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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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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点心了!

维罗纳的狗

        提伯特腆着脸托人为他找“维罗纳的情圣”,全城的年轻人都在传,这位仁兄专授情感大师课,包教包会,酌情收费。差去的小喽啰回来报告说明夜城墙下即可开始上课,提伯特大喜,顺手命手下人将这个小喽啰关了禁闭,以免他嘴不严将提伯特的秘密说了出去。

        次日,到了约定的时刻,提伯特穿戴整齐,揣上多年苦心积攒的几枚金币,去城墙下等候。他左等右等,过了三刻钟,仍不见来人,心焦至极,自想是被人给捉弄了,正要回转身,就听得头顶上传来一阵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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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伯特腆着脸托人为他找“维罗纳的情圣”,全城的年轻人都在传,这位仁兄专授情感大师课,包教包会,酌情收费。差去的小喽啰回来报告说明夜城墙下即可开始上课,提伯特大喜,顺手命手下人将这个小喽啰关了禁闭,以免他嘴不严将提伯特的秘密说了出去。

        次日,到了约定的时刻,提伯特穿戴整齐,揣上多年苦心积攒的几枚金币,去城墙下等候。他左等右等,过了三刻钟,仍不见来人,心焦至极,自想是被人给捉弄了,正要回转身,就听得头顶上传来一阵轻笑声。

        提伯特抬头看那是谁,原来是个金发男孩,坐在城墙沿上,两条细瘦的腿搭在外面晃悠,提伯特怒火三丈,上前要揪住男孩的腿拖他下来,男孩闪过了,扑通跳下城墙来。

        “是你要找我上课吧,那何必动粗呢。”男孩笑着道。提伯特怒道:“你在上面看我等了你这么久,为什么不下来!”男孩靠在城墙边:“我道歉,我确实来迟了,因为一个女孩。”他不去看提伯特,顾自背对着城墙傻笑,提伯特心想这回是找错人了,这么个傻子,连自己的破事没法处理。

        男孩歪了歪头,看出了他的心思,竟认真说:“不过……另一方面,我是考验你的耐心,你知道,这事上面,心急不得。对了,我叫罗密欧,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罗密欧,提伯特不由头顶发寒,罗密欧·蒙太古,这是仇家的名字。

        “卡普莱特!”男孩故意喊他,“瞧,我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你知我知。”

        提伯特屈服了,威胁罗密欧要是他敢说漏嘴,就把他的尸体挂在维罗纳的城墙上。罗密欧对此只是耸耸肩。

        罗密欧说:“开始吧,你觉得最困难的事是什么?”

         “我……没办法开口。”

         “只有哑巴不会讲情话。”

         提伯特自觉受了羞辱,一把拎起罗密欧要往城墙上掼,罗密欧也不反抗,只是看着他。提伯特受不了他的眼神,顺势轻轻把他推到一旁就罢,罗密欧踉跄了几下才站稳。

        “你有没有送过她什么?”罗密欧一边抚平衣领一边问。

        “很多东西,我把我看到的最好的东西都会找来给她,餐桌上最美味的糕点,林子里唱歌的夜莺,舞会上最时髦的项链,要是我能造一架足够长的梯子,我会把天上每一颗星都放进她的卧室里。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最好的衣服,最好的舞伴……我为了她练了一年的交谊舞。”

        “然后?”

        “那天她说她不想跳舞。”

        罗密欧忍笑道:“好好好,想让沉默的礼物替你说话,不如送点有特殊含义的,比如,玫瑰。” 提伯特脸涨红了:“这算什么!一朵花而已。”


        第二次上课,依旧在城墙下,提伯特一见罗密欧就激动得连拍他的肩膀,可怜罗密欧的小身板,快在提伯特的铁掌下散架了。“我送了她玫瑰,她接过的时候脸一下子红了,还把玫瑰插在卧室的小花瓶里!”   

        “噢噢,这是个好消息。”罗密欧把他的手从肩上掰开,“下一步,就是攻克你的难点了。”罗密欧退后一步,正视提伯特。提伯特痛苦地绞着手:“我不识字,不念书,这种文绉绉的话我不会说。”

        “和我说说她的模样。”

        “她,黑色的长发,小小的脸蛋,皮肤和奶油一样,一激动两颊就会变成粉红色,五官我没法说怎么的恰到好处,但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座女神像上见过那么精巧的五官,眉毛和眼睫毛都像画上去的一样,她的眼睛,我在城外打猎的时候不敢打小鹿,因为小鹿的眼睛总让我想起她的眼睛,她看我的时候,我不敢看她,怕她看穿了我有多卑贱。”

        “那确实是个美人。”罗密欧眯着眼,轻轻赞道,“那就把它说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和她说‘你的眼睛好美’,她一定觉得我五大三粗的,还很俗气,不,不,她什么也不会说,她不会看不起任何一个人,只会对我微笑。不如你教我几句话,我背下便是了。”


        罗密欧思索片刻,教了提伯特几句情话,让他对着自己背诵。“亲爱的人儿,”提伯特开头就卡住了,罗密欧让他心烦,“混蛋,你在我眼前,我根本记不起下一句。”罗密欧反倒凑近了一步,一双眼锁住提伯特:“亲爱的人儿,是哪座星宿曾向你祈求,让它住进你的双眸中,现在它该羞恼了,因为这双秋水藏着比夜空多万千的星星,当这双秀目含笑时,它不小心就会随秋波一起倾泄下来。”

        罗密欧只是轻轻念着,提伯特大脑空白,那薄薄一片唇开合之间,轻轻巧巧几句话,便令他心尖打颤。他甚至躲不开罗密欧的凝视,一汪靛蓝的泉就凝固在他的眼里,泉中是提伯特自己傻愣愣的倒影。罗密欧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提伯特才猛然回过神来,一想到自己在罗密欧面前失态了,恼羞成怒,一记拳头挥去。

        提伯特下手没估轻重,正打到罗密欧肩上,罗密欧吃痛“呀”一声,直愣愣地往地上倒去。打了人,提伯特才清醒,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打他的,可嘴上还硬:“我只是忘了一句,要你说这么多!”

        罗密欧躺在地上揉着肩:“好好好,我相信你一定是会了。”提伯特板着脸要走,罗密欧忽然记起一件事,喊住他:“酬劳还没给我呢!”提伯特道:“下次给你一个金币就是了。”罗密欧站起来拍拍土,仰头看提伯特道:“我不要金币。你上回说你为那位美人苦学了一年的跳舞,结果根本没有用上,教教我吧,就当学费了。”


        罗密欧学跳舞学得极快,就有一点最烦,明明比提伯特矮半头,偏偏每次都要仰面来看他,提伯特不好明说也不能找茬,他在心里重复念叨:罗密欧长得没有男子气概,只有没见识的小娘们才会说他俊,哪有男人会生这么长这么密的眼睫毛!

        虽如此反复给自己暗示,提伯特心底里倒不真讨厌罗密欧,甚至有点引为知心人的意思,他听说与罗密欧天天厮混的一个是蒙太古家的,一个是亲王的侄儿,两个跳蚤似的年轻人,暗暗发酸:他没有朋友,唯独看重一点罗密欧,而他却只是罗密欧结交的众人中的一个。

        提伯特谨慎地观察着罗密欧,看这个男孩有时也会因记错了舞步而懊丧到嘟嘴,一旦跳対一次旋即喜上眉梢,要扑上来熊抱提伯特,吓得提伯特慌忙伸出巴掌去挡。这个男孩的生命中似乎没有阴霾,挨了提伯特慌乱的几掌也不生气,依旧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提伯特心乱了,一会恨自己下手太重,一会恨自己心软,对敌人的孩子,应仅有恨!


