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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摇滚莫扎特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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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康塔塔

【米flo米】不算愚人

*假愿望。真愚人。

*愚人节短type(重修了一下)

*烂。但是梗其实很好。当然……是朋友督促(威胁)我写的。


“晚上好。我是代号1-1129,请允许我为您服务。”

“呃……那……我是中奖了吗?”Mikele干巴巴地说。

路西法1-1129看着他,露出一个程序营业的微笑,露出八颗白花花的牙齿。“是的。我们免费赠送给您一个许愿机会。现在您可以许愿了。感谢您的支持。不满意的话也没有后续服务。”

“那我想要一个迪士尼乐园。”

“不好意思,我们愚人节这个产品是这样的,”路西法1-1129继续带着营业的微笑说,“我们并不能真正满足您的愿望。但是我们可以让您以为愿望已经达成,您就可以...

*假愿望。真愚人。

*愚人节短type(重修了一下)

*烂。但是梗其实很好。当然……是朋友督促(威胁)我写的。



“晚上好。我是代号1-1129,请允许我为您服务。”

“呃……那……我是中奖了吗?”Mikele干巴巴地说。

路西法1-1129看着他,露出一个程序营业的微笑,露出八颗白花花的牙齿。“是的。我们免费赠送给您一个许愿机会。现在您可以许愿了。感谢您的支持。不满意的话也没有后续服务。”

“那我想要一个迪士尼乐园。”

“不好意思,我们愚人节这个产品是这样的,”路西法1-1129继续带着营业的微笑说,“我们并不能真正满足您的愿望。但是我们可以让您以为愿望已经达成,您就可以获得快乐了。”

 

这有个屁用。Mikele在心里吐槽。

 

“那这个意思是,你们只可以让我以为我有个迪士尼咯?”

“是的。”路西法1-1129依旧保持笑容。“您确定您想认为您有一个迪士尼吗?”

“不不……那……我希望……”Mikele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挠挠头发,“你确定可以反悔?“

“作出最终决定前都可以反悔。”路西法说完接着露出八颗牙齿。

“……那……我希望我昨天没有砸毁那盒DVD。”

 

“好的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倒带到行为发生时间,以便您更好决定需要改变哪些内容。”

还……挺照顾客户的。Mikele偷偷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一瞬间他垂直坠落下去,就像电梯加速下降,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自己,蹲在茶几边上。啤酒盖子堆在烟灰缸边上。他看到自己一副蠢兮兮的样子,在沙发边上抽着烟。

这种感觉很怀疑。他看着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好像突然跳出了躯壳开始审视一切。从小腿裤子的纹路到居家服上方柔软的圆领。从眉毛到整个表情。

“垃圾。”那天的Mikele拿出自己先前录烂的demo CD翻出来,他的整双眼睛显得烦躁又难过,好像什么东西在镜面一样的棕色中打结了,像脏兮兮地梧桐叶被什么东西打结。那天的他气呼呼地把整盒摔在桌子上。踢翻了整个篮子。现在这一秒的Mikele看着气喘吁吁的自己,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和难受。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一瞬间,一道彩色的光从那堆灰褐色的包装中炸出来,碎裂声随之而来。昨天的Mikele伸手去够那盒碟,“该死……是摇滚莫扎特……”他没把DVD捡起来前手指就被割破了。

画面定格在这里。

 

“你确定要把这一段替换掉吗?”

“不……等一下……”Mikele抿了抿嘴,“算了,我有这个DVD的备份。不是什么大事。”

他没有。Mikele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就这么一次机会了。DVD是那么小的事情,就算是忘记了、记得了也不过是慢慢消失在大脑里庞大的记忆。再说,他也不会回翻那些,哪怕根本没碎。他只会告诉自己那在那儿,别无他用了。

 

……

“那……我希望……我对Florent告白了。”

Mikele听着自己这样说话,一瞬间有了陌生感。这一句好多词那么陌生,几乎几年没有从这样拼装的形式中蹦出。

 

“好的。”路西法1-1129又调动了时间。这一次他下降到更深的地方。

他们离开了刚才那个自己,下降下去。接着他看到好久以前的自己。怪的是他已经有点急不得这是什么时间了。那个时候的他头发还棕黄相间,半长发的Florent坐在他的身边。他们陷在沙发里,像两只蠢乎乎的、傻乎乎的猫儿,或者两个团子。

“Mikele……”Florent悄悄把一盒巧克力放在茶几上,“我……我一直想说……”

“嗯。”

 

……

“我喜欢你。很久了。”和那时候一样。Mikele感觉到一道彩色的雷劈在自己的头顶。他真的很熟悉很熟悉自己下一秒会有的反应。毕竟他回想过、后悔过太多次。

——“什么?”好几年前的Mikele大叫了出来,就像是条件反射,都快蹦起来,仿佛他很惊讶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一般,“你认真的吗?”

他是那么熟悉自己的反应,那只手在膝盖上悄悄拧住,双腿绷紧,那朵绽开的笑容就像茶几上那个半剥开的橘子一样艰难地、差强人意地绽着。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又松弛,其实是在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着什么。

“……Mikele,”Florent张嘴,“我……”

他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愚人节快乐。”

这一秒的Mikele站在那个角度,看到那时的自己,握紧的手松开了。某簇光同时从两人眼中消失。

那时的Mikele撇过头去,而Florent望着他,深深地望着。他掰开了那块巧克力,啪地断掉了,黏稠的糖浆淌了出来。一滴一滴,淌到了地板上。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后沉入底部,很深很深的地方,光亮都不再能透过的深海、深黑。明明俩人也正青春,也许其中一个勉强算青春,却那么叫人觉得可怕,因为不再看得懂对方的眼睛,对方的心。或者说,看得太懂,反而不知如何是好。Mikele在心里悄悄为曾经的他们两人延期。

 

“您确定要对这个片段进行删改?”

 

“不……等一下……”Mikele的视线飞过了那排桌上的马克杯,还有看向别处的、过于年轻的自己和Florent,“我希望……我……”他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又慢下去。

……

一个新的念头出现了。他很想说了,很想说出口,但说出来又像是扒开了一层什么,让他的许多努力都白费了。可那渴望实在是太过强烈,他不得不——

 

“我希望我和Florent对彼此的激情从未消散过。”

 

“请您耐心等候。”

Mikele又一次跟着路西法1-1129沉了下去。也许是错觉,他好像感觉这次下落比先前每一次都深,好像要沉到最深的地底,海洋的深处。说完了那句话似乎他全身松弛了。像行尸走肉般缓缓踱着。

终于,一丝亮光出现了。那是车的灯。

他看着先前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很早很早的那个Mikele,漂染有一点过度的头发倔强地支棱着。Florent也变了。一瞬间好像被打磨出了棱角,时间和阅历又在本身那个人的基础上铸造了他。他觉得陌生了,那种熟悉的陌生感。Mikele并不喜欢,但好像与之共处过久。一瞬间他的心脏又一次落下,是淡淡的无力、害怕。当然,这种感觉是必然的。毕竟他才刚见过他呀。

冬天冷飕飕的风明明没有刮进车里,Mikele却竖起领子靠在冷冰冰的车窗上。

“所以……这把琴应该还给你了……”

那么、那么的难过。他足以从这风中感觉到自己的不舍、心痛和难以言说的那部分。没有人开玩笑,打哈哈,一切都沉重了,两人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心中的小钟的摆左右摇晃着。描摹着过去、现在、未来和永远不可能的可能。

他看着几年的自己,用颤抖的手剥开那个套子,那个被他划拉了自己金灿灿标记的套子,拿把琴像个安静的孩子,默默躺在他的怀中。

 

Mikele低低地笑了笑,“别说……我……我还挺舍不得的。”

“没有关系,Mikele,它完全可以是你的,你不必——”

“不,Florent,总归是要还的。”

他轻轻地、悄悄地在副驾驶的一片黑暗中抚摸着它长长的脖子,还有琴肚子上那个小巧的红色圈圈。好像曾经的记忆都在这片黑暗里像当初那样疯狂生长,在灰暗中开出红色、淡黄色的花。像那块被掰断的巧克力,像那瓣橘子,意象超过了实际用意。Florent的眼睛在黑暗中,淡淡的、暗暗的。

 

“你想要删改这个吗?”

