临去世前对我哥说,‘再多的钱又能咋地,买不着脸也买不回命,在自己盘子上活得像只癞头狗连个崽子都保不住,如果是男人就去为我们报仇,为我们的国家把小鬼子打出去。’葬了嫂子之后,哥就要走,六爷说什么都不同意,大家苦苦挽留之下,哥才没有离开,直到后来爹妈也没了,哥才毅然决然地穿上了军装。”

 

我们沉默,在日寇的铁蹄之下,我们见识过太多的悲剧,麻木到根本没有力气去唏嘘。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是踏着自己人的尸骨从地狱里爬将出来的恶鬼,已经忘记了该如何表达悲伤,除了沉默,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迷糊可以把伤心溢于言表,但背负在沉默背后的痛如跗骨之蛆将贯穿我们整个人生。

 

死啦死啦的声音半死不活地响起,“烦啦,你带迷糊去看看迷龙的老婆孩子吧。”“孩子?我哥有孩子了?”迷糊的眼睛瞬间闪出了惊喜,“捡的,一机灵鬼儿,小人精,不用一把屎一把尿的,现成的就能叫爹,咱们迷大爷什么都一步到位了。”我有些小恶质地解释着,迷糊噢了一声,颇有些沮丧。

 

“废什么话,还不去。”死啦死啦趴在床上,像赶苍蝇一样摇着手,“凭什么是我,这里哪个不知道路啊,你怎么不派他们去啊。”我不满地反驳,“当然是你,就是你,这里谁的爹妈让人家伺候着呢,你不去谁去啊。缺心少肝的王八蛋,别人不知道该去孝敬谁,你他妈还不知道吗,滚滚滚,孽蓄子就该上你爹那撅着去,别在老子面前晃,看着你心烦。”

 

死啦死啦一顿雷烟火炮,反倒把我轰得悻悻的,“行了,小太爷走还不成吗,免得在这儿惹你这么多屁话。”他说的我怎么会不懂,我回去的次数少得可怜,一只手动动二、三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我是孽蓄子,他说得没错。我瘸在前面,迷糊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我们都很犹豫,各怀心事地拖着步子蹒跚在路上。

 

不管你想还是不想,路总会有个尽头,当我们一起站在那扇即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看着迷糊不知所措的侧脸,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就在这时,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开了,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从门缝里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惊奇地看了看我们又消失在了门缝内。

 

迷糊扭过脸不确定地看我,我只能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雷宝儿,迷龙捡的儿子。”就在我们还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由谁去推门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上官出现在门里,雷宝兴奋地红着小脸,躲在妈妈身后,一只小手不安份地揪着上官的衣袖,一只小手指向迷糊,“龙爸爸。”

 

迷糊被叫得不知所措,扎着两只手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上官的眼里闪动出复杂的情绪,有惊诧、有迷惑、有失望,但很快就被她从中抹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儿痕迹,似乎什么都没存在过一如最初。她总懂得如何在最混乱的状态之下,给自己留下一份置身事外的淡然,即使自己要比别人更混乱十倍、百倍。

 

两个大男人面对一个淡定的女人,反倒不知所措,我结结巴巴地唤了句,“嫂,嫂子——”搅尽脑汁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个时候我真想咬死啦死啦一口,那个货最清楚这是件极挠头的事,所以他丢给我,死啦死啦我谢你十八辈祖宗。

 

上官微微一笑,“来啦。”我只剩木然点头的份儿,她极自然地把目光转向了迷糊,微一颔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小叔吧,你好,我是上官戒慈。”说着,从身后一把就准确地捞过了雷宝儿,淡淡的说,“宝儿,叫叔叔。”雷宝儿撅着小嘴,很是失望,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叔叔’。

 

男人从不害怕美丽的女人,即使美丽的外表之下有毒带刺,也只能让永往直前的色心变得更加胆大包天;但男人害怕美丽又智慧的女人,因为这样的聪慧总能轻易地映衬出男人的愚蠢,我们两个傻瓜就站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

 

一对淡定得仿在红尘世外的母子,两个泥塑木雕的笨蛋,我觉得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了死啦死啦来干这种不是人干的活儿。我宁可跟和小鬼子面对面,也不愿意站在这,这样会让人想起自己造的孽。我终于开始理解死啦死啦的感受,每喝下一口的毒药,于他于我们都是拯救自己的甘露。

碧水绕夕阳

南天门派出所的故事(78)

好容易松下一口气,虞啸卿揣起枪,用脚踢了踢还老实趴着的龙文章,“行了,别装啦,人都走了。”叫了半天没动静,虞啸卿这才觉出不对。他连忙把趴着的人翻过来,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龙文章连白眼仁都翻出来了。“喂,你别闹啦……”


虞啸卿赶紧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却不见有任何反应,伸手在鼻端探了探,还好,还有气儿。连捏人中带心肺复苏,十八般武艺都使全了那位也不见有好转的迹象,虞啸卿有些慌了,他把左手按在龙文章胸口,右手握成拳狠狠的砸在手背上。强大的冲力不次于一次电击,龙文章整个上身弹起了两寸,一口沙土喷出来,可算是哼出了动静。


虞啸卿连忙扶着他半坐起来,揉胸口捶后背,以便能帮他...

好容易松下一口气,虞啸卿揣起枪,用脚踢了踢还老实趴着的龙文章,“行了,别装啦,人都走了。”叫了半天没动静,虞啸卿这才觉出不对。他连忙把趴着的人翻过来,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龙文章连白眼仁都翻出来了。“喂,你别闹啦……”

 

虞啸卿赶紧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却不见有任何反应,伸手在鼻端探了探,还好,还有气儿。连捏人中带心肺复苏,十八般武艺都使全了那位也不见有好转的迹象,虞啸卿有些慌了,他把左手按在龙文章胸口,右手握成拳狠狠的砸在手背上。强大的冲力不次于一次电击,龙文章整个上身弹起了两寸,一口沙土喷出来,可算是哼出了动静。

 

虞啸卿连忙扶着他半坐起来,揉胸口捶后背,以便能帮他把嘴里的沙子吐干净。龙文章呕了好几口才算是真正顺过了这口回魂气。他边吐着唾沫边说,“虞所长,您这也算是谋杀未遂吧。”虞啸卿却一本正经的回道,“基本的概念错误,我这只能算是救助失当,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可以忽略不计。”“那民事赔偿总要有的吧,我要主张我的基本权益。”

 

“滚蛋,给你脸了是吧,刚才差点儿让人一窝端了,你还有心思讨债。快起来,要是让人跑了我拿你抵帐。”闹归闹,但眼下正事要紧,龙文章也不敢怠慢。踩着虞啸卿的肩他就轻松的翻出了坑,再把一旁的树藤丢下去拉坑里的人。虞啸卿倒是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的爬到了坑边上,只是看着龙文章那颗硕大的脑袋在自己眼前一个劲儿猛晃,虞啸卿直皱眉。“我说你还不把那么个玩意儿丢了。”

 

龙文章一听,两只爪子赶紧捂住了脑袋,“那不行,这可是保命的。”虞啸卿气得真想踹他,“你还真以为这么一团子破布能当钢盔使啊。”“反正不行。”龙文章坚持着死不撒手。虞啸卿干脆不再理他,甩开步子就走,“哎哎,你等等我啊。”龙文章晃着大脑袋紧跟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着纵深的林子里赶去。

 

当他们还在洞里往上爬时,坡下的一群人已然无影无踪。跟不跟是个问题,但这两位要是凑在了一起就连件小事儿都算不上。计算了时间和林子的走向,很快他们便有了初步的判断。事不宜迟,他们默契的加快了脚步。一路无话,在走出了十几分钟之后,他们终于隐隐的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人声。

 

基于之前被发现的教训,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放缓了步子,毕竟那个被叫做岗哥的人他的本事不可小觑。他们蹑足潜踪就连呼吸都跟着缓慢,走到一棵两人都无法环抱的大树后,他们便不敢再挪动了,否则被发现的机率将大大增加,就算脑袋抽了也不该冒这样的风险。他们趴在树后,隔着一层稀疏的灌木窥视里面的一行人。

 

从这里望出去,只看到达叔的侧影。而侏儒正站在对面,恭敬且焦急的问着,“达叔,老板究竟安排了什么事情给我们?”“敏诺,你急什么呢,是怀疑老板的决定吗?”“敏诺不敢,只是我们和南寨一向不和,老板却决定和他们进行这么大的交易,而且还在市集上,要防着他们黑吃黑还要防着警※察,只要出了一点差错就是灭顶之灾,老板却只让我们在这里待命,一点忙都帮不上,我是着急啊。”

 

达叔看了看侏儒,说道,“你忘了规矩吗?”侏儒毕恭毕敬的答道,“不可妄加揣测老板的心思,敏诺不敢忘,但是……”他还想说什么,被达叔拦住了,“老板错过吗?”“老板英明。”“放你们在这里自然有他的用意。”达叔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敏诺识相的闭上了嘴巴,霎时四周一片寂静,林子里只剩下不知明的鸟儿时不常发出的啼叫。

 

在这样的密林深处,风声都被排斥在外,无论阳光多么努力与茂盛的树冠搏杀,依然只有少许漏网的光线能照射进来,给昏暗的空间一些光明的慰藉。时间在这里似乎嘎然而止,死寂和闷热煎熬着人们的身心。

 

虞啸卿趴在树后,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一行人的动静丝毫不敢怠慢。冷不防肩膀被什么东西砸中,虞啸卿一惊,扭过头差点没气蹶过去。龙文章那只硕大的脑袋正耷在自己的肩头,直到被他推了一把才晃荡着抬起来,露出张睡意朦胧的脸。这么关键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还有心思打瞌睡,虞啸卿气得直瞪他。那主儿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竟然绝不知耻的冲他涎笑回去,丝毫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

 

虞啸卿扭过脸不想再理他,只是肩头传来的顿痛让他不由得心里直犯嘀咕,那个家伙的脑袋怎么这么硬?还来不及细想,刚刚被筷子两兄弟扶坐到树下的达叔突然说话了。“小丁啊,你是第一次来这吧?”正忙活着东张西望的小丁听到连忙回答,“是,达叔。真想不到在这样的鬼林子里都能开出一条路来,老板可真了不起。”

 

“是啊,你跟老板的日子也不短了,好像有几年啰?”“三年半。”小丁回答得很是干脆。“三年半,对对,刚见你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冒犯了老板被高岗狠狠揍了一顿差点儿没死了。”小丁有些后怕似的看了看倚着大树假寐的刀削脸,“那时候哪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是岗哥手下留情就没机会跟着老板见世面了。”

 

“老板其实从开始就很欣赏你,他说过你那死倔的个性跟他太像,能保命但也很要命,所以这么多年了,老板一直护着你,把你当亲弟弟一样护着。”“老板抬爱了。”小丁的语气满是感慨,“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害老板,你会怎么办?”达叔的目光死死盯在小丁身上,“只要老板吩咐,我什么都愿意做。”“好好,小丁啊,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啊。”

 

达叔的话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小丁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就在这时,高岗突然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枪口直指向达叔身后的灌木丛。几个人警觉的同时转过身,枝叶摇动,人影掠过,一个身穿丛林迷彩的人来到了近前。他的脸藏在油彩之后,让人根本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他很快走上前来,叫了声‘达叔’。

 

达叔点了点头,来人走到近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达叔阴郁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神情。他从地上站起来踱了几步,深深叹了口气,这才唤道,“筷子,动手吧。”两兄弟听到召唤二话不说,把身边的小丁一左一右架住,拖到树下,用藤蔓紧紧捆到了树干上。“达叔,达叔,这是干嘛啊,我做错什么了?”小丁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他,连同一旁的高岗和敏诺都吃惊不小。“达叔……”敏诺刚想说什么却被达叔一个手势制止了。虞啸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之前还在打着瞌睡的龙文章眼睛顿时睁得老大。谁曾想跟踪之余还能有场内斗的好戏看,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选择静观其变,只是虞啸卿摸出了枪紧紧握在手里……

 

与此同时,筷子两兄弟的枪口也对准了小丁的脑袋。被缚在树上的人本能的扭动身体,可千百年的原始森林里孕育的树精藤怪都带着超乎寻常的韧性,哪里动得了分毫。惊恐让小丁的嘴唇都在发抖,他怯生生的唤着,“达叔,小丁若是做错事,您怎么处罚都可以,绝无怨言,但您总要先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达叔森然笑道,“小丁啊,老板总夸你聪明,也是,你若不聪明怎会藏到现在。好啦,也玩得够了吧?是不是能跟我这个老人家说说这么多年你都干了些什么淘气的事啊?”“达叔,小丁年轻难免有时不知轻重,您老教训就是,但我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噢,意思是说我冤枉你啦?”达叔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等唇边的笑意凝固在他微一颔首之时,筷子兄弟的巴掌也已经招呼到了。

 

几记耳光下去,小丁嘴角渗出了血丝,清晰的指痕在他苍白的脸上漾起两片绯红,他战战兢兢的蠕动了下双唇却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向达叔的眼神更加畏惧。达叔并不为之所动,“小丁啊,这里的人都知道老板是很赏识你的,这么多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你怎么还能背叛他呢?”

Rafflesia-养老中

【原著衍生】野草闲花记(二)

禅达千年没有战争,到了乱世便成了避风港,既有代代繁衍的藤壶,也有浪潮卷来的浮萍。


“姐姐是几时来禅达的呢?”小姑娘隐约默认了女主人不是这里土生土长,视线流连在她波光粼粼的水蓝条纹缎袍子上——这种晃眼的时髦必是来源于瞬息万变的地方。


“也就比你早几个月,跟着特务营来的。”女主人抬起下巴朝江岸比划,眼帘却低垂。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到禅达,大到人间,她只是破开了一个豁口,世界纷繁缭乱,她欲知晓却寻不到始端;她揣了一团跳动的思绪,只敢藏在喉头,怕触及什么未知就要碰碎了。


女主人院子里支了一架秋千,小姑娘坐在上面,袄裤下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腿像抽条...

禅达千年没有战争,到了乱世便成了避风港,既有代代繁衍的藤壶,也有浪潮卷来的浮萍。

 

“姐姐是几时来禅达的呢?”小姑娘隐约默认了女主人不是这里土生土长,视线流连在她波光粼粼的水蓝条纹缎袍子上——这种晃眼的时髦必是来源于瞬息万变的地方。

 

“也就比你早几个月,跟着特务营来的。”女主人抬起下巴朝江岸比划,眼帘却低垂。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到禅达,大到人间,她只是破开了一个豁口,世界纷繁缭乱,她欲知晓却寻不到始端;她揣了一团跳动的思绪,只敢藏在喉头,怕触及什么未知就要碰碎了。

 

女主人院子里支了一架秋千,小姑娘坐在上面,袄裤下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腿像抽条的杨柳一样摆着。人抽条的时候,衣服一会儿便赶不上了。

 

“带你做件长衫去吧!这两天你也得了些钱,得置办一身像样的衣服才好。” 

 

“那我可以有小醉姐姐那样的袍子了吗!”小姑娘从秋千上跳下来拽上女主人的手,喜悦蹦跳在足尖。小醉也是做这行的姑娘,稍长她两岁,有着蜀地美人的白瓷面和杏儿眼。要说时髦她铁定称不上,但偏是那落伍的衣衫里裹不住的灵动,才叫她更讨人喜欢。当然有时也招人嫉妒,毕竟镇上油水最多的家伙大多是她的客人。

 

“她那呀,十年前的身板,二十年前的领,三十年前的料子,可不奇怪?”女主人骄矜的嘲讽带着些可爱的意味,“姐姐认识上海来的裁缝,做最时兴的。”

 

上海,一个灯红酒绿的符号,香烟、珠宝、阴丹士林。望着月历画报幻想成为上面的女郎可能是每个女孩都曾有过的春闺绮思。手执酒杯,甜蜜一笑,酒不醉人人自醉。虞团座会不会醉呢?听说他们已经先头入缅,待他凯旋归来,人面桃花,红罗帐中,将军卸甲,抱一怀软玉温香……

 

“发什么呆呢?看看料子。”女主人拍了拍她的头,她的目光才聚焦到布料上——战时物资都紧缺,布庄里也都是些素色耐磨的面料,这家裁缝铺里却藏了几卷别致的料子。有一匹黑薄纱上开了朵朵玫瑰,边上画报里的女人也是着透纱袍,衬裙勾勒出一痕雪脯,她想到自己身上,便红了面颊躲开了视线。

 

“小囡眼光很好啊,这是最流行的料,不过要丰腴些的人穿好看。”裁缝的声音粘乎着江南的温柔,倒让她没那么窘迫了,“小囡瘦,之后还会长,用碎花料子做抹袖宽身的款,样子可爱,也穿得久一点。”

 

女主人和裁缝一致觉得洒了白碎花的红料子好,拿到身上比划也确实衬得她娇小可人,但还是有一种没有长大的失落感萦绕在她心里,不过将有新衫的快乐仍然胜过了这点失落。裁缝让她五天后来试试坯样,她满心欢喜地念着那件长衫,掂着脚学成熟女人们穿高跟鞋,没扭两下就崴了脚摔到地上却还痴笑。

 

她真实地将自己会穿着这件长衫去见虞啸卿当成了未来的一件要事,江岸传来的炮击声却打断了她的期盼。禅达街上开始躁动,流言和流民,流动的不安。

 

晚上她梦见虞啸卿被飞来的炮火炸没了影子,而自己穿着那件新衫寸步难移。

 

她惊出一身冷汗,一时间难以入睡,于是去厨房倒了一碗凉水,恰听见女主人房中有些吵闹,便悄悄凑上去听。

 

“我不走!跑哪儿也都没有安生日子,禅达挺好。”是女主人。

 

“哎哟我的祖宗,过些天换来搞江防的虞团,哪个刮得到油水养你?”男人倒是怕张扬,压低了嗓子。

 

虞团?虞团座他要回来了?

