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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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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事当拿云

【戚张】昔有故人抱剑去


-何处少年吹铁笛,愿风吹入阿郎心-


一、


马车颠簸在小道上,戚继光已经不知第几次拉开帘子,望向帘外的凛凛秋色。坐在对面闭目休憩的谭纶忍不住睁开眼睛,从身旁拿过一本旧书,拍在他的背上。

“元敬心不在焉,可是心头挂了何事?”

便是从前要赴再凶险的战,也不曾见到戚继光这般心焦的模样,谭纶见戚继光攥着帘子的手松了松,偏过头看向了自己,“不过是许久未进京,有些想念。”

谭纶轻轻哦了一声,捋须笑道,“不知是京城哪位佳丽,惹得你如此牵肠挂肚?”

戚继光听得谭纶的揶揄之声,却是忍不住苦笑道,“子理莫要取笑我了。”

谭纶看戚继光此时双眉微蹙,愈来愈忧心忡忡,却不解这忧究竟从...


-何处少年吹铁笛,愿风吹入阿郎心-


一、

 

马车颠簸在小道上,戚继光已经不知第几次拉开帘子,望向帘外的凛凛秋色。坐在对面闭目休憩的谭纶忍不住睁开眼睛,从身旁拿过一本旧书,拍在他的背上。

“元敬心不在焉,可是心头挂了何事?”

便是从前要赴再凶险的战,也不曾见到戚继光这般心焦的模样,谭纶见戚继光攥着帘子的手松了松,偏过头看向了自己,“不过是许久未进京,有些想念。”

谭纶轻轻哦了一声,捋须笑道,“不知是京城哪位佳丽,惹得你如此牵肠挂肚?”

戚继光听得谭纶的揶揄之声,却是忍不住苦笑道,“子理莫要取笑我了。”

谭纶看戚继光此时双眉微蹙,愈来愈忧心忡忡,却不解这忧究竟从何处来,玩笑话也未能引得对方展眉,只好移开话头,好让他往别处想些。

“明日要呈与皇上的练兵之策,元敬可都拟好了?”

戚继光与谭纶此次皆因蓟门虏势猖獗,而召还于京,欲遣两人练兵,以为北门之钥。提及此事,戚继光的眼陡然亮了亮,轻叹道,“练兵之事,我早已千思万想,打过无数腹稿了。”

 

 

戚继光进门前也似练兵般打过无数次腹稿,在路途颠簸中思来思去拟好了再见时说的第一句话,却未曾料到,不知那人下朝路上是在何处耽搁了,进府时扑了个空。

他原想下次再来,却被游七留在府中,一杯接着一杯续着茶。他于茶道并无所知,却也能从入口的沁香觉出此茶的优劣。府内的布局一如当初简单明了,但府中用具明显已换作新设,戚继光匆匆环视一圈,而后垂眸想要再饮尽一盏茶时,却发现屋外一人长身玉立,一边抬步跨过门槛,一边笑吟吟道,“我若再迟些回来,元敬怕是要喝尽我府上的水了。”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内由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经礼部、吏部侍郎超擢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而入阁的张居正。戚继光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太岳二字在口中绕了几个百转千回的弯却终究没有出口,取而代之的是生硬的另外三字。

“张阁老......”

陡然从戚继光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张居正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笑,须髯在胸前微微抖动,神色也生动了起来,像极了那秋阳沐下的枝头花影,“元敬啊,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将我唤得如此之老。”

“我......”戚继光刚要开口,却见张居正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所系的一柄长剑上。戚继光的目光顺着也落在了一处,不假思索地便要伸手解下剑来,却被张居正快上一步,单手按住了剑身,“元敬这柄剑,似乎有些眼熟。”张居正的眸光清亮下沉着浓墨似的礁,伸手抚摸过剑身上的纹路,又续道,“不过这纹路,却与元美那柄不同。”

“敢问......有何不同?”戚继光模糊过了称呼,张居正却未计较,而应道,“要更细致,也更好看些。”

听到此言,戚继光始终沉敛着的神色终于开朗了些,眉宇间也隐隐浮出一抹得色,“前几月我在海上打捞出了一个旧船锚,其铁极宜煅剑,便托朋友为了分铸了三柄,这一柄的图样是我亲手所绘,本就是要赠于您,只是不知您是否欢喜。”

“英雄赠剑,是正之幸,如何会不欢喜。”张居正接过戚继光解下后放于手中的剑,拿着也觉沉甸甸地很,分量千钧。当真是剑如人哪,一路提着长剑进了院里,张居正暗自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却也不曾叫他人看出什么端倪。

 

次日朝会毕,谭纶在路上听戚继光向自己问询起称谓之事,不由失笑道,“你呀,也太过谨小慎微了。”

戚继光看了眼谭纶补服上的飞禽,又掸了掸自己袍上的走兽,低声道,“我和你不同。”

这句话入耳,谭纶却正了目光,偏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落在戚继光的心头却如石子掷入湖中,砸起的千万层涟漪。

“他或许也是不同的。”

 

二、

 

天云高华,群雁向南,苍阔尘气染木如霜。日起日落,竟又是一年秋。

冷月无声地注视着大地,盔甲映着重重光芒,戚继光抱剑倚石而坐,剑身上夔纹明净大方,鞘里嵌着一片青色苍玉,内敛温华。他循潮声的节拍而唱,手摩挲在剑玉上丝毫不显得冰冷,反倒透着熟悉的温度。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凯歌的调子十分激昂,纵然是起句也不失金铁击撞之意气,阔阔兮如云日见霞霓,海天生辉光。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远远便见着有人来,戚继光干脆拔剑而起,寒光凛洌地映出他的面目,来人一声清啸,而后接着那拉长的尾音徐徐吟道,“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元敬好气魄,无怪常有人说,戚军唱《凯歌》,未有不凯旋,”谭纶赞罢,见到月光下泛着柔光的青苍玉,一时奇道,“两年未见你佩这柄剑,何时多镶了一块玉?”

原将此剑送了太岳,两年后却又被太岳送了回来,还另替自己镶上了一块温玉。送去的东西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戚继光本不是太高兴,但目光落在那玉上,他却又觉得有些开怀——他从前本不是如此矛盾的人。

“他人所赠。”戚继光见谭纶似有追问自己,索性自己又主动补了一句,“是我年轻时,相交甚笃的小翰林。”

谭纶欲再问,戚继光却扭过头笑而不语。谭纶见他心情不错,又道,“太岳担心你被处分心情低沉,还去信来让我与你开解开解,如今一看,却似是不必了。”

戚继光脸上的笑意凝了凝,“阁中不过那几人,我知道是谁要害我。”

“且忍一忍,”谭纶与戚继光亲密,两人私下向来无话不说,但避不得隔墙有耳,戚继光却扬起了眉眼,甲胄映月如覆霜雪,声音古劲豪纵,弹铗而歌。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

谭纶亦迈过几步,立于石上,目及处浪涌波横,潮涨潮落。

世间万象,均不过如此。

 

 

戚继光抱着剑睡了过去,雾色朦朦中醒转,眼前竟是一处梅林,原远远还听得潮声,待听得几许,却又寂了,变作悠扬的笛声。

戚继光眨了眨眼睛,而后往梅林深处走去,梅林深处摆着一张长桌,桌旁坐着一个圆领白袍的男子,眉目秀丽正如这初放的梅花,灼灼中透着清气。桌上散落着些公文散纸,唯有一笺墨色被玉雕的镇纸压着,而端正落方。

“太岳?”戚继光又眨了眨眼,见眼前的人影依旧未散,心头缓缓涌出一阵喜色,但又有些踯躅,待桌前的人抬头同他招了招手,他才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去,一边喃喃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竟是真的。”

“你来瞧瞧,我是真的,还是假的?”张居正自桌前抬眼,拉着他坐到了对面,戚继光理直气壮道,“既是我梦到的,那自然是假的。”

“非也非也,”张居正摇了摇头,复指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千真万确。”

戚继光不欲在梦中同他计较,梦中人自然会以为梦中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若改换立场去看,他说的也不错,不然怎会有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故事?

戚继光盯着张居正看了许久,而后忽然道,“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张居正还未回答,周遭景致却因着戚继光的心意陡然开始变化,张居正只觉得自己的一只袖子被人拽了住,连忙用另一只手捞起桌上的玉雕镇纸,一起一落,两人竟站在了海面的礁石上。

张居正将将站稳了,就听戚继光有些骄傲道,“都说了,这是我的梦。”

张居正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从来没有这样站在小小的礁石之上,周边全是雪白的浪花,汹涌澎湃地往自己的脚下打来,可是他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他曾经一点点展开这里的地图,关注这里的战局。

戚继光的梦里没有倭寇,没有边军,只天边星子璀璨,如棋盘落子,岸边灯火可亲,家人闲坐。张居正忍不住慢吟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你知道我的这句诗?”戚继光拉着张居正坐在了礁石上,神色有些惊诧,此时两人的鞋袜具已经被潮水濡湿了,却都丝毫不在意,张居正但笑道,“那年你我京师见面,我向你借了一本兵书,偶然得见此诗,叹自己写什么‘潦倒平生江海志,扁舟今日愧鱼蓑’,全无性气,故暗中愧引你为知己......”

“太岳大志大才,胆魄非凡,我怎敢与你相较”,戚继光连忙打断张居正的话,双手负在脑后,望着天上弦月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你有庙堂的风雨,我有海天的漩涡,本都是个难字打头,你却荐我,护我,我一直记得的。”

张居正陪着他坐了好长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远处悠悠扬扬的笛声,飘洋过海。


 

“但你今日来前,其实不开心。”

戚继光愣了愣,而后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张居正将手放在膝上,长长的袖摆飘起来像云雾般,也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我是你的梦中人啊。”

这梦中人,或许还可再添一字。

戚继光心里如此想,嘴上叹道,“总兵一职不过创设,诸将视为缀疣,我哪里能够展布得了。”

“你放心,”张居正的声音在潮浪的衬托下显得很平静,但又仿佛能将人吸住一样,“这事交给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多半年。”

梦中的太岳不似那高高端坐的阁臣,戚继光忍不住伸手放在他的袖子旁边,任袖子被风拂得一下下拍打在手掌,又似在心上挠痒,他还要说话,却见张居正站了起来,顺手也将他拉了起来。

“我该走了。”

“去哪?”戚继光下意识问了一句。

“不能再睡了,”张居正的声音里带着几丝笑意,“早朝的时间快要到了。”

 

 

“你今日怎么了?”谭纶捧着近日刚送来的榛子坐到案前,小心翼翼地将榛子拢着放到了桌上,以免滚落,一边大力将戚继光拉到位置上坐好,“从朝廷的旨意下达开始就不太对劲,‘改命总兵官,以总理兼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处,督师十二路军戍事’,这样的任命难道还不符合你的心意?”谭纶见戚继光不说话,又继续道,“如此一来,你不但统一了事权,且没有监军掣肘,怎么都该高兴才是吧。”

“就是太符合我的心意了”,戚继光望向谭纶,神色间竟有些揣度和谭纶看不清的意味,“是你在太岳面前同我争取的么?”

“太岳确实和我商议过此事。虽然兵事尽委于我,但是朝中斡旋,皇上点头,还是得靠他一力促成。”谭纶拍了拍戚继光的肩道,“结果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子理,离你上次见到我的这柄剑,是不是恰好半年左右?”

问这个做什么?

谭纶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算算日子差不多。”

 

分石坐谈萝月里,却忘身世是惊弦。

戚继光伸手拿起一个敲开的榛子就往嘴里塞,待塞了两三个后心情平静了,他才道,“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戚继光轻声道,“他或许是不同的。”

 

三、

 

戚继光在很早的时候就心有鸿鹄之志,待到年岁渐长时才逐渐明白,心里头的志向在现实的天平,砝码从来不只是能力,还有金钱和声望。有时候他也庆幸自己幸好是学过文的,同那些文人交际起来也不太辛苦,有时候他也庆幸自己幸好不是贪财的,送礼打通关节也不算太过心疼。只是他的心终究是在战场上,在立马扬刀的东南海浪和黄沙迷眼的蓟门山漠里——只要这里还需要他。

但他也知道只有自己是不够的,如果仅仅用战争来对抗战争,那只会酿造出更大的战争来。倭寇的背后还有无数走投无路的老百姓,倭寇是杀不完的,蓟门的背后是虎视眈眈的夷狄,夷狄想要的也不是打战。戚继光想,很多事情,还是要依仗那个人的。

梦中人。

但是那个人却也告诉他,少了他也是不能的,只要他在北边,北边便有最坚实的屏障。

就好像,戚继光原以为张居正是鞘,后来却才知晓他是一柄比谁都要锋利的剑,执日月画山河。他原以为自己是剑,可张居正却说他是守着蓟门关隘的,最踏实的保护鞘,拒夷狄镇平安。

戚继光摩挲着剑上的温玉,他想,但无论如何,剑和鞘,都很好。

 

 

青苔小径落黄花,敲门闲过野人家。

戚继光抱着剑入梦时,总是先置身于格外清恬的山水之间,他想,那也许是太岳潜意识里的梦境,没有诡谲的朝堂,没有变色的风云,只是几片落花,几星水色,几点明灭,如是而已。

“元敬来了?”熟悉的嗓音从桥边传来,桥上张居正披着蓑衣坐在桥头钓鱼,鱼篓里除了一方玉镇纸外并无一条活鱼,戚继光忍不住扑哧一笑,“不知您这,是弯钩还是直钩?”

张居正摇了摇头道,“你应当先问,这湖中,究竟是有鱼还是无鱼。”

“若无鱼,您何必要做那些事?”

“元敬说的是”,这回张居正也笑了,“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见张居正起身欲放下钓钩,戚继光习惯性接了过来,愣了愣,“您......这是让我继续钓?”

天地在上,我戚继光虽然在东南待了那么许多年,但我只会做光饼,不会钓鱼。

“谁让你接的,”张居正嗔瞪了他一眼,“上回你不是说带我去蓟门走走,看那长城上的空心敌台究竟建起来是如何模样?”

戚继光刚反应过来,还没回答,神思所动间两人已到了蓟门之上。

长城纵达,莽莽苍苍,敌台凛立,雄伟壮观。

“十四路楼堞相望,两千里声势相援,果非玩笑话,”张居正负手立于长城之上,猎猎风声中他周身依旧肃穆清华,不动如丘山。一如坐镇内阁让他心安。

“前年几获狐狸,去岁捉了长秃,狐狸素服叩头乞还,谅如今已不敢来。”戚继光拍着胸脯说,“长城敌台皆已修,我用兵,守战结合,敌不敢犯。”

戚继光看了张居正一眼,又道,“子理说您在内阁为了这事,舌几欲敝而唇几欲焦矣,是真的吗?”

张居正一点都不推辞地点了点头,痛心道,“是真的。所以,元敬......”