路西法极其营业的微笑突然引起Mikele的心口一阵酸涩,“我可以把您的记忆改为您没有在这时送出琴,或者您们从来没有分道扬镳。”

一切的幻想和激动瞬间涌上了Mikele的脑袋。是的,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

“好。”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就这个。”

路西法1-1129抬起了手。咒语就下他的嘴边——

“等一下,”这一秒的Mikele突然说,“我放弃了。”

“为什么?”路西法1-1129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让他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真的非常难得。”

“不了。”Mikele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有点痛恨自己的软弱,但是它又在犹豫不决中占了上风。“我想……我还是想做不愿意忘记某些事情的愚人。”

“真的不了?”

“不了,亲爱的。”Mikele慢慢地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说:“让我把这段看完。就一眼。就多一眼。”

 

路西法放下了手,他们一同看向先前被定住的、在昏暗之中的米弗二人。

Mikele看着自己缓缓把琴送了过去,琴头被放在Florent的掌心。那流畅的、漂亮的形状被刻上岁月和情感的痕迹,硌得他俩心里隐隐作痛。冰凉的木头已经被慢慢捂热。那个红圈,那颗星星突然显得很暗。

“Mikele,”相比之下更沉默的Florent开口了,“我从来没有忘记。”

Mikele看着自己转过身去,平静地望着自己最爱的人。

“我从来没有忘记,我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忘记的。那些痛苦,那些快乐都很有意义。真的。”他轻轻地在黑暗中说,“谢谢你,Mikele。”

“也谢谢你,Flo。”Mikele安静地看着自己。过去的他像现在同他同台一样,慢慢把琴递了过去,像是和自己的某个部分分离似的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感谢你绕弯来这里。感谢你等我拿琴。感谢你我聊天。我今天过得很快乐。”

一切要结束了。

 

这一秒的Mikele看着路西法缓缓地变成一阵烟雾。那个夜晚,车里的自己,吉他和他曾经最好的搭档flow在慢慢消散。回忆和酸涩、那点记忆里刨出来的甜忽然又涌上来心头。他竟感到快活、轻松和平静。

他看着街角的每一块街景,Florent那张脸,那双手,风里的、冷冽的香气,那把吉他,香喷喷、冷冰冰的风。他独自一人,站在快要消失的一切中。但是他从来没有感觉那么轻松,那么快活,那么有力量。

“愚人节快乐。亲爱的朋友。”Mikele对着自己记忆里的Florent,说得很轻声很轻声。一切之前,一切之后,人人皆愚。他还不算愚人,仍然不彻底但是很快乐轻松,也感觉自己很有意义。心中充满了前进的勇气,也许是因为他一直爱他,也深爱过他。

 

吉他的最后一寸离开了Mikele的手指。

安魂康塔塔

【米flo无差】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C9-12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愿人生不止如戏。如真是这样那可就好了。


/不在情人节放。不适合情人节读。


*奇怪得很,人们在倒霉的时候,总会清晰地回忆已经逝去的快乐时光,但是在得意的时候,对厄运时光只保有一种淡漠而不完全的记忆。——叔本华


C9. 破碎的花

在沿路回家的路上,Miekele闻到...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愿人生不止如戏。如真是这样那可就好了。


/不在情人节放。不适合情人节读。



*奇怪得很,人们在倒霉的时候,总会清晰地回忆已经逝去的快乐时光,但是在得意的时候,对厄运时光只保有一种淡漠而不完全的记忆。——叔本华

 

C9. 破碎的花

在沿路回家的路上,Miekele闻到了花香的味道,他转头的时候看到了街角深红色的花店。一把玫瑰洒在地上,在路灯的照射下变成了一片暗红。

Mikele走近看了看,它们是一捧不够漂亮的花。挤了花瓣的、包装破掉的、叶子碎掉的,上面印满了脚印,被踩成了一片片扁扁的棕黑色。

他蹲了下去,挑了一支拿在手上不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嘶……”碰到它的同时,Mikele就缩回了手。玫瑰的刺扎在了他的手指里,血立刻就流了出来,他把手指吸住,换了只又把花捡了起来,站了起来,把它握在手里,好像对这支已经被人抛弃的花有什么执念似的。那片红色,像颗夜空中快要陨落的星,缓缓闪着暗沉。

“抱歉……您是……”

Mikele回头,两个女孩子在他的身后。他等他们把话结束。

“您是Mikelangelo Loconte吗?“个子略高的女生说。

不用回答,Mikele知道。她们已经认出来了。

“是的。”他还是回应了。

“我们是您的粉丝!”两个姑娘克制着激动,其中一个的手还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压住喉咙里微小的欢呼。和完影后的姑娘们把手机翻过来说,“可以请您签个名吗?”

“好……”Mikele接过笔在她们的手机壳上签了字。这也不是什么便于签字的金色马克笔,而是一只光秃秃的签字笔。看上去十分单薄的字体似乎是在很容易被抹掉。

“您最近还好吗?”矮个子的女生突然问。

“嗯?什么?”

“就是……您的表演……它们……”矮个子的女生好像还要再说点什么,但是高个子女孩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她立刻刹住了车。

“怎么了?”Mikele问。

“它们……不……我的意思是您是最近比较累吗?我听说您有在韩国巡演的时候喝酒……是真的吗……?”“我……”“她没有那个意思……抱歉,我们就是希望您能好好休息……”Mikele呆呆地看着她们,她们的话在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重播,重复,重复,加粗放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应付这句话的,怎么跟两个姑娘告别的,脑中一片浆糊,如同被煮过头的意面。而他呆着,愣着,恍惚地勉强笑着。他打赌那张合照看起来糟透了。她们打扮得那么完美,他显得那么颓废邋遢,眼袋,泪沟和黑眼圈甚至没有用妆好好遮住,手里还攥着一只傻兮兮的玫瑰。Mikele站在原地,“您的表演”,这后半句欲言又止的东西出现在Mikele的脑海里。糟糕极了——烂透了——完全不莫扎特——我们很失望

Mikele甩甩脑袋,想努力忘掉它们,可是他越努力想要忽略它,它们就来得更猛烈。Mikele害怕这些。他常常花几个小时努力去让自忘掉,花几个星期去建立新的心态,"我从未感到厌恶,只是我需要调整。"但是当他一到实际生活,又是新的一会事儿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站不稳了,然后一阵眩晕,就像在那天的舞台上,他没来得及吃饭,他又眩晕又想吐,他还很疲惫,几乎就要倒在地上,所有的一切变成色块在他的眼前旋转,之前那个冷水澡让他腿软,他觉得自己脸肿了,Dove气疯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嘲笑气疯的Dove……他没有觉得疼,已经快要醉得倒下去。没有别的,只是难受,眩晕,就像下一秒要死掉一样难受。所有疲惫都涌上了他的头顶,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舞台就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的旋转茶杯,他已经开始左摇右晃了。

安可过后他的眼前一晃,接着是一片模糊。Mikele记得自己感觉很痛,但是酒精已经麻痹了大部分部位,那到底是哪里痛呢……他就这样躺着,甚至不愿意爬起来。一波又一波人来来回回,他迷茫而日落地搜寻着,始终每有看到那个身影。他这才知道,原来这样,就是他离开后继续走下去的感觉。

Mikele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晃荡。钥匙插进门孔是反的,打不开,他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用痉挛的手抹掉眼泪,反而被刺划破了脸颊——

Noémie搂住他,那天已经熄下来的光在她的发顶晕开。大家围在他的身边,担心地问他是否还好,而Mikele只是毫无反应地躺着,一滴眼泪从他的下巴滑下来。我一点也不痛,他说,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C10. bathtub、温暖和你