 

“我读过书,腿也跑得动,饿不死……逃了六七年,就想在一个地方多住一会儿。”女主人的嗓音里结了哭腔。

 

“那这儿的东西,这个,这个……”

 

“你要便都搬走!”片刻静默后,女主人的声音柔软了下来,“等等,再放一曲吧。”随着留声机唱起歌来,又有清浅的缠绵声从房里漫出。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她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碗中盛了一枚满月。

 

红底碎花长衫在蓝的灰的人堆里一定特别显眼,虞啸卿就在他威风凛凛的座驾里,和人群里最出挑的对视。他下了车来问我名字——不对,他会悄悄打听我,然后在这样月圆花好的夜晚敲开我的门,俯下身吻我,怜香惜玉缠缠绵绵——也不一定,说不定会意外地有些粗野呢……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手指的动静摇破了碗里的月亮。

 

第二天她睡到了快晌午,间断的炮火和急切的敲门将她唤醒。她正更衣,女主人去开了门,带着吴音的官话告诉她,他们要逃去别处,衣服做不了了。女主人挽留说等新团来修江防或可得救,仍是无用,那老门也吱哑着发出一声长叹。

 

镜中逆光勾勒出她瘦削的面颊,浓郁的失落将她狠狠压在床沿,把她的情思一点一滴地挤出来。像是小心呵护的巢穴被抽了梁柱轰然倒塌,她的心深深陷落进去。待女主人来找她时,已经是满脸的泪了。

 

“你听到了吧……”女主人臂弯里抱了几条长衫,把钱放到她桌上,将她拥入怀中,“我还有些少女时候的衣服,比你胖些,但总不至于不能穿。”

 

“虞团什么时候来啊,我好怕。”她说完才觉得这句问话蹩脚。

 

女主人只是安慰她快了。她渐渐停止了抽泣,抚摸着女主人留下的那些绸缎的烂花的衣服,绒绒的像发芽的春草,又有坚实的力量生长在身体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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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俺真的好屑好不会写连载呜呜呜(坐在地上哭了起来.jpg)

羊头煮麦子

【团孟】浮蝶18

ooc bug 烂文笔 私设 等各种预警

17在这里 

没有备忘录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不让搞团孟!😂😂所以,全篇1w字,臭长预警,流水账预警。


正文如下↓


孟烦了:“我知道了,睡吧……”

孟烦了知道什么了?死啦死啦不知道,他也没再问,但他的确在那样温柔且坚定的语气中感到安心。一张药方医一种病,不知道是哪几味药材凑成了一个孟烦了,熬得一副,就能医好他所有的心病。昏沉的睡意由着大脑蔓延至全身,他又轻轻拍了拍孟烦了,然后安然地睡着了。

这天,死啦死啦的太阳第一次比别人的升得晚。

没有时晌的人渣们早就日出而作,由阿译领着打...

ooc bug 烂文笔 私设 等各种预警

17在这里 

没有备忘录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不让搞团孟!😂😂所以,全篇1w字,臭长预警,流水账预警。


正文如下↓


孟烦了:“我知道了,睡吧……”

孟烦了知道什么了?死啦死啦不知道,他也没再问,但他的确在那样温柔且坚定的语气中感到安心。一张药方医一种病,不知道是哪几味药材凑成了一个孟烦了,熬得一副,就能医好他所有的心病。昏沉的睡意由着大脑蔓延至全身,他又轻轻拍了拍孟烦了,然后安然地睡着了。

这天,死啦死啦的太阳第一次比别人的升得晚。

没有时晌的人渣们早就日出而作,由阿译领着打扫刚刚落成的营房,狗肉已经绕着战壕兜了一圈儿,连迷龙也从家里赶回来了,死啦死啦依然阖着眼。终于在晚于整个祭旗坡一个多小时以后,他的太阳开始露头,混沌的意识在炽亮的光线里渐渐清明起来。

眼睛尚未睁开,他先堆了满脸的笑,同时慢慢收拢手臂。双臂与胸膛之间的距离短上一寸,笑纹就加深一分。他一定要在触到怀里的人以后才张开眼,那样会带来天上掉金子般的欣喜——直到,他给了自己一个热切的拥抱。

“人呢人呢人呢?!!!”死啦死啦惶急地在床内侧摸了两把,那里空空荡荡,冰凉得仿佛没有人造访过。他一惊,右腿扯着左腿就到了地上,被子也被他拐带到脚下,软绵绵的。他记得眼皮是张开了的,脸前却还是黑蒙蒙的一片,周围的世界在不停地翻转,转得他摇摇欲坠。

但他很快被一双手接住了,那双手按着他坐回到床上。

“这不在这儿呢嘛!”那双手的主人说。

死啦死啦赶紧抬手在那人身上胡乱摸了一通,衣服布料的粗糙质感是熟悉的,细瘦的身板儿是熟悉的,他混乱的嗅觉所闻到的淡淡气味也是熟悉的,他的孟烦了还在,温温热热,踏踏实实,他于是长长喘出一口气。

“晕吧?”孟烦了捧住死啦死啦的脸,并起二指轻轻揉碾着他的太阳穴,“你好歹先看一眼,或者先叫一声呢?起那么猛干嘛?”

“还不是怨你,好好的觉不睡,乱跑什么?!”

“天地良心!小太爷起床后,最远也就是去门边儿洗了个脸,而且用时不超过两分钟。”

“滚蛋!”死啦死啦在孟烦了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身去洗漱。他再回过头时,孟烦了已经又不见了,但他的床下面有窸窣的响动,像猫和耗子在打架。

猫儿没捉耗子,猫儿从床下面钻出来的时候捉到一个圆滚滚的罐头。那本来是昨夜死啦死啦给猫儿带来的夜宵,因了猫儿情绪不振食欲不佳而被遗忘在桌子上,一夜过去,猫儿振奋精神,准备拿它当早餐,刚握在猫爪里,就为了扶死啦死啦扔掉了。

死啦死啦从孟烦了手里拿过罐头,打开看了看。夜里虽然光线不足,但他到底没有拿错,是个牛肉的。其实这样的罐头里牛肉从不是主角,主角是淀粉,勾连着几小块可怜的肉粒,贴着铁质的容器结成一个小小的圆台。他从孟烦了的饭盒里拿出一个勺子,剜下圆台上的一小块递到孟烦了嘴边,他要喂他。

“我自己来。”孟烦了伸手去接罐头和勺子,死啦死啦一拧身子,避开了,拧回来后就又将勺子往他嘴边送。

“小太爷自己有手有脚的,不劳您的驾啦!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孟烦了又伸了手,死啦死啦又避开了。但他这次没再执着,而是无声地站了一会儿,等到孟烦了第三次要接下罐头和勺子的时候,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发了火,啪的一声,他将勺子插回罐头又将罐头掼在桌上,小小的圆台在容器里跳了一下,那脱离部队的一小块则滚到桌子的另一个角上。

死啦死啦吼起来:“干嘛呀干嘛呀?!你能让别人粗手粗脚地捏着你给你喂块糖,就不能让我轻手轻脚地哄着你给你喂块肉?!”

“……什么捏着……”孟烦了一愣,随即回忆起来是什么事,脸上就变了颜色:“哟喂,这事儿还没过去呢?成,你拍我也拍,看谁拍得响!”他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同时一巴掌拍上桌子:“你不提这茬儿我倒忘了!合着你看清楚了我是突然被人捏了一把,那你干嘛说他摸我脸蛋儿啊?!小太爷是那种谁想摸一把就摸一把的人吗?!小太爷长这么大也就我爹妈郝老头儿还有你摸过我的脸,他们仨加起来都没你摸的多!你还委屈了!你还吼起来了!你凶什么凶啊?!”

“我……你……”

“闭嘴!不吃了!小太爷粗手粗脚地捏着自己的脸给自己喂口水喝!”

死啦死啦一时语塞。处在情爱中的人向来心思难测,他没料到的是他居然连自己的心思都测不准,稀里糊涂地就发起火来。孟烦了的气倒是生得合情合理,就越发显得他无理取闹。他悻悻地将罐头重新拿在手上,用勺子柄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孟烦了的侧脸。

孟烦了于是掀起眼皮,瞪着他,瞪着他天上地下无处安放的眼珠和紧紧咬住下唇。那几乎是一个只会出现在孩子脸上的愧疚表情。孟烦了瞪了一会儿,忽然就没了脾气,只好仰起脸,张大嘴,“啊——”

死啦死啦立时眉开目笑,原来让他开心是这么容易的事。他兴冲冲地骑上凳子,同时㧟下一小勺来送进孟烦了嘴里,并且下一勺马上就排好了队,蓄势待发,以孟烦了张嘴为号。

“你也吃点儿。”孟烦了将死啦死啦的手推回去,又被他推回来。“我吃这个!”死啦死啦说,桌角那一小块散落的遗珠随即划过两条抛物线,先到了他的指尖,又进了他的嘴巴。

孟烦了乐开了:不知道给他喂饭能落到什么好,会让死啦死啦开心成这样。他往前坐,抱住死啦死啦的腰:“就你心眼儿小,就你破事儿多!以后小太爷的饭都你来喂,好不好?”

“好好好!”死啦死啦简直兴高采烈起来。他将最后一块也喂给孟烦了,然后拿勺子刮下盒子里的残渣,悉数填进自己嘴里,“那什么,待会儿我和阿译去师部,你搭车,回去看看你爹妈吧。”

“去师部干嘛?”

“去要虞师座答应给的东西啊,久恐生变。”

“哦,小太爷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孟烦了收回胳膊,在凳子上盘腿坐好,“我爹妈不急,过两天回去一样的。您也甭去了,美国人明后天去接,物资让阿译去要,反正他也得跟唐基汇报工作。”

“那不行,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死啦死啦摆摆手,起身要走,又被孟烦了拽回来坐下。

“您先别急啊,让小太爷给您捋捋。最重要的,美国人,对吧?”死啦死啦点点头。“虞师三个团,每个团有两个美国指导,肯定一个团都不少。打压归打压,虞大少不至于专为了您而少报一个团,最多也就是忘了没给,所以不急在这一时。况且您要美国指导是要学习他们的作战经验的,这事儿虞大少喜闻乐见,不会反悔。”

“我没听错吧孟烦了,你说虞啸卿的好话?”死啦死啦在孟烦了头上搓了一把,“哪根筋没搭对?”

“一码归一码,小太爷就事论事。然后说物资,吃喝用度呢昨晚已经拉来一车,燃眉之急已解,剩下的就不那么好要了,您去也未必要的到。而且物资都在唐基手里。和唐基打交道,您觉得阿译跟您谁好使?”

死啦死啦撇撇嘴,不说话,而孟烦了看起来洋洋得意:“是不是被小太爷说服啦?”

“切!”死啦死啦翻个白眼:“注意你跟长官说话的态度。”

“是嘞,长官!”孟烦了端坐着敬了个礼:“我敬爱的团长大人,小的适才发表了一点真知灼见,您觉得中听否?”

“切切!”死啦死啦挑挑眉毛,“那我干什么啊?”

“您给小太爷当传令官呀!我都想好了。”孟烦了摇头晃脑:“令有三:其一,以各班为单位,清洗祭旗坡上所有的抹布。他们洗抹布的这个空档呢,我教您拆您那几只枪,怎么擦,怎么养,怎么装;其二,您这边完了,老炮灰续上,然后他们去教那些新兵蛋子,咱今天要把全团的枪拆一遍,而且每个人都得学会;其三,宣布您的命令,从今天起,枪擦不干净就不准吃饭。谁的枪谁擦,老炮灰的不准扔给新兵,迷龙的也不准扔给豆饼。美国人来之前,您跟阿译亲自验。您的枪小太爷验,不干净不准喂我吃饭。”

“啊……?”死啦死啦听得晕头转向,不明白孟烦了这空穴来风的命令所为哪般。但无论如何,学好了枪械的维护和保养,一把枪才算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上,他于是思索着点了点头:“哦!”

而孟烦了也没让他的不明白持续太长的时间:“搅和这一档子事儿,往远了说,保命,这您比我清楚得多。往近了说,这是您给美国人的诚意。人家老美不在乎那些您自个儿都舍不得吃的罐头饼干烟,就看重态度。就比方说,您想让老师好好教您,除了得掏钱,您还得上进,您得告诉老师您一定好好学。咱这顿折腾,就为了告诉这两位美国老师,咱想好好学,咱想活命。”

死啦死啦便又点点头,开始往外面走。没走两步,他忽然转回身:“嘿你个小兔崽子,这不都你的主意吗?干嘛让我去传?”

“得了吧,谁一听猜不出来这是我出的馊主意啊,小太爷还想躲您后边儿多活两天呢……还有啊,让他们把军装穿好,别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这第一印象啊,还是很重要的。”

“整得跟大姑娘相对象似的!老子头回见你你就穿着条裤衩,不还是看上你了。”

孟烦了哈哈乐了:“您懂个屁,小太爷那叫气质!快去吧您,今天事儿多。”死啦死啦也笑,嘴里叨咕着“小王八蛋”出了门,没听见孟烦了在身后重重叹了口气。

小书虫子还是死了,孟烦了觉得自己那第一个悚人的发现显得查有实据起来,好像该走的人一定要走,该来的人一定会来,他记忆里发生过的事情也一定会再发生。他苦笑,何苦来哉?但他仍然想斗一斗,既然他预知了那么多事,就万没有不派上用场的道理。也许死啦死啦与麦师傅还是不可避免的要吵上一架,但那一段漫长的跋涉可否避免呢?那段路又长又难,他实在不想看着死啦死啦伤心到像死过一遍。

他又叹了口气,起身去拿了两块抹布过来。怒江边的驻地从来不缺水,于是自小书虫子首踏祭旗坡以来,死啦死啦再也不缺干净的衣服,放炮洞也不缺干净的抹布。

外面,孟烦了的三道令被死啦死啦的大嗓门嚷遍了祭旗坡。真是爬过同一条生死线的弟兄,一撅屁股,相互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死啦死啦的命令刚传了一半,没提到孟烦了,人渣们却哄了起来:

“烦啦要做么子呢?”