        提伯特踌躇了一晚,决定等卡普莱特家的假面舞会时实践情话,家族里已有风声传帕里斯将向卡普莱特小姐求婚,舞会是家长撮合两人的契机,他必在舞会上阻止他们相见。揣着这决心,他想先去探探心上人的意思。


        卡普莱特小姐来花园散步了,提伯特的仆从报告。提伯特迅速潜入园中,在一片灌木前停下,装作欣赏美景,用余光瞥园门。

        “表哥!”身后一个清亮的女声唤他,他转身向她,不由得脸上发热,“朱丽叶……”

        朱丽叶一身浅色丝裙,她的身体已显出女子的曲线,在衣裳的摩挲下若隐若现,如霜的臂膀因日光微微沁出了汗,“表哥,你近来好怪,前几日晚上总不见你,白天又有闲心来赏花,该不会有了心上人?”

        提伯特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朱丽叶笑道:“那一定就是了,是哪家的好姑娘?我真羡慕她,她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

        提伯特终于说了:“你真这么期待结婚吗?”

        朱丽叶思索着道:“结婚还是太早了,我得先爱上什么人,不然,我就一辈子不结婚。”

        “那我也一辈子不结婚。”

        朱丽叶眨眨眼,踮起脚搂住提伯特的脖子,伏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啊,表哥。” 说完自己不禁乐了,她表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更让她相信提伯特是陷入情网了。


        舞会当晚,卡普莱特上上下下纵乐癫狂,厅堂内五色羽饰头巾攒动,八方仙子神灵交杯,主人松了礼数,兀自寻欢作乐,宾客失了斯文,再多的美酒也斟不满来客的酒杯。

        只有一张阴沉的脸,藏在楼梯角的晦暗处,目光在假面中搜寻。当他的目光触到一位黑发女子时,顿生了十分温柔,不用说,是朱丽叶,她提起石榴红的裙裾,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间穿行,在提伯特眼中,她如同一位天神,全身散发的光辉遮蔽了万物,正款款向他走来。

        不料,有一个人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人竟俯身要吻朱丽叶的手,提伯特顾不得戴面具,上前一把扯开那淫棍,那人被他一拉,面具掉落在地,提伯特认出他是帕里斯,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拽,帕里斯挣扎着,可他力气终究没有对方大,狂欢的人们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帕里斯好不容易在门口挣脱了铁爪,“大人,不要冒犯她。”提伯特丢下这句话就进去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帕里斯。


        他拨开一对对相拥的人,找寻朱丽叶的身影。穿红裙的姑娘很多,黑发的姑娘很多,她们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光艳,是活在世上的鬼魅,倚仗青春和酒精的作用骗去男人的心,朱丽叶呢,她独自站在廊柱边,面具垂在手下,不知为何脸上漾起笑意,她在对柱子说痴话吗,为何脸上倏忽泛出了红晕?提伯特走近了些,才发现柱子后不时冒出一头金发,这侧脸他绝不会认错,无论在月光下还是在厅堂烛光下。他听不见两人的低语呢喃,单是看到这种情景,足让他发狂。   

        他眼睁睁地看着朱丽叶的红唇吻上了罗密欧薄薄的唇,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两眼一黑,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哀嚎:“罗密欧!蒙太古!”


        两人如何惊慌失措地被人拉走,他看不清,人群的骚动都化为蜂群的嗡声,脑子里全是两张侧脸,接近,交叠,循环。罗密欧是魔鬼,他竟敢亵渎天使般的朱丽叶,一个他在梦里都羞愧得到的吻,居然轻易地献给了一个人。他痛苦地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翻滚,却丝毫不能消解剜心的炙烈情感,他愿承受肉体的酷刑来抵消万分之一的心碎。


        提伯特再清醒时,已是深夜了,舞会提前结束了。他心里还剩一丝侥幸,如果朱丽叶知道她吻的是一个蒙太古,或许就会放弃。

        他悄悄下楼,转进一条回廊里,回廊下是朱丽叶的花园,旁边就是朱丽叶卧室的小阳台。朱丽叶的房间里依然亮着灯,提伯特俯下身偷偷观察房间的动静。他听见房间里朱丽叶奶妈在唤她睡觉,朱丽叶求着让她多待一会儿,奶妈便先出去了。

        朱丽叶走到阳台上,她已换上了寢衣,头发还带点鬈曲,松松地披在肩上,嘴里轻轻念道“罗密欧,罗密欧”,她哀叹道:“罗密欧啊,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把你的姓名抛弃,或者我也不做卡普莱特,来换你做我的爱人。”


        花园里一个声音回答道:“那我此后便不叫罗密欧了。”

        提伯特一惊,原来罗密欧还藏在花园里,他头脑又开始发涨,瘫坐在地。

        罗密欧爬上了阳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情人的絮语一点一点挠破提伯特的心,他不得不看着幸福的人缠绵,一想到朱丽叶赤露的肌肤会全然在那双汪蓝的眼里,黑色秀发会扫过那浅色的睫毛,就更添了一种痒痒的恨意。已逝的父亲教会他如何轻贱女人,如何打压男人,他就这样长大,他的床上从来不缺女人,他是卡普莱特家的猎犬。

        罗密欧跳下了阳台,他们已许下婚姻的诺言,朱丽叶千吻万吻后,把卧室小花瓶里的那支玫瑰塞进罗密欧手中。提伯特攥紧了拳头,他不能容许罗密欧破坏这份秩序。


        他尾随罗密欧出了卡普莱特宅院,罗密欧怀揣着爱人的玫瑰,一口气跑到了教堂,他一到门口就高喊劳伦斯教士,老教士本就患有严重失眠症,被他一叫更睡不住了,浮肿着眼泡来应门。门里是罗密欧苦苦哀求教士为他与朱丽叶证婚,门外提伯特捏紧了小刀,等他出来到小巷里一刀结果性命。


        “谢谢!谢谢神父!神父,我爱您!”里面传来罗密欧抑制不住的喜悦,他一溜烟跑出教堂,欢快地朝小巷子里奔去,提伯特放轻脚步,跟紧在他身后。

        罗密欧头也不回,一连穿了几条巷子,跑得离城中心越来越远了,最终他跑到了城墙下,一屁股坐倒在城墙下,胸口剧烈起伏喘气。提伯特潜到不远的房舍围墙下,路上没有行人,没有侍卫,没有守夜人,罗密欧没有防备,没有力气,没有武器,他只须动作迅速,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这个人。

        他在犹豫什么?罗密欧又拿起了那支玫瑰,手指拨弄着花瓣,他温柔地熨贴花瓣上每一道折纹,鼻子再轻轻蹭一蹭娇软的花瓣,仿佛花上还残存着爱人的余香。提伯特看到那玫瑰,手心不由出汗,刀滑落到地上。


        刀落地的声音暴露了提伯特,罗密欧惊了一下,当他看到来人是提伯特,警觉地站了起来,他还记得提伯特在舞会上的嘶吼。提伯特拾起刀,罗密欧来不及逃开,就被他抵在了城墙上,一把尖刀横在脖颈。

        “提伯特……”罗密欧试探着唤道,提伯特不让他说下去,刀卡得更深了些,“卡普莱特!我是卡普莱特!”提伯特咆哮道,一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惊异地感受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厚实的皮肤,他居然哭了,随即而来的是羞耻。这时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揩拭着他脸上的泪痕,这样轻柔的摩挲,自出世起就从他的生命中被剥夺了,他忍不住想吻一吻那双手,罗密欧的手。可他退缩了,父亲的箴言一遍遍响起:不要爱上敌人。


        提伯特松开罗密欧,退后几步,把刀掷到两人之间,“你是魔鬼。”

        世间没有另一个像罗密欧的魔鬼,金发凌乱,眼神不安,手足无措,却偏偏是他,不自知地引诱提伯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单单动一个念头都是禁忌。朱丽叶是天使,是天地间纯甄至美,是忠诚;罗密欧是魔鬼,是地狱之火灼烧的欲念,是背叛。


        经过一个不眠之夜,提伯特整个白天都没有出房门,仆人来送水都被他呵斥了出去。到半夜,他才出房间,魔怔般在走廊里踱来踱去,差点撞倒了对面走来的朱丽叶奶妈,他才猛然记起朱丽叶,或许一切都不太迟!他可以冲进朱丽叶的房间里,以亲吻唤醒沉睡的公主,向她剖露幽藏多年的情意,泪水和热吻会打动她一颗怜悯之心,他会跪下乞求她的爱,在朱丽叶的爱下,他所有的罪恶都将洗净。

        提伯特疯狂奔到朱丽叶门下,门锁住了,他倚着门缓缓滑坐下,难道是害怕他吗?