“他意识到真正的哀伤是来自于他自己,不是生活。他沉溺与生命的挥霍,他被给予的才华,未抒的情感,来不及完成最后的音符的恐惧,为此难以入睡而显得担惊受怕。患得患失的情绪郁积在他难以舒张的胸膛,像个充血的肿块。他每呼吸一下,就感到疼。”

Mikele躺在床上,他没脱外套就躺进了被子,他刚刚哭过,就像他前几天啜泣着看完彩色动画片。小药片滑过他冷冰冰的胃袋,眼前的模糊和呼吸道里的疼痛还没有消失。他爬起来嘬了口凉水,在胃被狠狠一绞之后,迅速放下了杯子。他知道了,他不该期望它们能有任何一点温度。他用指尖捻着,翻过一页。

“他不再有兴致挣扎。他觉得他在无声的沉默中下沉,冰冷的水包裹住他软绵无力的四肢,轻轻托住他的后背。

“他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在冰冷的窟窿里沉下去,沉下去。”

Mikele丢下了书,他不想再看一个字。对于这些文字他仿佛有了联觉症,吃了太多药之后他就开始想要睡得更多。即使是咖啡在替他硬撑着。在他最恍惚的时候,就会无可避免地胡思乱想。事实上,他也会恨莫扎特。他的痛苦和纠结,也不可避免地缠上他。他们从未分开过。甚至是莫扎特也不可避免地带上Mikele的影子。在需要演着他的时候,Mikele要不断承受着,一次一次地接受花朵和一无所有,不断陷入无可逃脱的循环。在不需要成为他的时候,Mikele惧怕他的才华,他的光芒。他变态地要求自己,变态地自省,变态地疯狂地努力,他害怕自己配不上他,可是他也害怕被当成他。可他也爱他,因为他也是一部分的Mikelangelo,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灵魂里的一部分,同样镶嵌在他的身体里。没人跟他说,不做莫扎特会怎么样。就算有,Mikele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离开他了,他们变得割裂,他有多怕他,多怨他,也有多怨自己,可是又同样的,更需要他。反而童年,青春淡去,几乎消失他们的踪迹。

“如果你不想,就停下来。”某一次Florent说。

他需要安慰和开导,尽管此时他已经在学习如何和他和谐共处,而他们也甘愿寄居于同一具身体如此之久——当然,有很多人这样告诉他,可是他只是需要别的一点什么东西,需要Florent。像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不正常的渴求身体,思想和灵魂的完整。如果Florent可以成为他的萨列里,他甚至愿意杀死Mikelangelo loconte,只做莫扎特。可是Florent,这个顾全大局的能人,他不仅抹杀了Mikele成为莫扎特的欲望,还让自己归于平静。

Mikele推开了那个碍事的杯子,又是那件房里铲子撞击肉沫和锅壁,乒乓作响。他陷进了沙发,把自己蜷得更紧。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浴室里了。白色的蒸汽浮了上去,很好,那我就无需面对我的身体,Mikele想,他从不愿意照镜子,四十岁以后更甚。他滑进了浴缸,所有衣物都堆在缸沿的另一端,Mikele的背被硌得隐隐作痛。

Mikele的思绪回到很久以前。在巡演的时候,在玫瑰雨之前,Florent说要离开他。他说的是什么来着?对于新生活,新的旅程还是什么?他是低着头的,Mikele知道他内疚,但是这是他自作自受,他自己拒绝的。该死的、对莫扎特的爱和恐惧反倒是这回爆炸出来。他害怕自己如果演了那个角色,他们的关系就会整个坏死掉。他害怕一遍一遍重来而无法挣脱。好在Florent好像也并不苛求,也并不在意。也就是十年前,他他平静地说他要离开,离开摇滚莫扎特当然还有Mikelangelo。在几天后,他要离开时,他或许也会这么说。

这比什么都吓人,至少对于Mikele来说,超过他被绑在游乐园跳楼机上看到的每一个粗制滥造的鬼,每一张涂满油彩的脸。往前走,就像被一根脆弱的绳子吊在空中,脚下是凝视着他的深渊,而深渊,是Florent眼睛那样漂亮的棕色,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坠落。

Mikele观察过,观察过Florent如何吃焦糖蛋。他用铁茶匙插进蛋杯,简单粗暴地剜碎看似坚硬的焦糖和里面柔软的鸡蛋,Mikele突然感觉自己就是这样被剜碎的——温水和温暖的蒸汽让Mikele的四肢放松下来,就像Florent的安慰和拥抱。Mikele想念他,即使是他在眼前,他还是想念他。想念他的棕发、柔软的胡子,手,甚至是嘴唇,还有他独特的燥气和富有活力的年轻灵魂。Mikele无端颓唐起来。他知道他没有精力再去分分合合,他已经丧失了承受它们的力量。他掌握的活力,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凝视着他们,就像凝视Florent眼里的棕色一样。他害怕自己活力的消逝,害怕他仅有的魅力化为虚无,更害怕Florent厌倦他,甚至是疲惫于和他做朋友。Mikele能理解。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合格的朋友,或者恋人。他说话不柔情似水,他喜怒无常又不够坚定,还老是一声不吭,特别是,尽管他有微妙的生日,他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够上莫扎特,一片手指甲也不行。他有脑子。乱吃药并不能解决颓丧和他所面对的一切。除了这些药,他还有舞台,艺术,和不成文的单人哲学。

那样的相处模式,像以往一样送上一杯咖啡再毫无顾忌地和对方打趣,同时摔进温暖沙发的日子已经消失了:一直是记忆作祟,欺骗着他还能回到往日。那些感觉已经彻底消失,只在记忆里留存着——只要是个看得明白的人自然已经懂得,不过是记忆,不过是催眠和自我暗示而已。

Mikele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些伤痕泡在水里发白,有些已经变成了细小的痕和皱纹。有些是来自圆规尺子,有些来自于雕刻刀和红色茶壶的碎片。不只是手,腿上也有。石膏划下的痕迹。它们在水里变成了朦朦胧胧的淡粉色,那点泡水的刺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蒸汽熏红了Mikele的脸、肩膀和关节。他感到温暖和窒息,从内而外,密不透风的。

 

C11. 并非偶然

Florent是在冰冷的台面上醒来的。原因是在梦里Mikele要给他盘冷冰冰的牡蛎,他摆着手想要拒绝——“够啦够啦,吃饱啦……”——搞笑的是他的手里还有只杯子,里面还有1/4杯黄黄的酒。他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脸,以纾缓面部的僵硬,可能硬邦邦的台面已经给他留下了红印子,就像个吻痕。该买醉的人还在喝,没人注意到他睡了,也没人注意到他醒了。

他昏昏沉沉地撑着台子站起来,丢了几张小费。他的手指头都在发酸,因为酒精颤抖着。

他站在酒吧门外,呆呆地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挪了一小步,差点撞到迎面的自行车。

Florent愣愣地站着。Mikele怎么了?他想,Mikele怎么了?