“边事您不必担心,我会帮你守好蓟门的。”戚继光诚恳道。

张居正倚在城墙上,湛蓝色的长袍几乎与天一色,摆了摆手道,“你下次若有机会再来张府,多给我留点茶便是啦。”

 

戚继光却兀自想,我已挽了眼前这天上银河水,何必要那喝来无用的几盏苦茶。

 

 

四、

 

 

“张先生的父亲去了。”

一瞬间朝野惊变,曾经被按下的爪牙都开始故萌、复发。

又几日,王锡爵闯进了张居正的书房,慷慨陈词,气急不已。混乱争执中,桌上的笔墨散了一地,被打落青玉镇纸碎裂成了两半。

张居正却只沉默地听着,听罢后站了起来,周身尽是权相的威压,泱泱似日月高悬,星辰聚敛,他依旧沉默着,沉默着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忍不住逃了。

 

僮仆收拾着地面的狼藉,张居正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待到僮仆要出了门,他才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镇纸留下。”

 

尽管已经无用了。

 

 

戚继光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扎到肉里,良久才松开,扶上腰间的剑。

他低声吩咐道,“调一队最精锐的鸟铳队,随时准备出发。”

 

 

 

此后的数年,他们再未在梦中见过,静默忙碌的日子里,两人的默契却日月滋长。

张居正去后,为保南兵,戚继光将与他相关的东西都烧得一干二净。只除了这柄剑,这柄除了他二人,谁也不知的剑。

此后旁人问起,戚继光只说,这从来是他的剑。

 

再数年,戚继光亦赴了那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斯人已去,剑断无寻。

史册盛赞其二人文武相知,将相相和,也叹此二人生时功业昭昭,去时叹惋唏嘘,却不知那年梦中絮语,他二人借灵玉为媒,度塞北江南,合契如一。

 

-昔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聂花生
“一片丹心风浪里,心怀击楫敢忘...

“一片丹心风浪里,心怀击楫敢忘忧!”

——戚继光

写作业时随便写的几个字总是比我写完作业后认认真真写的字好看

“一片丹心风浪里,心怀击楫敢忘忧!”

——戚继光

写作业时随便写的几个字总是比我写完作业后认认真真写的字好看

张白圭小同学

跟个风,乱写系列(木有练过字,所以楷体超级超级丑,不要介意了。)

连我们曾经组合过的大明王朝1566的CP

“岳阳楼”cp:太岳和东楼。

“玉碎”cp:元敬和子理。

文武cp:元敬和太岳。

“夕阳红”cp:严嵩和徐阶。

东南二贞:汝贞和孟静。

内阁三人组:少湖,肃卿和太岳。

高张cp:肃卿和太岳。

万张cp:朱翊钧和张居正。

“海王”cp:刚峰和润莲。

贪官cp:郑妹妹和何大傻。

......许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大家最喜欢哪对CP?

提示一下,不喜欢本人的字,请不要乱喷,谢谢(本文仅供娱乐。)


跟个风,乱写系列(木有练过字,所以楷体超级超级丑,不要介意了。)

连我们曾经组合过的大明王朝1566的CP

“岳阳楼”cp:太岳和东楼。

“玉碎”cp:元敬和子理。

文武cp:元敬和太岳。

“夕阳红”cp:严嵩和徐阶。

东南二贞:汝贞和孟静。

内阁三人组:少湖,肃卿和太岳。

高张cp:肃卿和太岳。

万张cp:朱翊钧和张居正。

“海王”cp:刚峰和润莲。

贪官cp:郑妹妹和何大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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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山先生

清风【张居正】

*老张就是风,风吹到哪里,他就到了哪里

挺短的一篇,不过还好没错过清明。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夏夜,月白风清,间有虫鸣。


蓟门几年来一直风平浪静,今夜也不例外。戚继光多年以来养成了巡夜的习惯,即便边关无事,也要每日亲自到城头巡视一番。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火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枝头的喜鹊冷不丁叫了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戚继光回首张望,却只见一弯银勾。征袍轻动,他觉得有些冷,想要回房歇息,心中却是惴惴的,总觉得今夜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举目四望,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弦月的光洒在女墙上,似蒙了一层霜,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戚继光懂也不懂,抬头困惑的望向月亮,云来掩月,总有种说不出的情思...

*老张就是风,风吹到哪里,他就到了哪里

挺短的一篇,不过还好没错过清明。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夏夜,月白风清,间有虫鸣。


蓟门几年来一直风平浪静,今夜也不例外。戚继光多年以来养成了巡夜的习惯,即便边关无事,也要每日亲自到城头巡视一番。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火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枝头的喜鹊冷不丁叫了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戚继光回首张望,却只见一弯银勾。征袍轻动,他觉得有些冷,想要回房歇息,心中却是惴惴的,总觉得今夜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举目四望,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弦月的光洒在女墙上,似蒙了一层霜,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戚继光懂也不懂,抬头困惑的望向月亮,云来掩月,总有种说不出的情思在他心里发酵,继而将他吞没。


远在百里外的京畿。文渊阁的烛火晃了几晃,张四维忙伸手去护着,待火苗不再颤抖,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继续百无聊赖的翻阅哪些本不是写给他的奏章。文渊阁的主人不是他,至少现在还不是,它的主人现在正缠绵病榻,可却依旧不愿意交出他正坐着的那把太师椅。明日还要把奏章送到师相的府邸,他自会一一过目,用不着自己来操这份闲心,张四维这样想着,吹灭了案前的蜡烛。


与此同时,张学颜正在户部敲着算盘,各地清丈的土地要一一核算,国库的收入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张学颜捻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正要落笔计算,墨汁却从笔端斜落到纸笺,污了方才算好的数据。张学颜皱着眉头看着被墨迹污了的数据,猛然间发现方才的核算有误,心下暗自庆幸。吩咐下人给灯加了罩子,又继续敲打着算盘。


已到了熄灯时分,万历却辗转难眠。这几日他总也睡不好,每到夜间,总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刺激着他,可白日里却还要在金銮殿里装作一副悲痛的模样。他在这偌大的宫殿中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气息,这种气息在今夜愈发强烈。他披衣起身,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因为激动,身体竟不由自主的战栗。尽管如此,他还是推开了门。鬓角的碎发在脸侧胡乱的舞,他已经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了。夜沉似水,他的躁动渐渐融化在这如水的夜色中。


辗转反侧的并非只有万历一人,徐阶今夜也未能安稳入眠。他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清这不安的源头。他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半宿,儿子几次来请他回房歇息,都被他打发了。院子里的几竿修竹枝叶相磨,发出阵阵梭梭声,愈发增添了夜晚的凉意。徐阶望着竹子陷入了沉思,依稀确定了那不安的来源,却终究无可奈何。


方逢时今夜做了一个好梦。崇山绝漠,黄云白日,胡笳怨夜,羌管悲秋,是他魂牵梦绕的边关。梦里故人纷至,无论是他所喜的还是他所恶的,都一一浮现在梦境中。然而,梦中似乎缺了一人,那人不在边关,却心系边关,方逢时有些遗憾没能与他在北疆并辔而行,但或许等他致仕后一同在江南泛舟也是美事。如果他的梦能继续做下去,也许那人最终会出现,遗憾的是,门枢旋转的吱呀声惊破了他的好梦。方逢时极不情愿的起身前去察看,却见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有灯笼在幽暗的廊间荡来荡去。他重新栓好门,爬上床昏昏睡去,可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四更漏下,京城的张府中哭声渐弱,张敬修红着眼睛吩咐游七准备报丧,又忙着去布置灵堂。


孝闱中新挂的白绫飘飘,世界还是一副未醒的模样。


他已经不在了,却又无处不在。

祝云早早开

【抗倭组】戚继光、谭纶

【戚继光】

(1)武臣自稱       萬曆野獲編34卷        

江陵當國,文武皆以異禮禮之,邊將如戚繼光之位三孤,李成梁之封五等,皆自稱門下沐恩小的某萬叩頭跪稟,又何怪於副將之走狗耶?


(2)萬曆野獲編34卷 卷二十一

昔張江陵相末年以姬侍多,不能遍及,專取以劑藥,蓋薊帥戚繼光所歲獻,戚卽登之文登人也,藥雖奇驗,終以熱發。至嚴冬不能載貂帽,百官冬月雖承命賜煖耳,無一人敢御,張竟以此病亡。...


【戚继光】

(1)武臣自稱       萬曆野獲編34卷        

江陵當國,文武皆以異禮禮之,邊將如戚繼光之位三孤,李成梁之封五等,皆自稱門下沐恩小的某萬叩頭跪稟,又何怪於副將之走狗耶?

 

(2)萬曆野獲編34卷 卷二十一

昔張江陵相末年以姬侍多,不能遍及,專取以劑藥,蓋薊帥戚繼光所歲獻,戚卽登之文登人也,藥雖奇驗,終以熱發。至嚴冬不能載貂帽,百官冬月雖承命賜煖耳,無一人敢御,張竟以此病亡。

 

(3)萬曆野獲編34卷 卷二十二

如今上初,戚繼光在薊鎭,以總兵官加總理專司訓練并督撫麾下裨將標兵俱屬操演,調遣生殺在握,文吏俱仰其鼻息,則江陵公特優假之,非他帥所得比。

 

(4)被夫人发现蓄妾——萬曆野獲編34卷 卷二十三

 妬婦不絕嗣              

富貴人坐妬婦斬嗣者最多,然亦有改悟者,千百中一二也。以余耳目所及如戚南塘總戎夫人,中歲知私蓄妾,有庶子二人,初亦怒欲手刃,其後竟枚而收之,戚少保世職賴以傳襲。

 

(5)本兵疏議24卷 卷十三 明萬曆十四年刻本

所據總兵官戚繼光、巡撫都御史譚綸,文武相資,謀勇交濟,在戚繼光則臨敵制勝,不遺餘力,時岀奇正之方,在譚綸則應變隨機,不遺餘筭,親阽危之險。臣等待罪本兵,目擊盛事,深為朝廷得人稱慶。至扵按察使汪道昆等,守備王如龍等之功……

 

(6)止止堂集5卷 愚愚稿下清光緖十四年山東書局刻本

和谭二华登山探险,并得偈二首


己未冬十一月,予奉督府命,提兵五千,同憲副譚二華公駐台州,以備自閩流甌犯莒崗之賊。未及入彼境,賊已遁,公曰:“兹還可遊天台也。”廿六日入山,宿國淸寺,次日登桐柏宮,宿焉。廿八日,以同遊庠生王子胤東言台之巓爲華頂,巖畔有入定僧,尚龕於木。公酷欲觀之,遂衝曉以行,旋雨霧。未至五里,有廢屋一楹,從人皆凍且餒,深怨王子之作俑也。王子亦力勸公暫回天封寺,俟詰朝晴後往。公興逸先發,予亦力贊其登山,而抑王子回寺之議。升山里許漸高,其山如龍脊,長數里,狹僅丈餘,皆茂草沒人。由脊中旋行,左右下視,萬壑無盡,白雲生於其深,高低濃淡,漸次升錯,雖丹靑不能以筆妙爭也,真仙域矣。行約五里,至一石巖,緝之以茅,僅丈許。入菴,惟老衲五人而已。王子之所言,皆未之見也。詢諸老衲,衲曰:“葬之久矣。”尋譚公從者報曰:“僧方入火耳。”公同予亟岀視之,果然肌骸尙燃,遂得盡觀。王子迎風嗅其氣,皆香。公還菴,詰衲以實對,曰:“僧有治命以今日化,當有二貴人。來且有偈二首。”及詢諸左右,皆曰:“僧素不識字。”讀其偈,藴藉通眞,實有得而歸者也。公乃歎息而回,是日冒雨宿天峰寺。師號百川,偈附於左。偈曰:“自歎愚身儘易脩,工夫二六不曾休。忙來擊鼓鳴鑼轉,靜裏傳衣受鉢遊。鐵樹開花容易得,聖胎成質我知由。四時八節常如此,打破三關射斗牛。”又“身在寕山已七春,幾人非謗幾人嗔。生來口鼻皆如是,日用工夫難比倫。行坐每參三世佛,夢思長見大週人。崑崙逆透三千界,禮拜龍天報四恩。”


(偈语读不太懂,毫无慧根,不知有无深意。)

 

(7)止止堂集5卷 愚愚稿下清光緖十四年山東書局刻本

【与谭二华相遇,握手共叹,忧心未来】

三十七年,舟山之役,予方奉督府檄援温州。時寕波、舟山進剿失利,疏奏,奉旨科部參看,而以予與把總爲首論。時把總乃寕波千戶劉英,預於正月爲他事,軍門縳致責發兵船立功,已三月矣。某日在於戍城之萬壽寺山門前,遇台州郡守宜黃譚二華公,握予手,歎惜久之。予曰:“岳武穆起自行伍,韓淮陰用自亡旅。其功業至今何如也,而卒皆不得其終。予之受國豢二百年矣,與韓岳二公爲孰久?其功業之卑,又萬非二公比也。計其參看之禍,與二公又孰爲重輕?烏有所謂歎息也哉!”傍有他客,哂而責予曰:“山東人多獃氣,信然乎!”

 

(8)【另一件事——千人露立】

予督兵過甌,沿途查其不入伍者,哨隊長各貫耳遊營。時大雨如注,地方耆民懇請入人家避雨。予曰:“千人露立。”不從。兵俱得舟。雨止,予乃入寺中假息焉。連日晴,忽片雲起,立見大雨如注,不移晷復晴如春,夜則無時不雨。舟子對曰:“此數縣,天道然也。”甌去台不及三百,而天道之異如此。


【谭纶】

(1)萬曆野獲編34卷卷十七

同時有宜黃譚二華者,其將略亦相亞。今上初年,亦以督薊遼入正中樞,數年而罷。為督府時與薊帥戚繼光者,比周如一人然兩人俱以比材武為江陵公所器愛。日致名姝瑰異以自固。譚又善御女術,進之江陵而驗,故得久居津要。其揮霍機變自奉驕侈,與滄州大略彷彿,且俱享上壽,以功名終,二公之捐館不過十餘年外耳。

 

(2)萬曆野獲編34卷卷二十一

更详细些的记载:

 

 祕方見倖               

陶仲文以倉官召見,獻房中祕方,得倖世宗,官至特進光祿大夫柱國少師少傅少保禮部尚書恭誠伯祿廕至兼支大學士俸,子爲尚寳司丞,賞賜至銀十萬兩,錦繡蟒龍斗牛鶴麟飛魚孔雀羅緞數百,襲獅蠻玉帶五六圍,玉印文圖記凡四封,號至神霄紫府闡範保國弘烈宣敎振法通眞忠孝秉一眞人,見則與上同坐繡墩,君臣相迎送,必於門庭握手方别,至八十一歲而殁,賜四字諡,其荷寵於人主古今無兩時。

大司馬譚二華綸受其術於仲文時尚爲庶僚,行之而驗,又以授張江陵相,馴致通顯以至今官。譚行之二十年,一夕御妓女而敗,自揣不起,遺囑江陵愼之。張臨弔痛哭,爲榮飾其身後者大備,時譚年甫踰六十也。張用譚術不已,後日以枯瘠亦不及下壽而殁。


——

一个进术,一个进药,你俩这种事还要打配合的吗x

爬山那劲头,还有御女术,谭子理,行。

你明同人:如果你觉得ooc,那一定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他(。)






祝云早早开

【抗倭组】戚继光、汪道昆、谭纶

*谭纶

戚继光《祭大司马谭公》

情谊——“惟并起艰虞,烝烝然逮有今日,则知公者某,成某者惟公,不能不哀而术之。”

“公其无中道之憾,独以国士待某,未之能报。……惟矢乃驱驰,不负畴昔。公目且瞑,某心庶几矣。”

相遇——“适某参浙东戎事,遇于桐岩,奇之,语焉。”

共事——“於是共事,山海盗靡不歼。计全胜八十馀战,独浙之象山、白水。粤之张琏、林朝曦不与。他悉某统驭,监督则公也。”

蓟镇再遇——“已而抚蜀,而督两粤师,而总制三辅,仍治辽。某亦以召至蓟。时大为虏创,春复告急。烽燹后百无所资,上疏重创筑,慎训练,立车营,增敌具,刑逋逃,边垣有待。某咨白一切报可。”

谭纶为人——“公为人严重,...