        他贴在门上,屏息听房间里的动静。房间里传来朱丽叶的轻笑,还有一个低低的人声,他血凉了,当头遭了一棒似的,跌跌撞撞跑开。


         第二日约近傍晚,城里人们都在小声议论一对情人:蒙太古家的罗密欧与卡普莱特家的朱丽叶。提伯特一出门,一群卡普莱特家的喽啰早等在门口问他去哪儿,“去找罗密欧。”喽啰们欢呼着跟随着他,没有比打架流血更让他们兴奋的事了,他们拥簇提伯特,把约战的消息传到了蒙太古家。

        此刻提伯特心力交瘁,只是迷迷糊糊觉得必须与罗密欧做一个了断,小喽啰拉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他们一群人走到了城中的广场上,那里早已等好了蒙太古家的几个小子,还有一个不是蒙太古的,亲王的侄儿,茂丘西奥,就是不见罗密欧。

        提伯特问:“罗密欧呢?”

        茂丘西奥蹿到他跟前戏谑:“怎么大家都要找罗密欧?提伯特,你也爱上罗密欧了吗?”

        一句话戳痛了提伯特,他不能任说出这句话的人活下去,使出平生力气,一拳朝茂丘西奥身上打去,茂丘西奥灵活地躲过他的一拳,他比罗密欧敏捷多了,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难捉,提伯特连出几手都没有伤到他半分。提伯特越打越怒,如发怒的公牛,一味出蛮力,还被茂丘西奥耍得团团转。


        “罗密欧来了!”身后的小喽啰喊道。提伯特朝着小喽啰手指处望去,没料到茂丘西奥趁机推了他一把,他趔趄了几下才没摔倒,当他再想发起攻击时,罗密欧挡在了他与茂丘西奥之间。

        “提伯特,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做敌人?” 罗密欧像之前城墙下的几夜一样,丝毫不怕他的拳头,“你打吧,我不反抗。”

        “罗密欧你疯了!他恨你!”身后茂丘西奥大喊。

        提伯特拽住罗密欧,狠狠把他摔到一边,从腰间掏出了尖刀,向罗密欧晃了晃,茂丘西奥见状箭步上前,从后面死死箍住提伯特的手臂,毕竟他力气比不上提伯特,几下就被提伯特甩开,提伯特调转头朝茂丘西奥刺去,罗密欧扑上来推开茂丘西奥来挡那尖刀,提伯特刀锋一转,正刺中茂丘西奥的胸口。


        提伯特爆发出大笑,尖刀落地,鲜血从茂丘西奥的伤口绽开,洇红了衬衫,红色,卡普莱特的颜色,朱丽叶舞裙的颜色,玫瑰的颜色。他从血红中得到过欢愉,癫狂,肉体也必得献祭给这片红色。

        罗密欧抱着他的朋友,哭喊他的名字,呼喊医士,茂丘西奥再也没有力气抬起眼,在罗密欧的怀里断了气。


        罗密欧伏在茂丘西奥身上抽泣,死亡的寒冷第一次侵入骨髓。他抬起头时,惨淡的脸上混着泪与血,慢慢站起来,抢一步拾起地上的刀,直直奔向提伯特,他手腕无力,本是虚刺一刀,提伯特一动不动,待刀只挑破了外层皮肤,就要从罗密欧手中脱落时,他突然握住了罗密欧的手,径直向自己心窝捅去。

        罗密欧手指已松开刀柄,提伯特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最后拉他近身,在他耳畔用轻到旁人难以察觉的声音道:“冤家,…… ” 他失血过多,一头栽倒。


        提伯特失去了视觉,触觉,嗅觉,他听到最后的声音是朱丽叶的哭泣声,他很想努力睁开眼,再摸一摸她的黑发,他想告诉她,他爱的人,罗密欧与朱丽叶,要幸福地活下去,不必为他哭泣,死的是维罗纳该死的狗。


        维罗纳城不会流传提伯特的故事,他的死亡没有带来维罗纳的安宁,如同一块石子,在风沙侵蚀下,了无痕迹。


普鲁士蓝庭院

【法罗朱】【提朱】I See You

I see you, and I'm hoping that you will see yourself, like I see you. Yes, I 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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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不久,他扔下毛巾,顶着半干的头发去开门,巴黎夜晚凉丝丝的空气从门缝里挤进来,随后就被另一阵风撞走了,一团火焰扑进他的怀里。


女孩儿踮着脚挂在他的脖子上,捂得他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愣愣地立在门口,发呆了两三秒,脑子僵得像块梆硬的石头。但胸口另一个人起伏的呼吸使他的手臂动了起来,环上那个柔软的、有力的背脊,无声地收紧了怀抱。他永远不会让她等太久。他的头低了下来,埋...

I see you, and I'm hoping that you will see yourself, like I see you. Yes, I 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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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不久,他扔下毛巾,顶着半干的头发去开门,巴黎夜晚凉丝丝的空气从门缝里挤进来,随后就被另一阵风撞走了,一团火焰扑进他的怀里。

 

女孩儿踮着脚挂在他的脖子上,捂得他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愣愣地立在门口,发呆了两三秒,脑子僵得像块梆硬的石头。但胸口另一个人起伏的呼吸使他的手臂动了起来,环上那个柔软的、有力的背脊,无声地收紧了怀抱。他永远不会让她等太久。他的头低了下来,埋在女孩儿的肩膀上,打着卷儿的长发包紧了他的鼻尖。

 

一会儿后他自己的肩膀抽了抽。


“哎呀,表哥,你在哭吗。”女孩儿笑起来,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下抚摸,安慰一只小动物,尽管她是被整个儿圈住的那一个。

 

“那是我头发滴的水。”他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他从柜子里翻出酒红色的小熊拖鞋、洗得软乎乎的浴巾、一套毛茸茸的女式睡衣。睡衣是很早前女孩留在他这里的。尽管曾经单方面伤感地认为或许它们再也不会被用到,但他还是好好地收进柜子里,摆放得整齐——可是,瞧,它们此刻还是要派上用场了。朱丽叶呀,聪明的、机灵的朱丽叶,总是有她的打算和道理的。

 

等朱丽叶洗完澡、拢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热可可的香气已经飘得满屋都是。提伯尔特正在把自己的枕头往沙发上搬,以便空出他卧室里的唯一一张床。朱丽叶眨了眨眼睛,松开手咯咯笑了笑,带着湿气的头发流淌下来,卷起金色的小海浪。

 

“你不是吧,表哥。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真的要把自己赶到沙发上睡吗?你不想我吗?”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聊聊天,多晚都行,”他有点委屈,“或者你想打游戏……”

 

他并没有多少坚持的声音被堵在嘴里。朱丽叶托着他的下巴,咬他的嘴唇,他就顺从地接过她的吻,在她追逐的时候迎向她。他总是在思前想后,可朱丽叶也总能多迈出一步站到他身前,将他的胆怯也一并揽进她小小的怀抱里。朱丽叶,他的朱丽叶,是多么自信与勇敢,她站着只到他肩膀,却一抬手就拢着他的脸,他的唇边,亲他吻他,仿佛天生,仿佛理所当然。