“小损人又憋坏呢,瘪犊子团长,跟那小王八蛋穿一条裤子……”

“迷龙,你他妈妈的说老子什么呢?”

“啊,我,我说你俩……”

“闭嘴吧你!待会儿听我命令,你第一个来。”

“凭啥我第一……”

“大家都不要吵了哇,听团长说完,这是命令……”

“林副团长,你待会儿去师部,按昨天虞师座答应的,领取物资。让司机开车送你去。”

“是,团座!”

“都把衣服穿整齐,要像林副团长一样……”

嘈杂的声响混进人渣们的气息里,从战壕的那一头到这一头,逐渐凝结成大大的一团,每一个人都为这一团增添了自己的内容。这团越滚越大的气息最终滚进防炮洞,在孟烦了周身裹上一个漩涡,他绕不出去,也不想绕出去,他只是忽然很想哭。变了,真是变了,孟烦了想,无论是二十多岁的孟烦了,还是八十多岁的,都没有他这样多的眼泪。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很轻,但不慢,简直像女人家的小碎步,孟烦了没听出来人是谁,便走到门口去。

整个世界都在他向外望的那一刻猛晃了一下,给战壕里横七竖八的人渣晃出一个个孪生的兄弟,一水的灰白,无神,有如魂魄。人渣们躺成什么样,他们也躺成什么样,人渣们说什么,他们也说什么,只是在孟烦了听来,那声音来自天堂,要空旷许多。整个祭旗坡现在就是一个大型的、立体的遗像馆,像他昨晚趴在威利斯后座上看到的那样。

孟烦了吓坏了,猛然哆嗦了一下,躲回到墙壁后面,手脚冰凉,面皮死白。

是幻觉吗?他大力揉压着额头,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幻觉。他收回心神,整好面容,沉沉吸足一口气,鼓励自己做又一次的尝试。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上半身,但这一次他只看到约两米远的死啦死啦,那细碎的步子果然是他,他端着一满杯马帮茶,丧门星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他急切地走向孟烦了,无意中挡住了身后所有的人。

“烫死了烫死了,放一会儿你再喝。”死啦死啦先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才转头看孟烦了:“你瞎探什么呢?放心吧,没人要揍你。”

“啊,没……没什么……来吧,从你开始。”孟烦了极仓促地咧出个笑,不知道死啦死啦看见没有,只好心虚地挠着头,往桌子跟前走:“你仔细看着啊,我拆装一遍,擦一遍,你一模一样地再来一遍。”不等死啦死啦首肯,他已经利索地忙活起来。

死啦死啦估计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这样熟练地拆装枪械,眼睛都发直。他一直知道孟烦了懂理论,倒是不知道孟烦了还是个实干家。他的十根手指在各零部件间来回穿梭,对弹簧和螺丝熟悉地就像是与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倘若面前的人不像死啦死啦这样机敏,且对武器有天生的敏感,反应稍微慢一些的,哪怕是迷龙和不辣这样的老兵,也很难跟得上孟烦了的节奏。

三支枪:毛瑟二十响,虞啸卿送的柯尔特,和刚到手没多久的M1928汤姆逊。孟烦了一一拆开,擦干净每一个零件、枪膛以及枪筒,又原样装回去,然后一并推到桌子对面的死啦死啦面前,附送另一块干净的抹布。

“该你啦。”他冲死啦死啦挑挑眉,死啦死啦便也挑挑眉,拿起毛瑟二十响。

孟烦了的快节奏就是对死啦死啦学习能力的肯定,而他也真如孟烦了预料的那样聪明,手下的动作并不比孟烦了慢多少,短短十几分钟,两只短枪已经拆装和擦拭了两遍。孟烦了脸上于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下就算麦师傅要看死啦死啦的枪,给他看就好啦,还能看出一派人穷志坚来。

问题就出在那支汤姆逊上,死啦死啦拆开,擦干净以后,无论如何也装不回去了,几个零件一到他手里就开始乱跳,好像是零件活了,又好像他的手变笨了。几番尝试无果,死啦死啦只好讪讪笑着将一堆零碎往桌子对面推。

孟烦了早崩掉了脸上的笑,此时蹭地站起来,抄起一根孤零零的枪筒作势要打他:“我让你圆瞪个眼睛不看枪就看我,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死啦死啦摸摸鼻子:“……是……是好看啊!”眼看孟烦了要爬上桌子打过来了,他三两步绕过去,从侧面抱住孟烦了:“烦啦,我刚想明白个事儿……我觉得我三十四岁以前没怎么碰上过好人,就是为了要捡着你的。嗳嗳嗳,别打别打。”他按住孟烦了再一次挥起的枪筒,一本正经地说:“可我还有个事儿没想明白。你说……这桌子,拿木头做的,枪是拿钢铁做的,人呢,用血肉做的,我们家小少爷拿什么做的呀?怎么什么都会?大活宝贝啊!”说着,在孟烦了脸上嘬了一口。

孟烦了于是拿眼斜他:“……少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你气死我算了!”话是这么说,嘴角到底在往上翘,手也认命般把那支零散的汤姆逊扒拉过来,“撒开,再打着你。”

“不撒!”侧抱改为从后面抱着,死啦死啦将下巴垫在孟烦了肩上:“这样离得近,看得清楚。”孟烦了便拿脑袋轻轻砸他,没好气也没怒气,一边讲一边把枪又组装了一遍,“会了?”

“会啦!”死啦死啦的胳膊从孟烦了腋下穿过去,就着这个拥抱,利索地将那支汤姆逊拆开又装好,孟烦了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着:这王八蛋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但他没时间与他计较,光阴太短,他需要计较的事情有大把,便挣出死啦死啦怀里,让他去喊老炮灰。

老炮灰是从迷龙开始的。

死啦死啦喊他的时候,他正与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咋咋呼呼,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但总归是些“老子怎样”、“瘪犊子团长怎样”、“小王八蛋怎样”、“枪怎样”和“饭怎样”,听起来他们还在讨论来自指挥部防炮洞的新命令,且都一头雾水。而迷茫总让人下意识地想保持现状,因此他用听不见来对抗死啦死啦的传唤。

“迷龙,滚他妈过来!要不然两个星期以内你别回家了!”死啦死啦吼到。这下迷龙没法儿听不见了,今早从禅达回来的时候,他恰好给死啦死啦带回来两个星期内必用的货,丝毫没剩下能拿人的把柄。

人渣们哈哈大笑:“迷龙,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迷龙于是环瞪了人渣们一眼,这才极不情愿地站起来,同时拽起一旁的豆饼,因为豆饼抱着他的机枪和弹药箱。他接着用很大的力气拍屁股上的土,人渣们的五官便都遭遇了一场扬尘的盛宴,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喷嚏,有的被呛得咳嗽。

但迷龙的小报应也来得够快,他已经快走出那个小圈子时,不知从哪里偷偷伸出一只好事的脚,与他的脚腕纠缠在了一起,他的重心被那个“绳结”搅扰得歪七倒八,立时直挺挺地向前栽了过去,膝盖磕在一个扣住地面的头盔上——拿鸡蛋,碰石头。以迷龙的身量,这一磕足以让他瘸上三四天。

然而这还不够严重——跟在他身后的豆饼,全副武装却躲闪不及,又猝然在迷龙的膝盖上压上自己的体重和五六十公斤的军械。这已经不是鸡蛋碰石头了,这是将一枚鸡蛋高高举起,猛甩下去,去砸一块坚硬的石头。迷龙紧攥着眉头长嚎了一嗓子,惊飞了周围所有的鸟。

死啦死啦等得不耐,又出来吼:“迷龙,真不想回家了是不是?!”

“回回回,谁不想回家了?!就来!”迷龙呲牙咧嘴着站起来,原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才往防炮洞那边去。走是走不得了,被磕了的那只膝盖完全无法承担本职工作,他只能蹦,豆饼于是在旁边扶着他蹦。

“机枪自己抱着,别老欺负豆饼。”死啦死啦喊道。

迷龙不满地嘟囔:“谁欺负他了……”但他乖乖从豆饼手里拿过机枪,然后自己一路蹦去了防炮洞。

孟烦了的笑脸就在看见迷龙蹦进来的那一刻垮掉。不是幻觉,眼前的迷龙依旧是两个,或者,就算是幻觉,也是他无力抵挡的幻觉。打起精神会产生好多的效用,比如他找回了食欲,脸上能浮现出笑纹,还可以和死啦死啦开玩笑,但如果某种伤痛强大到你不敢正视,打起精神又如何呢?噩梦总归发生过,噩梦终究要发生,它是水底的石头,不是水面的波纹,你无法当它不存在。

孟烦了怔怔地看着迷龙,眼光在消散,忽然身子一歪,他从凳子上掉下去了,额头磕在死啦死啦的床板上。疼痛能挽留一点意识,他艰难地冲要来扶他的死啦死啦摆摆手:“没事,我没事。”

“烦啦,咋的啦?咋一见我这德行呢?”迷龙关切地问到,并且他的关切不仅体现在语言里,还要体现在行动上。他也想去扶孟烦了,瘸着也要扶,他便又往前蹦。

这下孟烦了看到的迷龙有三个了,除了眼前的两个,脑海里还有一个:那个迷龙带着手铐,用一条腿在祭旗坡上蹦着,找寻东北的方向,他的另一条腿缠满了绷带,曲着,连落在地上也不能。他在唱着一支歌:“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歌声缭绕在孟烦了的脑海里,困死他所有的脑神经。

他重重地闭眼、睁眼,迷龙还是有三个。他猛烈地甩甩头,那首歌还在不停地唱。意识被虚无的记忆越扯越远,孟烦了死命地挣扎,想要挣扎出个头脑清明来,他于是捏紧拳头,闭上眼睛,卯足了劲一头撞在死啦死啦的床角上。

不是没有作用的,相互啮咬的两段记忆终于被分开,迷龙剩下一个,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歌,歌声回荡在孟烦了耳边,经久不息。而孟烦了拼命想要扯住的另一段现实,被他猛一下撞成一团,又从他的额角汩汩地流淌出去了。

死啦死啦一惊,扑过去把住孟烦了的肩,晃了两下。他想晃回孟烦了远去的神魂,没能做到,他反而晃走了自己的平稳与镇静。眼前的孟烦了怎么看都像是被西岸的土包子炸药又炸了一遍,脸色煞白,目光呆滞。上一次他误打误撞有惊无险,那这次该怎么办?心脏在突突地狂跳,他想深深地喘口气,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孟烦了的下文。

孟烦了的下文来得并不慢,也告诉死啦死啦聪明的他猜得一点也不错:

“迷龙,龙爷,你回到东北了吗?”孟烦了轻轻说。

迷龙一愣,“老子倒是想回……”死啦死啦朝后一摆手,那意思是让他别出声,他便乖乖闭嘴。

“龙爷,嫂子带着儿子走了,你可以放心啦。嫂子有些须眉气,她只要能放下那事儿,她就能好好活,你不用太记挂。我每年都跟你念叨一遍,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

迷龙低声嘟囔:“啥玩意儿啊……”

死啦死啦低声喝断:“闭嘴!”

“还有啊,你别怪他,他开完那一枪,他的心就死了,就死透了,心死了人就死了,小太爷都救不下他。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怪,龙爷心里敞亮,最分得清是非。龙爷,你要是没回东北,或者东北没家了,就回禅达来。你记得路,你肯定记得路,你以前最爱回禅达的家了。等你来了,小太爷给你做猪肉白菜炖粉条,正儿八经的东北味儿……”

一直到孟烦了没了声儿,死啦死啦才轻轻开口:“烦啦,烦啦,跟我说句话。”

迷龙:“这小瘪犊子咋的啦?啥时候添的这毛病?”

“迷龙你先出去,我待会儿找你。”死啦死啦扭头给迷龙下命令,又扭回头看着孟烦了。他的脖子巧过机枪的弹簧,让他在极短的时间里飞快地面对了两个人。

迷龙没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源于不放心。死啦死啦没工夫再搭理他,他全副身心都吊在孟烦了身上:“烦啦,又是那个梦是不是?”

“是啊团座,我又做梦了。”孟烦了轻声说。低垂的薄薄的眼皮下,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答死啦死啦的话,“我看见……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两个,一个灰的,一个彩的,一个死的,一个活的,我害怕,我吓死了,可我没法儿看不见。”他然后抬起两条胳膊,手指回勾,像在手心里握着一个鸡蛋。他很用力,指节泛着白,手背上每一条筋都凸起来,那颗并不存在的鸡蛋快要被他捏碎了。他的双手终于被他蜷成利爪,他伸向自己,终点是眼睛。

“孟烦了!”死啦死啦大吼了一声,死死扯住孟烦了的两个手腕。孟烦了挣扎不过,放弃了,万念俱灰般地闭上眼睛,淌下两行眼泪来。

迷龙又往前蹦,眉心拧成和死啦死啦一样的死结:“这小瘪犊子病了吧,我叫兽医过来?”

“出去!快!滚啊——!”死啦死啦爆喝一句,迷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土渣子都被这声吼给震了个干净,转身逃命一般地蹦出去了。靠近防炮洞的几个人渣却被这响动吸引,正一个个地往这边拱,或关切,或疑惑,或等着幸灾乐祸。瘸着腿的迷龙依然战斗力十足,连推带搡轰走了这些好事者。

“孟烦了,快回来。你记得昨晚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你知道了,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了,但你要是知道了就别再做稀里糊涂的事,听见没?”他贴着孟烦了的耳朵来回地念叨着这几句话,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没招儿了,真没招儿了,死啦死啦想。他只能跟着记忆,胸膛贴着胸膛将孟烦了死死抱在怀里。

他的体温总较孟烦了的要高一些,他的心脏也总较孟烦了的更有力量,这两样加起来,就构成孟烦了生命的开关:“团座……”孟烦了呆呆的。

没哪个叫法比刚刚这个更能救死啦死啦的命了,孟烦了在其他时候叫出这两个字时也不行。这样的语气和音调,这一点懵懵懂懂,他只听过一遍,就永远刻进脑中。他顶着一张惊惧未退、神色惶急的脸,怔怔地望着孟烦了:“回来了?”

“嗯?我去哪儿了?”孟烦了疲惫地眨眨眼……额头有点疼,他抬手去摸,摸下二指血来,便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死啦死啦,发现死啦死啦也正心有余悸地瞪着他带血的指头,他便又拿袖子轻轻抹掉死啦死啦一脑门的汗,“我是不是乱说乱做什么了?我又惹你担心了……”

“……什么话?!担心怎么了?我乐意,我就爱担心你。”死啦死啦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带着后怕:“老子又不是什么神鬼庇佑的妖孽,没有那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命,好不容易有了,还能不担心?!什么三十几年的运气,我觉得我这辈子下辈子的运气都搭这里边儿了,你要出点事我怎么活,啊?”

“……别瞎说,什么死啊活的,小太爷不爱听。”孟烦了垂下头,认错一般。他抱住死啦死啦的脖子,要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但这个示好的动作终究没能成型,死啦死啦揪着他的下巴扳起他的脸,一边瞪他一边拉他起来,按回凳子上坐好。

“你凭什么不爱听啊?你拿脑袋撞床撞出理来了?”死啦死啦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一周多前,在禅达,他要给孟烦了擦鼻血却身无可用之物,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带块手帕的习惯。

蘸湿的手帕落在孟烦了额角的血迹上,凉凉的,轻轻的,温柔的,但死啦死啦的声音可一点也不温柔:“小王八蛋!你看这头,刚消的肿,又鼓起来了,还流血,过两天回家你爹妈看见了心疼了我怎么交代啊?你就是存心想让我离你老孟家的书斋越来越远!我哪儿招你了你这么恨我?!!”

孟烦了噗嗤一声,乐了:“这就是你不懂了。小太爷可不恨你,小太爷是因为太过聪明,智慧多得脑袋盛不下,就从这儿漏出来啦。我爹妈清楚着呢,怪你干嘛。”

“所以你撞得自己头破血流的毛病是打小就有的?”死啦死啦白他一眼,“怎么我以前没见过?!”