*谭纶

戚继光《祭大司马谭公》

情谊——“惟并起艰虞,烝烝然逮有今日,则知公者某,成某者惟公,不能不哀而术之。”

“公其无中道之憾,独以国士待某,未之能报。……惟矢乃驱驰,不负畴昔。公目且瞑,某心庶几矣。”

相遇——“适某参浙东戎事,遇于桐岩,奇之,语焉。”

共事——“於是共事,山海盗靡不歼。计全胜八十馀战,独浙之象山、白水。粤之张琏、林朝曦不与。他悉某统驭,监督则公也。”

蓟镇再遇——“已而抚蜀,而督两粤师,而总制三辅,仍治辽。某亦以召至蓟。时大为虏创,春复告急。烽燹后百无所资,上疏重创筑,慎训练,立车营,增敌具,刑逋逃,边垣有待。某咨白一切报可。”

谭纶为人——“公为人严重,国家事不问利害,当之,虽纳言易执持毅不可憾。不索纰缪,不狥听闻,一中肯綮,不以贵贱死生遗忘。……自为守诘戎,常袖匕首,不用命者刵。行则奉节钺,馘馘无爽。”

战时——“每督战,袍袭以甲巾而殿,俄出阵前,众错愕,罔敢貌言,又罔不自效。秉天纵之资,彻行阵之隐,料敌犹深,机彀神矣哉!”


*汪道昆

戚继光《赠御史大夫汪长公序》

提到抗倭的困难——“而闽地狭小,民力又大困。寇至则望兵如渴,寇退则厌且畏如不能朝夕去也?今之任事者岂不难哉?”

(原来百姓还有这一层)

后面一大段夸赞——有人说三军之功,继光之力,其实都倚赖汪公~


*汪道昆《太函集》里摘了两首给戚继光的诗:

《得戚都护书志喜》

天畔题书见客情,风前叠鼓振军声。

莺啼灌木春求友,雨过清漳夜洗兵。

词客旧耽招赋隐,材官新筑受降城。

肤功但便归元老,肺病何妨卧长卿。


《夏日同戚少保纳凉》

千年河朔兴谁同,十日平原酒不空。

岸帻当楼延爽气,披襟入坐拥雄风。

凉生氷雪神人境,目极烟霞帝子宫,

握手相看俱白发,逢人莫漫赋彤弓。


(虽然应该不是实写,想一下俩大老爷们夏天乘凉,聊着聊着忽然对看,看就看,还握手相看,还是有点奇怪x)

他给戚将军写的序文、祭文、书信都太长了……


————

《太函集》是先从“中国哲学电子书计划”里面顺了遍目录,看到有一首诗是《王尚书元美得谢归美》

???谁?谢归美是谁!我一定要知道!

结果看完了好像不是我想的那回事,还是去数据库搜了下,原来诗名是《王尚书元美得谢归吴》,一共四首。大概是要退休了,夸一夸他?

错字骗我感情。





大群后尘

【戚张】剑与花

新粉写文,请大家帮忙捉虫~

明明想写正剧向,写着写着就变得中二起来,好想把太岳身边人的“病榻遗言”写个遍(大误)


端午佳节,云淡风轻,月光清朗,这处破落的院子也多了几分活气。年迈的将军躺在藤椅上,半阖着眼,摩挲着身前一把疏于保养的剑。身旁的中年人则端着一摞书稿,一脸无奈地等待父亲的回话。


“都删了?”戚继光缓缓地问。


“都删了。”儿子肯定地答道。


戚继光轻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儿子离开,只留着陪伴自己南征北战的剑,面朝着天边的弦月,遥遥地庆贺九泉之下那位故人的生辰。


“太岳,我不得不这样做,”...

新粉写文,请大家帮忙捉虫~

明明想写正剧向,写着写着就变得中二起来,好想把太岳身边人的“病榻遗言”写个遍(大误)

 

端午佳节,云淡风轻,月光清朗,这处破落的院子也多了几分活气。年迈的将军躺在藤椅上,半阖着眼,摩挲着身前一把疏于保养的剑。身旁的中年人则端着一摞书稿,一脸无奈地等待父亲的回话。

 

“都删了?”戚继光缓缓地问。

 

“都删了。”儿子肯定地答道。

 

戚继光轻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儿子离开,只留着陪伴自己南征北战的剑,面朝着天边的弦月,遥遥地庆贺九泉之下那位故人的生辰。

 

“太岳,我不得不这样做,”戚继光徒劳地解释着,“我得为家里着想。”

 

“想当年,你是文臣,我是武将,总不好堂堂正正地给你送礼。而现在,你走了,我还在,却连你我之间的书信都留不下来。”戚继光平静地说着,却不知声音为何变得颤抖,“你的手稿,怕不是都被人毁了呐。”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我要告诉你的,不只你张家的祸,还有我大明的灾。”戚继光长叹一声,握住剑柄,从藤椅上起身,望向院子中央几株残破的梅,仿佛这样就能瞧见那个曾在霜雪中傲立的身影,“新政要废,国库要空,吏治要坏,军队要散,大厦将倾,无人可扶。”

 

“这天下,终究不会再有第二个你了。”说着,戚继光走上前去,将仅剩的梅枝尽数砍倒。文人的花,竟也有一日抵不住武人的剑了。

 

戚继光候在相府附近的巷口,以免跟门前来来往往的朝臣见面。他本可以自由出入后门,这回毕竟带了把剑,戚继光觉得应该打声招呼,否则该被请进北镇抚司喝茶了。

 

不久,戚继光认出了管家游七,见他一一谢绝旁人递来的门包,出门打量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一脸堆笑着迎上前来,“戚将军,有失远迎,相爷有请。”

 

戚继光对此地并不陌生,可是在一众文官复杂的目光中拜访依然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大明上下若是有比自家更安全的地方,非相府莫属。戚继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间大宅的主人愿意为自己按下多少流言蜚语。

 

戚继光迈进后花园的时候,张居正已经等待多时了,披着一件通体墨黑的貂皮大氅,坐在一片盛放的红梅当中,苍白的面颊显得愈加消瘦。戚继光心下一惊,看来京中的流言不假,首辅大人的身体状况真的不佳。

 

“外头多冷”,戚继光皱着眉头,伸手探了探火盆的热度,“上了年纪要注意保重身体,还是回屋里去吧。”张居正哑然失笑,觉得大明除了戚继光,怕是没有人敢这么口无遮拦地数落自己。“戚将军带剑上门,大概不是和张某到房内切磋吧”,张居正挑了挑眉,不免戏谑地看着对方,“园中梅花开得正好,戚将军不妨舞上一段?”

 

戚继光尴尬地蹭了蹭鼻尖冒出的汗水,心想着自己什么打算都逃不过张居正的掌心,怪不得他能顶着最清秀的面孔做出最霸道的事情。戚继光应声拔出剑来,这是他从浙闽海疆带到蓟辽边境的剑,一向打理得极认真,想必既能杀敌也能弄花。

 

久经战阵的将军在这狭小局促的亭子里展示出了惊人的功力,只见那寒光四射的利刃在京城的薄雾中画出一道道剑影,时而锐利地刺进燃着热炭的火盆,时而俏皮地掠过首辅大人的美髯。戚继光用余光瞥了瞥张居正的反应,却见他冷冷地瞪了自己的一眼,然后轻轻地捋了捋有些散乱的胡须。

 

舞了许久,戚继光还是觉得不尽兴,索性用剑狠狠地敲着亭子边的每一株梅。飘落的花在凌厉的剑锋中盘旋飞升,有的被干脆地斩成两半,有的则落在了张居正的肩头。这花的颜色和他的唇色真是般配,戚继光暗自道,得意地将剑收回鞘中。

 

张居正则从容地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悠悠地抬头对戚继光说,“这梅可是宫里赐下的”,看对方变了脸色,张居正又随意地笑了笑,“不碍事。”

 

万历五年,戚继光刻骨铭心,先是谭纶与世长辞,后是张居正身陷夺情之争。前者早是意料中事,谭纶一介书生纵横疆场,落下一身伤病,还好死后享尽哀荣;后者却是晴天霹雳,当朝首辅在权势滔天之时遭遇父丧,欲想夺情,奈何朝野舆论汹汹、众怒滔滔。

 

戚继光一员武将,自然无法对文官的是非评头论足,可是眼见着邸报上的情势愈演愈烈,总想着和张居正说点什么。

 

戚继光明白,为了自己,他必须说服张居正留守京城,为戚家军抵挡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但是为了对方,戚继光理应劝说张居正丁忧回乡,倒不是要他恪守孝道,而是为人臣子做到张居正的地步,若不及早功成身退,恐怕后患无穷。

 

思来想去,戚继光决定写信请他守制三年。若是如此,远在江陵的张居正余威犹在,内阁余下的几位也不会太过刁难自己。

 

落笔之前,戚继光拿来了剑,却迟迟没有抽出。上回离开相府之后,戚继光请京城里最好的皮革匠,照着他从张居正身上偷偷取下的花瓣,原模原样雕在了自己的剑鞘上。这些年来,拜张居正在朝中的调度和自己在北疆的镇守所赐,京城眼下高枕无忧,戚继光的剑也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

 

可是无人能够说清,朝堂上的刀光剑雨,比起南边的倭寇和北边的鞑靼,究竟谁更残忍。

 

戚继光抚着剑鞘上的梅花,说尽了恳切的词汇,希望张居正放下夺情的念头,不过他心底万分清楚,张居正决定的事情,永远不会被旁人左右。

 

江陵的消息传来时,戚继光正例行在军营里巡视。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来人的讲述,掉头骑回自己的衙署,留下一众随从面面相觑。戚继光在砂砾上飞驰,试图让迎面的狂风和卷起的尘土遮掩他朦胧的泪眼。他必须装作无事发生,否则他这个朝野上下公认的张党,势必会在御史的弹章下难求自保。然而,他十分清楚自己做不到。

 

戚继光越是愤恨,腰间那把雕着梅花的剑越是沉重。他早早地预见了张家的结局,但是他无力阻却,更无权阻却,因为这出悲剧的主角早已慨然接受了殉道的命运。想到这里,戚继光不由得苦笑。

 

太岳啊,你搭上了生前的性命、身后的声名,可曾想过你拿血泪给大明换来的气数,他们是否担待得起?

 

无非,我陪你一起玩命就是。

 

结尾悄悄地抱抱屏太~

小声bb:只有我们努力产粮,才能真正实现我圈的中兴啊


_长安有故里_

【锦衣】《将军夫人》㊣(下)

*暮色起,苍火尽,戏上人在眼前,美人泪无解。


/

    我二十三岁那年,被诊出喜脉。当时家中都高兴坏了,贺礼也是一份接着一份往府里送。

    我本就是好动的性格,这孕中可是把我给闷坏了。

    走路不能蹦蹦跳跳,饮食也是讲究得过分,我几乎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儿家了。

    某夜我与元敬抱怨,我说我不想生了,这才三月有余,再这么下去我要憋死了。

    元敬轻轻揽过我...

*暮色起,苍火尽,戏上人在眼前,美人泪无解。


/

    我二十三岁那年,被诊出喜脉。当时家中都高兴坏了,贺礼也是一份接着一份往府里送。

    我本就是好动的性格,这孕中可是把我给闷坏了。

    走路不能蹦蹦跳跳,饮食也是讲究得过分,我几乎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儿家了。

    某夜我与元敬抱怨,我说我不想生了,这才三月有余,再这么下去我要憋死了。

    元敬轻轻揽过我的肩,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柔声哄道:“夫人哪能说不生就不生了呀?”

    “就不生!”我撅嘴说气话。

    “你想啊,我们的孩子自是与一般人不同的,样貌武艺继承你我,这等超凡之人,你不让他出生,多可惜呀。”

    嘁,还不是变着法儿的夸自己。我这么想,烦躁的心却静下来几分。

    “我过两日便要去东南海域抗敌了,这次倭寇来势汹汹,怕是有些棘手。”元敬的声音沉沉传来。

    我坐直身子,蹙起细眉:“非要亲自去吗?”

   元敬抬手捏捏我的脸,从前他可捏不到什么肉,只是怀孕这些日子他们都可了劲儿的喂我吃这吃那,说是对孩子好的,如此便胖了些许。

    “此次与往年不同,幕府派了几千精兵,那边的老百姓天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他笑笑,“你总说你夫君天下无敌,此刻便是要应敌之时,哪能坐视不理?”

    我心中自然知晓家国大义,可这些年我对元敬的依赖越来越深,尤其是这孕中多思之时。

    我气自己,真真是越发像个离不了人的小姑娘了。

    “我这一走,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怕夫人太过想我,不如今日……”元敬伸手来解我的衣衫,我吓了一跳,抓住他的手。

    “这怎么行……”

    “我已问过大夫,只有温柔些,也不是不可。”他笑意更甚,都老夫老妻了,我却总还是控制不住在他面前脸红。

    元敬的呼吸由隐忍再到急促,他轻轻咬着我的耳垂,磁性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

    “等我回来。”

    “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

    元敬离家三月有余了,我的肚子也日渐大了起来,孕吐更加严重,走路也愈发不方便。

    这日,我与府中的下人一同在院中凉亭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肚兜。

    我正想着这折磨我好几月的小孩儿是男是女时,一个丫头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前院跑过来,我远远瞧着,心下突然有些许不安涌来。

    “夫人!夫人!”小丫头喘着气跑到我面前,“少将军,少将军出事了!”

    我心下一凉:“出什么事了?”

    “说是被倭寇的火炮给炸伤了,几天没醒过来,现在侍卫正在前堂向老爷夫人……”

    我抬起脚就往前堂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出事,他不能出事。

    我额前渗出一层细细的汗,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重,忽的眼前一黑,身子一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我感觉自己做了一场特别长的梦,梦里有元敬第一次在院中偷看被我发现的脸,也有那夜花灯节他翻窗来看我的飒飒身姿,还有大婚那日他看向我的温柔眼神……

    我挣扎着坐起身来,一个丫头正端水进屋,瞧见我醒了,连忙上前。

    “夫人,夫人醒了!快来人!”

    我的头还有些晕,手下意识搁到肚子上,那里平平坦坦的,我几乎是一股热血涌上头顶,颤抖着声音:“孩子,孩子呢?”