他开始不停地回忆每一个细节,回忆他的手部、脸部的变化。他对自己的躲藏、冷淡、沉默,Florent知道这一切都有问题,从开始他就知道。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像块木头,绷着站着,束手无策,好无头绪。

那双已经变化的眼睛,那个已经变化的人,Florent惊恐地发现从前可以被“你要多笑笑。”安抚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Florent怔怔地望着对面开过的车,穿着奇怪的小团体在他的背后吵吵闹闹,蓝紫色的发尾闪闪发光。领头的那个突然好无征兆地蹲在路边狂吐。

他缩紧了自己的脖子,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八个Solal的未接电话。可能一直在打,但是Florent根本没注意到。

“喂?Solal?”Florent接了电话。

“Florent,Mikele在你身边吗?他不接我电话。”

“哦,那个……”Florent再次抹了把脸,“他出去了,可能是出去吃夜宵了。我没跟他在一起,也没在家里。”

“Florent,现在,马上,立刻回去。”

“什、什么?”Florent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

“Mikele刚是和我在一起的。他说他回去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什么情况?他、他干嘛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走不开,Florent,你赶紧回去看一下,我怕他出事儿。”

“好。我现在已经在回去路上了。”Florent说了再见后就挂了电话,他竖起衣领快步向公寓奔去,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一进门Florent立刻奔进了厨房,里面没人,只有一板扯开的止痛片和一瓶倒着的浅蓝色感冒糖浆。他又奔进客厅,扒开所有枕头,确认Mikele是不是把自己埋在了下面。没有。他的手抖得厉害。一种直觉促使着Florent走到浴室门口,他看到里面灯亮着。Pardon,Florent在心里默念着,犹豫地按下了门把手。操,反锁了。

“Mikele!Mikele!”他开始用力敲门。操,没有回应。

Florent又敲了好几下,甚至喊了无数个不同的昵称,不合时宜的回忆突然涌上来心头和眼前,如同彩色连环画飞速翻动着。他使劲地大吼,但是任何东西都没有得到回应,无一例外。他的毕生知道脏话已经被彻底用完了。

最后的办法——对不住了,朋友。Florent咬了咬牙,开始用力往门上撞,碎屑从门锁出被撕扯下来,落到他的球鞋上,他由衷地感激Mikele布置公寓时吵赢了他,选了这张烂得可怕的门。第九下,在Florent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充血时门终于开了。在视线转移到浴缸的那一刻,他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差点就要尖叫出来。

 

C12. 无声下坠

Mikele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靠在吧台边,Dove给他端来两只淡紫色的杯子蛋糕,Meava正在怂恿Merwan和Mellisa掰手腕。这是哪个时间段?Mikele问自己。可能是某地区巡演的末场庆功宴。Mikele更加肯定自己是在做梦了。这样的场景就像自己的家乡到西伯利亚一样遥远,远到已经不能在梦里以外的地方感到熟悉。

他转过头去,发现边上正坐着Florent。Florent?他突然下意识地惊讶了一下,然后想起以前聚会的时候他总是坐在Florent边上。他又开始小声地嘟哝,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以至于他有了靠住他的渴望。

“Flow?”他问。

乍然间,毫无征兆的,一切开始崩塌——从头顶那只求状灯开始,在黏满贴纸的墙壁上继续,接着,裂痕像蛇一样蜿蜒,地板如同墙粉一块块抖落,坠到未知的黑色部分。停下——Mikele惊恐地大喊着,他头疼欲裂——救救我——不是……他呆愣愣地环视着周围:一切正常,只有他在坠落,只有他。Mikele听到了太多声音——来自Dove来自电视节目来自广播来自剩下的其他人——“Mikele,这不够好。”“你该有点进步了,你都演了那么久莫扎特了。”“状态佳而且——”“喝酒——”来自粉丝“您的表演……”“听说……”——是那两个女孩,捧着手机,面孔在黑夜里很模糊;呆呆地站在水泥地上,捧着一支破碎的玫瑰。

“Florent!!!”Mikele在努力大叫,张开的嘴唇已经撕裂了嘴角,但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不要走——Mikele拼命想喊出声音:Florent摇摇头转过身去。操——Mikele觉得自己的脸湿透了,然而他还在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操,Florent,他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Damn,你可是我的萨列里。你不要了,你不要了吗?别走!……别走,别走!!!我可是莫扎特,你的摇滚莫扎特,你也不要了吗——

深渊下定决心要把他吞没,噩梦的死水已经涨到了头顶。Mikele放弃了挣扎,他任由自己坠落下去:他的意识就像燕麦粥,似乎彻底糊作了一团。


根本不痛。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想。



安魂康塔塔

【flo米等】焚欲

敬爱圣子 烂🚗

【失败的诗人,我不怪你,都是命运的错,都是欲望的错。】

(走评论)

敬爱圣子 烂🚗

【失败的诗人,我不怪你,都是命运的错,都是欲望的错。】

(走评论)

安魂康塔塔

【米flo无差】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C5-8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


C5.芝士和虾和悲伤

“如果Florent回来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会在的。”

他想直视着他的眼睛,Mikele无声无息地躲开了,因为那些注视,会像绳子一样困住他。他们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桌布的木桌边,上面还有一碟龙虾卷,快冷掉了。

上一次Mikele和Solal吃...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


C5.芝士和虾和悲伤

“如果Florent回来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会在的。”

他想直视着他的眼睛,Mikele无声无息地躲开了,因为那些注视,会像绳子一样困住他。他们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桌布的木桌边,上面还有一碟龙虾卷,快冷掉了。

上一次Mikele和Solal吃饭的时候,戴毛线帽的年长者说完这句话后摁住了Mikele伸向酒瓶的手,阻止他再倒下第二杯,可是他还是想听见那些液体坠落的声音,好像那象征着安心似的。

Mikele喜欢干玫瑰花和尤加利叶的味道,它们营造了很好的气氛,就像在一间有生活气息的旧房子里。可弹钢琴的侍者像僵尸一样几乎是痉挛着架着两只蠢笨的手僵硬地敲过松垮的黑白键,毁坏了所有精心布置好的一切,断断续续,仿佛琴被噎住,就和有时候他吃早中饭时快时慢造成的一模一样。粘粘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堵住他的喉咙。

“好。”Mikele最后说。“Florent”、“回来”这几个词让他胃里的东西不适地翻滚,他几乎因此失去味觉。“我会的。”他低声许诺着。盯着酥皮汤冷却在汤盏上,边缘已经浸没软化,泡进奶油色的浓汤里。他抓着餐布的手在大腿边握紧,然后无望地放开。

“我会的。”他说。


冷冰冰的瓷砖被熏黑了一块。Florent盯着它陷入了沉思。它的裂缝已经被死死胶牢了,以前会有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蚂蚁从里面冒出来,在他和Mikele过往的冷战期,他会自己去这里数着蚂蚁冷静冷静。

Florent早起独自在厨房大嚼前日剩下的早饭,一下子就感觉这间旧公寓安静得过头了,是的,过头了,他不知道Mikele如何忍受这样的寂寞。没有他的时候Florent习惯听歌,从未想过保持安静,就好像对于没有Mikele的日子他已习以为常。在魁北克的时段,他吃冷煎蛋、卷饼和放了好几天的面包,用罩子罩起来防止苍蝇蚊子废了它们。和Mikele分开后每周从冰箱里掏出二分之一的冷冻费南雪。看到它的话,Mikele肯定会嘲笑一番——“这是费南雪?我觉得像泡沫塑料”。——一边和亲朋好友们承诺饮食会规律,一边疯狂买速冻炸饺子和桶装意面让它们塞满冰箱,让法棍硬到可以杀人的程度。这就是Florent的厨房和每日“营养均衡”的饮食生活。

他以为一切已被释然忘却了,那些美妙的、梦一样的早餐,梦一样的香辛蘸料和酒。

这些都没有了,他自我提醒道。

可是Florent无法欺骗自己。当他回来之后在吃了盘子里第一口晚餐,他就想起了Mikele曾经做得那些卖相很好的菜,是专门为他做的的,芝士还是软乎乎的。他给他的专属印花盘子,上面有粉红色的钩边小象,一个像给小婴儿的粉色盘子,Mikele拿勺子把粘粘的奶油意面堆在里面。他烹饪时沉醉地皱起眉头……那双艺术家的手……盘子甚至还是热乎乎的,它们在Florent的记忆里快速闪过,令人惊奇的是,它们清晰得吓人。好吧,有几顿算不上热的;但至少可以体现Mikelangelo也很会利用微波炉,Florent以为这个铁盒子只能把三明治热得烫烫的、软软的、干干的。但Mikele可以尽可能把口感弄得好一点,把那些看着就不怎么好吃的东西淋点油和芝士,面包里面涂点炼奶和橙皮酱,塞进去再香喷喷地拿出来。