 

“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这个吻结束后他小声说。

 

朱丽叶微笑着仰起脸摸他的头发。“我知道。”

 

 

他对她从不说谎,他确确实实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他的大半生都在爱她。这个时间从有记忆起始,没有中止,跟着他的岁数一道逐年延长。而朱丽叶,朱丽叶从小就说要娶他。小时候的他们一起在花园里玩,一起翻篱笆,爬树,在街上跑来跑去,上房揭瓦,弄得满身是泥。他们被领着去参加大人的婚礼,朱丽叶大大的眼睛盯着那些优雅的花丛、鲜绿的草坪、艺术喷泉、新人的礼服和台上酷酷的乐队,回来就对提伯尔特奶声奶气地说,表哥我以后要娶你,我要你当我的新娘。提伯尔特郑重地点头。他接过朱丽叶采来的一捧野花,也没有认为自己当那个新娘有什么问题。


大她两岁的提伯尔特是先长大的那一个,哦,这当然。他要替朱丽叶先看到超出孩子理解的世界,先经历一切,才好保护她,好先替她斩开路上的荆棘。他开始长大,他开始明白一些事情和被一些事情伤害,了解了在其他人的议论中他被称为野孩子是因为他没有妈妈;在父亲的酗酒与责骂后躲起来的时间更长。他隐约感到从前的日子无法持续永久,与朱丽叶一起玩耍的每一次都成了珍宝,他小心翼翼地快乐,小心翼翼地伤感,在夜晚把回忆好好收进匣子里的角落。   

 

十五岁的那年他经历了家中变故,父亲死于一次酒后事故。在刚刚踏入青春边缘、情绪最敏感的时期,他变成无依无靠的一个人。青春期的起始成了糟糕的回忆,他在痛苦与无措中浑浑噩噩,大病一场,高烧中眼泪排山倒海地涌出来,只觉得口鼻中满腔的苦涩。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昏昏沉沉,浑身的水分好像全部蒸干。等他能站起来下床后,没有其他亲属的他被领进了卡普莱家。

 

朱丽叶早早在那所大宅子门口等他,来回踱步,忧虑不安地咬着袖口。见到他脸色苍白、垂着头沉默地跟着卡普莱夫人进来时,朱丽叶扑上来拥抱他。当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新房间里无声地大哭了一场,在全然陌生的环境和收养手续里彻底告别了童年时代。



那几年里他的话越来越少。在同一个大房子的屋檐下,他甚至有意地躲着朱丽叶。他孤独、阴沉、一无所有,他怎么站在他的太阳身边?他上了大学就搬出了卡普莱家,靠打工与奖学金付着一间小房子的房租,婉拒了姑姑和姑父的生活费资助;他躲闪着朱丽叶的安慰与亲近,只把自己当一个哥哥,在需要的时候为她付出一切,在心里挖一个洞,就挖在那场婚礼的喷泉旁边,把对她从儿时起从未间断但早已勇气尽失的爱捧着放进去,用枯草与落叶细细盖好。


那场婚礼后的童年戏言他早已不当真。他不当真,但是他保存它们,像古旧的胶片,时不时取出回放。他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隐藏自己,他守着那些片段像守着财宝,好像只要拥有过一时半刻,就可以靠回忆活下去。


但朱丽叶似乎不这么想。在提伯尔特出发去美国读研的前一星期,刚入大学不久的朱丽叶风风火火地跑来巴黎,她跑到提伯尔特总是去写生的那座桥上,在巴黎的夜色下坦然大方地站在他的画板前,眼睛是塞纳河的波光,提伯尔特,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如果你也愿意,我们就试一试。


他几乎要当场放弃违心的抵抗。可是他的嘴巴仍然在说:“朱丽叶,你不必,小时候说的话都是开玩笑,你可以有更好的……”


他喉头发干,声音发涩。可是朱丽叶长发一甩,鞋跟一跺。


“谁开玩笑啦?”已经长大的女孩双手叉腰,不容任何人置疑。“你就是那个最好的。”



提伯尔特如何能说不?他的挚爱站在他面前向他投出一片花海与汪洋。他并非没有顾虑,他有很多很多的担忧,但没有一项是关于自己。全都是朱丽叶。他只想让朱丽叶有一个最好的选择。怕自己耽误她,怕自己拖累她,怕这个,也怕那个。

 

可他一生的爱对他伸出手,说我喜欢你,说你就是那个最好的。


这对提伯尔特来说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的一生中没有什么人会对他说你很好,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他不怎么讨人喜欢。卡普莱先生对是否要培养他当另一个接班人犹豫了好久,尽管在物质方面待侄子不薄,但姑父显然认为他的沉默寡言使他“缺乏商业社交所需的必要素质”,而不善交际在姑父眼里似乎是一项严重的缺陷。


好在提伯尔特也志不在此,但他早已默认了自己不讨人喜欢的事实,并学会了尽量不去为此难过。他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默默爱着一支玫瑰,可他的玫瑰竟然也渴望他。


这真的很奇怪。他有什么好的呢?他怎么配呢?他手足无措地捧着一腔得到回应的爱,惶恐得想要退缩,又幸福得几近哭泣。他在内心做着这场梦境迟早会破碎的准备,却又忍不住隔着大西洋与五小时的时差每天与她通话到深夜。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他也可以说这么多的话,他们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说啊,好像怎么说也说不完,每一件有趣或无聊的小事都可以说上很久,看到一朵形状奇怪的云也想告诉对方,傍晚斜斜而下的细雨,路旁的栗子树,被日光照射得金黄的树叶与缝隙,新的写生集……睡前不舍得挂断,听着另一边的呼吸声,连线到手机发烫。


“你想家吗,提伯尔特?”电话里的朱丽叶轻声问他。


他把整张脸埋进被子。“想。”他回答她,希望被子可以过滤掉他被红了一圈的眼眶带出来的鼻音。“想你。”他声音闷闷的。


朱丽叶笑了,在电话里与他交换一个亲吻。



在他身边时,朱丽叶就可以自己把他的脸从被子捞出来,比如现在,或者和他一起钻进去。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和胸膛,她的嘴唇上有残留的热可可的味道。她咯咯笑着把这些味道印在他的嘴唇和鼻尖上,提伯尔特抱着她,愿意用一切来换她的笑容长久。


可朱丽叶不需要他用什么来换。她见到他的时候好像总是很快乐,即使是他刚出机场、她因为堵车没办法赶到而着急地在电话里哭时也是快乐的。就像她笃定分别很短,而未来很长。他们二十当头,人生方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二十年,一两年的异国两地相较起来仿佛只是转瞬,朱丽叶勇敢地拥有着这样的信心;她又同时活在当下,从不压抑哭与笑,用抓住当下来取代对时间的精打细算,可以只因一个灵感而连续画上六个小时不知疲倦,也可以拉着提伯尔特的手,什么都不做,只是与他十指相扣,在晨曦与天地间从沙滩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海浪彼端苍蓝,天空四野清冽,他们沿着栈桥,踩着沙石,没有任何目的,只是这样握着手一起走着,就好像怀抱了全世界的时间,一直延续到海天与生活的远方。不急着奔向前,不急往何处去,边走边看你,走着走着就可以拥抱你,走着走着就可以停下来吻你。


“我想要我们一直这样。”他们并排躺在栈桥上,朱丽叶看着他的眼睛这样说。


她是那样自然,好像连提伯尔特的份也一并相信着。而提伯尔特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她勇敢。但爱是那样蓬勃,即使是他这样微小的勇气,就足以让它如生命之树般成长,让他们灵魂相依,让他为此流着泪微笑。他这颗胆怯的、患得患失的、从儿时一路磕绊磨难成长起来的心只知道爱她;他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好,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爱,可是他这样的生命,他整个生命只知道爱她。


而因为相信她,他愿意一点点地、一点点地也相信自己。


“我也是。”他轻声回答,像一个祈祷与誓言,交出此生的虔诚。



Fin.