    “夫人,您别太伤心了,您的月份太大了,能保住您的命已经是老天开恩。”小丫头细声细气地安慰我,“少将军前两日已经醒过来了,听了夫人的消息,在往回赶了。”

    孩子,孩子没了……

    我和元敬的孩子,没有了……


/

    我的身子,因为孕期太大流产而捡回了命,所以以后也不能生育。

    这是件大事儿。

    但元敬从没因为这件事对我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只是,诞育子嗣的事情不能耽搁,我也寻了许久,终是找到两位才貌双全的姐姐。

    元敬对她们不像对我那般好,可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我总觉得欠戚家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与往日不同了。


/

    台州一战时,元敬与我已有数月未见了,他在浙江岑港的前线,而我在杭州城的将军府中。

    那日倭寇兵临城下,城内了了百人,大多是妇孺、孩子、老人,战火就这样忽起。

    那个叫袁今夏小姑娘来找我帮忙时,我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大明人,从来不是懦弱之辈。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我与她在城墙上的对话。

    “辛苦了。”

    “危难当头,义不容辞,怎么谈得上辛苦?”


    “怕吗?”

    “有这么多人在,不怕。”


    “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能和戚夫人站在一起抗倭,我很骄傲。我们有一样的信念,为的就是守护好杭城,保卫我们的家。”


    那就在她笑颜如花的那一刻,我突然就看到了我曾经的影子,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张扬。

    女子为何就不能保家卫国?女子为何就不能守卫河山?

    女子一样上战杀敌绝不退缩,女子一样手握尖刀浴血奋战 ​。

    我们,不退。


    那一次,我几乎杀红了眼,身上不知有多少处伤,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为他生儿育女,那便要为他守好杭城。

    我知道,将军会赶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队援军赶到,我们也快胜利了。

    我和元敬不过隔了数十步的距离,却第一次觉得有那么那么长。

    他上前扶住快要虚脱的我,元敬也不再年轻了,因为多年在前线抗倭,他也蓄起了胡子,眼角也有了些许皱纹。


    “夫人,辛苦了。”

    “将军,我没有保护好百姓。”

    “我相信只要有夫人在,杭州城一定能守到最后一刻。”

    能守到我向你赶来的那一刻。

    我与你,生死与共,万万年。


                           【完】


作者有话说:

这篇(下)真的是欠了大家好久,久的我都不好意思啦,中间也会有朋友来催更,但是听完我的小理由(没灵感啥的)都是在鼓励我,说没有关系呀,有灵感了再写什么的。

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我有去查过历史,说是戚夫人之前也是有过孕的,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生育的,所以就有了这篇内容。

啊😱我还是好喜欢将军和夫人啊,希望大家时隔多年,依然磕得愉快嘻嘻~


上篇指路  

中篇指路 

    

    

    

    

    

   

   

    

 


满城风絮

窝在圈里一年多第一次发点什么()

又来拉低平均水平

我胆子可真大呵

既然有人写江陵了我就写点别的?

大家都会写字就我不会写,不会写还来污染tag

窝在圈里一年多第一次发点什么()

又来拉低平均水平

我胆子可真大呵

既然有人写江陵了我就写点别的?

大家都会写字就我不会写,不会写还来污染tag

居延客

东海继光

  明初,在云南广西一带,元军不甘于苟安在这蛮夷之地。发起了对明朝边境的猛攻,明太祖朱元璋命唐国公冯胜率三万神机营前去平叛。明军士气正旺,元军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随即土崩瓦解。但在班师途中,明军大将戚祥不幸病逝。明太祖朱元璋想起了他:那个曾在徐州之围中自考奋勇来做自己亲军的年轻千户。那个在成就霸业的路上对自己无比忠诚的卫士。那个当年快意恩仇的少年。如今却不在了,只留下痛哭的遗孀与将将识字的孤儿。

  “辛苦你戚祥跟随我多年了,你的子孙后代兄弟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他赐其子孙为太平候,世袭四品职。

  但那时明太祖朱元璋未曾想到...

  明初,在云南广西一带,元军不甘于苟安在这蛮夷之地。发起了对明朝边境的猛攻,明太祖朱元璋命唐国公冯胜率三万神机营前去平叛。明军士气正旺,元军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随即土崩瓦解。但在班师途中,明军大将戚祥不幸病逝。明太祖朱元璋想起了他:那个曾在徐州之围中自考奋勇来做自己亲军的年轻千户。那个在成就霸业的路上对自己无比忠诚的卫士。那个当年快意恩仇的少年。如今却不在了,只留下痛哭的遗孀与将将识字的孤儿。

  “辛苦你戚祥跟随我多年了,你的子孙后代兄弟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他赐其子孙为太平候,世袭四品职。

  但那时明太祖朱元璋未曾想到,就在这戚家的子孙中,有一名将星将会在百年后坐镇大明帝国的东南海疆,保一方百姓平安。

  时过境迁,此时已是嘉靖年间。山东登州,戚府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戚家家主戚景通喜出望外,赶忙跑向夫人的闺房。此时,他以将近知天命之年,终于得子。“戚家有后!”他惊叹道。

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鸡鸣,天亮了。戚景通望着黎明的曙光。说道:

“他就叫继光吧”

  十八年后,当时的婴儿已经长成了能文能武的英武少侠。此日,他正于后院竹林间舞着一杆银枪。只听府前锣鼓喧闹,他赶忙冲出门外。

“少主少主,恭喜荣登!老爷荫职(退休),少主位列四品!”

  只见门外人山人海,父亲也是满面春风的回到家中。“继光,为父我的爵位与官职便世袭于你了。你可要一心为国,莫要辜负了先皇的恩赐!”“是,父亲!”

虽说世袭了官职,但按照明朝的官制,他现在还不能上任,徐等到武试之后,位列武举人,方才能走马上任。

  三个月后,步校场上,“一等武生,戚府戚继光入阵”,一名少侠步入弓靶前,“搭弓,引箭”“预备——”“且慢!”他喊到:“弓矢太轻,需添斤两”“你说这十斤弓轻,你可拉多少担的弓?”主考官胡宗宪第一次见到如此狂的考生。“不才愿试百斤弓,雕綾剑”“好,够傲气,够狂!但我可告诉你,这要是脱了靶,或是拉不动弓,我可要算你武艺不精!”“不才领命!”

戚继光自信的接下弓矢,搭弓引箭。“嗖—哒”只见一箭正中红心。“绝了!”话音未落“嗖—哒”第二箭又中红心。“嗖—哒”三箭稳稳的落在了箭靶中央。戚继光松了松弦,递回弓矢,扬长而去。只留下校场上众考官面面相觑。

“戚继光,我记住了,是个豪客。”胡宗宪冷笑到。他在脑海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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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的风吹过,翻过一页页史册:...

徐徐的风吹过,翻过一页页史册:

抗倭名将戚继光亲临崇武,指挥剿倭,平定倭乱;

郑成功大军挥师东渡,收复祖国宝岛台湾;

崇武军民随人民解放军扬帆南征,解放祖国南大门厦门岛;

1956年周总理亲自指挥崇武海战,击沉击伤入侵的美蒋“永泰”、“永昌”号军舰。

古城几代军民凭借天然的屏障和牢固的石城,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用生命谱写出可歌可泣的战斗诗篇。

这里的“崇报祠”、“元饲宫”等,都是为纪念抗倭牺牲的英雄而建。


徐徐的风吹过,翻过一页页史册:

抗倭名将戚继光亲临崇武,指挥剿倭,平定倭乱;

郑成功大军挥师东渡,收复祖国宝岛台湾;

崇武军民随人民解放军扬帆南征,解放祖国南大门厦门岛;

1956年周总理亲自指挥崇武海战,击沉击伤入侵的美蒋“永泰”、“永昌”号军舰。

古城几代军民凭借天然的屏障和牢固的石城,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用生命谱写出可歌可泣的战斗诗篇。

这里的“崇报祠”、“元饲宫”等,都是为纪念抗倭牺牲的英雄而建。


prophet

爱慕【戚继光、谭纶、张居正】

《爱慕》by prophet

配对:戚继光/谭纶/张居正

其他:三个单箭头。十日谈·第三日。


(正文)


      他曾试过用长剑挑起孤灯。那是浙江的海边。宁波东海浪急汹涌,每每过了几个月的渔季,便不再适合出航。海的孤夜是寂寞的,唯独沙滩在月色里闪着几乎看不见的光芒。那时候,戚继光一人在海边舞剑,白虹如惊涛汹涌,须臾拍至谭纶跟前。剑尖精准无二,挑去了人手里提着的灯笼。

     “子理,”戚继光笑道。自剑上提起那莹莹灯笼,交还回去。...


《爱慕》by prophet

配对:戚继光/谭纶/张居正

其他:三个单箭头。十日谈·第三日。


(正文)

 

      他曾试过用长剑挑起孤灯。那是浙江的海边。宁波东海浪急汹涌,每每过了几个月的渔季,便不再适合出航。海的孤夜是寂寞的,唯独沙滩在月色里闪着几乎看不见的光芒。那时候,戚继光一人在海边舞剑,白虹如惊涛汹涌,须臾拍至谭纶跟前。剑尖精准无二,挑去了人手里提着的灯笼。

     “子理,”戚继光笑道。自剑上提起那莹莹灯笼,交还回去。

     谭纶披着厚厚的披风,“夜里睡不着?”他问,站到将军身畔,同他看向大海,鼻尖是咸湿的空气。

     “明日要大战了。”

     谭纶说:“我知道,胡部堂教我来此地寻你。”

 

     而今时光荏苒,他们已自风高险急的东海白浪,移至寒霜天地的北国白雪。夜里戚继光还会舞剑,可肃杀白雪间,多了一份飘渺冰冻的仙意,少了海浪回荡天地的声响,只有一片无声的孤独。

     回京述职前夜,谭纶特地同他在园中小酌,见他又来舞剑,不忍破坏他的兴致。戚继光身手依旧矫健,游龙舞凤间,如银蛇铄铄。可此地没有诗人作赋,戚继光也只是舞给一人看。

     酒酣,却热不到心底。谭纶欲言又止。他想起张居正说:“戚继光也不过是国家爪牙,与他手中有用的一柄利刃。”正好,一剑突来,稳稳得挑起桌上的玉盏。戚继光收剑,举起酒杯,笑着说:“子理,祝你此行马到成功。”

     谭纶承了他的好意,一饮而尽。可或许是醉了些,他的心底却有些苦涩。

 

     不知是何时而起,或许是张居正第一次在王府外叫住他,命运的丝线开始纠缠。谭纶收到他的信,会莞尔一笑,京城外的他率兵南下辖治福建的倭患。京城中,却有人坐于平静的暴风眼,不动声色操纵天下。

     胡宗宪冤杀后,谭纶清楚是谁保的自己,差人带着些宜黄的土产送去了,果然夜里张府管家游七来了一趟。

     暮色苍茫,京师依旧车马如龙。他已不是昔日在翰林身前,受宠若惊的外官。来张府,也不用苦苦等候排队。张居正这几日病了,说是腰疼头风,因伏案过多。谭纶见了礼,正赶上太医走之前,说是要寻个会推拿养生之术的。或者休憩几日便好。

     虽是深夜了,张居正眉间是凝结的忧思,“戚继光如何了?”第一句话便是问那将军,谭纶身子低了些,遮去垂目间的神色,却谨慎又认真得作答了,他自然料得到。说完又忍不住:“相公还是歇着些。”

     张居正按着太阳穴,道:“不碍事。”他像是一台机器,从没有一刻能停下运转。谭纶忽然接过话头道:“这道家之术,下官也会些。调休解颐,并不在话下。”

     一些古怪的神色在他身上打转,谭纶只默默看着张居正,见他点了点头。便侧坐榻上,又将人的脑袋枕在膝上,轻柔摩挲着穴道。

     “子理…”张居正闭着眼模糊的说,“再使力些。”谭纶却小心翼翼,房中只留下二人。他想:蓟、辽、保定的军务可以晚些明天说。可空气到底有些寂静,寂静出一份北地冰雪中没有的燥热。谭纶忽然想:他在我怀中。心下便是一颤,却发觉怀中人渐渐没了声响,他低头看去。

     张居正睡着了,世人说他眉目刀刻,唇薄寡情。谣传中一等操炳煊权的人物,入眠后再望,竟有份安详。

     谭纶不忍惊醒他。指尖的动作慢慢停在原地。

     他的目光随着指尖游曳过脸庞,他自知此时俯身而下,或挑动欲火,便能从容起一段淋漓情事,张居正不会责备他。道家之术,可养生,亦可用于房中。

     可他终究不忍惊醒他的梦。

     谭纶静静凝望着,不曾动,由烛火微微挪移,此地不会有人拿剑挑起灯笼,亦无人敢打搅属于他的静谧。他猜到张居正这几日睡的少,惊涛骇浪,都埋伏于此室。可这并非他止住的理由。正如张居正自欺欺人,说戚继光只是手中棋子,便可心安理得去纵容那越界的宠爱一般。他的自欺欺人,只是因……舍不得。

 

 

     张居正的来信里,大半问的依旧是戚继光。坦然而关切,却令他心底微痛,他知这是嫉妒,只因所有人里唯独那人得到额外的关注。可他依旧默默尽心尽力得答复,生恐一二不得人心意。

     戚继光一日忽问他:“子理,元辅是怎样的人?”

     谭纶想笑,你同他来往书信百余封,交心笃意,为何要问我这个外人?可他说:“元辅乃世之豪杰。”

     戚继光道:“子理也是因此,追随他么?”