Florent担心Mikele现在是不是忘记怎么不敷衍地做顿饭了。这很难表述。Florent一直觉得Mikele的饭里有点什么。但是现在他觉得它们消失了。他不会再为一根面的形状整个下午呆在厨房。他也不会再做那些要画很长时间的菜。尽管。尽管他还是掌握着那些菜谱。

Florent随随便便把脚塞进鞋里,边走边拉住鞋尾,让脚跟滑进去,圆乎乎的脚跟差点踩在自己的手上。向后靠了靠打算把门撞回去,又想到Mikele可能还在睡,他便小心翼翼地跑回去把门慢慢关上。

昨天又熬夜了吧。Florent摇了摇头,无奈地猜测到。

他扶住了墙,右脚跟总算滑进了那双运动鞋。



C6.情爱关系不对等,陌生人。

路上没有同行的人。所以Florent对自己沉默。他忍不住又陷入了思考。前几天做的音乐碎片乱成一团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那几条在机器上闪动的波线,闪亮亮地。他没看路,所以他几乎是迎着面撞上了那个巨幅笑脸。还是前几天那个看起来愚蠢得不行的女人,那条狗像头毛发稀疏的熊,三维动画制作的淡紫色的洗衣液漩涡让Florent五脏六腑都有了被拧成一团的错觉。

家庭的幸福。瞧她带上戒指的手和抛光的牙齿。

工作,工作!他的脑袋又开始叫嚣。

别再敲那个讨厌的桶了,Florent小声抱怨。街头艺人搞得他头疼。

几个小时后Florent结束了当天的活,又回到了原地。他没有力气再去想些什么,脑袋空空如也。他合不上嘴唇,妄想从虚假的黏稠流体顺滑漩涡的低气压中,保持鼓膜内外的平衡。他把左脚上的黏纸用右脚踩下来。但是景物从他的身后飘去。回公寓就像只用一秒钟的时间。幻影移形,Florent悄悄想,一来一去的时间本来很短,只是意大利人像拉长pasta一样拉扯长时间。

饿得不行的他下车买了煎饼,它只是解冻,被热加工,什么特产也不是。

叼着饼,把纸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Florent无声地走,慢慢回去。

Florent踢开靠在角落的纸箱,还有楼道里的瓷瓶、小孩子的硅胶餐具和之前那对姐妹弄爆的彩色劣质吉他,鲜艳的颜色好像下一秒就要流下来。穿着红色丝袜的女人感受不到天气寒冷,握紧扫帚,愁眉苦脸,沉醉于叹着气清扫锅碗旧物的碎片与粉末,帽子已经垂到右眼的眼睛上。这是她的第几个情人呢?碎片和粉末,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陷入了粗糙的地板。

Florent推开了门。

里外都一样冷。Florent已经冻红的手的疼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我该带手套。他想。昨天Mikelangelo脱下的鞋还躺在原地,看来他没有出门,他想。Florent自顾自去厨房转转,烤箱里还存着半只烤冷鸡。蘑菇、番茄、欧芹如同一堆麻绳杂乱地堆在案板上。好的,今天大概要喝罗宋汤,他想。

电脑躺在茶几上,彻底休眠了。沙发上有一大堆乱糟糟的毯子,Florent只能勉强从中辨认出Mikele金色的脑袋,他(又)睡着了,正蜷着但毛绒毯子已经从他的双肩滑落。他皱着眉头,他干巴巴的头发已经扎着他自己的脸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头发。他在梦里说些什么,但是梦呓的声音不足以使任何人听懂。Florent想用手抚平他的眉毛,但在离他头发半尺的距离时他又缩了回去,Florent想到今天和往昔不一样了,他不想再有纠结和撕裂——他也曾在酒吧里喝到凌晨,思考他是要热烈还是冷漠(最后一切照理归于平静)。于是他贴着他的双脚坐下,把毯子慢慢拖上来——期间Florent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拥抱着在沙发上看情景喜剧那时候的沙发还是粘满毛球的,那么粗糙。他们的笑声会盖过电视里的大笑。还有一次他和Mikele看了Untouchable,在两人分别处Mikele缩成一团安静地哭了,当Florent注意到时,他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安慰着他。几年后Mikele给他寄过一长卡片,上面写了:祝你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不是Mikele看透了未来,Florent后来明白了,是Mikelw看透了他,只是他默默承受而不去说破。——他最后还是只是悄悄盖住了Mikele的肩,期间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他蜷起了脚趾,望着天花板呼出了一口气,把视野挪到近处。

玻璃杯正压着一本书。放着的茶彻底冰了,Mikele大概把它放了好几个小时。稳住玻璃杯,Florent轻轻地把它抽出来,他认出了这本书,他无数次在Mikele的手中见到这个玫红色的影子。磨砂的软皮质封皮摩擦着他的手,后背好像还有块咖啡渍。封上面有三个烫金的词语。“Dans Les Roses*”。字很小,每个字母下都有个小巧的刻痕,像是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字体。然后他想起了油墨,是童年的味道之一;他看着上面的指印和污渍,又觉得Mikele对他们更加熟悉;油墨、橙皮点心宽叶片植物和自行车,这些是他对Mikelangelo Loconte,这个人全部的童年的想象,他鲜少谈论到自己的童年,有几次Mikele承认过意大利的那个自己好像已经在很遥远的地方,他甚至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Florent偶尔(其实是常常)会担心是不是他已经没法和Mozart分开了。

他翻开了Mikele看到的那一页,一朵枯萎的、干掉的玫瑰从泛黄的页面间跌出,被Florent用双指夹住。

“一只鸟跌死在他的窗前,”Florent接着默读下去,“没有来得及啼叫最后一声,那些信号就被永远噎死在它又细又窄的喉咙里。莫扎特呆呆地盯着窗子,那具小小的尸体,还尚存温度,不过像他的心脏一样渐渐冷却下去。

什么时候他才会死呢。是把一切甜蜜热烈的都抛尸于身后还是咳出最后一口血。是不是在死去之后一切都会消失;是不是死去之后乡愁、哀伤、孩童一样的爱和病痛就会阖上那个裂口。”

Florent停了下来。因为Mikele醒了,正盯着他。

“抱歉。”Mikele说:“我借了你的毯子。”

这是谎言。当然。他在他的毯子和外套里睡过了多少个冬天啊。

Florent慢慢吐出一口气,“Mikele,”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Mikelangelo翻起来,推开了拧成一团的毯子。他把那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胃肠沉默又崩溃地像往常一样疲惫地蠕动。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背对着Florent处理乱成一团的食材。

“Mikele?”

“我在听。”

Florent笨拙地抹了把脸,他看到Mikele颈后部的一小块肌肉缩了起来。他痛恨每一次他开口前的愚拙和无措,他痛恨Mikele敏感的脖子烦不胜烦的提示。半晌,他说:“最近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没有疑问的意思。

“没啊。”Mikele把土豆丢进锅里,它们自他的手心划下。

谈话卡住了。就像书里说的,鸟叫被噎死在咽喉中。他倒希望他们可以像以往一样大吼着吵架——

“不要固执!Florent!听我说!你什么也不懂!”“哦是嘛?!我用雨中曲打赌你就是在说屁话!”“我操你——”

砸盘子,锤桌子,甚至大肆打架,踢翻桌子凳子,粘稠的凤梨炖饭被扫落在地。毫不怜惜地挥舞双臂,把花瓶掷向天花板,那些艺术作品,很好,都被甩上了酱汁或者捅出个洞。然后海报女郎(通常是斯嘉丽)嘲弄地瞥着他们,沙发用粗糙的手臂拥抱暂时的失败者,争吵声此起彼伏——

不,什么也没有。没有了。

十年没见了。只会一片寂静。因为他们已经不再能把彼此当做自己一部分那样急躁又浪漫得放肆。

有什么可吵的呢。

之前给他打电话的Mikele在挂断前对他说过——

亲爱的。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了。


“Mikele,别把什么都给自己憋着。”Florent小心翼翼得过分地说,“你可以和我讲。”

他说得自己都心虚。(毕竟是他把他丢了)

“为什么。”Mikelangelo不默认自己是傻子。这句话没有疑问的意思。

“我关心你。”Florent说,“我希望你好好的。”

操。Florent。”Mikelangelo的眼仁里霎时间溢满了苦涩,他气得笑着转过来对Florent说:“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

Florent噤声了。冷寂像冷空气和蛇渗进他的皮肤毛孔,冷冻他的血液。他僵住了,拼命思考着说些什么好。

突然,烤箱的定时器聒噪地扯起嗓子。

“Florent,”Mikele眼里的愤怒被一扫而光,他疲惫又温柔地说,“Flow,亲爱的,帮我把那只鸡拿出来好吗?”