长安雁不回

【提朱】秘密

01

“我亲爱的猫王子。”

那封信的开头是这样的。

 

02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朱丽叶猛地坐起身,扔掉书赤脚跳下了沙发。她匆忙用脚尖把歪在一边的拖鞋转正,趿拉上它们跑去开门,鞋底打在地砖上,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

提伯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的小表妹裹在浅粉色的吊带睡衣里,散着一头因为百无聊赖而在沙发上滚过几圈的长发,抬头向他微笑,明亮眼睛和稚嫩声线都浸着蜜糖。

“嗨,提伯特。妈妈说过你今天要回来。”

“是吗?”

提伯特牵了牵嘴角。他拎起行李箱搬进门,没等把家当在地板上放稳,朱丽叶就径直撞进了他怀里。提伯特僵着,柔软的、小巧的朱丽叶埋在他胸前,与他的距离无...

01

“我亲爱的猫王子。”

那封信的开头是这样的。

 

02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朱丽叶猛地坐起身,扔掉书赤脚跳下了沙发。她匆忙用脚尖把歪在一边的拖鞋转正,趿拉上它们跑去开门,鞋底打在地砖上,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

提伯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的小表妹裹在浅粉色的吊带睡衣里,散着一头因为百无聊赖而在沙发上滚过几圈的长发,抬头向他微笑,明亮眼睛和稚嫩声线都浸着蜜糖。

“嗨,提伯特。妈妈说过你今天要回来。”

“是吗?”

提伯特牵了牵嘴角。他拎起行李箱搬进门,没等把家当在地板上放稳,朱丽叶就径直撞进了他怀里。提伯特僵着,柔软的、小巧的朱丽叶埋在他胸前,与他的距离无限贴合,而他握紧了未及放开的行李箱的手柄。在他能做出别的什么反应之前,朱丽叶已经结束了这个紧密的拥抱。

“我真高兴。”女孩儿笑着说。提伯特笑着去揉她的头发。

从提伯特被父母接走已经过了两年。提伯特十七岁,早不像年幼时仍需有人照拂,但他的父母仍觉得在双方都无暇理他的时候把他塞给卡普莱特是更正确的选项——就像之前他们漫长的争吵、分居、离婚和法庭对峙过程里一样——在这事上他们的意见过于诡异地保持了一致。于是提伯特拎着他少得可怜的行李,站在曾住过的地方敲门,他没仔细计算过,但总疑心自己在这个地方待过的日子长过和父母任何一方共处的时间。现在,这扇门上悬挂的小小装饰品是在他离开的两年里新换过的,他因此感到了陌生。他两年没见的表妹刚刚上了初中,冲进他怀里的劲头就像她仍是七岁。

 

03

提伯特的姑姑为了侄子而放轻声音发话时,朱丽叶正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那椅子放在窗边,斜对着提伯特睡觉的沙发,朱丽叶屈起腿整个人窝在里面,把书支在膝头,下巴歪放上胳膊。

“给你哥哥盖上点什么。”

朱丽叶应了一声,视线从过于明亮的书页扫向她哥哥。提伯特侧身躺在沙发上补眠,朱丽叶母女之间的小小对话没能打搅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舟车劳顿给他带来的疲惫与风尘仆仆化作眉宇之间那道不自然的皱褶,免不了让十七岁的提伯特显得过于老成。

朱丽叶眨眨眼,轻手轻脚走下那张椅子。她先是把脚踩在了拖鞋上,然后下定决心,赤脚踩上了冰凉地板。椅背上搭着她的一件长外套,她顺手扯下了它,靠近提伯特的时候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像在草丛深处看见一只对人类的到来无知无觉的可爱小动物,想要去抚摸一把它柔软的皮毛。

小动物落入了朱丽叶的网,那件外套——粉色,点缀精致的白色纹路——被她披在提伯特身上,它只够覆盖提伯特的上半身,却似乎已经冲淡了提伯特睡梦里也不曾完全放下的疏离感,让他的安静更加妥帖和人畜无害。

朱丽叶几乎为她表哥和这件外套之间的反差而笑出声音,可她最终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去。她重新屈腿放上椅子,试图回到原先的姿势里,可她的视线让落在书页上的阳光灼得不安起来,一会儿放在没被看过的文字上,一会儿又因为过于明亮而转走了,转向光线更暗的室内,转向熟睡的提伯特,和盖在他身上的粉外套。

 

04

“朱丽叶,别这么没大没小。”老卡普莱特出门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这样说道。朱丽叶正横坐在长沙发上,后背倚着沙发扶手,半侧过头漫不经心地看电视,遥控器抓在她手里,与沙发成套的抱枕一个被她环在胸前,另一个被坐在旁边的提伯特倚在腰后。

朱丽叶一脸茫然地接受了这个指责。她抬头,从上往下寻找自己因何收到这样一句提醒,视线扫过提伯特的侧脸、肩膀、弯折的胳膊和端起的手机,然后才终于看到自己横伸出去的双腿——它们正因沙发长度的不足而颇嚣张地担在提伯特的大腿上,被提伯特的深色裤子衬得过分冷而白。她轻巧地收回了它们。提伯特追着它们收回的轨迹从下往上看向朱丽叶,他轻挑眉,又笑了一笑。那是一个表示他并不在意朱丽叶的“没大没小”的笑容,即使老卡普莱特所说的话本身也并不一定真是关于“没大没小”。提伯特仍坐在原处,指尖在手机上点动了最后几下,然后他适时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他的姑姑从厨房里提高了声音发问,于是提伯特也同样提高声音回她。

“我带朱丽叶出去走走。”

然后他才回头问朱丽叶,那比起询问来更像是一句陈述,“——一起?”

朱丽叶扔掉遥控器,跳下了沙发。

 

05

朱丽叶和提伯特共享秘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有一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时,你很难不与他共享些秘密。

提伯特打过的架和为它们受过的伤,那时朱丽叶还太小,原本围观男孩儿们的战局,却有勇气把砖头扔向提伯特对手的后背,于是提伯特拉着朱丽叶的手在巷子里奔跑,把试图追上他们的愤怒叫喊全数扔在身后。

他们养在林子里的流浪狗,爬上过的马背、树木和山峦,赤脚趟过的河流和在河畔燃起的火焰,他们不得不烤干衣服再回家去,以免受到盘问和训斥。

提伯特送给朱丽叶的一把刀,小巧,锋利,漂亮又危险。

在卡普莱特家地下室柜子底层翻出的手枪——他们仅凭好奇心摸索着拆掉了它,然后发现再无法重新拼装整齐,索性毁尸灭迹。

诸如此类。

现在他们有了另一个秘密。提伯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包烟的时候朱丽叶以为这就是那个秘密——在他们从小所受的严格家教里烟酒一类物什绝不代表体面,而提伯特则从不在乎太多,如果他不想在家里抽烟,他要顾及的大概也仅仅是对长辈的礼貌。提伯特在朱丽叶理所当然的视线里燃着一根烟。至少他没去瞒她。

然后提伯特开口,语调太过漫不经心,以至于朱丽叶只能认为这种漫不经心是出于刻意。

“你能帮我保存点儿东西吗,朱丽叶,别叫他们看见?”他问。提伯特把他和朱丽叶放在所有“他们”之外,像圈起了一个小小世界,他放慢步子,正将一口烟吹散在空气里,朱丽叶挽着他的臂弯点头。

这就是朱丽叶为什么会见到那封信。

 