孟烦了心虚地笑笑,愧怍难安,不像是他把自己的头撞烂了,倒像他亲手在死啦死啦的头上打了个洞。他只好十分生硬地绕过这个话题:“那什么,事儿还多着呢,接着忙活吧。就是……”

死啦死啦又翻出一个白眼,随他去了:“就是什么?”

“两个事儿,头一个,小太爷以后不想见外面那伙人了……”孟烦了说着,觉得他的失落倒是真要从某个地方漏出来了,但这最好别让死啦死啦看见,他于是垂下头去。可他忘了,“垂头”跟着“丧气”,丧气源于失望,他的失望现在就明明白白地悬在发顶,被死啦死啦看了个透。但死啦死啦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好”。

孟烦了错愕地抬起头:“不问为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你想见谁不想见谁不用跟我汇报。再一件事呢?”

“再就是……那什么……能不能……我教给你,你教给他们吧,行吗?”孟烦了挠挠头:“咱团的枪牌子杂,还有机枪、马克沁啥的,都学一遍怪累的慌的,你要教他们,还得验枪……”他叹了口气:“对……对不起……”

“我抽烂你的嘴!”死啦死啦将手帕扔进水盆里,坐回凳子,把孟烦了圈在怀里:“我们家小少爷手把手的教,我还不乐意别人跟着学呢!多大点事,我应付得来。”

孟烦了扭头定定地盯着死啦死啦看了会儿,又笑了:“小太爷真后悔,明明喜欢了你那么久,以前总躲着你干嘛?天底下没有比你怀里更好的地方了。”

“那当然了!”死啦死啦往前拱,拢了拢胳膊,“谁像你这么有福啊!”

“……行啦,去点枪吧,每样一支。还得一筐抹布,估计已经洗好了。今天工程量不小,你一直在这儿可不行。”

“嘿——哪个小王八蛋刚说我怀里好来着?”

孟烦了顿了顿,眼角黯下来:“可我不能老是赖着你啊。”

死啦死啦便亲亲他的脸:“本团长慷慨,允许你赖三分钟。警告你,只有三分钟啊,多一分钟都不行!”

“真的吗……?”孟烦了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勾在一个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的弧度上,又满足又宁静。他不撑着了,把全部的自己都交托在死啦死啦怀里,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看在小太爷智慧外漏的份上,四分钟!”

“得寸进尺啊你!行行行,依你依你,五分钟就五分钟!”

“哈哈……好嘞!”



TBC


我把小孟从此关在防炮洞里啦,他只有一个人,做不了太多的事,就好好谈恋爱叭(小声逼逼:其实是因为我铺不开群戏)😭

好几处转得忒生硬,已经不会改了,您将就看(手动捂脸!)


白夜笙

【龙虞】别有情深(一)+(二)+(三)

  *架空设定。流氓军阀龙文章x梨园名伶虞啸卿

  然而虞啸卿后来身世大白一跃而成了北方最大军阀虞家的少帅(x)

  *看完舅的《秋海棠》cut突然开出来的脑洞。

  

  『平生顿挫三两行,兴亡落地成文章。

  别有情深一万奈何长。』

  

  (一)

  

  孟烦了脚步匆匆地跑进院子里。

  进去就看到某个坐没坐相的人还悠哉悠哉窝在躺椅里翻着手里那本《金瓶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哟喂,这都四点半了,您老人家还没动窝儿呢?敢情大帅您是忘了您自个儿今天五点约了人是吧?”

  “没忘啊。这不还没到点吗,皇帝不急太监急。”

  龙文章浑不在意地翻了一页书,视线直...

  *架空设定。流氓军阀龙文章x梨园名伶虞啸卿

  然而虞啸卿后来身世大白一跃而成了北方最大军阀虞家的少帅(x)

  *看完舅的《秋海棠》cut突然开出来的脑洞。

  

  『平生顿挫三两行,兴亡落地成文章。

  别有情深一万奈何长。』

  

  (一)

  

  孟烦了脚步匆匆地跑进院子里。

  进去就看到某个坐没坐相的人还悠哉悠哉窝在躺椅里翻着手里那本《金瓶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哟喂,这都四点半了,您老人家还没动窝儿呢?敢情大帅您是忘了您自个儿今天五点约了人是吧?”

  “没忘啊。这不还没到点吗,皇帝不急太监急。”

  龙文章浑不在意地翻了一页书,视线直晃晃地落在书页之间的插图上,看得目不转睛。

  “……伺候你这么个土皇帝,小太爷倒还不如真去净身做太监呢,至少能捞一九千岁当当。”

  孟烦了悻悻踹了他的躺椅一脚:“……赶紧的,拾掇拾掇出去见人了。人陈主任好歹是南北联合政府的特派员,高官权贵,总得给人家点面子不是?”

  龙文章“啧”了一声,倒是终于在孟烦了的催促下把书给扔下了。打着哈欠伸懒腰:“他约在哪儿来着?”

  “广德楼。”

  “戏园子?”

  龙文章顿时兴致缺缺:“这唱戏有什么好听的?一个两个都喜欢往这种地方钻,还不如去堂子里听窑姐唱曲儿。”

  “人家听戏,那叫爱好风雅,阳春白雪。”孟烦了白他一眼,“您这去堂子里听曲儿呢,就叫品位低俗,下里巴人。”

  “老子就是一俗人,怎么的?”龙文章不耐烦地撇了一下眉毛,“那戏腔咿咿呀呀怪声怪气,谁听得懂台上在唱个什么玩意儿?净耽误老子时间。”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捞起垫巴在屁股底下的军装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披,也不系扣子,就这么衣襟大敞地穿着。

  至于武装带,那就更用不上了。只管抄起旁边搁着的配枪往裤腰里一塞就完事儿。

  “行了,把车开过来,走吧!”

  ——对龙文章来说,这就算是已经把自个儿打理到能够见人的地步了。

  “您就这么着去见那位陈大员?”

  “不行吗?”

  “这知道的呢,还能认得出您是盘踞冀北的头一号人物,能喊您一声龙大帅。这要不知道的,见了这么个模样,还以为是打哪儿来的叫花子呢。”

  “老子就乐意这么穿。又不是赶着去见相好,穿那么周正顶个屁用。”

  龙文章半点没有再拾掇一下自己的打算,而孟烦了也早已对他这副德性司空见惯,懒得再发表任何意见。

  转过头便对着门外嚷:

  “没听见咱大帅要起驾了?车!”

  

  现如今国内局势混乱,各地军阀割据,龙蛇混杂。

  逢此乱世,有人被动荡时局掀起的浪潮淹没碾碎,也自然有人逆流而上,崭露头角。

  龙文章就是后者。

  今年才二十有五,便已占据一方,崛起之快,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妖孽转世。

  他本来只是劫道的山匪出身,却趁着动乱的关头拉起了一票自己的人马,逐渐壮大。最后竟意外吞下了冀地,还险险站稳了脚跟,令无数人大跌眼镜。

  虽然论其势力,全然不能与“北虞南杜”两大军阀比肩,却也称得上是这乱世当中的一方枭雄了。

  

  近年来,日本对中国虎视眈眈,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国内却还陷于军阀割据的内战。

  有志之士深感如此下去国将不国,大好河山将为外敌所趁,因此呼吁团结停战之声越来越大。

  因此,由北方虞家和南方杜家牵头,提议国内效仿美联邦之体制,共同成立南北联合政府,以便结束内战,达成统一。

  这事儿自提出之后,已经吵嚷了快大半年了。南北联合政府的框架倒是建了起来,但虞家和杜家还在为了该由谁担任大总统一职而争执不下。

  各地军阀也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吵不休,都不愿意政府对于地方拥有过大的管辖权利。

  而这次前来北平面见龙文章的陈主任,说是南北联合政府的特派员,实则是南方杜家的说客。想要说服如今还是个中立派的龙文章在竞选大总统这件事上倒向杜家。

  龙文章对这位陈主任的来意门儿清。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这么早站队,才对陈主任的态度如此敷衍。


  龙文章带着孟烦了走进广德楼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好的时间。

  戏楼子里鼓乐齐备,正演着正戏开场之前的跳加官。

  门口迎客的伙计倒是一双利眼,隔着老远就认出了如今冀北的头一号人物,快步迎了过来阿谀奉承。随后熟门熟路地就把龙文章领到了定好的包房。

  那位陈主任到得挺早,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龙文章刚进去的时候还见他一脸不耐烦,待转脸看到了人,立时便天衣无缝地切换出了一张笑脸:

  “哎,龙大帅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龙文章没跟他客套,毫不谦虚地一屁股坐在了上位,没什么诚意地回了一句:“陈主任久等。”

  “没有没有,大帅来得恰恰好啊。”陈主任笑呵呵的,“刚好赶上正戏。”

  他话刚说完,戏台子上面的鼓乐管弦声就渐渐歇了下去。前头的热场已经结束,确实该上正戏了。

  龙文章随意瞅了一眼戏台子,看上去兴致不高,顺手从面前的干果盘里给自己抓了把瓜子磕。

  陈主任就还是一副笑脸,绝不冷场地找着话题:“今儿来唱戏的班子是玉振班。方才大帅人没到,我就冒昧先点了一出《玉堂春》。不知大帅喜欢听什么?”

  说着,候在一旁的随从已经机灵地把戏目单子呈到了龙文章身前。

  “我不爱听戏,点不来。”

  龙文章没怎么给面子,随手把戏目单子拍到了孟烦了身上:“孟副官,你替我点。”

  陈主任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孟烦了只好替这位惹是生非的爷往回兜,捧着那张单子客气地往陈主任面前递:“陈主任,着实对不住。我们大帅是个粗人,这戏单子上的字儿都还认不全呢。要不还是您请?”

  有了这个台阶,陈主任的脸色就稍稍好看了一些,又把笑给挂了起来:

  “那第二出就点《野猪林》?唱的是水浒好汉,哈哈,也算雅俗共赏嘛!”

  龙文章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继续磕他的瓜子,把皮儿吐得满地都是。

  孟烦了就只好趁着陈主任不注意的时候,拽了一把他袖子,贴在这位爷耳边悄摸声儿提醒:

  “他这是在拐着弯儿的骂您呢。跟水泊梁山似的,土匪出身的路数!”

  龙文章倒是光棍,没见得多生气,哼笑一声:“老子本来就是个土匪。”

  

  这会儿戏台子上已然鼓乐再喧。上头一个扮青衣的正甩着水袖眼波流转,唱得幽咽柔婉,博了个满堂喝彩。

  陈主任大概是个戏痴,听得倒是入神,一时间都忘了跟龙文章有正事要谈,在那里没口子夸赞:

  “早就听闻玉振班的秋海棠大名鼎鼎,唱功惊才绝艳,是四九城里最有名的青衣。果然名不虚传。”

  龙文章满脸不以为然,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耳朵眼儿:“……凄凄惨惨,跟个鬼哭似的。你喜欢这种调调啊?”

  陈主任被他噎了一下。

  他只好把话头转回来,开始跟龙文章寒暄。先是套了一阵子的近乎,然后就绕着弯子地表明了来意。

  龙文章嗯嗯啊啊地点着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打太极,心不在焉四个字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好在这位陈主任在来之前似乎就做好了被敷衍的准备,并没被他这态度气得撂脸子,还是维持着一副笑模样。

  

  正当龙文章无聊透顶的时候,戏台子上的鼓乐声又是一变。

  方才那个青衣已经下去了,下去的时候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看戏园子里这群情亢奋的样子,倒跟陈主任说的一样,绝对是个名满京城倍受追捧的角儿。

  对比之下,下一场的伶人登台的时候,收到的喝彩声就零零散散冷清了许多。

  龙文章这会儿嗑多了瓜子口干,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犹觉不够。又随后抄了旁边的茶壶给自个儿倒上。

  正斟着茶,他眼神儿随意地瞥了一眼戏台,忽然间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戏台上在唱的是个武生,扮的林冲。嗓音浑然不似方才的青衣那样柔婉缠绵,听起来华彩俊逸,洒脱跌宕得很。

  但让龙文章看愣了的不是这个人的唱腔,而是宽大戏服和浓墨重妆也遮盖不住的身段眉眼。

  几乎是比着他的喜好量身打造出来的。

  第一眼看过去,令人只觉神清骨秀,好似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仔细一咂摸,却又觉他举手投足之间都自带一股入骨风流。

  龙文章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扫过他的脸,又顺着往下,再一寸一寸地扫过削肩窄腰、修长双腿,几乎要用视线把他身上厚重的戏服层层剥光。

  并已经开始臆想这人若卸掉妆又会是何等模样。

  他看得入神,浑然没注意自己手上还拎着茶壶在倒水。滚烫的热水立刻满溢而出,险些浇了他一身。

  直到被烫了一下,龙文章才“哎呦”一声回过神,跳起来哐当把茶壶给扔下了。

  但又觉口干舌燥得厉害,只好端起那杯还烫着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陈主任把他方才愣神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往戏台子上瞄了一眼便呵呵而笑,带着一点了然于心的暧昧:

  “大帅喜欢这样的?”

  龙文章抹了一把身上的水,眼睛仍旧跟长在戏台上一样,拔都拔不出来:“这个青衣是谁?”

  “那是武生。”

  孟烦了小声提醒。

  “哦,那这个唱武生的是谁?”

  这个武生不如之前的秋海棠那样闻名,陈主任是外地人,对此知之不详。但他显然很会来事儿,当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伺候着的戏楼伙计。

  伙计立刻开口:“这位也是玉振班的,名满京城的秋海棠的师兄,专唱生角儿,前不久才刚登台。可惜不像他师弟那么有运道,能一唱而红。”

  “废话别多说,叫什么?”

  “他姓虞,本名……小的记不大清楚,”伙计挠挠头,讪讪陪笑,“因他是秋海棠的师兄,又姓虞,艺名就叫虞美人。”

  

  (二)

  

  后来龙文章就直接把陈主任给扔到了一边,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听这位虞美人唱完了整出戏。

  听他唱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听着听着,他还荒腔走板地跟着人家一起哼,那声音别提多有辱观瞻。

  孟烦了见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位爷是对人上了心,不由得替那位虞美人默哀了三秒钟。

  被冷待了的陈主任看上去倒对此一点都不介意,还颇有兴致地在那里帮着喝彩。

  等到这一出戏唱完,龙文章恋恋不舍地目送着人退场。待得那道身影没入台后彻底看不见了,才猛地起身,匆匆给陈主任告了个罪:

  “陈兄失陪!”

  然后就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

  孟烦了对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声骂了一句你大爷。

  陈主任就理解地笑:“龙大帅青年才俊,年少慕艾是常情。好事,好事。”

  

  等孟烦了跟陈主任客套了两句追出去,就看见龙文章正站在戏园子的后台外面来回踱步。

  “不进去?”

  孟烦了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跑去跟人搭讪,却没料到这厮居然还能耐住性子在外面等?

  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龙文章一面在那儿焦躁地踱步,一面胡乱地用手去系他军装外套的衣扣,试图把自己整理出个能看得过去的人形儿。

  然而那件外衣之前被他用来垫着坐过,早就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了,再怎么弄也穿不工整。

  孟烦了看着他那样儿,扑哧一乐:

  “哟,是哪位爷先前说过,自个儿就喜欢这么穿来着?脸疼吗?”

  “去去去,”龙文章赶苍蝇似的挥手,“赶紧去给老子打听打听,那位虞美人到底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年龄几何,都有些什么喜好?”

  “问这么多,合着您这是相亲呢?怎么着,明儿就想请人下聘啊?”

  孟烦了瞅了瞅他,倒还真觉得有些稀奇:“我怎么记得您以前可不是这么个做派?看上了谁那是直接就下手,还管这么多?”

  “那能一样吗?”

  龙文章嫌弃地斜了他一眼:“老子动心一次容易吗?哎,我警告你,打听消息的时候不许乱来,我是要正儿八经把人追到手的。”

  “正儿八经?”

  孟烦了就差对天翻白眼了:“我就想问问,您知道正儿八经这几个字怎么写吗?”