(如果情爱关系无法对等,就让我做那个爱得较深的人。)


C7.我不会爱你的

“你在为谁伤心?”

“……”

“男人?女人?”

Florent撇过头去,假装听不见聒噪的邻座的声音。

灯光晃得他难受得不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要这样,要在这里,拳头里塞着杯酒。

“兄弟。不管是什么,都忘记吧。”

Florent苦笑一声,把那杯东西全部灌进了胃里。

他刚刚和Mikelangelo吃的那顿晚饭好像都忧虑地堆积在胃袋深处,酒水一下子冲散它们。忘掉?如果不是十年,如果不是一顿压抑的晚餐,忘掉?如果不是他,不是Mikelangelo Loconte,那真是容易的事儿,就像丢掉一片纸一样容易。

曾经做下的防线,布下的城池一点点坍塌。

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在暗处看着他,戴着萨列里的皮囊让那些羞耻的爱意喷涌而出。戴着萨列里的皮囊说着那些真实的话,因为Dove和Mikele有时确认失智是一种诚实,不,比那更无助。他盯着他的星星,它在一点一点失去光芒,可他被紧紧捆住,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可他连简单的触摸都做不到。

【我渴望太阳,却又怕被灼伤】*

一万句爱意满满的问候,一万句沉甸甸的怯语,都在见到他的光芒时被搅成烟尘,在唇齿之间消失,哪怕这是伤痕累累的光。所以只剩下了,

quoi de neuf。

亲爱的朋友,近来可好?可真蠢。

Florent又灌下一口。嘲讽地皱起眉头。

近来可好。

“忘不掉的。”他说。

他的邻座立刻大笑起来,“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Florent甚至觉得他会说出芝加哥里洛克西和维尔马在一起合唱的词,盛大吧,美吧,有趣吧,可惜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然后端着那个杯子假装在喝牛奶,当然,其实是酒。*

有的。Florent的心小声地反驳着,尽管他只是让他自己的大脑乱成一团。他和他和他的音乐和他给的那些,那些给世人的东西,那些自我燃烧带来的东西。有。

我不希望在自己的身上找到萨列里的影子。他说过。关键是他的某一部分叫嚣着,你的罪孽,你的爱,你得拖着你的锁链;被爱的东西怨恨,被所怨恨的、想忘掉的死死纠缠。这就是他最不希望出现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只小象好像在嘲笑他是多么愚蠢似的。

“你会爱我。”

哦是的。Florent盯着台上的歌手,他正醉醺醺地唱着,口齿不清晰。他唱的没有Mikele好。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打消了此刻回去的念头。


C8.回不去的过去,走不到的未来。

“Bonsoir Mikelangelo.”Solal接起电话的时候这么说道。

“……Solal……”

“Florent回来了。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Solal知道Mikele不是在想,而是试图以平静的语调陈词阐述。

“是的。”最后Mikele挑了最简单的答句,虽然面对Solal已经不必要了。

“现在饿吗?”Solal拽出一顶毛线帽,收拾掉它的线头,“我有空。去吃点什么?”

Mikele说再好不过了,然后挂了电话。

“一切都还算顺利?”

他这是明知故问。Mikele又开始绞起桌布。

“你和Florent怎么样?”Solal引导道。

“Florent……他很忙。”Mikele模棱两可地回答。

他们浸泡在柔软的鲜花芬芳中。今天没有弹钢琴的人,只有空气里弥漫的炸熏鱼、咖啡、酸奶、腌制水果、尤加利叶和樱桃酥的味道。各缕味道不甘示弱地相互覆盖,不管是糖水、鱼肉、桌布还是香料,都把各自的气味塞进Mikele的鼻腔。他要陷进沙发的红色,头脑昏昏沉沉。

“我……我、我不知道……”他默默停了下来,纠结地在杯口反复磨蹭着指肚。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他只觉得遇上关于Florent的事情便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手足无措。他痛恨这种感觉。

“Mikele,没必要,真的。”Solal给他添了一勺焗饭,忧虑地望着他“你不需要永远做完美的长者。”

他沉默了很久说,“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个孩子。”

Solal把勺子掴在了白色的盘子边缘,“还记得吗,第一次试镜的时候我还给你了薄荷糖。”

“是的。”他说,“薄荷味的萨列里。”

刀叉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Mikele盯着盘子,一盘虾被束缚在芝士堆里,作出努力挣扎的样子。茄汁浇在上面,味道掩盖一切,甚至浓烈得盖过了其他的味道。Mikele又忍不住开始咬管子。他下意识地收紧下颌,感觉牙齿间的纸痛变扁,颌骨一阵钝痛。

“Mikele,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松开蜷紧的十根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钢琴声又响起来,那架该死的、老旧的琴,那几个半吊子音,像柔软的玫瑰从他的呼吸道进入,填满、闷住他又细又窄的鼻腔和呼吸道。他的指头快扯破那块红色的餐布,几乎要和那支又细又长、装着蛋酒的玻璃杯、插满鲜花的瓷瓶一起倒下去。

那架琴还在结巴!该死!该死!该死!SHUT!UP!Mikele半身前倾,两手又把已经皱痕遍布的餐布攥于手中。他想要崩溃,想要哭泣,双手冰凉,把头努力埋进双肩,不住地颤抖。呼吸!Mikele!呼吸!他提醒他自己,尽量不动声色地吸进更多混乱的空气,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味道,他已经头晕目眩。色彩斑斓的裙摆、餐巾、托盘和饮料冲击他的脸。Mikele呆呆地放下了握着桌布的手,他感觉到两股温暖的液体从他的脸上划过他自己的脸和颧骨和紧绷的下颚。最后一个音落下。这首分崩离析的卡农还是什么别的,归于安静。

如果情爱无法对等,”Mikele轻轻地说,“就让我做那个爱得较深的人。*”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脸上的眼泪甚至没有干透,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知道自己糟糕极了,一塌糊涂。

Mikele抿紧了嘴,他真的不愿意回答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他,看呐!他已经走向新生活了!他准备好把你忘了,你呢?呢!他感受到自己一切的痛苦都和Florent挂上了关系,甚至是关于莫扎特的。人们会忘记他……他想,他的眼泪会一文不值。

“想哭就哭吧......”他把Mikele揽住,像父亲一样,尽管Mikele几乎忘了他的父亲有没有安慰过自己,十七岁的生活是如此遥远。

最后,他只是说: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消失然后假装无视发生,即使他是Mikelangelo Loconte,那个演过摇滚莫扎特的Mikelangelo Loconte。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他反复地说。


*法:(在)玫瑰丛中

*Flo的歌近来可好的歌词

*歌舞片芝加哥片尾女主洛克西和维尔马复出成名所唱的歌曲,约在美国大萧条时期左右。

*截自奥登《爱得较深的人》

安魂康塔塔

【萨莫萨】房间 Chambre

Chambre


*最近写的,因为写得太烂了也一直不敢发,但是想想还是发出去了。

*灵感来自欧亨利。所以看到结尾吧。


她推开门,把刚捻完萝卜的手贴在门框上上下磨蹭着。洗牌声“哗啦哗啦”地继续,她倒不觉得恼人,伸右手把像麻绳一样又粗又丑的褐发推到耳朵后面,它们挤在她布满麻子的圆脸盘上。那双手烦躁地到到处敲叩着,每个指节都想白花花的猪肚肠一般。

“租房?”女人不耐烦地问。她的嗓子又粗又哑,混满了粗重的德语口音,同炒豆子的声音如出一辙。

门外的男人默许了。女人嘲弄般打量着他。他的黑发和胡茬就像丛林盖住他黑豆核桃般的眼仁。镶金外套,丝绒背心,胸口还别着丝绸和深色宝石拧成的领结。啧,...