     他想说理由有很多,一些是志同道合,一些是钦慕,一些是权位与行践吾志,沉甸甸得堵住了胸口,可他只能挑出最轻薄的话:“纶从岳翁,好似白丁从萧何。”

     只见戚继光神色里的光芒消去了几分。

     戚继光骤然自嘲道:“某不过是门下一游击小兵,安敢望日月山岳之高晖。”

 

     这话却生生劈开他的心脏,谭纶胸中一酸,可那光辉偏只爱沐一人。他不曾仰望过,可张居正却屡屡垂恩,谭纶不是放不下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着一次又一次的事实。

     他从没有把张居正那日的话告诉过戚继光,有时他会觉得张居正心底很冷酷。能斩破旧法、甚至无畏献出自己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不酷烈而铮铮铁骨。可分明,是能有人更称他的心意,每每换得片刻浅笑。

     这个例证活生生站在眼前,告知他那也是一尊血肉生动的人。他从不曾见过人有张居正对戚继光那般好,好到让人望而却步。

 

 

     边事无常宁,朝廷派来巡按合计战功,来的是熟人,自然热络迅速办完公事,接着便摆上酒席,谭纶与他把臂而行。走到正厅,御史郑中行却看了戚继光一眼,笑道:“倒是什么人都能入席了,我与谭大人有些话要说,总兵大人还是坐到外堂去。”

     谭纶脸上的笑容一僵,正要替戚继光争辩几句。

     “子理,你去吧。”戚继光主动退了一步。“郑大人说的对,我在也有些不合适。”

     “如此,也好,”谭纶有些不好意思得笑笑。转而又与一些文官笑语如常。戚继光转身离去,他知道谭纶长袖善舞为的是什么,只为替他这些戍边的武人锱铢必较得争来一分分功勋。到底以文驭武,乃是国策。

     回至家中,戚继光擦起长剑。他曾送文坛盟主王世贞一把宝剑,也曾孜孜不倦读书,可文人依旧不会正视他。连一个山人都能讥讽他“不读书”。他与文官间是出生注定无法弥补的鸿沟。

     可谭纶…谭纶是不一样的。

     戚继光想到此,心一乱,舞剑正烦,如白练横贯长空,不由变快至慢,却愈发得惊心动魄。

     “老爷,来信了。”管家走进来说:“是京城里的。”

     戚继光接了信,他历来羡慕谭纶,他是进士,可以与张居正毫无隔阂得相交,走入那个从不属于他的权力场。

     但他与张居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追随他亲赴汤蹈火,于京城掀起惊涛骇浪,力挽狂澜。

     他的战场不在朝廷,而在边疆。

     金戈铁马,明镜高悬。

 

     他只能一次次望着人离开,于背后默默镇守山河。

     “元辅要调我入京。”戚继光忽然听见谭纶说,“补兵部尚书。”

     他手微微一颤,却见谭纶面上却是一份喜悦,和他敏锐察觉的渴望。

     戚继光不知是因能见到张居正,或是因权位而恋慕。他忽而想起谣传中谭纶献“房中术”的事,心下却泛起一点细碎的苦涩,甚至,都不敢嫉妒。

     子理,你去吧。子理恭喜啊。一路珍重。这句话戚继光说了太多遍。每一次笑声里转而慢慢消失,冻住的只有他自己。

 

     他自知,人生漫长,宇宙万千。缈缈一人,并不足道。比起金戈铁马、笔刀厮杀中,一人分明只是太少的一部分。可这一个人的名字,却时常足以在心底荡起惊涛骇浪,给他勇气,也让他永远得懦弱。

 

     有时候戚继光想回忆起台州的事,那时候他编了本书,请人做完记,拿来一页页复核。谭纶替他手抄了母本,他指点鸳鸯阵的样子,偶尔会跃然纸上,像是如今这本指尖的珍藏。

 

     那日台州大捷,戚继光笑着敬酒说:“子理,今日有此大捷,朝廷上下都盼着,你怎么不说几句?”

     众人起哄着要谭纶开口,谭纶站起来环视一圈,见戚继光神色里亦有份翘首殷切的期盼。

     “见外的话我也不说了。大家从胡部堂、戚总兵杀倭贼至今,十余年了,今日终有一战定乾坤。杀倭贼,不止为荣华富贵,是为的家乡父老!这杯酒,我谭纶敬你们!”谭纶一个个望过去,看见一些人潸然泪下,“尤记得我刚来台州的时候,还是个白面书生,台州城里百姓凋敝,不敢出海,而今终于海波平,也算是谭某,不枉此生!”

     众人轰然较好!

 

     打仗苦。

     浙江戚继光的军营里,兵纪森严,没有营妓。虽然粮饷管够,但大多是寄回了义乌老家。兵士间偶尔互相纾解欲望,亦是常情。

     可戚继光乍然握住谭纶的手,仍教他猝不及防。

     谭纶酒吃得晕乎了,前帐下大家都醉得七倒八歪。他靠在戚继光的肩膀上,抬指触及他的面颊说:“南塘,你为何有两个?”

     灯火低靡,戚继光醉后来吻他,谭纶没有拒绝。于是戚继光推他上塌、吻他之后的一切,谭纶亦无处可逃。

     谭纶是文官,第一日却挑着刀亲自冲上战场搏杀,对铁骨铮铮的一条硬汉,戚继光惊为天人。他始终忘不了战火惊悸的尘面间,血红染上额头与唇颊,可谭纶的眼睛依旧那般清凉、冷静。

     同袍同泽,痛战痛饮。他们是书生,亦是惺惺相惜的剑客。

     谭纶是第一次承着此事,由人挑开最柔弱的那份分花蕊,再小心翼翼捧于手心。

     一夜颠倒,次日谭纶散漫睁开眼,金纱帐中亦只不过留他一人。挑帘登楼,清晨雾里,是训练的刀戈相击声。

 

     操练场上,戚继光回枪一望,看见有人登于台州城,居高临下。

     晨曦泠冽的微光,洒落在青衣士子模糊的面容上。

 

     他微微一弯嘴角,将这幕珍藏于心底。转身回头,于众军士之间挑枪横槊,大喝道:“结阵,出操!”



(完)


注:这就是爱慕。

坛子里也有姓名啦!李太塞给我的魔鬼脑洞。问她去 @凉入画屏秋缈缈 

 


黄登登
[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

[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戚继光]

[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戚继光]

玉衡闻钟

【戚张】归来仍是少年时

戚继光、张居正微c//p向(更倾向于友情,不愿脑补过多,以尊重历史为前提)。有一点胡宗宪和徐渭。书信体加微叙事。古文写的很烂,作者尽力了,望不弃。

愿所有人都可与他们一般,即使历遍世间黑暗,仍可坚守心中理想,并为之奋斗。

(我就不明白了,这篇有啥好屏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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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归来白发生

       山东,登州。

       那东长街上有这样一处宅邸,虽无金...

戚继光、张居正微c//p向(更倾向于友情,不愿脑补过多,以尊重历史为前提)。有一点胡宗宪和徐渭。书信体加微叙事。古文写的很烂,作者尽力了,望不弃。

愿所有人都可与他们一般,即使历遍世间黑暗,仍可坚守心中理想,并为之奋斗。

(我就不明白了,这篇有啥好屏蔽的!!!)

——————————————————————————————

 

 

序、归来白发生

       山东,登州。

       那东长街上有这样一处宅邸,虽无金顶琉璃瓦,但那深色的高墙、厚重的大门和门上匾额刻着的两个字无不在昭示着主人显赫的身份。

       但哪怕路过时都不敢多看一眼,行人们依旧有着私下议论的勇气。可奇特的是,他们议论的不是这宅子的主人在意气风发的年纪离开,在满头华发的时光归来;也不是寻常百姓一般难以弄清的那位下野归乡的原因,只偶尔有人嘀咕两句说是受人排挤。他们所议论的,是他曾立下过多少战功,守了几方多少年平安,给了他们多少年的安稳日子。

       真是咱们登州的骄傲啊。

       将近耳顺之年的老将军正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享受着阳光。在战场和官场拼杀了半辈子的人才不信什么安度晚年的鬼话,所以难得闲暇,自是分外珍惜。

       所以当下人捧着一个木匣子走近时,他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悦的。但就在一息之后,全部烟消云散。

       “这······这是张······张阁老的家人托人千辛万苦给您送来的。”

       这个称呼,现在可能只有在这间宅邸里叫才不会惹来祸//端吧。

       老人叹了口气,打开匣子,看了一眼之后复又轻轻叹了口气,吩咐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的下人,去书房将百宝阁最上//面的那个匣子取来。

       两个不同的匣子,打开来,呈现在阳光下的,是相同的东西——信。一封叠//一封,满满当当。

       这么多年了,这些东西终是聚首了。

       老朋友啊,这些年里,我们还像当初那般默契吗?

 

壹、少年凌云志

太岳兄见信:

       弟元敬,祝兄安好。

       虽已分别数日,可夜阑人静时,不免思及当日之初晤。

       吾生于世间数十载,未曾遇深知我心者如可如兄者。

       余家祖//上乃太祖起兵之功臣,太祖念其功劳,遂赐官位于吾祖,特许世袭罔替。余年少时,便知终有一日,将披甲扛枪上//阵杀敌,以保我大明国境不受倭人所扰。

       彼时年少气盛,常思立如诸葛武侯,岳武穆公诸人之伟业,便可忝列于后世史书页之中,代代传颂。

       余十四岁承父职,任登州卫指挥佥事,方初识世间百般阴暗。奈何年少轻狂,自认若觅得方法,万难亦可解之。故余采千家百法,立志一改军中混吃//等si之风,虽有一时之效,然终不是长久之计也。

       而吾竟觉万事已成,便沾沾自喜,直见焦土遍地,百姓飘零,而吾军难伤倭人分毫,方觉吾之豪情,当真可笑至极。

       后吾于嘉靖二十九年入京应武举,望借此更进一步,却偶遇俺答进犯之变,吾之拙作流于军中,竟被奉为致胜之宝典,受众人交口称赞,方觉大明军中之弊之深恐非吾昔日所想象。

       军中有识之士零落至此,将领不思卫国,竟钻//研结党营私之术,如此这般,国将危矣。

       呜呼!仕途之艰险,官场之阴暗,竟至于此?

       吾只愿吾可尽绵薄之力,守护一方天地,护佑治下百姓平安。

       而你我于乱中相识,细细品之,方觉“缘分”一词之妙。

 

贤弟元敬收:

       展信佳。

       阅罢君之尺素,引愚兄不禁遥忆当初。

       家父见识浅薄,才学仅止步于秀才,便再难有所成就。吾降生之时,祖父曾于梦中见一白龟降临,言此为祥瑞,遂以“白圭”名之。

       至吾一十有二之时,时任荆州李知府讳士翱者,于童试中见吾才高,以“国器”赞之,并更名“居正”。

       愚兄也曾有年少之时,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又兼吾少时才高,尝有“神童”之名,故常眼高于顶、狂妄自大。幸有湖广顾巡抚名璘者,虽赞曰:“此子将相才也。”并以其犀带相赠,却于暗中阻吾中第,以降吾之锐气。奈何吾仍沉溺于一时之赞扬不可自拔,并未领悟其良苦用心。

       直至祖父丧//于辽王之手,才惊过往皆为浮生一梦,曾经种种赞誉,于权力之前不值一提。世间弱肉强食之理,吾竟于此时方才明了。

       后吾过乡试,入//京应试,夺名次,得授选庶吉士,入//翰林院,见吾师徐阶。而其殷殷切语,至今犹在耳畔。吾竟如过耳旁风待之,思之仍觉懊悔万分。

       初入//官场,吾满腔热血,常上书言事,终是石沉大海。又兼吾有眼无珠,竟欲投严狗门下。幸于京畿变乱之中得识破严贼之丑恶,也借此看尽朝堂之阴暗,帝王之昏聩。更有甚者,徐师竟对此视而不见,将夏阁老之死遗忘殆尽,反在严狗面前伏低做小,当真令吾失望。

       本以为是济世能臣,奈何又是严门下一走狗,心寒至极。

       幸得遇你,方觉这阴冷世间仍有暖阳一抹,仍有人愿与吾同行,余心甚慰。

       京中阴暗,吾难以忍受,遂称病归乡数月,以排遣//胸中//愤懑,去信望贤弟珍重,谨慎处事,莫忘汝之志向。

 

       随手拈起一封,竟是当初相识之后,首次互递的书信。老人将已经泛黄的纸张细细看完,难得牵了牵嘴角。

       都是年轻气盛、觉得这世间唯我独尊的年纪,即使看见了这世间的黑暗,却仍坚信着自己内心的梦想,在不服气的走着啊。

       现在想来,也是挺怀念的。

 

贰、万难不可侵

       接下来再拆开几封,大部分是老朋友离京后四处游玩中的种种见闻,还夹杂着些许感慨。而自己那段时间,就像块砖一般,从这个战场搬到那个战场,所以信的内容也尽是些关于带兵布阵、行军调度等等的感受。

       可到头来,印象最深刻的,得数那封最特别的。

太岳敬启:

       盼君安好。

       听闻君受荐侍讲于裕王府,甚是喜悦,愿君前程似锦,仕途畅达。念君事务繁忙,本不应冒昧来信打扰,然今日之事,令吾悲戚,心痛难耐,盼与君分享一二。

       闻胡总督于狱中自尽一事,吾心之震撼,久久不能平也。

       吾初于江浙遇义乌之民,方得吾毕生所求之精兵。后辗转于浙闽之间,有幸供职于胡总督之下。上有英明统领,下有强悍之师,吾毕生所求皆得圆满,自是人生大幸。虽已褪年少之狂傲,然吾亦觉位列史册之日,可期也。

       胡总督为人严厉苛刻,斥责辱骂乃家常便饭,却睿智异常,受其差遣,吾受益良多。

       初听闻其对一绍兴老人礼遇有加,甚至自降身份前去拜会,吾难免震惊,后与徐先生会面,方知晓先生之大才,应得总督如此。

       二人皆志在荡平东南倭患,常秉烛夜谈,调集四方,奇计频出,方有汪直、徐海之覆灭。二人情谊之真切,吾心有所感,先生生性放荡不羁,总督却对其诸多包容,实不符其本性也。先生清高,自是不屑于溜须拍马,蝇营狗苟之事,却对总督谄媚权贵,重礼相贿之举视若无睹,更有甚者,竟代总督作《进白鹿表》,以迎今上之喜好。令吾心惊。

       日日观其相处,吾深知二人乃世间难觅之知音。总督虽统领三省,然真知其心者唯有先生;先生虽声名在外,然真知其才者唯有总督。二人如鱼如水,难以分割。

       不曾想总督一朝覆灭,令先生辗转多年,终不得志。近日听闻,竟生疯癫之相,着实令吾忧心。

       总督之事,吾虽叹惋,却深知此乃官场倾轧之常态,总督为手握大权,不得已依附严党,实为全胸中之大志而为之。虽受人诟病,其身蒙污,然其赤忱之心,虽死不可磨灭也。

       本盼与其一同并列于史书,今日看来,恐无望矣。

       又念及君日日挣扎于朝堂之上,愿君万事小心,切莫锋芒太过。

 

弟元敬:

       见信如晤。

       戚家军之威名,吾虽远在京畿,亦觉如雷贯耳,料想后世丹青,定书君之功绩。

       然胡总督之事,吾虽悲痛万分,无能为力,望见谅。

       自云游数年间,吾见山河壮阔、旖旎风光之景;亦见朱门酒肉、纸醉金迷之事;亦识百姓艰辛、世道不公之苦。念及昔日有守仁先生立志为圣人之轶事,故立志于解天下百姓之困,除世间之暗,遂归于朝堂,以为吾师之助力。

       后受吾师举荐,得入裕王府任侍讲重任,教导小世子读书,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也。

       自今上登基以来,朝堂党派林立,争斗不断,权力更迭,层出不穷,总督之事,实乃党锢之祸也。吾虽痛心无比,却深知此事无可避免,劝君切莫伤感过度,铸下不可挽回之错也。

       先辈对吾辈寄予厚望,君切莫沉溺于一时之悲,而忘胸中之志,愿君重振旗鼓,莫惧前路黑暗,坚守国之边境,搏君之煌煌业绩。

 

       友人的回信很短,却有效地抚平了他心中的痛,毕竟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希望好友可给予一二安慰。而之后嘉靖帝驾崩,徐阁老以他为助,草拟遗诏,真正将他拉进了权力的核心。

       那段时光,他们年岁渐长,早没有了年少时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明争暗斗间看清了现实,并开始学着立身处事,但值得庆幸的是,即使他们用最肮脏的手段将权力握在手中,却依旧没有忘记曾经的满腔热血,和少年那个宏远的梦想。

 

叁、然终平凡客

       后来自己辗转辽东,而他成功入阁,在泥沼的中心苦苦挣扎。他们分别沾上了权力的高峰,一文一武,再互通书信就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了。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都在坚持给对方写信,即使对方无法看到。

       他从匣子里将他从未看过的一封一封拣出来细细看了,大部分是那几年浮沉中积累下来的感慨、抱怨,甚至是戾气,而当时自己写的,大部分是身在辽东的见闻和对他的担忧。

       他气恼的,他惦念的,竟出奇的一致,倒也是一种默契。

 

元辅敬启:

       祝君安好。

       前来辽东已有近十年,大漠之风景迥异于东南,而“长河落日圆”之景相较于密林烟瘴想来也更适合吾等武夫。

       自先帝下令延边马市,边地日渐安稳,商路井井有条,百姓安居,辽东日渐富庶,元辅之功不可没也。

       数月前先生往辽东寻吾,闻其近年所历之苦痛,见其枯槁之形容,令吾不免感伤。然其兵法韬略未有或忘,清高孤傲未有所减,便觉其仍是吾所熟识之貌,余心甚慰,遂荐其往李总兵处,教授其公子兵法,当不负毕生所学。

       后成梁来信于吾,言道先生大才,甚为满意,其子受其教导,必成一方名将,吾亦喜之。

       辽东平稳安好,然自高拱离去,今上登基,君于朝中之威日盛,流言蜚语,恶意中伤者不计其数。常言道“高处不胜寒”,故望君珍之重之,谨防朝中暗箭,有朝一日,可功成身退。

 

将军亲启:

       自辽东互市开放,战事渐平,辽东千载风光,终有暇可赏。愿君为吾之眼目,替吾赏辽东壮阔风景。

       吾立于朝堂至高之位,日日面对攻击、构陷、阻挠······心中已疲累至极。

       吾不明,考成法意在改官吏消极怠政,行事拖沓之弊,以求吏治清明,令出有效。一条鞭法则为统一税款,意在减轻官民之负担,明晰土地之归属,使国库日渐充盈,为何仍受人诟病、谩骂?