  “再损我撕了你那破嘴。”

  

  孟烦了只好奉命去打听这位虞美人的消息。

  而龙文章在戏园子的后台外边儿转了百八十个圈子,深悔自己出门的时候不该穿得这样随意,到底也没进后台去。

  平时穿成这样招摇过市,龙大帅从不觉得有半点问题。但要他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鸟样去找那位虞美人说话……龙文章觉得,这大概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虞啸卿正在后台卸着妆,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络绎不绝地有人过来又是送花篮又是送行头的,热闹得很。

  虞啸卿只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又转回了镜子上。不用问,那些肯定都是来找秋海棠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过了会儿,突然听到班子里扮丑角的余治惊呼一声:“哟,这谁送的?这么大的手笔?”

  虞啸卿用眼角的余光往那边扫了一眼,看他手里捧着一大个沉甸甸的匣子,里面码得满满的全是金条。

  他们这一行,收到的礼各种各样,但这实实在在的金条倒还真是头一回。

  秋海棠走了过去,看着也有些不解:“谁会送我这么多金子?”

  站在余治旁边的张立宪眼尖,捡起匣子里的名帖看了一眼,立刻就把秋海棠挡开了:“不是送你的。”

  秋海棠顿了一下。张立宪忙不迭地把那张帖子递到了虞啸卿面前:“师兄,这送你的!”

  虞啸卿顿感意外。

  

  他接过那个帖子,上面的内容相当简单,张牙舞爪的几个字,写得歪七扭八,完全不成个形。

  ——赠虞美人。

  然后是落款,龙文章。

  余治已经在那边咋呼开了:“龙文章,那不是……那不就是那个龙大帅?听说他以前是山匪,大老粗一个,不喜欢听戏啊?”

  “对啊,难道是同名?”

  张立宪也有些奇怪。

  “不会是同名,”秋海棠笃定地道,“今儿广德楼来了两个贵客。据说有位大人物请了那位龙大帅过来听戏。”

  “那就说明啸卿的戏唱得着实是好嘛,连这位不听戏的山大王都听住了。”

  玉振班的班主唐基挤了进来,笑得如沐春风。

  虞啸卿看着那一匣子又俗气又实在的金条,又看了看那个丑得惊人的帖子。

  “……倒真是个土匪作风。”

  话虽这么说,脸上倒没有多少嫌弃的意思。

  又对唐基道:“给师兄弟们分了吧。”

  

  散场之后,天已经不早了。

  虞啸卿不喜欢跟戏班子里的人同住,自己租了个小院子,离广德楼稍微有一段距离。

  他回到家的时候,刚一推开院门,眉峰顿蹙:“你们是?”

  不大的院子里,有一行人或站或坐,都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其中坐在中间那个人抬头对他和蔼一笑:“虞老板,不用紧张。鄙姓陈,耳东陈,有一件要紧的事,须得请你帮个小忙。”

  虞啸卿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但院子外面瞬间就涌出了更多的人,封锁了他的退路。

  他沉下脸,直视那个自称姓陈的人:

  “什么忙?”

  

  龙文章回到大帅府的时候,还有点心不在焉的,魂儿都不知道飞出了几里外。

  管家郝西川见他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来:“那啥……有个陈主任给你送了一件礼过来,说是聊表心意。”

  龙文章哦了一声,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听进去。

  郝西川赶紧就强调:“是个人哩,活人!”

  龙文章又哦了一声。

  哦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打了个激灵:“等会儿,你说他送了个什么过来?”

  “送了一个人。”

  “谁?!”

  “不认识,”郝老头诚恳地摇头,“听说是个唱戏的。”

  龙文章呆了一会儿,一声暴喝:“……我日他姓陈的八辈祖宗!”

  

  (三)

  

  虞啸卿仰面躺在床上,略显急促地喘息着。

  他身上被捆上了好几道的红绳。绑他的人显然是此道老手,绳索并不多,却足以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在被那个姓陈的强行带走之后,他就被作为一份精贵的“礼物”送到了这里。

  而既然是礼物,自然是要经过一番精心的“包装”。

  虞啸卿微微闭了闭眼,不愿再去回想那番羞辱般的“包装”里具体都经历了些什么。

  姓陈的把他送来之前,还给他灌了一碗药。

  于是难以抑制的情欲逐渐缠绕上了他的身体,侵吞他的理智,让这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煎熬。

  虞啸卿努力地想要和这样的生理反应抗衡,挣扎着想让自己保持清明,但这实在太难了。

  情欲有如附骨之疽,在他的血液里沸腾,让他开始无法自控地渴求释放渴求解脱,却连触碰一下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

  汗水已经模糊了视线。虞啸卿全身上下都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越来越难以抗拒那种几乎从骨缝里泛出来的痒意,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去摩擦卡在穴口的绳结。

  捆绑他的绳子被有意打了好几个结,一半被塞进了肠壁,一半还留在外面,似乎是故意要将这种羞辱般的纾解方式留给他。

  粗粝的绳结磨过软嫩的穴肉,带起一阵阵令人发疯的酥麻,对煎熬中的人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虞啸卿骤然咬了一下唇,微微有些涣散的眼眸因疼痛而稍微清明了片刻,停下这种他绝不会在清醒时做出的难堪举动。

  但很快,他就再度有了沉沦的趋势。

  

  好在这时房门呼地一响,几乎是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虞啸卿勉强侧了一下头,和那个闯进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一身军装穿出了一身的流氓气。

  进来之后就呆滞了一下,死盯着自己动静很响地咽了声口水。

  虞啸卿第一眼看过去就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导致自己遭受了飞来横祸的山大王。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咬牙切齿:“……龌龊。”

  

  龙文章一对上虞啸卿视线里的冷光,就知道要糟,赶紧给自己解释:

  “那什么……你可千万别误会,这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我的本意,真的。”

  虞啸卿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摆着是不信。

  “……都是那遭瘟的姓陈的背着我干的好事儿!真的真的。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放你回去?”

  龙文章三两步窜到床边,抬起手就想给虞啸卿把绳子解开。

  结果摸索到绳结系在哪儿的时候,就又特别清晰地咽了一声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儿都变直了。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虞啸卿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滚。”

  “我滚了,谁给你解绳子啊?”龙文章脸皮颇厚,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伸手往他腿间摸索,“就算我送你回去,你总不乐意就这么着被我送到家吧?”

  他把那一截卡进穴口的绳结给拽了出来,激得虞啸卿过电般地颤抖了一下。随后认认真真低下头,似乎真的在研究怎么给他解绳子。

  “啧,死结?”

  他抓着那个绳结摆弄了一会儿,没把绳结解开,倒因为拽得那绳子左右晃动,而让本来就苦不堪言的虞啸卿被磨得浑身起火。

  虞啸卿咬了咬舌尖:“剪刀。”

  “哦对对对!”

  龙文章便立刻跳起来,满屋子找了剪刀过来,咔嚓一声把绳子给剪了。又把剪刀丢到一边,忙活着给虞啸卿解开层层绑缚。

  边解还边唠叨:“你看我没骗你吧?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我可太无辜了,你千万别对我有误会!”

  但他又忍不住趁着解绳子的机会不安分拿手在虞啸卿身上偷偷乱碰,使得他的话听起来信服度几乎为零。

  虞啸卿没吭声。

  龙文章就偷瞄了一眼他腿间挺着的某处:“那孙子给你下药了?这玩意儿阴损得很,不解伤身,我送你去医院?”

  听话音儿倒是一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姿态。

  但虞啸卿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炽热的东西正抵着自己的大腿。

  他还是没说话,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别这个样子啊,”龙文章就显得很苦恼,“是生气还是怎么着?生气也总得发作出来,憋在心里头能把人憋坏了,我……”

  话没说完,他顿时没音儿了。

  虞啸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抄起了方才那把剪刀,架到了龙文章的脖子上。

  “哎哎哎,别冲动别冲动!”龙文章特别能屈能伸地举高了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冤有头债有主!何况弄死了我你也肯定活不成!”

  虞啸卿用力握着那把剪刀,几乎将它嵌入了自己的掌心。

  他盯着龙文章看了很久,脸上的神色渐渐褪去了愤怒,变得犹豫,又变得坚定。

  

  “你想睡我?”

  他嗓音微哑地开口,语调平静,倒听不太出情绪。

  龙文章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好举着手涎笑:“我喜欢你。”

  “只见了一面的喜欢?”虞啸卿显然不信,“那就还是见色起意。”

  “是是是,”龙文章不敢和他掰扯,只好顺着点头,“是见色起意。”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仍旧没有放下那把剪刀,说出来的话却如平地惊雷,炸得龙文章有点回不过神:

  “我陪你睡一觉,你替我弄死他们。”

  “他们?”龙文章愣了一下。

  “姓陈的,和他的走狗,所有。”虞啸卿依旧说得很平静。

  龙文章眼神犹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心动,却还是假惺惺地推却着。

  一旦回过味儿来虞啸卿没有宁死不从的意思,他就太知道该怎么讨价还价了:

  “这不太好办,真不好办……那个姓陈的身份挺特殊啊。我这有点太亏了吧?”

  虽然搞死姓陈的是必然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把这件事拿出来和虞啸卿讲价。

  虞啸卿只好冷冰冰地问:“你想怎么样?”

  一看他就不擅长这种讨价还价的事,居然把开价的机会留给了龙文章。

  龙文章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狮子大开口:“一次不够,得一辈子!”

  虞啸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个月。”

  “那不行,我亏得慌。”

  但虞啸卿已经迅速发现了自己在这方面并非他的对手,没有再试图跟他继续做无谓的争执。

  他很干脆地丢开了剪刀,抬手按住龙文章的肩往自己的方向一拽,粗暴地亲上了他的唇。

  龙文章:“!”

  一接吻他就知道,虞啸卿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是一片空白。

  吻技何止是拙劣,简直糟糕透顶。

  但就是这样拙劣的吻技也迅速让他血脉贲张到理智全无,什么讨价还价都给扔到了一边儿。

  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服。虞啸卿却在这时候伸手挡了一下,直视他的眼睛:

  “记住,我要他们的命。所有人。”

  龙文章直接按着虞啸卿的腰把他压到了床上:

  “祖宗,你要我的命都行!”

  

  TBC.

  

  *看《秋海棠》的时候就在想……明明舅才是戏班子里最大的美人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闭眼吹秋海棠!

  舅:生气!想红!想做红遍大江南北的角儿!

  啊磕死我了(x)

  *师座唱的是舅唱过的《野猪林》。

  *最近鸡血上头疯狂刨坑……但愿我能都写完叭(x)

  

  

  

  

  


诸葛咕咕

炮灰团人物表情包

说明我不画画了

炮灰团人物表情包

说明我不画画了

碧水绕夕阳

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108)

他当然知道,所以被死啦死啦问及这个问题,他被愤怒燃烧着的是更多的不屑,“不劳你提醒我当然记得,哥去当兵前跟我说过,‘他说再硬的拳头也抵不过一溜烟,有了枪才能让小鬼子夹着尾巴滚蛋’。我也想和他一起去,哥却说什么都不准,还拿二人转里的唱词对付我,‘他说戏里唱的对啊,武将打天下,文臣坐江山,等我们这些粗人把小鬼子打跑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如果当初我能知道哥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么我宁可他随着东北军战死疆场,也不要他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迷糊抬起头努力地瞪着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如果他现在低头看一下趴在地上的死啦死啦,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无论是外还是内他...

他当然知道,所以被死啦死啦问及这个问题,他被愤怒燃烧着的是更多的不屑,“不劳你提醒我当然记得,哥去当兵前跟我说过,‘他说再硬的拳头也抵不过一溜烟,有了枪才能让小鬼子夹着尾巴滚蛋’。我也想和他一起去,哥却说什么都不准,还拿二人转里的唱词对付我,‘他说戏里唱的对啊,武将打天下,文臣坐江山,等我们这些粗人把小鬼子打跑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如果当初我能知道哥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么我宁可他随着东北军战死疆场,也不要他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迷糊抬起头努力地瞪着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如果他现在低头看一下趴在地上的死啦死啦,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无论是外还是内他总是伤得最重的一个。外伤可以痊愈,纵然会残留有痛的记忆,但会随着伤疤的淡化而被遗忘,可心里的伤呢,迷龙是他心底解不开的死结,永远迈过不去的沟壑,紧紧束缚着整个灵魂,生死不得超脱。

 

迷糊没看到,也许他也不想看到,至少不想对一个他所认为的刽子手有半点怜悯吧,依然自顾地说下去,“在敌占区苟且偷生的日子,让我终于知道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再怎样奔走呼号也唤不醒危若累卵的国家,只能像哥哥那样拿起枪抵抗,才有可能救万民于水火。‘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性走出了东北,一路寻着哥哥的脚印。可万事都是说起容易做起来难,‘壮志饥餐胡虏肉,笑淡渴饮匈奴血’的大豪情原来只有在古书里才有,战乱之秋人人自危,只有走出去才能真正看到你不想看,却无时无刻在发生的事情。”

 

死啦死啦失神地盯着地上一只竭尽全力,拖着片草叶的蚂蚁,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这招来了迷糊最歇斯底里的愤怒,“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你不是问我哥从东北一路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如果还有半点羞耻心的话,就该闭上你的嘴巴。”

 

炮灰没有羞耻心,死啦死啦侧过头绝不知耻地涎皮赖脸,“逃来的,你哥是,我也是,那你呢?”迷糊满脸是对死啦死啦无可救药的唾弃,怒极反悲,他眼里透出万念俱灰的失落,“我不懂了,从踏出东北的那天起,我就越来越糊涂了,自己的国土为什么要一让再让,一退再退呢,‘还我河山’这是我从学校里一路带出来的全部热情,却在你们潮水般的溃败中渐渐被淹没,直到我在你们那里完全看不到希望。”

 

死啦死啦黯然了一下,但他很快像断掉的壁虎尾巴在慢慢恢复,因为他知道不能让一个年轻的生命被苍老束缚,“迷糊啊迷糊,你很像我那副官,可你又不是他,虽然总用拧巴的眼光报怨着,恶嘴恶舌却拖着一条瘸脚冲在最前面杀鬼子。你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读书娃,可你依然不是他,他有信着的东西,扎根在心里从没曾因为任何原由而改变过。你说得没错,我们输得一败涂地,我们逃得丢盔弃甲,才捡回了这条烂命,有好多事我们无能为力,若大的天下,又有几人能翻云覆雨,却不妨碍我们尽自己微薄的力所能及。我们打过大阵仗,而且死过很多次,你呢?你做过什么?至少到现在还没弄清国恨家仇应该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吧。”

 

被死啦死啦如此连敲带打,迷糊的眼神终于由愤怒转为迷茫,他把头朝向连绵的群山,望着一片肃穆、巍峨,骄傲地挺起胸膛,高扬着头颅,朗声诵道,“炮弹打不下春苗般的生机,铁翼下死的种子徒生些抗力,应声起来了大时代的战士,高塔般竖立压踏着破裂的土地……热血培养起的自由之花,我们要在暗夜竖立火炬!”