06

听见身后房门发出的响动时,朱丽叶闭上了眼睛。

此时已是深夜,她早关掉了灯,调低电视音量,一旦闭上眼睛,电视发出的光线就隐隐约约地在她的视线里跳动。

她听到她想要听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客房出来,走向卫生间,又在走到沙发背后的时候就停顿了。脚步声短暂停下,然后转了方向,来到朱丽叶蜷着的沙发前面。又一次短暂停顿之后,一只手把朱丽叶身上盖着的毯子拉高,它小心翼翼地不去吵醒毯子下面似乎熟睡的女孩儿,尽量轻柔地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一切又都安静了。电视仍在发出些无意义的模糊声响,朱丽叶在一片寂静里等待,直到那只手再次落下,带着暖热体温拂开她的散乱长发,然后有什么柔软贴上她的脸颊,又很快离开了。

脚步声很快再次响起,逐渐远离了她,回到正轨上去。

朱丽叶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再见。

 

07

“我亲爱的猫王子。”

那封信的开头是这样的。信被包裹在绝不精致倒足够认真的信封里——深紫色,像是过于肥沃的土地上才能开出的某种花。这信封看起来从头开始就没发挥过自己那个“封”的作用,该封的地方只是大咧咧折起,随时等待别人随手掀开。

朱丽叶径直掀开了它。于是她看见那封信。

“哇哦,”她真心实意地惊叹,“真够老派的。”

然后她一字一句读完了它,视线从“我亲爱的猫王子”开始,慢慢扫过成行的文字和末尾的名字,那些字迹并不算好分辨,它们印上她的视网膜,然后又在她的头脑里搅成同样混乱的一团,让她颇花了些时间,她对此并没有多少经验,于是试图理清那封信意味着些什么样的情感——或者不是情感——花去了她更长时间。提伯特没有阻拦或催促,只是安静等在一边,眼睛低垂下去,不知是同样在读它,还是单纯发呆。

朱丽叶读完它,重新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把它锁进自己的箱子,就放在提伯特送她的利刃旁边。

“看吧,”她说,“绝对安全。”

提伯特点头同意。

——FIN——

阿炳

【法罗朱】【提朱】我是提拜尔特

*关系:提朱

*等级:PG-13

*类别:F/M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说明:灵感源于以前看过的一篇言情文,OOC严重,请脑补10官摄各位


正文:


我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朱丽叶是在十五岁。我尚未逝去但也时日无多的父亲带我去妓院,要教我“成为一个男人”。初体验对象除了金发红裙的其他特征早已在记忆里模糊,只记得经历人生第一次性爱高潮时,空白的头脑里凭空出现了朱丽叶的笑脸。惊慌不已之余我明白在心底我对我的表妹怀着欲念之爱,而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做了两年的兄妹。


脑中朱丽叶六岁之前的印象早已褪色,只模糊记得是个漂亮的女娃娃,她第一次给予我灵魂的重击在我母亲去世,父亲溺于...

*关系:提朱

*等级:PG-13

*类别:F/M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说明:灵感源于以前看过的一篇言情文,OOC严重,请脑补10官摄各位


正文:


我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朱丽叶是在十五岁。我尚未逝去但也时日无多的父亲带我去妓院,要教我“成为一个男人”。初体验对象除了金发红裙的其他特征早已在记忆里模糊,只记得经历人生第一次性爱高潮时,空白的头脑里凭空出现了朱丽叶的笑脸。惊慌不已之余我明白在心底我对我的表妹怀着欲念之爱,而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做了两年的兄妹。

 

脑中朱丽叶六岁之前的印象早已褪色,只模糊记得是个漂亮的女娃娃,她第一次给予我灵魂的重击在我母亲去世,父亲溺于酒精,姑姑将我接到卡普莱家小住之时。十三岁的我走进那被红色重重包裹的庭院,一眼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得到老师的称赞后笑得无比开心。我从未见过那样明亮好看的笑容,衬得院里大片大片的花朵都失了色。当她朝我微笑,叫我表哥的时候,我在心里祈求让我永远留在这,留在朱丽叶身边,为这我愿意付出一切。

 

父亲去世后我终于如愿以偿。我舍弃了原来的姓氏,披上一身红色,在卡普莱伯爵身后站成一道阴影。我是忘恩负义的背叛者、凶狠阴沉的暴徒、卡普莱家的狗。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因为我可以在朱丽叶身边了。在她身边,我是会保护她的大哥哥,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墙,我是她“亲爱的提拜尔特”。

 

接下来是漫长的用于成长的岁月。朱丽叶出落成全维罗纳最美丽的少女,而我把时光用于街头争斗。茂丘西奥疯癫,罗密欧懦弱,班伏里奥自诩和平,当卡普莱和蒙太古的年轻人遇到一起,总免不了冲突与流血。血气方刚的少年,将街道当做战场,斗殴当做战争,冲上前去时以为自己是为了家族荣誉献身,我是其中入戏最深的一个。

 

这日子太过一成不变,以至于我几乎以为这样的状态会一直维持下去,直到帕里斯伯爵来了卡普莱家提亲我才如梦初醒,惊觉朱丽叶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白衣的高挑青年站在大厅里,眉目间满是志在必得的高傲。是啊,他有爵位,姓氏又是艾斯卡勒斯,卡普莱伯爵没有理由拒绝他。姑丈虽犹豫推脱,但态度几近默许,我感到蝴蝶在胃里扑腾。

 

舞会上我搜寻朱丽叶的身影,在这之前我悄悄下了心思打扮,为这还被茂丘西奥逮住好一番阴阳怪气地嘲讽。但朱丽叶扫过的目光在我身上全无停留,尽管我已经数次自她面前经过,我意识到:她看不见我。之前悠长的相伴岁月里我无数次想对朱丽叶吐露爱意,却因为重重顾虑而退缩,我害怕吓到她,害怕情窦未开的她心生厌恶,害怕再也不能在她身边,也许我本质就是个懦夫。怯懦另我错失先机,但至少我还有最后的机会,还可以告诉朱丽叶我爱她,十年来埋藏心底深沉热烈的爱,是否可以打动她一丝?而女孩儿着急的询问和羞赧泄露的话语另我如遭雷击,呆立原地。我如同暴露在美杜莎的目光下,再不能移动一毫,直至听朱丽叶诉说完她初次的爱意萌发,所有话语闷死在喉咙里。我望着她蹁跹离去的背影,仿佛有石头坠破胃袋,削断肝肠。

 

“罗密欧”这个名字如同一把匕首,狠狠扎入我的胸膛,为缓解疼痛我只能用一杯又一杯的酒来麻痹神经。夜深了,酒馆里的人寥寥无几,我也酊酩大醉,早已不记得痛饮的原因,只知道辛辣的酒液沿着食管一路灼烧,能驱走几分自体内冒出的寒意。模糊记得我扑在谁的怀里大哭,眼泪呛得我话说不完全,反反复复地喃喃我快疯了,感受到那人犹疑的轻抚和笨拙的安慰。

 

朱丽叶。我踉跄着摔倒在黑暗冰冷的小巷里默念。朱丽叶要结婚了,朱丽叶恋爱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没有一件关于我。帕里斯不过是为了卡普莱家的势力,罗密欧只是为他风流史上增添一个名字,他们哪里有什么真心?只有我是爱朱丽叶的,只有我会真心对她,她必须和我在一起,朱丽叶必须和我在一起。

 