Chambre


*最近写的,因为写得太烂了也一直不敢发,但是想想还是发出去了。

*灵感来自欧亨利。所以看到结尾吧。



她推开门,把刚捻完萝卜的手贴在门框上上下磨蹭着。洗牌声“哗啦哗啦”地继续,她倒不觉得恼人,伸右手把像麻绳一样又粗又丑的褐发推到耳朵后面,它们挤在她布满麻子的圆脸盘上。那双手烦躁地到到处敲叩着,每个指节都想白花花的猪肚肠一般。

“租房?”女人不耐烦地问。她的嗓子又粗又哑,混满了粗重的德语口音,同炒豆子的声音如出一辙。

门外的男人默许了。女人嘲弄般打量着他。他的黑发和胡茬就像丛林盖住他黑豆核桃般的眼仁。镶金外套,丝绒背心,胸口还别着丝绸和深色宝石拧成的领结。啧,女人想,手工的,起码可以卖了当个橱柜,或者一张次好的床。

“进来。”他傲慢地把目光收回来。扭动泔水桶一样肥胖的腰肢,背上墨绿、土黄色的对话随她胸脯的起伏浮动着。

他跟着她肥胖的身体穿过昏暗的小门廊,一盆绿植死得只剩下灰棕色的烂叶,黑棕色的梗躺在盆子的底盘上死气沉沉地垂着。

“房租放这里。”女人用指头敲了敲那架快要散架的桌子。

男人把一袋银币拿了出来,“可以晚点找。”他说。

“是的。亲爱的。”女人的唇纹和笑纹像老树桩那样卷起,她眯起自己像邮箱口一般的细长眼睛,“这事儿用不着着急,是吧?”

说完,她把一串钥匙丢在桌上,它们发出沉闷的响声,已经破破烂烂,锈迹斑斑。女人把那卷夹在手中的绒袋子塞进了布满褶皱的胸衣里,胸脯就像两块没有发酵好的白面团,丑陋地抖动着。

“名字?”她问。

“安东·萨列里。”——安东尼奥。他下意识报了假名。当然,这绝对不是个安全到足以说出真名的地方。不过那个女人会把它当成什么时髦的恶作剧或者艺名,

“好好享受,安东尼。”她怪异地笑着,漫不经心地指了指那扇旧得几乎腐烂的木门,转身走回刚刚离开的案板和那根萝卜。

他推开那扇门,它发出了令人不快的声响。

这件房屋是多么狭小讷,甚至没有一扇开在侧墙上的窗子,只有头顶的那个天窗像窒息的双唇那样大开着,贪婪地吸收着阳光。

安东——安东尼奥·萨列里审视着这个房间,他看到了上百个脆弱的细节和故事。瞧瞧,他无奈地对自己说,看呵,这脏乱的生活。

窄小的床靠在阴暗的角落,要是白天睡在上面,阳光只能可怜地垂怜到你的眼睑和睫毛。被子上污迹斑斑,不仅是翻倒的汤药、脂粉和糖霜,还有酒液和血。皱起的墙像张哭丧的脸,上面有一片巨大的污渍,是个愤怒的人坐在书桌上,愤怒地将酒瓶甩向对面的墙,它尖叫着溅出深色的半透明液体,在硬邦邦的地方支离破碎。他看见一个破碎的摇篮,还有被扯破的丝绒和蕾丝。大概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为死婴大哭后大肆崩溃着争吵。他看见半瓶香水,是几十年年前最流行的调香和瓶子款式。那个女人埋怨着拧掉它的盖子,把衬裙和胸衣松在地上。工作桌上的花短成两截,一碰就能抖出灰尘和细小的虫子。有人在这里大哭过,用泪渍舔洗了毛糙的枕头。有人在这里大笑过,把瓶瓶罐罐在绒毛地毯上打翻。有人欢歌,用架子上的器具敲出节奏。有人欢爱,把“爱情”这个字眼用唇脂抹在寂寞的墙上。痛苦、欢愉、热情、悲凉、兴奋和堕落,触碰、争吵、自虐、拥吻,汇聚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几乎无法承受要溢出。

他在那张松垮的沙发上坐下,所有的气味和角落冲进了他的五感,烛火一样摇曳生姿。淡定呐,萨列里,他说。那些碎片伴随心急火燎的绝望和欲望争先恐后地袭笼而出。

他慢慢地吸进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十根手指插进了那团脏得不能再脏的沙发皮。他正在努力捕捉着一丝味道。


“你要什么?”女人应招应而来。她喝了点酒,麻子脸上浮起酱紫色的红晕。

“糖,酒,羊角包,止痛药还是卫生纸?”她放下一刻不停挥舞的手,媚笑道:“这些都要钱,帅哥。不过我想,你也不缺钱。”

“不。我只是想问问您有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人——”他看着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趣味和层层叠叠的褶子,硬着头皮说:

“金棕色头发,脸圆圆的很讨喜,不管在哪里都喜欢制造噪音和音乐。”

“没有。”女人说,“我不记得有这个人。”

“您再想想,他——”

“没有的事儿!”她尖利地打断他的话,“你还不信我的记性?我清清楚楚记得每个租客的样子!不要买东西就不要叫我!”她“碰”地一声关上了萨列里刚打开的房门踱步离开,烦躁吵闹的脚步声在阴暗的走廊里不停地回响。

萨列里一步一步退了回去。他记得的——他记得有那么一缕味道,在千丝万缕之间。脂粉的味道,干酪的味道,霉菌的味道,灰尘的味道中有一缕细细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香气。

“记得来找我。”他的眼前浮现起他的影子。那个清瘦又轻盈的男人勾起嘴角同往常不一样,淡淡地微微一笑,他的鬓发刮过腮部,像一缕光一样轻轻起舞。

他深深地再吸一口,那缕味道还在,被掩盖在一层层其他的气味之中,闻起来像上过松香的木质家具,长筒丝袜,墨水,白糖或者旧鹅毛枕头。是属于他的一股淡淡的的人间世俗气息。

第三次,萨列里告诉他自己在来一次,但他的呼吸道发痒又刺痛,冰凉的空气进来太多次使他的嗅觉感到疲惫和麻木,他不再同前几次那样灵敏。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天,他不太记得。他好像说,好。还是……不了,不了?

萨列里感觉老板娘在骗他。他真真切切地在这里感受到了他,即使这千丝万缕中小小的一瞬是多么微不足道。他闭上了眼睛,试图分辨出那从味道的来源。他觉得它在左边,于是打开衣柜,里面只有一顶剩下一半的衬裙。他觉得它在右边,于是翻开被子,里面只有一片破碎的瓶壁。他觉得它近于是翻开地毯,看到一只陌生的手套。他觉得它远于是挪开柜子,翻出一块缺角的手帕。他发疯一样搜寻每一个角落,封皮挂在床柱上,裹着蛋白色的蕾丝和莎。断掉的笔头、脱线的蝴蝶结躺在填满陈腐气息的抽屉里。碎布,玻璃药瓶,绷带,棉条,烧得只剩下半截的浑浊蜡烛,一件一件地被丢在地上。

他无助地蹲坐下去,把面孔埋进肮脏的床单中。“来找我。”他的耳边又回响起他的风。他长得像一阵风,声音像一道光。那张脸混杂着快速旋转的所有颜色,不只是温婉和热烈的彩色,还是所有的阴暗、世俗留下的阴影和伤痕,随着俗人对于他的诋毁和毁灭随意变换着形态。他的声音是渺小的自我撕裂,被星星探测,缩束成一团永无止境地投射着,在灰色的世界和俗言中甘美地爆破。