 

最后的激昂让他情不自禁地高举着拳头,年轻的面庞在阳光里泛起微红,激动得像要把自己都烧爆一样,被刮出的血痕绽在年轻的脸上竟然生机勃勃,死啦死啦的瞳孔在此时猛地一缩,只是那么一瞬,迷糊并没有发现。

 

激动过后的沉闷,让他又颓然垂下了手,声音也随着落下的手臂黯然而沮丧,“这是我和同学们在一起时最喜欢诵读的诗,每一字,每一句,都时刻提醒着我们,不管侵略者有多凶残、野蛮,为了国家,民族,永远都不可以屈服。我的导师说,浩荡中华,之所以几千年得以绵延,生生不息,就是因为从不乏仁人志士,挽国于危亡,救民于水火。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少年中国日后需要年轻的我们来承担,吾辈一定要为多难的祖国战斗到最后一息,流尽最后一滴血。

 

老师说到做到了,在一次演讲中他被日本人抓走,最后我们只领回了他的尸体。从那天起我们的人生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好多同学都从了军,他们要拿起枪去战斗,我也想去,可还惦记着哥哥,我更想和哥哥一起征战疆场,所以一路打听着东北军的去向。

 

迈出了校门后,我才发现有好多东西根本和我们想象的那么不同,整个人裹携在如潮水般的溃兵,难民和流寇中,一败再败,每个人都忙着逃命,人性中的邪恶和劣根性让我找不到老师说的希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替哥哥报仇,可就连这都做不到了,你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宣泄般地冲死啦死啦嘶吼着,可那位却根本没在听,他正忙和着用一根手指头挡住那只蚂蚁的去路,拖拽着草叶的小蚂蚁,试图从凭空出现的障碍物旁绕过,不过死啦死啦坏心眼儿地四处围追堵截,最后小蚂蚁扔下了那片草叶,奋力地爬上他的手指,弱小的像颗尘埃从手指上碾过,然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死啦死啦突然失声笑了,笑得死样活气,“尘归尘土归土,死了的都死了,活着的就老实地活着,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我又没本事让太阳打西边出东边落。要真能知道怎么办,就不用这么熬了,死都比这产省心。”

 

最后一句他说的声音很小,与其是说给迷糊的,不如说出给自己听的。迷糊继续穷追猛打,“你不让我报仇,可我到底该干什么啊?”被逼得急了,如果不是伤得每动一下都牵肝动肺的,死啦死啦一定能扑上去把迷糊捣成浆糊,现在他只能狠狠瞪着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儿,狠巴巴地喝道,“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又不是碎嘴的老太太,别没事儿找事儿,做你该做的。”“可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该做的呀?”“你——”死啦死啦当场气结,猛地撑起了身子,只有几秒立刻又痛得砸了回去,趴在地上直吸冷气。

 

经他这么一折腾,腕上有个小东西因为震动而脱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住,迷糊好奇地俯下身去细瞧,才发现,是一个已经中间深深凹陷,面目全非的表盘,而这个表盘很显然属于死啦死啦腕上那只已经残缺不全的手表。

 

迷糊有些吃惊,但随即想到耳边那声咔嚓的脆响,他立刻把头转向他们滚落的地方。不出所料,在绿草的遮蔽之中,一块不大但尖利的石头不甘寂寞地探出头来,周围的地上在有星星点点的破片在大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回想起那时候的感受,虽然还很混乱,但不难想明白,是死啦死啦在滚落的过程中早一步发现了下面的石块,及时的用左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如若不是这样,现在碎的就不是表,而是他的脑袋。

 

迷糊呆呆地看着死啦死啦,从腕上摘下那只已经不能被叫做手表的表,此时残余的零件也没有了可以阻挡他们的限制,都树倒猢狲散地争相从壳子里跳到地上。死啦死啦‘啧啧’了两声,表示了一下惋惜和哀悼,就把它丢弃在一旁再也没瞧过半眼。

 

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继续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地面上,他正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爬起来,可本就带伤的身体,再伤上加伤,给他制造了不小的麻烦。迷糊偷偷地捡起了被死啦死啦扔掉的表壳,默默地走了过去。拉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虽说算个读书人,但良好的家族遗传让迷糊拥有和迷龙一样高大健硕的身体,很轻易就把死啦死啦从地上拉了起来。

 

死啦死啦诧异地盯着迷糊的侧脸,很显然根本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帮自己。似乎有些话很难开口,迷糊支吾了好久,才下定了决心,“那什么,谢谢啊。”“啥?”死啦死啦夸张地反问,迷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草坡,努力地保持着镇定自若,“没听到就算了,反正我说过了,好话绝不说二遍。”

 

死啦死啦更加夸张地笑个不停,直到笑得迷糊马上就要翻脸了,这才凑在他耳边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既然你都承认是好话了,那么我就接着,做为奖励我可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其实迷糊吧,有一点你比你哥强太多了。”迷糊眼睛瞪得跟包子似的,侧头瞧着死啦死啦,我的团长真诚地点了点头,迷糊就又轻易地被绕进去了,“啥呀?”

 

“迷龙那瘪犊子,脸皮比城墙都厚,可能打娘胎里出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根本从来都没脸红过吧。你不一样,看看,现在就脸红了噢,怪好玩儿的。”被死啦死啦如此挪揄,迷糊当时就气急了,“你再胡说,别怪我把你丢在这儿喂狼。”死啦死啦有些委屈地说,“刚夸你好,这就露出本相了,跟你哥一样藏不住,掖不了的,有什么都得瑟……”迷糊气得作势就要放手,死啦死啦赶紧把话拉回来,“好好好,你是大爷,不说了还不成嘛。”迷糊这才又拉起死啦死啦,两个人蹒跚地爬上了草坡。

光羽♛

【团团】【士兵】湮灭(中四)

快完了,真快完了。。。

说好的这章甜呢?


正文:


孟烦了望着史今离去的背影,有些佝偻,完全没了之前的风姿。他最后一次望向孟烦了,给他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孟烦了很心塞。他举起手里的枪,像在禅达一样架在肩上。他可怜这个在太平世界的自己,但没人可怜他这个在烽火年代的兵痞。


“我想帮你报仇啊,可我在战场上死了有谁给我报仇呢?”


龙文章握着手里的烟卷,默不作声。习惯这个东西很可怕,像抽烟。龙文章忘记了自己有烟瘾,因为他已经好久没有烟抽了。最早的那包烟还是他路过小城沽宁时一个士官给他的。士官说龙文章是他老乡,让他想到了自己妈,但龙文章却觉得可笑。自己...

快完了,真快完了。。。

说好的这章甜呢?





正文:


孟烦了望着史今离去的背影,有些佝偻,完全没了之前的风姿。他最后一次望向孟烦了,给他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孟烦了很心塞。他举起手里的枪,像在禅达一样架在肩上。他可怜这个在太平世界的自己,但没人可怜他这个在烽火年代的兵痞。


“我想帮你报仇啊,可我在战场上死了有谁给我报仇呢?”




龙文章握着手里的烟卷,默不作声。习惯这个东西很可怕,像抽烟。龙文章忘记了自己有烟瘾,因为他已经好久没有烟抽了。最早的那包烟还是他路过小城沽宁时一个士官给他的。士官说龙文章是他老乡,让他想到了自己妈,但龙文章却觉得可笑。自己当兵那么多年了,征战四方游了大半个中国,他什么方言都会说,但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老乡。到了晚上,他才开始思考。他迟早得回去,拖着迷龙和孟烦了。这里根本不属于他们。


“可是我。。。不想走啊。。”龙文章陷入了沉思。滚烫的烟灰落在他手上,没有任何反应。


“唉唉唉,伪队长,今天收了几个人头啊?”齐恒笑盈盈地走过来。齐恒对待南瓜很凶,恨不得要把他们吞进肚子里似的。但私下的齐恒很好,愿意把什么都分享给大家,永远都不喜欢占小便宜。龙文章将烟摁灭了,他含含糊糊地问齐恒:


“我走了,你们会想我吗”


齐恒愣了愣,有些茫然。


袁朗那通电话来的很不及时。


正当龙文章欢呼自己收了第50个七连人头时,袁朗却在电话那头很不耐烦


“我TM****,你个****,我让你替我上,也不是这个上法!你炸了有几十个炮弹吧!你知不知道铁路那骚老头子把我这电话都要打爆了吗!”


龙文章捂着耳朵,有点懵“山里信号不好,你费那么大周折就是来骂我来着?”


电话那头的袁朗闷哼了一下,转而是一声爽朗的笑。“当然不是啦,我的川军团团座。”阴阳怪气的,自己到了现代都这么神经,龙文章想。


“我上厕所时,你猜我抓到了啥?”


“我不想回答。。。”


“一只灰胖企鹅啊!在镜子那儿!圆滚滚的,我捏来捏去的手感还不错,你知道的我自从来了这南瓜不冒芽的地方就好久没见着企鹅了。。。”


“我挂了。。。”


“哎哎别挂啊!”正讲得眉飞色舞的袁朗急了“你想啊,好好地军队怎么可能会有企鹅啊,这又不是南极,除非。。。”


“它是我们回去的关键吗?”


“你总算开窍了!我查过相关资料了,回到你们时空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特定的事物和等到特定的时间,越是不可能出现的东西越有可能是那特定事物,比如那只企鹅。你刚才说你是雨天穿越过来的,刚好明天就是个雨天。。。”


龙文章一下子挂了电话。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伤心了吧”龙文章抱着头,闷闷地说。


齐恒和吴哲相视了一下,然后并排坐在龙文章身边。


“文章。。。”小少校伸出手,摸了摸龙文章还有些脏的头







“军营里真企鹅啊!”


“哇!企鹅好卡哇伊的!比小南瓜有趣多了!真的假的!”


龙文章不耐烦地踹开两铁憨憨,好好的悲伤气氛都被他们搅了


能活一天是活一天,但在这儿,龙文章第一次觉得生死不那么重要了。


他重新披上破抹布,继续趴在草丛里。瞄准镜里又出现了一个人的特写


是成才。他正和许三多炫耀自己的八一杠呢,神情眉飞色舞。


“死到临头了都不消停”龙文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没有多想就扣下了扳机。


成才脸上的笑脸止住了。他像一具软绵绵的尸体,无力地靠在壕沟上。他第一次光荣了。


许三多急了,不停地唤着成才哥,而成才也尽职尽责地扮演者一具尸体,绝望的默不作声。


龙文章的瞄准镜里又多了一张特写,是怒不可遏的许三多。他的两个眉毛拧巴地像根麻花,眼里的血性结结实实吓了龙文章一跳。


“这才像话吗,总算来个有野性的了,是个打仗的好料子,真想把他待会祭旗坡,他一定比那帮渣子打仗强。”龙文章望着端着枪冲过来的许三多,又笑了起来,他没有逃,反而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似乎在等他。


随着吴哲的一声惨叫,龙文章回过神来。袅袅的白烟蒙蔽了他的视线,齐恒搂着吴哲,两人一起出局了。


有人搞偷袭。


“哈哈哈哈哈哈,瘪犊子玩意儿这回终于可以整死你们了!”随着那熟悉的东北话,迷大爷的伟岸身姿矗立在不远的石头上。他只认为吴哲是张立宪,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而感到欣慰。


“妈的你疯了!近距离空包弹会伤人的!”龙文章毕竟受过老A训练,知道空包弹的危害。当齐恒确定吴哲腿上的枪伤无大碍时,龙文章才举起枪崩了迷龙。

迷龙愣住了。这是他出营地的第256秒

“你个死啦死啦!早知道我听小瘪犊子的话的不跑出来的。。。我才玩了一会啊。。。。”迷龙蹲下身子,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攒成了一大团“都怪那死瘸子。。。老子再也不玩了。。。”


“什。。。什么”龙文章耳力很好,他忽然明白这里除了迷龙,还有另一个人。。。


雨点般的子弹在他腿边炸开。他像在军事法庭上跳大神一样两只脚不停替换着,随即撒腿就跑


孟烦了心里暗暗骂了句娘,灵活地从迷龙蹲着的石头后面翻身而出,举着一支枪正想追上去,结果被迷龙一把抓住了脚踝。“你个瘪犊子好好打,整死那死啦死啦,替我出这口恶气!”


孟烦了笑了笑,一枪托打掉了迷龙炽热的手。


龙文章仍在逃命。他一边逃一边思索着他招谁惹谁了!死瘸子不跟他一边实在让他心里难受的慌。他只不过是打了一个非礼他小瘸子的人(因为看到六一长着师座的脸所以打了阿甘),有错吗?他越想越不明白,脚下一绊,直接摔倒了。


孟烦了阴损地提着枪出现了,他瞥了一眼龙文章,拿起枪口对准了他。


“你个小白眼狼,忒阴,忒损了!老子TM干了啥啊!你追着我不放!”龙文章哭丧着个脸,也学着成才一样颓废的瘫坐着。要不是小瘸子离他太近,要不然他早开抢了。。。。。


“空包弹会死人的。。。”像是呓语,又不像。“你真想让我死?”


孟烦了耸了耸肩,有些迟疑的枪口转了45角。


“知道你舍不得”龙文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把抓住了孟烦了的小细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一步错步步错,活该自己心软。孟烦了在龙文章胸口不停挣扎着,但腰部的那双手似乎箍的更紧了。“别动,不然我对你'就地执法'了”


“这位爷你这是顶着别人的脸作案呐,别人看了肯定想老A的队长怎么禽兽到可以对一人渣子下手呢。。。。嘶。。。。”


孟烦了只觉得自己的腰被人狠掐了一把。龙文章气鼓鼓的,不断澄清这脸是他自己的,那个混蛋队长的脸才是翻版的。还有,他的小瘸子可不是什么人渣子,都与自个同命了,也算是高人渣子一等了吧。


龙文章有些亲昵地将下巴在孟烦了头顶上蹭了蹭,头发虽然被史今剪过,但还是有股奇怪的味道,是茉莉花味,史今的洗发水味道。


“我不在这几天,我副官都和别人一起洗过澡了,嗯?”他靠在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孟烦了也放弃了抵抗,有些困倦地将头埋在那人胸口“你大爷的。。。禅达那有水就行。。。你只是没机会。。。”


龙文章立刻死啦死啦上身,嘴角贱兮兮的笑都没止住过,自己脑补的画面越看越有味。。。


但是,龙文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你。。。你们。。。”许三多磕磕巴巴地站在一旁“班长。。。不。。。班长的弟弟。。。你咋抓住。。。老A了。。。”





接下来的,想必大家都知道。


“好烦人啊。。。。”龙文章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秀恩爱死得快了,自己根本拼不过年轻力壮的许三多。在被许三多追着跑了几十千米后他终于缴械投降了。


“第一次成俘虏。。。还是被自个中国人掳了。。。”龙文章望着围着他木木呆呆的许三多,以及迷龙,孟烦了,只觉得委屈,十分委屈。合着这是个圈套,自己还欣然往里跳。。。


“怎么处置?”迷龙问耳机里的高城。


但他听到的,并不是把龙文章大卸八块的指令





“你们。。。明天要走了吗。。。。”

杨桃

p2是没有血和泪的版本,p3是全图

p2是没有血和泪的版本,p3是全图

十三只FOX

不可言说(3)

完结

———

后来他就死了,死啦死啦真就成了死啦死啦。

我使劲的盯着虞啸卿,我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儿我想看到的表情来。

爱人去世的悲痛,知己不在的寂寥,哪怕是亲随已逝的落寞也好。

都没有。

我想笑,我想跑到死啦死啦的跟前大声的嘲笑他:您这一把真心可算是喂了狗了,人家看你死了哏都不打一个,幸好小太爷我是还活着,我要是死在南天门上今天非得抽死你丫这孙子 ,睁开您那眼睛好好看看,他虞大少跟您压根就没半毛钱关系,你别说是死了,你就是在他跟前剖了腹他都嫌你血脏了鞋。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机会再去嘲讽我已经死掉的团长,我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哭,我一边哭一边回忆有关于死啦死啦的点点滴滴...

完结

———

后来他就死了,死啦死啦真就成了死啦死啦。

我使劲的盯着虞啸卿,我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儿我想看到的表情来。

爱人去世的悲痛,知己不在的寂寥,哪怕是亲随已逝的落寞也好。

都没有。

我想笑,我想跑到死啦死啦的跟前大声的嘲笑他:您这一把真心可算是喂了狗了,人家看你死了哏都不打一个,幸好小太爷我是还活着,我要是死在南天门上今天非得抽死你丫这孙子 ,睁开您那眼睛好好看看,他虞大少跟您压根就没半毛钱关系,你别说是死了,你就是在他跟前剖了腹他都嫌你血脏了鞋。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机会再去嘲讽我已经死掉的团长,我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哭,我一边哭一边回忆有关于死啦死啦的点点滴滴。

他志存高远的誓言,他秘而不宣的爱意,他满心满怀的亏欠,他心甘情愿的付出。

我很想跑到虞啸卿的面前,对他说出死啦死啦的心意,对他说死啦死啦每一次的笑容和看向他的眼神,我们在南天门上的一切,我那荒诞轻浮的团长沉重真挚的赤诚爱意,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想给死啦死啦一个安静的下辈子。

上南天门前一晚上,我和死啦死啦在坑里躺着看星星,我问他:万一死了怎么办?他反问:什么怎么办?我说:虞啸卿啊,他怎么办?你就这么憋着?