我不再参与街头斗殴,学着深入家族事业,卡普莱伯爵对我的转性惊奇不已,还在餐桌上夸奖了我。我告诉朱丽叶不要随意告诉别人她与罗密欧的恋情,尤其不能让她父亲知道,并承诺一定会帮她。我叫她“妹妹”,扮演一个贴心大哥哥的角色,让朱丽叶对我敞开心扉,从她口中得知女儿家恋爱中所有的甜蜜与苦恼。朱丽叶对罗密欧的不确定令我暗喜,事情还没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开始在朱丽叶面前提及茂丘西奥,遮掩的态度,非常的语气,半真半假的话语,留给她足够的想象空间。我说:“我悄悄喜欢的人,心不在我身上。”这话并不假。茂丘西奥和罗密欧的亲密姿态朱丽叶也有所见闻,而我失落的表情似乎坐实了关于罗密欧并非专一的猜想,她惶惑不已,忐忑不安。我并不担心会从茂丘西奥那儿露馅,在朱丽叶与罗密欧相恋这件事上,对方罕见和我持一致的态度,听说蒙太古家内部还爆发了一场争吵,罗密欧的好兄弟们正极力阻止他跑来见朱丽叶。遇见茂丘西奥时我不免要对他讥讽一番,叫他小心自己好兄弟的安危,别死在了卡普莱家侍卫的剑下。这疯子竟没回嘴,只是冷冷地瞪着我,扭头走掉了。呵,也许他真喜欢罗密欧呢。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罗密欧趁着夜色偷偷跑出来,被我堵在卡普莱家墙外。我并未对他拔剑或挥拳,只告诉他别再来了,别再纠缠朱丽叶了。罗密欧自然激动反驳,说他对朱丽叶不是虚情假意,两人是真心相爱。我冷笑:“你爱她,那又如何?朱丽叶要嫁给帕里斯伯爵了,你的爱能改变这一事实吗?你能爱她到什么地步?朱丽叶不想嫁给帕里斯,你可能救她?你可算是个男人,是否能为你爱的人流血?”他涨红了脸,呆立不语。我转身离去。一场豪赌。

 

次日早上,卡普莱伯爵决定应下帕里斯的求婚,要将女儿嫁与他。朱丽叶激烈反抗,情急之下说出罗密欧的名字。伯爵气昏了头,一掌将朱丽叶扇倒在地,我冲上去护住她,让姑丈的拳打脚踢落在我背上。姑姑扑上去拼命拉扯她的丈夫,被一把推到一边。朱丽叶被盛怒之下的父亲下令关在房间里反省,不许人送去饮食。

 

尽力安抚住朱丽叶,在走廊昏暗的灯火下,我交给姑母一瓶药粉。她颤着手接过,今日所经历的一番冲突令她终于下定决心。此后的几个月里,我的姑父将一点一点衰弱下去,身染顽疾,药石无灵,无力掌管家业。

 

到了下午,我等待的消息终于传到。罗密欧找帕里斯决斗,往日剑术拙劣的少年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将匕首送进了对手的胸膛。亲王震怒,本要判他死刑,茂丘西奥跪在一旁抵死求情,说是自己拦住了帕里斯的侍卫才让惨剧发生,理应与罗密欧同罪。亲王无计可施,只得改判了罗密欧流放,永远不得再回到维罗纳。

 

我怔愣半晌,从未以谁的死亡为明确目的,但现在的结果却是对我最为有利。授意奶妈去通知朱丽叶,并让她刻意隐瞒改判后的结果,我等着自她房内传来一声绝望哀泣。朱丽叶脸上是我永远难以忘怀的狂痛,她呼吸急促,滑落到地上蜷成一团,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慌忙找出嗅盐瓶,掰开她捂住脸的手凑到她鼻前,深吸了两口才让她缓过来。我明白她是怎样的悲恸心碎,但此后会有几十年的时间让我去弥补。

 

我将朱丽叶扶到床上,想让她躺下休息,却被她趁机抽了腰间的匕首要往自己喉咙上割去。我大骇,迅速夺下她手里的凶器,刀刃割破手掌,洒落一片鲜血。朱丽叶哭着,仍要来夺我手上的刀,我在她脸上打了一掌才止住她,鲜血染红了半个面颊。我怒不可遏:“你要干什么!为了罗密欧去死吗?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为了他要死要活!”朱丽叶这才抬头看我。我刻意带了悲愤的语气,告诉她茂丘西奥是怎样为罗密欧求得轻判。朱丽叶呆愣了一会儿,眼里仍泪水涟涟,却舒展双臂来拥抱我。这就是我的女孩儿,自己悲痛不已时却来安慰“同病相怜”的我。

 

朱丽叶情绪太过激动,晚饭没吃,还吐了好几次。请来的大夫为朱丽叶检查身体后,神色凝重,将姑姑和我叫到一边,低声宣布了消息。一瞬间仿佛一盆冰水朝我兜头浇下,寒意浸透骨髓,我感到眼前发黑,浑身发颤。难道我做这一切都要付诸东流?不,朱丽叶是我的,我要她,我一定要得到她,即便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我勒令在场的人不得走漏消息,姑姑看我的眼神有些惊惧,我对她解释朱丽叶怀孕的事情若是被人得知,且不论名声受到怎样损坏,姑父要是知道了恐怕一怒之下会将朱丽叶打死。我对她说起我的打算,同时示意她可以加大姑父饮食中药粉剂量,姑姑咬牙同意。朱丽叶被告知是太过伤心引发的病症,接下来需要卧床静养,不能踏出房门。她只当是还在父亲的软禁之中,几番反抗,但因体力不支只好照常进食。而她怨愤的对象正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眩晕无力后,开始考虑卡普莱的家业继承和朱丽叶的终身,有姑姑在一旁帮腔,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再有一晚,罗密欧就将自维罗纳城中消失。朱丽叶惶急拉住我的袖子,求我帮她逃出家门。罗密欧会在城墙下等她,她求我助她私奔。奶妈还真是疼她的乳女,竟违抗我的命令为他们通风报信。我脑中思绪纷乱,有一刻想对她大吼出声,告诉她我爱她,我爱她爱得发了疯,我用尽一切手段得到她,我押上我的一切我已是退无可退。但我没有,事已至此绝不能功亏一篑。我低声劝导:“朱丽叶,你当真要离开?你真能舍弃你的双亲,忘记你的姓氏,从此四处漂泊再不能回你出生长大的家?”朱丽叶含泪犹豫,最终狠狠点头。我露出无奈又伤心的笑,施加诱导:“那,罗密欧能做到吗?是他提出要带你走的吗?你们再也不能冠以前的姓氏,再也过不上富足的生活,你们的关系不被承认,你们的孩子会被说成是私生子......他那么爱你,会舍得你受这样的苦吗?”她的沉默证实罗密欧的优柔寡断未给她足够的信心。我撩起她耳侧一缕散发:“我会帮你,妹妹,哥哥一定会帮你。”

 

晚上我陪她在城墙下站了一夜。此前我亲自去找亲王,希望他能派专人早些将罗密欧送出城。罗密欧和朱丽叶的事情他也有耳闻,亲王同意了。傍晚时分罗密欧就被侍卫悄悄送出城去,所以这一夜朱丽叶只等到一地心碎,黎明时晕倒在我怀里。

 

我找来劳伦斯神父,朱丽叶该知道她快要做母亲的事实。神父悲悯的目光扫过,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我进去看朱丽叶,她呆坐在床上,手轻轻覆住自己的小腹,神情忽悲忽喜。“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吗?”我跪下来,握住她的手,她意识到可能有人夺去她孩子的惊惧神情令我心中如釜中煎熬,“妹妹,你现在还未出嫁,你要留下这孩子的话......让我照顾你吧,妹妹,我会照顾你的。”

 

半月后,朱丽叶披上嫁衣,成了我的妻子。灯火下我痴痴看着她的美丽模样,仿佛回到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儿时的梦想终于实现,这梦境般不真实的情景,令我悲喜落泪。我在躺椅上安睡一宿,自那次大醉后第一次未被噩梦缠身。

 

几月后卡普莱伯爵重病离世,家业落到我头上。朱丽叶受到打击过大,身体又一直虚弱,在一个雨夜失去了她的孩子。她在我怀中哀号悲泣几欲昏死,我抱着她心如刀绞,却也有小小的窃喜如气泡冒出,罗密欧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消失,我们终于回到未被陌生人突兀闯入的世界。

 