       家父病故,吾固不愿放弃手中权柄,不愿改革半途而废,然吾之革新,皆为大明国祚,孝道之失与国之失,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为何仍众御史之弹劾仍如滔滔江水绵绵不尽?

       吾立于高位,手中权势滔天,确曾以无据之言驱逐高拱,借御史之力打压异己、贪赃枉法、穷奢极欲、目无君上······此等罪行,无可辩驳。然吾乃一介凡人,并非如圣贤般无欲无求,愿舍生取义以全气节,吾之过也,乃常人之过,为何仍不见吾为社稷鞠躬尽瘁,日夜劳累,只思手中分毫之利,而迫害大明万代之基业?

       朝中乌暗一片,光明尚不知于何方。吾已因漫天恶意难以为继,不耐肩扛重任,心中仍有理想尚存,难以割舍,一走了之。

       元敬,兄烦请问,吾之所为,值得否?

  

       我见过黑暗,所以向往光明,可后来我发现,为了光明我不得不向黑暗低头,所以我费心经营,刻意拉拢,只为了保住一个官位,可以有机会实现少年时的理想,可以苟延残喘,不至于落到总督当日之下场,也可保全家平安,保手下不至于同先生那般,颠沛苦痛十余年。

       你同我一样,我们只是三千众生中一芥子,再普通不过。愤怒、苦闷、彷徨甚至过失都是不可避免的。我看着你驱逐高拱、父死夺情;看着你廷杖学生、闭//天下书院;也看着你坐着那大轿子招摇过市······但我不愤怒,不觉得你背弃了少年时的理想,因为我理解你,明白你仅仅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有普通人所有的七情//六yu。

       至于所谓值得与否,皆在于自我,无愧于曾经心底的那腔赤诚,便是值得的。

 

肆、愿了自归去

       再之后信就断了,他在权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每日忙于政务,还要应付争斗,教导年幼的帝王······难有片刻安歇。自己远在辽东,听闻京中种种明争暗斗难免心惊后怕,自是不敢去信打扰,给友人送现成的把柄//上//门。

       而自互市开通之后,除去几个贼心不死的小喽啰,再也没有他用兵的地方,所以他每天的日子就是训练训练士兵,看着他们的身影与远在东南的戚家军日渐重合。

       无所事事也无聊至极。

       打破自己在辽东忆往昔峥嵘岁月生活的,是他的死讯。

       就算曾预料到报复很快就会来到,但当它真的发生时,还是那么猝不及防。

       抄家、夺名、充军、飘零······一切都发生在一朝一夕之间,他就从高台跌落尘埃。自己都不敢想象,他若泉//下有知,会是什么心情?

       相比之下,自己只不过是被弹劾,先调职再罢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忽然有些好奇,想在匣子里找找,看有没有能解答他疑问的东西。

 

元敬:

       吾病已入膏肓,药石罔效。至临终之时,本应惦念身后之名,然吾已不以其为意,后世史册如何评说,皆在后人之手。吾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吾师,无愧于父母,无愧于社稷,足矣!

       唯与汝再会无望之事,令吾生憾。

       吾走后,贤弟必受牵连,愿君可安然无恙,不受吾拖累太深。

 

       那是他寄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可未及递送,便撒手人寰,而后祸已临头。这些年他的家人流离失所,竟是至今才将它们交到他手中。

       老人想起了自己听闻挚友死讯的那天,他命人买来好酒,自斟自饮,直至天明。

       现在,这个迟到多年的木匣终于来到他手中,一张张信纸,就如一块块拼图,还原了他们在彼此生命中缺失的时光。

       从初遇到如今,他们携手踏过风尘,趟过浊河,越过黑暗,却仍以少年时那一腔赤诚拥抱生命的结局。

      他突然好想再取一壶酒,月下对影,与远在天宫的他,一醉方休。

 

       我有一壶酒,愿敬知音人。历尽千般险,归来仍少年。

 

终、位列史书页

       张居正通识时变,勇于任事。神宗初政,起衰振隳,不可谓非干济才。而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卒致祸发身后。《书》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可弗戒哉!

 

       继光更历南北,并著声。在南方战功特胜,北则转主守。所著《纪效新书》、《练兵纪实》,谈兵者遵用焉。

                                                                                     ——《明史》


云间竹

【明朝】不朽

简介:崇祯十六年,背水一战的孙传庭开始回忆他的一生,期间他想到了许许多多大明的忠臣良将,以及一以贯之的良知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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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

穆叔未对。

宣子曰:昔□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

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简介:崇祯十六年,背水一战的孙传庭开始回忆他的一生,期间他想到了许许多多大明的忠臣良将,以及一以贯之的良知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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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

穆叔未对。

宣子曰:昔□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

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一 独木

 崇祯十六年,潼关城内。一个人影伫立在城墙上,向城外远眺。崇山间的峡谷中,“闯”字大旗在风中招展,星光闪烁、灯火明灭,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大旗下满山遍野的军队。而那个人的目光正向那处望去,似乎是看着那旗,又好像是在仰望点点繁星。

星子与灯火在他的眼前连成一片,幻化成这些日子由快马送至的催战诏书,叩击着他的心房。大明已经无法支撑这里与“闯贼”的对峙,出战已是必然。败局大概已是必定,他想,也许大明的陷落也已成定局。

这一年,他刚过天命之年,也的确对于自己的命运与大明的命运有了预见。他不恐惧死亡,至少他敢于面对它。但在这直面必然的战败与死亡的前一夜,他无法平静,思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一直明白“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于身”的道理。大丈夫与其苟活于世,不如捐躯沙场,以卫疆土,成此经国之大业。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一己之力,焉能救大明于岌岌之中?

但就算他是独木,也要努力尝试撑住这座大厦,就像他白天的呐喊:“吾固知战未必捷,然侥幸有万一之功,大丈夫岂能复对狱吏乎?”有一分的希望,就努力支撑,用尽所有的一切,护大明锦绣江山。

也许,就是那一分的希望可以博来海晏河清呢?完成他一直的理想,很多人一直的理想。

 

二 辞官

万历四十七年,他从山西代州第一次来到京城。少年才俊,名列二甲,他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京城的繁华让他醉心,而他的仕途更是青云直上,不到三十就领了吏部侍郎一职。旁人见他总说:“伯雅兄,少年有为,位列阁臣指日而待。”

这个朝堂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亮堂,“魏”字的阴影蔽日遮天,阴影之下,尽是谄谀之人,高呼着“九千岁”的名号,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少数想要拨云开日之人,又相互结党、互相倾轧。举目望去,堂堂大明的朝堂之上,竟无半片干净的立足之地。

他登上高楼,极目远望:从前只觉京城繁华,胜景动人心,此时再望,方才意识到,锦绣堆下埋枯骨,华丽之下,藏污纳垢。他想呐喊,挣破他所看到的这一切黑暗,像海刚峰一样,唤起朝堂上下的良知。可呐喊又能怎样呢?当年杨椒山用生命进行的呐喊,也没有换来严党的一丝撼动,何况今日的权阉更胜于严党!

恍惚之间,他忆起有一位年轻人曾有过和他一样的抉择。

 

那位青年叫张太岳,是一位少年天才。二十三岁考中进士,成为庶吉士,二十六岁任翰林院编修,和他现在差不多年岁。那是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年,鞑靼骑兵直逼紫禁城下。那年京城的防备远胜正统年间,但张太岳就眼睁睁地看着布防的守军躲在城内,任凭鞑虏掠夺京郊之地。京城之外,火光冲天,百姓流离失所。目睹一切的张太岳是愤怒的,也是无力的。他只能看着严嵩为了全无败绩而让守军放弃反击,看着严嵩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置社稷江山若罔闻。严党是一个太大的阴影,区区一个七品翰林奈何不了他。

张太岳选择了离开这样由污浊笼罩的朝堂,他要看看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到底是什么模样。他看到,大明的天下有的是他在京城习惯了的图景,锦绣华丽,但他看到更多的却是朝不保夕的百姓在为生计而苦苦挣扎。富丽与破败尖锐地对立着,却奇迹般、安静地同处于一个世界中。他起初惊奇于这一切,然后渐渐明白,原来朝堂的阴影远不止在朝堂之上,它笼罩于大明所有两京一十三省的上空。

当这位年轻的翰林看到了这一切,他默默立下了一生奉行的格言:

愿以深心奉尘刹,不予自身求利益。

从年轻的翰林,到权倾朝野的张文忠公,他始终没有忘记此时的承诺与理想。

愿以区区之身,换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盛世图景。

 

他听过张文忠公的故事,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故事,如今才发现这更是一个关于理想与信念的故事,怀着赤子之心,护佑大明天下。而一切的开始,就源于他那一次辞官。放下朝廷的污浊,不与奸佞为伍,好好看看大明江山的本来面目,寻找为国为民的本心与方法。

对,辞官。他决定了。

离开京城的繁华与污浊,看看朝堂之外的模样。

 

三 复起

崇祯元年,魏忠贤倒台。许多人返回了朝堂,而他却依旧无动于衷。或问其故,答曰:太平胜景,无为而治,朝廷大事,自有决断,吾辈只顾读书耕田。

崇祯八年正月,凤阳皇陵被焚,流寇四起。许多人想要离开朝堂,偏安一隅,而他却决定离开故里,再一次选择走向京城。临别时,同乡人问他何时归来。他说:“待天下太平之日,即当返乡归隐。”

送别的人不知道,在离开故园的前夜,他打开书,抄录了这样一首诗: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

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

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诗的作者是戚元敬,作诗的那一年他还未及冠。自嘉靖三十八年至嘉靖四十五年,戚元敬经历十三战,卫大明海疆,“百姓欢悦,倭寇丧胆”。后率兵北上,守国土于蓟门,鞑靼不敢进犯。戚元敬的功绩让他敬佩,而最打动他的是戚元敬的一桩轶事。

世宗时,百姓好斋醮之道。一日,二十四岁的戚元敬步入寺院,听闻有人在讨论长生之道,七嘴八舌讲的都是服丹药、求神仙之术。年轻的他拨开人群,高呼自己知道真正的长生之术。于是人群安静下来,期待着这位青年的发声。戚元敬朗声答道:“鞠躬尽瘁,夕死无憾,此即长生之术。”

这是戚元敬一生的准则,也是如今鼓舞着他的力量。危难时,才更应该为国鞠躬尽瘁,才是国士风范。“虽千万人吾往矣”。

 

四 杀敌

崇祯九年,陕西巡抚空缺,陕西多流寇,故朝野上下无应征之人。

大殿上,百官寂静,他跨出一步,朗声道:“臣愿往陕西,平流寇之乱。”声音回荡在朝堂,叩击着每个人的心房。在此之前,他任吏部郎中,主管人事调配,未尝经手兵戎之事。见一介书生敢于承担如此重任,天子大喜,令国库拨白银六万两以充军费。

赴任前,他再一次登上高楼,眼前京城似乎和他十多年前看到的一样,繁华依旧,只是繁华背后透着隐隐的破败、隐隐的悲戚。他记得上朝时看到天子的龙袍,衣角上缀着不起眼的补丁。国库告急,天子省出六万两的军费,殊不知这对战事只是杯水车薪。他记得朝堂上群臣敬佩而质疑的眼神。是啊,他光有忠勇又如何呢?守卫的真谛在于能守住国土、歼灭叛贼,一介书生又怎么有能力做到这些?他自嘲地笑了,群臣所不知的是,在他隐居的那些年,常伴左右的是戚元敬的《纪效新书》,十多年的时光已够他将其中兵法熟记于心。可他到底还是一个在书堆里长起来的文臣,他无比地清楚这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他在自嘲中更带着迷茫,环视着京城的目光有些迷离,仅仅凭借这点皮毛的兵法知识,他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剿灭流寇?凭什么相信一己之力能守护这京城繁华、天下太平?

凭借勇气、智慧与理想。

当他登上潼关城时,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他想起一百多年前有一个文臣,就凭借着这个答案,从无兵无将的窘境中救大明于危难,还百姓以太平。

 

这位文官叫王阳明。正德十四年,宁王叛乱,时任赣南巡抚的王阳明从洪都只身逃出,手上仅有的是调兵的旗牌,然而他举目四顾,十室九空、无兵可调。他只得乘小船顺流而下,赶往二百里外的临江,设法抗击叛军。

夜色昏暗,周遭寂静。王阳明立于船头,凝视远方。两年前,他出任赣南巡抚,那时江西多匪患,看了那么多年兵书的他第一次带兵出征,凭借着智慧的博弈,他剿灭了此地多年以来的祸患。看到多年以来学习的兵法终于致用,江西百姓复归于太平,这原本是件高兴的事。可他渐渐发现百姓的苦难远未结束,权力的巨大诱惑使宁王走向谋反的道路,周遭的百姓成为他野心扩张中的垫脚石。匪患依旧在宁王的支持下肆虐着,流离失所、无端殒命的百姓一下下地重击着王阳明的内心。

百姓何辜,遭此劫难!守护更多人的平安才是更大权力的意义,不懂得为万世开太平的人不配拥有如此权力。那一晚,在一叶小舟中,王阳明奋笔疾书。待到次日靠岸时,随从们在书案旁看到了散落了一地的纸,每张纸上都写着有力的四个大字——誓死报国!