我没有得到回答。

他哼哼唧唧的唱起了一首荒腔走板的小调,远处迷龙的嗓门正嚷嚷着什么话,后来突然安静下来,我的团长飞快的爬起来跑向了那边,我拖着腿跟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虞大少爷亲临祭旗坡了。

后来这些人走的走散的散,我留在了禅达,没回北平,我总觉得这里有魂,离开了这里我就无家可归。北平?那好像已经是我上辈子的事情了,远的我不想再提。

我到死都没能明白我的团长对虞啸卿那份飞蛾扑火一样热烈的几近悲壮的爱。

我也再没有爱过人。

十三只FOX

不可言说(2)

我们选在了一个大雾天进攻,这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和这群精锐并肩战斗的时刻——当然很有可能我的人生再也没有以后了。

一切都很顺利,当我们到达竹内联山的卧室的时候,我几乎产生了我能活着回去的念头,可是世界上的所有事情,过于顺利了就一定会有不对。

虞啸卿,他好像是铁了心把我们扔在这个鬼地方。

我说他异想天开,非跟炮火连天的时候演爱恨情仇的戏码,他不把我们的命当命,一心就想着讨虞大少爷欢心,可是人家连正眼瞧他一眼都不瞧,舍了命的给画地图,人家呢?要不是我拦着他这条烂命还有吗?人家缺人围在身边替他送死吗?

我冲着我的团长说了很多让人伤心的话,我甚至都想起了兽医在我面前说:我是活活伤心死的,这句...

我们选在了一个大雾天进攻,这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和这群精锐并肩战斗的时刻——当然很有可能我的人生再也没有以后了。

一切都很顺利,当我们到达竹内联山的卧室的时候,我几乎产生了我能活着回去的念头,可是世界上的所有事情,过于顺利了就一定会有不对。

虞啸卿,他好像是铁了心把我们扔在这个鬼地方。

我说他异想天开,非跟炮火连天的时候演爱恨情仇的戏码,他不把我们的命当命,一心就想着讨虞大少爷欢心,可是人家连正眼瞧他一眼都不瞧,舍了命的给画地图,人家呢?要不是我拦着他这条烂命还有吗?人家缺人围在身边替他送死吗?

我冲着我的团长说了很多让人伤心的话,我甚至都想起了兽医在我面前说:我是活活伤心死的,这句话的样子,可是他没有。

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反而还笑出声来。

他笑完很正经的看着我说:烦啦,我对不起你们,我欠你们。

我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就拖着我的腿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我很生气,一是生气死啦死啦不把我们的命当命,不把我当交心的亲随,二是生气虞啸卿,我不信他这样聪明的人看不出死啦死啦眼睛里的爱意,可他不拒绝,反而利用死啦死啦给他壮了现世岳飞的威风。这样的人最可恨。

虞啸卿好像忘了我们了,我们收到一封所有人平地升官的电报之后就没有了后话。我又开始可怜张立宪了,我们中没人比他更绝望,他奉若神明的师座拿了一句升官遥祝的屁话把他的心伤的千疮百孔。

如果我们都死了,那谁不是伤心死的呢?

我越来越少的瞎想了,大部分时间就靠着死啦死啦,用细细的声音嘲笑他的爱,他也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他愿意。我们没吃的,没有水,没有了一切可以保命的东西,我不再可怜死啦死啦的爱而不得,我只可怜我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可悲可叹。

在数不清是第几天的一天,我们被解救了。

那群人就像是天降神兵,武器精良装备齐全,我听见他们说话,虞啸卿已经成了军长了。


十三只FOX

不可言说(1)

虞啸卿这人,我看的透透的。

这种人啊,铁定是书香门第里头的将门虎子,饱读诗书胸怀大志,学校里是一丝不苟的跟老师靠胸贴肉的好学生,当了兵那是威震四方说一不二的司令官。

像死啦死啦这样的人,我看不清。

我想象不出来当死啦死啦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当他没遇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其实很讨厌他笑起来的时候,他一笑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了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高兴了就咧着那张大嘴笑,不高兴就拉着那张狗脸喊:三米之内!

我要是虞啸卿我就烦死那个王八蛋了,一天到晚腆着张脸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要饭,要人要枪,只要虞啸卿有什么东西空下来他一定第一个闻着味来。我有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虞啸卿脱下件烂衣服他也会笑嘻嘻的要回...

虞啸卿这人,我看的透透的。

这种人啊,铁定是书香门第里头的将门虎子,饱读诗书胸怀大志,学校里是一丝不苟的跟老师靠胸贴肉的好学生,当了兵那是威震四方说一不二的司令官。

像死啦死啦这样的人,我看不清。

我想象不出来当死啦死啦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当他没遇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其实很讨厌他笑起来的时候,他一笑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了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高兴了就咧着那张大嘴笑,不高兴就拉着那张狗脸喊:三米之内!

我要是虞啸卿我就烦死那个王八蛋了,一天到晚腆着张脸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要饭,要人要枪,只要虞啸卿有什么东西空下来他一定第一个闻着味来。我有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虞啸卿脱下件烂衣服他也会笑嘻嘻的要回去,然后在我们这帮渣子面前炫耀这是虞师座赏的。

迷龙的老婆告诉我迷龙每天都念叨我和我的团长,他说我很聪明,兽医也说我很聪明,兽医还说就是因为我太聪明了,才比旁人活的都累。我确实是很累,但是更多的是麻木,一开始我还可怜我自己,年轻轻的就烂了条腿,跟着这帮打了无数次败仗的伤残窝在祭旗坡上,后来我就习惯了。

我的团长比我聪明的多,但是他犯了很致命的错误,我看得出来但是我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他已经够可怜了。

我说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陷进去的,但是当我发现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成了无法更改的事实。我的团长在虞师座的身后极尽谄媚的笑着,祭旗坡的上头是很多的星星,我的师座又生气了,他好像很容易对我的团长发怒,他们争论关于军人的气节和国家的苦难。我的师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他让我的团长坐在那里反思自己,我走过去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可是他却隐约的带着点认真,后来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不想死,不想当精锐们冲锋的排头兵,我不想做那个帮别人刺探敌人子弹是否有劲的替死鬼。我以为死啦死啦跟我们想的一样,其实不是,他只是不想虞啸卿背上异想天开的名号。

虞啸卿想打南天门,想打下南天门,死啦死啦想让虞啸卿变成他想变成的那样——这个王八蛋自私的紧。

我们大吵了一架。

我不想变成那个为了满足虞大少爷豪情而九死无悔的倒霉蛋,而他因为被我戳穿了心里的秘密而恼羞成怒。其实我吵完架就开始可怜他了,他爱上了一个这辈子都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人,那个人心里只有他未完的豪情,顶看不上的就是这个烂团长带的垃圾团。

后来他们似乎亲密了些,但是我知道这种亲密跟死啦死啦想要的亲密不一样,他永远都只能在虞师座的身边以一个下属或者参谋的身份活着。

虞啸卿偶尔也会对他笑,我在旁边像根木头一样站着,我不想知道死啦死啦心里有多难过,因为我马上就要因为他感天动地的爱而丢掉性命。

我看着迷龙又唱起那首二人转的曲子,精锐们对扭着屁股的我们怒目而视,然后虞啸卿带着白手套出现在我们身后,死啦死啦的眼睛返着篝火的亮光亮晶晶的看着他。

我想家了,因为我感觉我离死亡就只差一个黎明。


倦极必睡

【虞龙】借火(完)

补完重发。死啦死啦站街梗。有车。


借过,他说。

他听成了“借火”。


滇边多风月。四二年春天,他乘飞机,自重庆抵禅达。禅达当地大员张罗着给他接风洗尘。他自然回绝。后来,唐基劝他,好不容易求来一张调令,总得放点心思。

他听得心烦,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揉成一团,砸过去。

唐基说,虞侄,你可真是我的好贤侄。

又过一旬。上峰发来的物资迟迟不到,他于屋内负手踱步,忽然狠狠甩手:去!

现在就去。

带三两持枪卫兵,不像来喝酒,倒像来抢劫。

席间,唐基与大员相谈甚欢,倒显得他像一个外人。

光杆子师长,徒有其名的忠臣良将。

他用后脚跟子上的马刺踢了踢椅腿,...

补完重发。死啦死啦站街梗。有车。


借过,他说。

他听成了“借火”。

 

滇边多风月。四二年春天,他乘飞机,自重庆抵禅达。禅达当地大员张罗着给他接风洗尘。他自然回绝。后来,唐基劝他,好不容易求来一张调令,总得放点心思。

他听得心烦,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揉成一团,砸过去。

唐基说,虞侄,你可真是我的好贤侄。

又过一旬。上峰发来的物资迟迟不到,他于屋内负手踱步,忽然狠狠甩手:去!

现在就去。

带三两持枪卫兵,不像来喝酒,倒像来抢劫。

席间,唐基与大员相谈甚欢,倒显得他像一个外人。

光杆子师长,徒有其名的忠臣良将。

他用后脚跟子上的马刺踢了踢椅腿,一下,两下。

交易终于谈妥。他一刻也不愿意多留,捞起地上外套,冷淡道,失陪。

那大员却满面带笑,叫住他:“虞师座初来乍到,可曾见识过我们滇边风土人情?”

他迟疑。此去禅达,是他第一次外派。无论心里几多嫌恶,总要了解当地规矩。何况,多年持戒自守,他真以为那“风土人情”是老幼妇孺,耕种织补。

他坐上车,脱下手套,手指按压眉心,休息片刻。再睁眼,已经停车。身穿傣族服饰的青年为他拉开车门——他不由得惊问,这是哪里?

“师座来了便知道。”大员笑得神秘。

惊愕间,已是身不由己。傣族少女软软地贴过来,给他喂酒:“军爷,奴家和酒,尝一个嘛。”

他行军时不碰女人。于是,一杯接一杯喝酒。

眼角余光瞥到软红堆里的大员已是喝的满脸熏红,手指摸进膝上女子的胸口。

他难以忍耐,推开喂酒的女子,将口袋里所有钱都掏出,拍到桌面上。

那大员从白嫩胸脯上抬起头来,眼神直勾勾望着他:“师座莫急——这些都是我请您的,您好歹带一个回去。”

他怒极,只觉得心血逆流,手脚冰凉。这西南边陲,怎生烂到了骨子里,难怪日本军一碰就溃。

 

喝了酒,又对这富丽堂皇的吊脚楼不熟,他只找到一架破烂的楼梯。他难得忍耐,踩着快散架的楼梯下了楼。

环顾四周,他瞧见那辆送自己来的车子停在一片竹林外面。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只想尽快离开,便取直线距离,横穿竹林而过。

走到一半,撞到一人。

他没甚事,倒教对方吃痛地“诶呦”一声。

无心纠缠,他道,借过。

对方却没挪窝。他无端有些烦躁,许是语言不通?

却见那人伸手往下掏了掏,掏出一扁平小盒子。又推开盒盖,取出一支,再一擦——一团火苗升腾。

就着这火苗,他看见那人的面容。抑或只是双眼。

事后他回想当晚,只能记得一双过于明亮的双眼,压得住熠熠火光。

那人拿着火柴站了半晌,又问:“军爷是来借火?”语气里小心翼翼。

他这才知道,一句“借过”给听成“借火”。

他正要解释,却见那人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凑到火柴上点着。点着了,递给他:“请军爷烟。”

这是明晃晃的讨好。

战时,他不抽烟,也不碰女人。却听到身后有人道:“师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回头一看,那名大员竟跟了过来。

大员也看见他身后的人。“师座和一个下人说什么?楼上姑娘们都等着师座您呐。”

他平静怒气,说,钱我留下了,叫她们都走。

大员故作为难道:“这怎么行?师座,今晚您得带个姑娘回去,不然,可是教我这老脸上,没光呐。”

他这才想到,自己人生地不熟,唯一的车里坐着别人的司机。

原来是骑虎难下。

这时,拿着个烟的人讪笑道:“大人们谈事,小的先下去了。”

没来由的,他叫住他。等等。

然后,他对惊诧的大员说,今晚,我要他。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的话作证,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那根烟,放在自己的嘴边。

 

“军爷……”

他用手指碾灭香烟,然后扔到地上。狠狠踩碎,发泄一肚子窝囊气。

身边那具佝偻着,怯生生的躯体,还想靠过来。明明是不会取悦别人的身体,却还想为一点生机,卖力地表演。

别动。他说。

那人明显是愣住了。

他自嘲地笑,也是,怎么碰到了自己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恩客?

去亮堂的地方。他说。

 

他走到竹林里能瞅得见月光的一处空隙。

那人跟了过来。这时候,他才能看清那人的面容,身形。

也不难看,他想。

那人承受他审视的目光,在那目光中蜷缩起自己,却还是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

他立刻道,放下。把手放下,放两边。

那人的手僵住了,半举不举,尴尬得很。

我不会……他沉思片刻,道,碰你。

那人的肩膀便松弛了。却还是小心地说:“军爷乐意,怎样都行。”

他说,请你演场戏。报酬是……他摸一摸口袋,发觉钱全堆到了妓/女的桌子上。

报酬请你明日去师部取。地址是禅达XX大街XX号。

他看着那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交代完,他便就地坐下。地上都是竹叶,偶尔有春笋,清香扑鼻。

他说,可能要待上一个时辰。

那人笑道:“一个时辰不要紧,小的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

他来了兴趣,心想反正这一个时辰也得打水漂,便问道,哦?在妓/院打杂也要等?

那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军爷说笑了,小的原先……也是在军营里待过的。”

他眯起眼。军队里的,却沦落到在这种地方打杂。败了?他问。

“不是败了,是逃了。”那人道,“长官叫小的当斥候,打头阵,小的就逃了。”

哪个队里的?他问。

那人答了个半熟不熟的编号,他听过,的确是一支虾兵蟹将。

烂到骨子里,他低声咒骂。

那人却接话:“军爷骂的是。烂透了,烂得死去活来,千疮百孔。”

他讶异,这才抬头,挑眉,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黑溜溜一副躯体。

那人被他看得颇不自然,只好解释道:“说句玩笑话,小的也是从北边一路打过来的。祖国的大好河山,边打边丢,前脚来时还是主人,后脚走时,都成了客人了。”

这话说得讽刺,他听了,却觉得比恭维的话要顺耳。

他问,你们这些当兵的,是不是恨我。

那人也愣了半晌。那双明亮的瞳仁在月光下干净又复杂。

然后,他得到了回答。

“恨啊。”

 

他可以杀死他。很快。柯尔特别在他的腰间,但他没有去碰。

我不杀你,因为你说了实话。他几乎带着点微笑说。

那人点点头,向来佝偻着的腰也挺直几分:“军爷是第一个这么问的。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无来者。”

他冷笑,你也是第一个这么答的。我可以立刻毙了你……他摸向腰间,却是一愣。

那人咧开嘴,笑了。他的牙白得不可思议。

“军爷在找这个?”一把熟悉的柯尔特,在一只陌生的手上旋转。

他的呼吸都停滞。怎么会?他怎么敢?

“小的别的不行,偷鸡摸狗,倒是在行。”

他沉默半晌,嗤笑道,嘴皮子倒也利索。将我和那畜生相比!

那人陪着笑:“怎敢?不过是好久没摸过枪了,有点馋那火药味儿——”他的声音骤然被掐灭。

你真以为能再骗过我?他捉住那只悄悄摸上他腰间的手,颇为自得。

“小的不敢。过了瘾,还得把枪给军爷还回去。”那人又缩回头,眼角眉梢都是讨好。

但现在,他知道,这讨好都是伪装。是对这颠倒世事的嘲弄,是对这腐朽纲常的报复。

你说你馋枪?他问。

那人没想到会来这么一问,只顾着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试了几次,没成,只好认命道:“是。我原来有把顶漂亮的,一直想弄清楚它的型号。逢人就问,还没问出来,打了败仗,就给丢了。”

他面无表情,道,明日来我的师部。

那人说:“啊?”