忘记伤痛的过程很漫长,但我有足够的耐心。守在炉火前两个小时熬的药,无数次尝试为她学做的点心,院子里为她种下的玫瑰,渐渐地能换来她的一抹笑。裙子,绢花,让她哑然失笑的丑丑木雕,冬日为她暖足,夏天为她打扇,夜里频繁跑去看她,只为贪看一会儿她的睡颜。一日雷雨大作,冒雨赶到时我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将她吓了一跳,连忙拉我进屋避雨,摇曳烛光下我瞧见她面上浮现一抹红色,不知是不是幻觉。

 

朱丽叶渐渐清楚我对她的迷恋。我们之间的气氛悄悄改变,言语逗弄的一抹笑,瞪我时的一记恼,一声娇嗔的“提拜尔特”,都无端染上了绯色。有一次我们如幼时一般在庭院内追逐打闹,我追上她将她箍在怀里时,两人都明显感受到一块硬物的硌弄。她红了脸挣脱开飞快跑走,我也面红耳赤,尴尬地和胯下肿胀呆立原地。奶妈过来,告诉我朱丽叶请我晚上到她的房里歇息,狂喜涌遍全身让我一时不能动弹,胸腔内心脏狂跳如初次情动的少年。晚上我跪在朱丽叶脚下几乎要失声痛哭,弯腰虔诚地把吻落在她脚背上,温热眼泪涌出,沾在纤细小腿上。在她惊讶的目光里,我一点点吻上去,吻掉我咸涩的泪水,吻掉我十几年的无望爱恋。

 

罗密欧在他被流放的第五个年头回到维罗纳。流落在外的富家子弟,染了肺痨,恐怕时日无多。茂丘西奥向亲王求情,让罗密欧回维罗纳来。这几年茂丘西奥也收了性子,没再疯疯癫癫地招摇在外,叫亲王安心不少,思量着把城主之位传给他。看来茂丘西奥和我怀的是一样心思,只是还没下手毒害他舅舅罢了。

 

回到家时朱丽叶已经不在房内,看到一室空荡,我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恐慌袭上心头,我害怕她会再一次离我而去。太阳落山后她终于回来,正要迎上前去,她无波的目光和失神的表情令我定在原地。“是你让罗密欧与我错过?”她看着我,“是你诱导罗密欧去与帕里斯决斗?”手脚渐渐冰凉,这问题不需要答案。朱丽叶拧了眉头看我,眼泪簌簌落下,她哽咽着问我:“为什么?”“因为我爱你。”解脱般的如释重负,事已至此我终于可以说出我隐瞒的一切,“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你,我爱你爱了十五年,早已失去理智。你遇到罗密欧后我便夜夜于梦中挣扎,你决绝而去的背影令我如何呼嚎哀叫也追赶不上,大汗淋漓醒来后我明白我绝不能和你分离。”

 

“你爱我,”她喃喃道,“啊,因为你爱我,原来你爱我......可我为什么这么疼?你的爱为什么这么疼?”她大哭出声,转身离去,我想去追她,却被一拳砸倒在地。茂丘西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奋力将我压制在地上,我只能眼看着梦中场景变成现实。时隔五年,我和茂丘西奥之间再次爆发凶狠的争斗。

 

我派人打探朱丽叶的消息,可蒙太古和艾斯卡勒斯都大门紧闭。除了罗密欧病情一日不如一日的传言,我在院中呆坐整日,也等不来她的一丝讯息。有大夫频繁进出,蒙太古家似乎乱作一团,我恍惚走出家门,急急往蒙太古家走去。我在墙外徘徊,不知为何不敢走进去,我害怕见到朱丽叶谴责的眼神。恍然有钟声遥遥传来,有人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哀鸣,悲泣声渐渐响起。

 

我捂着脑袋,靠着墙壁慢慢滑落下来,一双靴子停在我面前。抬起头,茂丘西奥瞧着我,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最终恨恨开口:“你疯了,提拜尔特,你真是个疯子。”他在说什么?我不是疯子,茂丘西奥才是,他一直是。他蹲下来与我平视,我看到他发红的眼圈:“本来你娶了朱丽叶,这些年过去,我几乎要断了念想,以为你能高兴地过一辈子,可你......”茂丘西奥神情变得激动:“提拜尔特,你死了才好,你怎么还没死?罗密欧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我艰难地消化他的话,片刻后我恍然大悟。“你喜欢我,茂丘西奥,你当真喜欢我......”我喃喃道,忍不住对他口出恶言,“真恶心,茂丘西奥,你真恶心。”茂丘西奥脸色寒了寒,站起来冷声说道:“朱丽叶晕过去了,你把她带回去吧。老住我家里也不是个事。”

 

我将朱丽叶放在她以前的闺房里,刻意恢复以前的布置,守在床边等她悠悠转醒。朱丽叶看我的目光过于平静,令我心生慌乱。我小心翼翼叫她的名字,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开口:“我要走了。”我努力地笑:“你要去哪儿,朱丽叶?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儿?”她抬起头,声音疲倦:“放我走吧,提拜尔特,我有了罗密欧的孩子。”我用尽全力让笑容保持在脸上:“孩子是我的,朱丽叶,你也是我的。”她目光古怪:“你是不是疯了......?”“我没疯!”我猛地站起来大吼,“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说我疯了?我没有,我没有疯!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朱丽叶,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该如何活下去?”她垂下眼,我扑过去紧握住她的手跪在她面前:“朱丽叶,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见我?我死了你会看我一眼吗?你会吗?”朱丽叶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闭上眼,无力地说:“出去。”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我在黑暗中发抖。片刻后我强迫自己站起来,去找我旧时穿过的红色制服,将头发重新染成金色,像之前彼得他们撺掇我染的那样,我仔细地修掉胡子,戴上取下良久的耳环,握着把匕首坐在大厅内等待日出。孤注一掷于我的人生中已不新鲜,早已学会利用一切有利条件,自己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只知道我要让朱丽叶留下来。

 

朱丽叶走进厅内,刀刃闪烁的寒光让她犹疑不敢近前。我微笑着看她:“妹妹,过来。”她慢慢走近前来,我握住她的手,将匕首交到她手里,抵上我的脖颈:“妹妹,我想过了,你要走,无非是因为不想再见到我。你可以留下,对外就说我染了急病,暴毙身亡,你的孩子会是卡普莱家的继承人,姑姑会帮助你打理家业......用力一点,妹妹,太慢了会很疼的。”她果然颤抖起来,泪水在眼眶中积蓄,匕首跌落到地上,她哭着问:“为什么?”我苦笑:“我爱你,远胜过爱我自己,与其让你带走我生命中所有的欢笑与快乐,还不如死在你的手里,这样也许你会偶尔想起有个人爱你到愿意付出生命。”她抽泣着弯下身去,我伸臂抱紧了她。

 

在生下这个孩子后,因为体弱,朱丽叶没能挺过去。她临去前眼底浮现解脱的神色,在我怀里渐渐停止呼吸。我看向她眼睛深处,那里有我幽居过的几十年时光。我把她抱到秋千上,轻轻地晃动,她最喜欢秋千了。下人用害怕的眼神看我,他们不知道,这场博弈,终究是我赢。

蒙太古家遣人来问能否将朱丽叶与罗密欧合葬,我闭门不见。然后茂丘西奥亲自来了,站那儿说了好大一通废话,我只当没听到。茂丘西奥看了一会儿我怀里的孩子,淡淡开口:“哟,还真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孩子,鼻子真是像极了罗密欧。”他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孩子。他又说:“我能当这孩子的教父吗?”他为什么想当这孩子的教父?老亲王已经退位,茂丘西奥现在是新的城主,既然他喜欢我,就说明他是同性恋,到现在也没订婚,是不是以后就不娶妻了?他要收这孩子当教子,有蒙太古和卡普莱两家血脉的孩子,会不会把他当做继承人?好吧,我默默地想,也许明天,下一次他再过来,我可能会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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