“誓死报国。”独自走向临江府的王阳明默念着,步伐更加坚定,消瘦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伟岸起来,响亮的声音在城外的旷野回荡,“平定此乱,还社稷以公论,还忠魂以昭雪,还百姓以太平。”

故事的结尾他无比地熟悉,靠着勇气智慧,以及最重要的信念,叛乱终于在王阳明的指挥之下平息。

阳光洒下,映照着他崭新的铠甲,熠熠生辉,凭着相同的信念,他能创造百年前相同的辉煌。

“还百姓太平,一定!”

 

五 出征

远方的星子划过天空,尾迹划过李闯的军帐之上。“闯”字大旗依旧在风中飘动着,连带着军中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看不太真切。

在风声大作的寂寥中,猛然听得城内回荡的打更之声,破开这不太真切的宁静。他像是才意识到这真实到似乎有些虚幻的世界的存在,从那些美好到近乎真实的回忆中醒来。他习惯性地望向城外,不禁长叹一声,未曾想,这小小“闯贼”竟死灰复燃、已成气候。他转身回望这潼关城,环视着、注视着,眼神执着而恍惚。

八年前,他率兵从这里启程,雄姿英发。归来时,“闯”字旗在城外倒下,破碎于他的马蹄之下,城内的欢呼此起彼伏,他看到大明的中兴似乎就在眼前,伸伸手就能够到的样子。可就短短八年,咫尺竟成天涯。

他抬头望向四周,秦岭合抱、黄河在畔,潼关一失,一马平川。八年前的他未曾想到,这区区中原之城竟成了大明最后的国门。此战,他退无可退。

“凡我所立之处,皆我大明江山;兵戎所卫,皆我大明百姓;舍血肉之躯,护圣明天子。愿大明国祚绵延、海晏河清!”

他仰天长啸,庄严的声音打破了云淡星稀的宁静、穿透了时光。仿佛他与正统十四年立于德胜门前的于谦重合了。

力挽狂澜,救国于危难,是我应尽之责。

潼关、北京,表里河山。

“凡守城将士,必英勇杀敌,战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

大明存亡,在此一役。

出征!

 

六 不朽

他叫孙传庭。

《明史》载:

传庭死,而大明亡矣。

 

不朽者,何谓也?

有明一朝,始于草莽,终于流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有党锢之患,亦有鞠躬尽瘁之能臣;有阉党之乱,亦有守土开疆之内臣;百姓有饥馁之灾,亦有歌舞升平之乐。

有明一朝,享国祚二百七十六载,鞑靼辱边、倭寇犯境,边疆烽火不熄;灾荒连年、赋敛不时,百姓少有休憩。

虽有此种种,余亦谓之不朽,何哉?

君不见,徐弘祖丈量河山、至山川险要而记之;李东壁只身尝百草,著《本草》而救万民;徐文长学兵法于帷幕,一计定东南;郑和下西洋,传华夏之文明与远邦;张太岳设变法,激浊扬清,创国泰民安之胜景。

时迁世变,斯人余不得见之,然睹其行于汗青,感其志于方寸,虽历千万载,其志不灭,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余谓之曰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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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直喜欢明史,第一次敢动笔写一篇完整的感想。就像最后一段我写得那样,明史似乎看上去在中国历史上没有那么耀眼,没有太多的波澜,但是它偏偏成为最吸引我的那个,因为贯穿整个明朝历史,都有很多的人怀抱着理想与良知,汇聚成光亮,当我们看到他们的故事的时候,我们就为这光明而感动,被光芒所照亮。

关于孙传庭其实我不太了解,了解仅限于《明史》和《明朝那些事儿》(当然还看了《大明劫》),只是想用他来串起明代很多打动人的瞬间,部分情节有所虚构。然后由于孙传庭的经历限制(明明是自己的文笔问题。。),很多我很喜欢的明代人物没有写进去,比如李时珍、徐文长、胡宗宪、徐阶(同乡啊)等等。其实个人最喜欢的还是张居正,但是笔力所限,很难展现他最吸引我的部分,就只能侧面描写了。

然后,不怎么会打tag,如果有tag不合适的话在评论里说一声,立马删除。

文章中标有引用标记和加粗的是史料原文,其他都是我编的,如果有史实问题,也请指出,谢谢啦(⑉• •⑉)‥♥

寒木渡江陵

【戚继光/张居正】岂顾勋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戚继光是个名流青史的抗倭英雄。

张居正是个流芳丹青的中兴首辅。

戚继光在战场上与倭寇拼杀,这是诛身。

张居正在朝堂上与诸臣斡旋,这是诛心。

流血诛身,泣血诛心,换来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可是,戚继光张居正二人他们真正想要这些荣誉吗?

说一点儿也不动心是假的,毕竟这是他们该得的。

可是他们为这个已是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所做的一切努力,绝对不是为了像一些所谓的清流般欺世盗名。

他们要的是什么?

戚继光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张居正说过“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因为有了共同的人生理想,有着共同的人生指向标,这一文一武,才可安内攘外,相知...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戚继光是个名流青史的抗倭英雄。

张居正是个流芳丹青的中兴首辅。

戚继光在战场上与倭寇拼杀,这是诛身。

张居正在朝堂上与诸臣斡旋,这是诛心。

流血诛身,泣血诛心,换来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可是,戚继光张居正二人他们真正想要这些荣誉吗?

说一点儿也不动心是假的,毕竟这是他们该得的。

可是他们为这个已是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所做的一切努力,绝对不是为了像一些所谓的清流般欺世盗名。

他们要的是什么?

戚继光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张居正说过“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因为有了共同的人生理想,有着共同的人生指向标,这一文一武,才可安内攘外,相知相敬......相亲。

“元敬乃我大明之栋梁,有元敬在,北部边疆可安矣。”张居正毫不吝惜赞美,时常唏嘘感叹。

“叔大也是为这朝政殚精竭虑啊!”戚继光看着张居正格外动人的笑——这位元辅大人他一向以冷面刚严著称,不苟言笑,熟不知笑起来竟是这般模样——忍不住调笑道,“这正如主内和主外,元敬就当个主外的,而叔大这般心思细腻,这……”

“戚大总兵!”张居正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忍不住脸一红,纠正道,“缜密,是心思缜密!哪能用细腻来形容我这当朝元辅!”

“哈!得得,那仆就敬元辅大人一杯,以表歉意!”戚继光在这位人人见了都会惧三分,礼三分的张阁老面前毫无拘束的意思,甚至比在外面还更加的随意。

而张居正也端不起架子,甚至还屡屡被这位豪迈的“儒将”弄得忍俊不禁,好似找到了少时那种与同窗饮酒赋诗,谈时论政的滋味。

那时的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着,努力着。他们关系甚密,亲密无间,但谈论的话题总会落到家国大事上来。

虽说是家国天下,但是有国才有家。

何况还有着理想抱负,两个人支撑总比一个人撑着好。

但是,有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的。

正如那些被张居正看中的士子,竟然反过来倒打一耙。揪着个夺情不放,满口的孔孟之道,家国社稷,熟不知自己正在做的是何等损民误国的事。

戚继光不得擅自返京,他多想此时此刻陪在张太岳的身边。

他明白他有多苦!

他张江陵背上这不孝之骂名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张江陵只得为忠舍孝。

“他不在乎的,他不在乎的......”

戚继光看着塞北的太阳,叹了口气,朝着南方拜了三拜。

可二人都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孤臣孽子。

难不成想要为人所不能为之事必须要成为那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之人吗?

亦或之是莫须有。

无罪,怀璧其罪。

“张太岳,大明的首辅已经死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戚继光听闻那些言官们对鞠躬尽瘁之人身后算账,恨不得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再气活了来后,忍不住向上天悲叹。

铁血汉子,竟然哭出了声。

他想他了。

张太岳,你为何要走这么早,为何要让我看到你拼了命维护的大明朝竟对你这般薄情!

“其实你早就明白,你身后会如此吧......”戚继光摇摇酒壶,无奈地笑了笑,“太岳啊,你定知自己所作所为得罪了很多人,你这也是牺牲啊!”

牺牲的是自己的名 节。

君子最在意的名 节。

可是张居正他不能做君子,甚至连小人他都做不成。

他是个官员,是个循吏。

万历十三年,戚继光被言官弹劾遭到罢免,回乡后病死。

天启二年,天启皇帝为张居正复官复荫。

不顾勋的人,终究还是在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少年心事当拿云

茫茫遼海無鱗羽,戌客寒深妾怨深。

何處少年吹鐵笛,願風吹入阿郎心。

——【明】戚继光


今天天气很好,上完体育课,便抄一抄小戚的诗。

春天来了。

茫茫遼海無鱗羽,戌客寒深妾怨深。

何處少年吹鐵笛,願風吹入阿郎心。

——【明】戚继光


今天天气很好,上完体育课,便抄一抄小戚的诗。

春天来了。

桃花马上请长缨

激情填涂。我真的是爱恨分明。

原图来自李太@凉入画屏秋缈缈 

激情填涂。我真的是爱恨分明。

原图来自李太@凉入画屏秋缈缈 

桃花马上请长缨

随手做了一个大明嘉隆万好感瓶。

发现除了个别人以外我对该段历史人物好感度普遍都还蛮高。


p2空瓶图可自填。

随手做了一个大明嘉隆万好感瓶。

发现除了个别人以外我对该段历史人物好感度普遍都还蛮高。


p2空瓶图可自填。

若小七

梅林笔记3:“身危而功不成”vs. “功成而受恶名”~今天的戚帅感受到我的关怀了吗

今晚library终于开了,下班跑去挖八卦,看到本书叫《明代御倭战争》,是李光璧先生写的。本来是想当做source之一梳理一下老胡的御倭整个过程,结果发现李先生不是一般的不喜欢胡宗宪,看的我都气笑了。先截几段:

“事实上,后来东南沿海倭寇的平定,不是胡宗宪招抚倭寇的结果,而是广大人民的功劳。”

(well......是。对.......是....人民的功劳,没说错啦.....)

“于是胡宗宪与赵文华狼狈为奸,积极进行倭寇的招抚工作。”

(这句话的逻辑我并没有太懂........就,感觉需要感谢他俩狼狈为奸......?)

“胡宗宪一方面重金贿赂严嵩,并进一步向嘉靖帝献媚;一方面也想利...

今晚library终于开了,下班跑去挖八卦,看到本书叫《明代御倭战争》,是李光璧先生写的。本来是想当做source之一梳理一下老胡的御倭整个过程,结果发现李先生不是一般的不喜欢胡宗宪,看的我都气笑了。先截几段:

“事实上,后来东南沿海倭寇的平定,不是胡宗宪招抚倭寇的结果,而是广大人民的功劳。”

(well......是。对.......是....人民的功劳,没说错啦.....)

“于是胡宗宪与赵文华狼狈为奸,积极进行倭寇的招抚工作。”

(这句话的逻辑我并没有太懂........就,感觉需要感谢他俩狼狈为奸......?)

“胡宗宪一方面重金贿赂严嵩,并进一步向嘉靖帝献媚;一方面也想利用抗倭将领抵御倭寇,以便保持他的利禄官位。”

(这是说三十七年赵文华倒台,胡宗宪为保东南大局给嘉靖献白鹿和白鹿双表。李先生你真是,这也能黑的起来.......但是现在学者们对此客观多了。我觉得也是没必要多讲。胡宗宪无非是不想当朱纨也不想做张经,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罢了)

“胡宗宪一面聚敛财富,借机贪污,一方面散金贿,买徐海、王直等人就抚。不知耗费了多少国帑,才换得了几个倭寇首领的首级;而且首恶巨奸都可以招抚,也大大削弱了将士们的斗志。在当时就有人反对这种做法。”

(“才换得了几个倭寇首领的首级”???这可是大boss们的首级啊?什么“首恶巨奸都可以招抚,也大大削弱了将士们的斗志”,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好像戚继光俞大猷卢镗他们都不打仗一样。胡宗宪的招抚配合得是众将的军事部署。比如,他用反间计诱骗徐海,徐海一撤出桐乡,在追着他的部队打的,就是戚继光的部队。等他跑到钱塘江边,远远一片火光,船都被烧了。那就是俞大猷的部队。更何况倭寇侵扰蔓延东南整个海岸线,岂是胡宗宪摇摇羽毛扇,只招抚就可以清缴的?调兵遣将难道不是他的日常?)

“胡宗宪招抚徐海、王直,在其主观动机上,自然是为了严党的利益,唯恐战败得罪;同时更想从中捞取金银财货,所以竭力主张招抚。但在客观效果上,也符合了人民的利益。”

(好的。胡宗宪打仗都是为了严党的利益。。。行吧。好。。。)


恰好也找到一些相关资料,就当记录在这里了。

不是我替老胡说话我就是替他说话,我觉得他相忍为国这一点实在是无可指摘。其实从古至今,大部分人对他的功绩和为人还是持肯定态度的,但是也都会指出他两个大问题(私生活暂且不论):交通权贵、馈贻过。这也是言官弹劾他的主要问题。甚至当时还说他是“军中倭主”,这个就有点太黑人家了,唯恐天下不乱,胡说八道啊。

交通权贵,自然是说赵文华、严嵩父子、甚至嘉靖。

馈贻过,是说花了多少钱来安抚海盗。很多人都认为他招抚海盗不如直接打。而且银子过手,多少用在倭寇身上,多少用在你自己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我觉得其实胡宗宪的理念其实特别简单:我不想做朱纨。我也不想做张经。我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要把事情做成。

引用一次明代人张鼎这句话:“不贿则身危而功不成,贿则幸成功而受恶名以死。”

我要是胡宗宪,我也选后者。这就跟江陵夺情那会儿似的,我要是全这个虚节,我新政不成。我要是要保证新政推行,我就得承受不守孝道有辱名节、贪恋权位这些恶名。

时人也都明白他左右为难的处境,尤其到了现代,学者们更是给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因此对比他的结局,都不免唏嘘。


恰好查到了几个资料。越来越理解老胡当时的做法,也是觉得他真不容易,就想说李光璧先生也太偏颇啦。就说几个导致他“交通权贵、馈贻过”的原因:

1. 朱纨的失败原因,即倭寇复杂的背景和朝中势力的掣肘。当时弹劾胡宗宪的比弹劾朱纨的还要多,他要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要如何找一个挡箭牌来抵挡那些被损害了利益的官员的攻击,才不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是保证他在东南打仗的基本条件。否则不日身首异处,谈何御倭?!很简单啊。和内阁搞关系。讨皇帝欢心。安抚监军的心。

  • 朱88下了海禁的指令,称为了祖训。要求“片板不许下海”,这完全违背了沿海地区人民的生存意志。不能出海捕鱼,不可出海经商,你让人家怎么生活?连日本的使者都十年才接待一次。为了生计,渔民、商人铤而走险,必要时就会自备武器与明军产生冲突、逐渐成为了海盗团伙

  • 而同时,腐化堕落的明军也利用这个机会,对渔民、各国商人进行敲诈勒索。更加剧了倭患。

  • 沿海海盗很多都是那一带居民的亲属。他们贿赂当地官军,官军情报比明朝军队的长官知道还要早。这仗怎么好打。

  • 沿海商人家族背景复杂,官商勾结。朝中其实很多官员反对禁海,背景就是浙商闽商,势力盘根错节,还有很多徽商。同时和海外有广泛的联系,更掌握着东南大城市的经济命脉。朱纨其实是在跟商人集团做斗争。尤其那时候东南沿海也都是科举大省,他们很多官员的家族就是商人,朱纨一刀切,对他们不是好事,满朝弹劾他滥杀无辜。

就连李光璧先生自己的书里都说,“当时浙闽沿海的大地主,向来靠私通倭寇获取厚利,一旦失去利源,群起反抗朱纨。朱纨对朝廷说,‘去外国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濒海之盗犹易,去中国衣冠之盗犹难’(《明史·朱纨传》卷二零五)。当时沿海一带商人指使闽籍巡按御史周亮等出面攻击、在朝的浙闽官员合力陷害,朱纨被降职。御史陈九德诬劾朱纨所杀的海盗奸商都是正经商人。最后《明史》就评价朱纨是“乃为势家构陷,朝野太息”。


2. 赵文华赶走了堂堂总督张经、巡抚李天宠。继任的杨宜委曲求全也被撤了。胡宗宪看着这么多前车之鉴,以一个七品御史的身份,要是还跟人家硬杠,那就不如直接回家吧。还施展个毛线才华。

  • 这么说吧。胡宗宪依附赵文华,可能不politically right但是我觉得做的没错。当时张经是总督,李天宠是巡抚,正二品从二品,到了赵文华是三品工部侍郎。人家总督巡抚瞧不起赵文华就算了,你胡宗宪是什么?七品芝麻官,巡按御史而已,代天子巡牧没错,可是你品级摆在这儿。你有什么资格不对人家客气?人家堂堂二品大员,还打下了著名的王江泾大捷,都能因为赵文华一句话,就被锦衣卫直接拎走了。何况他一芝麻官?他不依附赵文华他能怎么办?当场就回家去算了。张经也是有意思,你说你再怎么瞧不起人家,也不能行动计划一点不跟赵文华说,特意瞒着他,这不是找事儿。不跟元辅打交道,反而跟徐阶倒是有些来往。徐阶尚且让着严嵩呢。既有大才,又不得已要依附赵文华,既然赵文华许了无相忘,拼一把又如何。

  • 胡宗宪诬陷了张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老胡弹劾张经的奏章最后有这么一句,说张经是“功之首而罪之魁也”,终究还是留了点良心......