他有些不耐烦。或许是担心被拒绝。毕竟,这家伙连“恨”都说得出口。

到我麾下,枪任你挑。

那人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扭捏道:“其实,小的也馋饭……”

他几乎无语。冷冰冰甩过一句,饭也管够。

 

谈妥了条件,那人小心翼翼道:“军爷,您……高抬贵手?”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按着摸向自己腰间的一只手。

偷窃在我师明令禁止。他几乎咬牙切齿道。

那人连忙应道,“是,是。”

他松了手。他一直戴着手套,与人接触,也向来点到即止。

从未有温度在他的手心耽留。

一晃神,那人已经将手抽回。

不巧得很,偏偏擦过某个部位。

更不巧的是,他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这不可能。他感到惊慌,然后是愤怒。

更糟的是,那人也发现了。将将收回的手停在半空,那人犹豫地问道:“军爷?”

闭嘴。他立刻喝道。

静默半晌。

火焰一旦点燃,除非扑灭,只能烧个精光。

他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喘息声。

“军爷,怕是酒水里下了药。”那人轻声说。

他痛恨自己的窘状被人一眼看穿。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

解药呢?他问。

那人沉默半晌,只好道:“秦楼楚馆里的,那会有什么正经解药。除非……交欢。”

他急怒攻心,喉中已然呛了一口血。

这他妈荒郊野岭,我往哪里找人?他骂完,才发现,眼前不就有一个。

只可惜……他烦闷地别过头。

行军途中,不可荒淫。他咬牙说。

“小的知道一个法子。不用做事,也能解燃眉之急。”

一双手,握住了那个部位。

他惊怒交加,你敢!
那人靠过来。他离得很近,近得触到鼻息。

“小的不敢,但军爷……想要,不是吗。”

他不说话。他没法说话。

快感像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向后退了几步,背脊抵到一根粗壮的竹子上。

他的喉咙中发出难以遏制的喘息声。

月光倾盆而下。

 

欲望如潮水,此消彼长。

药效来得太快,一波接着一波。

他的头脑也不再清明。世界仿佛自眼前融化,甜腻地令人晕眩。

在他能控制自己身体之前,听到的是一句惊慌的:“军爷?”

热。燥热内外夹击,逼得他一把扯下松垮的军装。

“军爷,您给下的药,怕是个厉害角色。除非与人交合,没别的——”

他只觉得那只不断开合的嘴诱人极了。那人有两片饱满的嘴唇,他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

血液自颅顶沸腾。他将面前的人掀翻在地,再用膝盖死死抵住。

那人仍然在挣扎:“——这药烈得狠,我给军爷找个有经验的……”

那人的双手也在挣扎中挥舞,他只觉得碍事极了,伸手抓住,按到地上。

缚双手,封唇舌。

在喘息间,他听到颈侧夹杂着喘气的话语:“后劲太大了,烧到了脑子……”他再吻下去,声音又断了片刻。可待他再放下那两片嘴唇,喋喋不休的话继续冒出来,“明天怕是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唔!”

他凶狠地咬下去。松口后,他说,闭嘴。我要你。

一霎的寂静。

然后,他听见回答。似乎是带着笑的,听起来,却并不高兴。

“……军爷,您总归记不得。”

 

禅达的春夜,秾丽,缠绵。

在柔软潮湿的泥土上,他剥开那具躯体。

剥开那伪装出的怯懦、讨好、油腔滑调,扒出赤条条一具心头血尤热。

他分开那双腿。那的确是一双军人的腿,是走过千山万水,踏过泥潭血沼的双脚。

混沌充斥着他的头脑。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行事。本能驱使他向前,继续,进入。

然而他硬生生停下了。

名字。他稍闭了闭双眼,强压焚心欲火,牙缝里蹦出一句。比起问句,反倒像个命令。

他没有得到回答。

“没名字。”轻飘飘的一句,仿佛在借某张青红皂白口,说,军爷,我与您呐,没缘分。

没名字也编一个出来!他暴怒,一挺身,进入。

疼痛和快感不分伯仲,如同烈火浇油。

“嘶——小的不才,把名字给丢了。”玩笑话说得不打结巴。

好。他气极反笑,只慢慢地作弄。直做得身下的人肩背都崩直。然后,他慢慢说,你听好了。

我姓虞,名啸卿。

你记住了。

那人被作弄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好将就道:“记……住了。”

他满意地狠狠撞了一下。然后,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捏住那人的下颌。就着惨白月光,他看进那一双黑亮眼眸。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会带着庚书来。

那双眼睛睁大了。没有喜悦或恐惧,只是惊讶。

然后,那人笑了。

“小虞将军……怕不是个雏儿吧?”

他气得下腹收紧。然后,再次撞进去。

他俯下身,汗水从自己的锁骨滴下,落到身下人的胸膛。

你且等着。他咬牙道。

他如愿听到一声抽气。和一句支离破碎、却能听到笑意的回答。“好,我等着。”

 

 

阳光如针刺入眼帘。

他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乏善可陈的“新”。

他边穿衣边回想昨日的事,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断在上了那大员的车。他问了随侍的亲兵,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懒得去想,去备战室宵衣旰食。

一旬过后,他的师部在禅达算是站稳了脚跟。

树立了威望,便要招兵买马了。

在招募的最后一天,手下禀告他,说是来了个人,非要见师座您一面。

他手上案子正棘手,很是不耐烦,只走到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新兵们闹哄哄都挤在院子里。隔着那么多人头,他却一眼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有一双黑且亮的眼睛。

但是——是哪个人?他皱眉。

带他上来,他吩咐道。

那个人上来了。

他问,何事要面见我?

那个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没旁的事,只是想告诉师座,我叫龙文章。”

他“唔”了一声,又问道,这名字,真是你的?

那个人愣了,随即又笑:“师座英明。的确是我捡来的。”

他略点了点头,又道,捡来的名字,也比无名无姓强。

那人说:“师座说的是。”脸上笑意不减。

他走上台阶,忽然顿住,负手转身,对仍站在台阶下的那人说,

 

我姓虞,名啸卿。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有生之年我还能写虞龙的车,看把我能的。

上空
疼痛感太强烈了 酝酿了几天才把...

疼痛感太强烈了


酝酿了几天才把最后几集看完。


疼痛感太强烈了



酝酿了几天才把最后几集看完。


汐咲冷羽

板凳梗(?)我一直以为是烦啦摔了x 结果只有班长和三火😂

板凳梗(?)我一直以为是烦啦摔了x 结果只有班长和三火😂

碧水绕夕阳

英魂啸江山,碧血著文章(107)

死啦死啦嘲弄地扬着下巴,眼里的不屑明明白白地告诉迷糊,‘你不想活着,老子也不屑鸟你,只因为那个人,他才无法坐视’。这在迷糊看来无异于一种侮辱,要是在平时,他老早就一拳轰过去了,可现在这种情形,他也只有任凭死啦死啦逼着后撤的份儿。


山坡上这时突然有了动静,一个颤抖着的声音,夹杂着哀求,“团座,这一带的坡都陡得很,别说藏人了,一脚踩下去都了不得,又不是活腻了,不会有人的。”随后就传来陈胖子不耐烦的咒骂,“个乌龟王八蛋,平时下馆子吃饭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用得着你们就想躲啊,少她吗的废话,快去,难道你想让老子自己去吗,敢不去老子就地毙了你。”“是是是,团座息怒,我去就是了。”...


死啦死啦嘲弄地扬着下巴,眼里的不屑明明白白地告诉迷糊,‘你不想活着,老子也不屑鸟你,只因为那个人,他才无法坐视’。这在迷糊看来无异于一种侮辱,要是在平时,他老早就一拳轰过去了,可现在这种情形,他也只有任凭死啦死啦逼着后撤的份儿。

 

山坡上这时突然有了动静,一个颤抖着的声音,夹杂着哀求,“团座,这一带的坡都陡得很,别说藏人了,一脚踩下去都了不得,又不是活腻了,不会有人的。”随后就传来陈胖子不耐烦的咒骂,“个乌龟王八蛋,平时下馆子吃饭跑得比兔子都快,现在用得着你们就想躲啊,少她吗的废话,快去,难道你想让老子自己去吗,敢不去老子就地毙了你。”“是是是,团座息怒,我去就是了。”

 

这番话,让迷糊和死啦死啦同时吃了一惊,立陡的山坡开阔得除了青草就是土和石块,连个老鼠洞都看不到。无处藏身不说,就算现在想撤下坡下都是痴人说梦,这样的高度和坡度想站稳都很难,每挪动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就会有失足的危险。在这样的条件下,上面的人只要一伸头就能很轻易地发现他们,而且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迷糊一副豁出去的无畏,他伸出手向死啦死啦讨要那支被抢走了的左轮,摆了个很爷们儿的架势用口型说,“给我,不连累你。”可令他气愤的是死啦死啦根本不理会他,草草的扫了一眼坡下,这才转过头,没辙地扯出一丝苦笑,然后冲迷糊一摊手,把枪托在手心,示意他自己过去拿。

 

迷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可随后他就知道死啦死啦永远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骗子,信他的鬼话就是天下第一的傻瓜。就在他伸出手的一刹那,死啦死啦猛地一拉他的手腕,本就很难掌握的平衡,瞬间因为重心的偏移而彻底失去,两个人顿时摔做一团,从山坡上一起滚了下去。

 

本就陡峭的山坡,看似苍翠满眼,无害无伤,可真正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接触却又是另一回事。迷糊被死啦死啦拉倒的一瞬间,本能地张开了嘴,在他叫出声之前,就被死啦死啦空着的手死死捂住了。

 

世界在飞快地转动,身体所碾过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暗器,狰狞得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看似柔弱的草叶,这会儿锋利得有如薄刃,刮在脸上、脖子上竟然丝丝入肉。原本藏在草下的石块,大小不一,可咯着骨头的效果整齐划一,阵阵痛楚都透进骨髓。

 

迷糊哪经过这样的阵仗,天与地疯狂地翻转交替,灵魂几乎被甩出躯壳,人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让他紧紧抓着死啦死啦不放,潜意识里完全把他当成了救命的稻草,而轻易地忘记了这货才是置他们于险境的祸根。头晕目眩之中,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猛反酸水,想呕吐的感觉一波波地袭来,又被艰难的呼吸反压制住,这种濒死的绝望,让他再分不清自己是身处地狱还是人间。

 

突然那只手从他的在嘴上移开,与此同时,两个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耳轮中听到轻微的一声‘咔嚓’,迷糊惊恐的以为自己的脖子断掉了,可脑后的柔软似乎又不像。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死啦死啦硬拉进了一处凹陷。

 

他们刚刚把身体贴上坡壁,就听到上面传来了一声大喊,“团座,您自己来看吧,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没有人。”随后听到陈胖子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儿,“看你那熊样,磨磨蹭蹭的,让老子等了这么半天,废物,没有人你都这缩头王八的德行,要是有人还指着你救我吗,早就先尿了裤子。”

 

这时候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加入,“团座,没有人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进城吧。”陈胖子的声音有些犹豫,“刚刚明明听到的是枪声啊,不会错的,怎么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呢,有些不对劲,要不然,改天再说吧。”马上有人站出来质疑,“团座,您不是在野战医院待乏了吗,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可以出来,您真就想这样回去吗?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就是。”

 

显然陈胖子的兵,根本不想放过这个可以跟他家长官一起出去鬼混的机会,被身边的人一怂恿,陈胖子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个嘛,不是我小题大做,虞啸卿的人个个都跟他似的又疯又狂,你没看到那个王八蛋下手有多狠吗?人家都说,他在南天门那三十八天,都修练成阎王了,什么疯事儿干不出来呀,虞啸卿又跟他穿一条裤子,这回的事儿,能不怀恨在心吗,难保不会对我不利,提防着点儿也是必要的。”

 

半天才有人接茬,“团座的担心也对,不过团座您有没有想过,就凭您的身份,虞啸卿他妈算个屁呀。那渣子团长虽然是他最得力的属下,不也被他扔在南天门上三十八天吗,多亏他小子命大,讨债鬼一样的活下来了,要不然都没命在您眼前张狂。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姓虞的再宠信他,冒犯了您,陈主任和陆师座一出马,不也得乖乖地拉出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打得屁股开花吗。听说到现在都下不了床,还敢对您不利,他有几个脑袋,真敢这样下场就跟他那死鬼兵一样,团座您说是不是?”这一席话很是受用,陈胖子嚣张地大笑,“说得对,说得好,不管了,我们这就进城快活。”

 

直到汽车的引擎声从坡上彻底消失,迷糊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肌肉刚一松弛下来,被身体记忆下的疼痛便一哄而上。可也顾不得这么多,他立刻扭过头去看身侧的死啦死啦,刚刚陈胖子一伙儿提醒了他,那个人现在应该是重伤在身,从坡上一路滚落,连他都尚且如此,何况是本就有伤的人。

 

此时,死啦死啦安静得像死过去一样,除了顺着鬓角流下的汗珠和凌乱的呼吸还证明着那个祸害依然有为乱人世的能力。这个脑后长眼的家伙,似乎知道迷糊在盯着他,猛地一抬头,把正出神的人吓了一跳。

 

被死啦死啦玩味的眼神瞄着,迷糊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慌乱之下结巴着蹦出了一句让自己能后悔半年的话,“你,你,你没事吧。”“什么事儿啊?”死啦死啦的表情很茫然,迷糊继续被他牵着鼻子,“当然是你的伤啊,全禅达都知道你被上司打得卧床不起了,还好意思问我是什么事。”

 

死啦死啦盯着迷糊看,直到把那位盯得像有蚂蚁在咬一样不自在,忽然噗哧一下笑出了声,被他这么一笑,迷糊现在彻底变浆糊了,“咋地了,笑啥呀,有那么好笑吗?”人的本能,让迷糊很自然地关心起自己的外貌,他边用袖子去擦脸,边左右察看自己是否有不妥的地方,越查看却越慌张,来回摆动的脑袋好死不死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坡壁上,痛得哎哟一声,招来了死啦死啦更大的笑声。

 

他愤怒地瞪过去,那位也很识实务地收住笑,一脸真诚地说着绝不真诚地调侃话,“担心我啊,那就直说呗,拐弯没角的不累啊,不过这副样子怪可爱的,像你哥。”死啦死啦的话当时就让迷糊炸了营,“谁谁谁担心你呀,别不要脸了,坏了我的事儿还舔脸提我哥。你明哲保身,甚至不惜杀了自己的部下以平上怒,如此费尽心机地挡着我不也是怕受到牵连吗?我从来也没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这次就算了,但你以后也别想再管我,这辈子没替哥做过什么,姓陈的我杀定了,你也不例外。”“好啊,我等着。”死啦死啦不气不恼,歪着头趴在胳膊上,轻轻松松地应着,就像在逗着一个不懂事的娃娃。

 

他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更加刺激了迷糊,他站起身,转身就想离开,却被死啦死啦说的话硬生生定住,“你哥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送你去读书。”迷糊猛转回身,紧握着拳头,凶神恶煞地瞪过去,死啦死啦不以为意,继续刺激着对面已经乍了毛儿,马上就要发疯的小老虎。

 

“难道不是吗?你哥花了大把的银子,买了你满肚子的学问,没让你学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倒学会睚眦必报,匹夫之勇,哎,我就奇怪了,你老师没教过你卧薪尝胆和韬光养晦是什么意思吗?学问用不上就算了,连枪都不会使,刚刚怎么就没炸了膛好好让你长点儿见识呢,别总把你哥放在嘴边儿上,你不嫌磕碜,做了鬼的迷龙都得躲出十万八千里,能不能长点儿出息,你知道迷龙从东北一路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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