  • 锦衣卫带走了张经,对胡宗宪来说一定是大有触动。他眼见着朱纨,眼见着张经,都在御倭的事情上没了命,心里什么感觉可想而知。就看继任张经之职的杨宜怎么对赵文华,就知道总督多难当了。杨宜对赵文华那是处处小心处处让着,还被赵文华给他撤了,推上了胡宗宪。

  • 赵文华不是个傻子。他巡访了沿海一代之后就对朝廷直言了倭患问题根本,就是“海禁过严”。聪明着呢。而且如果老胡扶不起来,他也不会推。他能在做国子监学生的时候就认准了严嵩,如今认准胡宗宪也是大功劳。张经求稳,胡宗宪求变。未尝不可一试。


3. 明军太弱了,倭寇却花样百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的很。尤其背景又复杂,若不智取,秉承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后果不堪设想。

 

  • 当时东南沿海的明军弱到胡宗宪不得不愤慨道,“进退无纪,彼此离心;贪功观望,有同儿戏,坐贻地方大害”。《明世宗实录》记载当时那里的明军是“遇警辄借渔船应敌,号曰‘私哨’......兵非惯战、船非专业,闻警辄逃,全不足恃”。

  • 明军差到了戚继光、谭纶都开始要求自己练新兵。岑港战役前,戚继光上疏了胡宗宪,主张训练浙兵。以浙人守卫浙土。胡宗宪命将兵备佥事曹天佑所部兵士三千交戚继光训练。然而军容虽然可观,戚继光却发现他们太过怯懦。这也是戚继光在岑港战役后想要训练新军的起因。

  • 倭寇打仗的时候,常常挑衅,引用明军浪费远程武器以至殆尽。不但作战能力强,而且擅长小股部队作战。还善于伪装,迷惑明军。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里就评判,“无论官方文件如何强调这一战争是政府的官军围剿海盗,实际上却是中国的外行对付职业化的日本军人”。


4. 胡宗宪总领东南,他最基本的方针政策就是“攻谋为上,角力为下;并力合势,以次剿除”,这就是给将领们的指导方针,他们自己配合着自己的用兵理念行军布阵。调兵遣将、帮助将领和百姓们与朝廷沟通,争取东南在兵力、粮草、职权上拥有最大的自由度,是他的职责。以招抚为重擒王,辅以将领们的优秀发挥,才得以完成抗倭大业,实在是没得可挑。

  • 嘉靖三十六年的时候,都已经逮着汪直了。就仅汪直的部下盘踞岑港,才三千人,明军打了半年才打下来,你可见明军多弱,倭寇多强了......也可见这么硬扛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不觉得胡宗宪的招抚政策有什么问题......

  • 恰好这里有张图,是当时倭寇侵扰东南沿海的地图。看一下地图就知道有多少倭寇在滋扰自山东到广东、海南等沿海大部分居民,杭州、扬州这种大城市都难以幸免于难。何况倭寇成分复杂,照朱纨那么一刀切得打,照张经那么耐心地等,这仗得打到哪一年去?胡宗宪总领东南,不可能一个小地方一个小地方去硬打,他能做到的就是擒贼先擒王,这是主要纲领。积弊难理,硬扛是扛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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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想做个对比。今天恰好查了下戚帅和子理后来在北方打仗的资料。深感于与中央的关系好坏,对于帅、将在战争中的表现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戚继光曾经这么评价,边防之事本来就是大有可为的,但“其机不在边鄙,而在朝廷;不在文武疆吏,而在议论掣肘”。(《练兵条议疏》,载《明经世文编》卷三四七)

一语中的。戚帅明白的很。一语道破了为什么有些人可以成功,有些人出师未捷身先死。

胡宗宪做浙直总督,带着戚继光打倭寇,和谭纶做蓟辽总督,带着戚继光御北虏相对比,一是政治环境实在差太多了,二是内阁的态度差太多了。三是嘉靖和万历也不是一类人。

先说一。政治环境。

汝贞打倭寇那会儿,满朝搞党争,倭寇背景又不如鞑靼简单。鞑靼是纯粹的外人,倭寇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yeah这是1566部堂说给小马的话hehe)。就别说俺答能直接打北京来了,就说东南沿海的明军那么弱,积重难返,根本没人重视你东南沿海,朝中背景是商贾的官员们、赵文华之流,哪个不是来发国难财的?

然而。

戚继光在北京的时候,幸运就幸运在“无论南方抗倭还是北方御虏,均能受到文官的倚重和支持,在北方甚至得到掌握朝政的内阁首辅张居正的支持。这可以说是他成功的主要原因”(解放军军事科学研究院战略部研究员范中义先生的《戚继光评传》)。


再说二。内阁和皇帝的态度

胡宗宪是我要送你们礼,才能保住“东南帑藏,悉从调取;天下兵勇,便宜征用”的自由度。没有这个钱,没有内阁和皇帝的全力支持,比如戚继光要练兵,兵从哪来?谁给你募?谁给你们粮?谁帮你们打?全国如何尽最大力量帮助你们打仗?元辅权倾朝野也不甚care东南沿海,俺答打到北京来都能认了。皇帝整天炼丹、不按套路出牌,想杀谁不杀谁什么时候杀you never know. 然而最后这倒成了他“总督银山”的所谓证据了。

然而。

在北京的戚继光得以大展宏图,是因为“内阁中的徐阶、高拱、张居正、特别是张居正,都重视边防,都倚重和信任他;直接的上司总督谭纶是他多年共事的老朋友,巡抚刘应节是他的老乡更支持和关怀他。后来谭纶升为兵部尚书,刘应节升为总督,他的另一位更亲密的朋友汪道昆又作兵部侍郎。所以他的请求都能得到应允,他的愿望都能变成现实”(《戚继光评传》)

对比可见一斑。

你当然可以做朱纨做张经万古留名,问题是不解决问题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好嘛?甭管黑猫白猫,先把耗子捉了。

有几个evidence:

  • 不经总督斡旋,戚帅都难以得到重视:隆庆元年戚继光、谭纶到北京来。戚继光到了北京就上疏要求给他10万大军成节制之师。说是10万不行给5万,5万不行给3万。如果领兵不过万人,那不可能抵挡得了鞑靼的军队。然而因为和朝廷沟通不善,朝廷根本是不接受这条请命的(《请兵破虏疏》/《明经世文编》卷三四七),甚至听信流言,给他任命了个神机营副将,他身在京营,心系边疆。

  • 需要总督的大力支持和斡旋才可实行御敌的策略:隆庆二年三月,谭纶任命为蓟辽保定总督兼理粮饷。是他把戚继光调来总理训练之事的。五月,戚继光总理蓟昌保定练兵事务,而他的御敌方略在有些人看来依然是“求望太过,志意太侈”(《张江陵书牍》卷上《与蓟辽督抚》),让他亲自练兵带兵在京畿地区当然不可能。就是3万精兵也不让他带啊。何况当时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钱。后来谭纶在蓟镇现有兵力中抽出3万,分十支,三大营,由戚继光训练。募兵计划还是落空了。

  • 若无阁臣支持,再好的方略也几乎寸步难行:而隆庆三年初,朝廷下达了以戚继光为蓟镇总兵官的命令,那就无权节制昌平、保定总兵官,因为有人阻挠。对此谭纶尽所能保护戚继光的权益,而当时也不是首辅的张居正也无力解决这一问题,几次写信给谭纶,说兵部这么处理“未尽其宜”、“诚出下策”,希望谭纶再想办法,他会从中斡旋。后来尽管戚继光为总理兼总兵官,但依然职权限于蓟镇。

  • 戚继光当时在蓟镇最欣慰的大概就是总督和阁臣,一个谭纶、一个张居正,都是全力支持他的。而且江陵把边防当做头一等大事,也都倚重戚继光。张居正对戚继光也是不用说了,直接通信、直接商量、把对戚继光不利、容易阻挠他练兵备边的官吏都调走了,还把他的门生调往蓟镇做总督。而谭纶进京做兵部尚书后,戚继光的朝中倚仗就更多了一个。这可是老胡梦寐以求的啊。

  • 当时谭纶去世的时候,戚继光在祭文中说,“知公者光,成光者惟公。”汪道昆离职、俞大猷、张居正去世,戚继光更是形单影只。自此之后,没有了倚仗,又受到了清算太岳的牵连,戚帅就郁郁不得志了。可见朝中支持者的重要性。

  • 再来看谭纶为俞大猷和戚继光与朝中沟通的重要性。谭纶那真是请求什么,朝廷就给什么....again真的是老胡求不来的幸运啊。

  1. 谭纶任总督时推荐俞大猷,调他来北方。合力建立车骑营

  2. 隆庆二年六月,谭纶任职三个月,戚继光任职一个月后。谭纶请求给蓟镇46000余两,织造战车、火器。

  3. 戚帅想练劣习成性的北方兵成节制之师。他打算调他的部下一万人做训练师范,谭纶请求,朝廷之给了他3000

  4. 戚继光还要修建边墙敌台。隆庆三年正月,谭纶上疏,请求在蓟镇建空心台。二月,朝廷答应了谭纶的请求。

    后面谭纶进兵部尚书了。也就更不必多说了。

也是我毕竟喜欢胡汝贞,也不是什么追求特别客观的历史学者。看到黑他的还是想路见不平一声吼.......其实也不用我吼,从古至今大部分学者还是很客观的。最后以今日读到的明代陈睿谟评唐鹤徵编纂的《皇明辅世编》中的几句话作为一个结尾。

“胡少保才气豪迈,志在武功,交通权贵、馈贻过。当奔走门下者,无择贤不肖,亦不问其有益与否,至则概满其欲而去。虚耗民财,几与军兴等费,律以士君子绳墨,何所逃罪。然方徐海辈猖獗,时同事相谗,危疑特甚,以欲款未款叵测之点夷,当且信且疑无厌之督视,万一有变,身不足言,其如国事。何昔人有云,货以藩身,况因可以安国家之杌陧,免生灵之荼毒乎?且其笼络之术,既穷于徐海,复欲用之王直,直之言曰‘必不效徐海堕牢笼作俘囚也’,少保竟以香饵得之,则其苦心妙手,机变无穷,不言可知已。其功如此,实亦以馈饴,赉予得力。余以为其费虽倍,蓗于当日不得而罪也”。

算是先抑后扬......交通权贵、馈贻过。当时在他门下的幕客,不乏鸡鸣狗盗之徒,他也不管你有没有才能,反正一概给钱,这些人满足了欲望就走了。虚耗民财,几乎等同于军费那么多,获罪自不必说。

但是。

当时朝中非议甚嚣尘上,有的是人等着弹劾、掣肘。这边是态度晦暗不明、心怀叵测的倭寇,那边是对他半信半疑、盯着他一举一动的朝廷监军,万一有变,身不足言,其如国事?(这句话说的真的特别准)以前人就说,钱财是可以自保的,何况他用这个钱来力挽国家于狂澜、免生灵之涂炭?再说他的笼络之术,在徐海身上用尽了之后,又用在汪直身上。汪直可是说过他不能像徐海那样的结局,但是胡宗宪居然使计得之,可见其苦心妙手。如此大功,他用的那些馈贻(给内阁、给监军、给倭寇、给士兵)也是贡献了力量的。


今天的戚帅,感受到我的重视了吗LOL

其实发现从古至今,真的有一部分人更欣赏、并且赞美那些为全名节“身危而功不成”的人,而诋毁那些“功成而受恶名”的人。

well人各有志,但我个人其实更倾向于喜欢后者。有道是“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水浊之时有的人选择隐,即便功不成也要保持所谓高洁、出尘不染。有的人却不求这濯足沧浪的虚名,不畏水浊、激流勇进。

我觉得后者才是更有勇气和担当的一群人。相较于爱惜羽毛而放弃理想,我更欣赏那些不惜虚名而力挽狂澜的人。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而有些经世济国的理想,只有戴上其冠,才可以实现啊。


我没读过明朝那些事儿。看到有人说,书里形容胡宗宪在严党倒台、被嘉靖说了句不是严党,闲住了之后,还在给嘉靖送东西这一行为,是贪恋荣华富贵,以期复出。well...他有大才,雄心壮志,凭什么还非得才53岁就在家闲着退休?就算主要原因是贪恋权力怎么了,人家的才能配得上这权力啊,没有这个权力如何施展才华抱负?被虚名所累,为证清白遁出红尘,从来不是他胡汝贞的作风。

他是当年在做巡按御史的时候就写了《安边八议》《筹边八议》的人,是在庚戌之变时高喊“寇入门庭,我辈岂能坐而视之”的人。是哪怕不能再去战场上,也会夜里挑灯看剑的人。大丈夫志在四方能屈能伸,何必不为五斗米折腰把自己饿死呢?


.........为什么又是安利胡梅林的一天==


*我需要大力感谢方志远教授在描绘这一段历史的时候稳准狠得抓住了要点:即胡宗宪与朝廷之间的关系,是他得以安心御倭的首要条件。这也是他从朱纨的失败中吸取到的宝贵的经验教训。非常insight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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