萨列里闭上眼睛,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样,垂下眼帘,几乎忘记了触碰和那双手奔跑的感觉。甚至变成一件乐器,听他演奏自己的肋骨,它们在他的腹腔中震动出不洁的声响。像虫子缓缓地啮噬着,麻苏又疼痛。

“来找我。”——

他滑到地上,躺在破旧不堪的地毯上,它们摩擦他的背部,好像要把他分裂成两片,从他不堪重负的心脏和胃袋猛烈撞击,撑开贫瘠又脆弱的胸腔和灵魂。他感觉到自己哭了,好像谁从他的眼眶拽出丝带,抽出一长串烫泪,它们蜿蜒着扭下他的脸,烫坏的排皮肤。他像个破烂的旧风箱痛苦地抽泣,抽气,抽去那些他的味道,呼出本该不属于他肺叶里的空气。

——啊……他到底在哪里讷……

他缓缓阖上了睫毛,舌尖尝到眼泪的咸苦味。昏暗斑驳陆离的色彩在他的头顶旋转着,四面墙都向他倒戈而下,阳光冻住了,卡在窗框的四根方方正正的边。他听到自己的抽泣就像穿越水道一般穿过他又细又长的呼吸管道,像巨大机器的轰鸣,把他压得支离破碎。那么孤单,被他抛弃了,被他们抛弃了,被世界抛弃了。

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谁的指头扯出更多的丝带。


【un deux trois*,消失。】



“他又来了?”牌桌上握着红桃的红发老女人倾了半个肩膀。

“可不是嘛……”韦伯夫人把纸牌甩在绛紫色的桌布上,把点心屑抹下桌子。

“你倒好,居然不告诉他。”

“可怜了那人。”角落的老妪说,“那可是个长得很甜的年轻人,可惜死得早。找他会伤了心。”

“人人都爱莫扎特。”红发女人兴致勃勃地嘲弄。

韦伯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白面团一样的脸颊抖动着,“那个萨列里,再折腾几次就不行了啦,他也快死啦……你们也知道他……”

她用左手在太阳穴附近比划了几下,“这里有毛病。”

几个女人都放下玻璃杯尖利地大笑,任何一个仿佛置身鹅群。笑得最欢的要数韦伯夫人了,她布裙上墨绿、土黄相间的花纹像污水一样来来往往,刻刻不息地流动着。谁也没有听到那潮水一样的哭声,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听到了。


“多好的一枚领结讷……要是当了,可以换个橱柜,或者一张次好的床,多好讷……”韦伯夫人用她猪肠一样的手慢慢数着这几天收着的银币。她听到被锁在那扇门后的抽泣和窒息的声音,加快了推动钱币的速度

“要是那领结后面刻着莫扎特,价格可就能在能翻几倍了……”她冷嘲热讽地自言自语道。随即哼唱起魔笛的旋律。跨过莫扎特的卧室。



*chambre (法:卧室/房间)与其相近的单词chambrer有“关在小房间”的意思,现转为幽禁。还有“讥笑”的意思。另一个相近的单词chambouler有“弄乱”的意思。

*法:1,2,3

安魂康塔塔

【萨莫萨】冷酷的骗子

萨莫萨正剧向 形象的话随便带入哪个都行

‼️大刀预警


“骗子。”萨列里颤抖着地盯着画框里的那张脸。

他跪了下去,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这个月第三十次他对上帝那么虔诚地祈祷。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神在画框里摆出平静、圣洁的姿态,似乎要宽恕一切般微阖上眼睛垂头看着着这个世界。

也是第三十次了,他跪了下去,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一次又一次祈祷,祈祷上帝能施舍他点什么。


过去的几十年,他以为上帝做了。


他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圣洁、虔诚又兢兢业业。他做得很好,一步一步走到宫廷作曲家的位置稳稳当当坐下...

萨莫萨正剧向 形象的话随便带入哪个都行

‼️大刀预警




“骗子。”萨列里颤抖着地盯着画框里的那张脸。

他跪了下去,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这个月第三十次他对上帝那么虔诚地祈祷。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神在画框里摆出平静、圣洁的姿态,似乎要宽恕一切般微阖上眼睛垂头看着着这个世界。

也是第三十次了,他跪了下去,崩溃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一次又一次祈祷,祈祷上帝能施舍他点什么。


过去的几十年,他以为上帝做了。


 

他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圣洁、虔诚又兢兢业业。他做得很好,一步一步走到宫廷作曲家的位置稳稳当当坐下。

他以为上帝听见了,就算不是一字不漏,也听了大概,实行那个举手之劳。


 

大错特错,大错特错了。


 

他犹记得他看到莫扎特——那个夺取上帝的宠爱的宠儿,他的心脏像是超负荷那样无法承受了。

他怨恨他,从那一刻他从皱巴巴的幕布里面钻出来那一刻,从那一刻开始,一定是的。

他反感,反感他那件缀满了蕾丝、丝绸、金丝,又艳又俗的外套,反感他和康斯坦斯玩着拿着吵闹又幼稚的猫捉耗子游戏。

当他举起那双手,那双稚嫩的娃娃的手挥动第一下指挥棒——

他的世界崩塌了,他从没有想过他的未来会被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咔嚓”拧断。

旋律垫在下面,措不及防,管乐迎面压来,长笛优美地呻吟,婉转得讽刺就像被玩弄的情妇。

突强——山崩地裂和大海呼啸的声音震聋他的耳朵,过于甜腻、粘稠的音乐糊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呛得喘不气。黑白分明的战士从他的音乐里站起来像他奔去,那么多那么多,每一张脸都是他,全是他。鲜花和糖浆从他每一个开着的孔流进去,好像他只是一只平庸无比只配被灌输的容器。

音乐终于停了,终于。他看到满地的鲜花,糖浆,他践踏着他的尸体。

他终于意识到上帝既是那么冷酷,又是那么愚蠢,把音乐灌进一个伤风败俗的出洋相的玩偶里。

他却做不了什么,因为他什么也不是,他只是希望那个冷酷的骗子可以给他那么一点施舍,可不管他多少次祈祷还是咒骂这个骗子,画里的神只是愚蠢地俯视着人间,闭目塞听。


 


他做了很多事,既然上帝不肯帮他,他只能自己干,当然,斯滕特和罗森博格都帮了忙。既然上帝不肯,只能他自己动手。更讽刺的是,那个牺牲品一无所知,竟对他充满了热情。

他给他寄很多东西,花,点心,信,自从萨列里在皇帝面前夸赞了他——当然不是真的夸——好吧是真的,不过是计谋的一部分——莫扎特就永远记住了他。

他把在维也纳被辜负的爱和热情全部给了萨列


 

他在某一天祈祷时盯着那副画,突然感觉到从心脏蔓延的全身的无力感。

他不是个玩偶,他是那个最善良、最好的人,萨列里深知这一点但还是停不下手。

看,只是莫扎特而已,只是他而已,却让几十年虔虔诚诚的他变成一个恶人,被拽入伤风败俗的泥潭和深渊,双手沾满脏东西。

他大骂道骗子。骗子。骗子。

上帝让他赔进一切,只为杀掉他爱的。


 



很久很久以后了,久到萨列里以为只用出席葬礼,缅怀和庆祝就足够了。

然而他颤抖着打开那封皱巴巴的信封,单薄的信纸跌落,一张乐谱,撕得毫不整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还有一张邀请函。萨列里把信封倒过来,里面的几张轻飘飘的纸就蹦出来了。上面满是孩子气,却有气无力的字。

萨列里看了几行五线谱,就像被烫到那样把它丢下了,因为它欢快、热烈得叫人害怕,萨列里想自欺欺人。

他读邀请函,莫扎特邀请他去看《魔笛》。


 

萨列里竟然没有犹豫,换上很好的外套,带着卡瓦列里去剧场门口与他会面。


 

然而他却几乎认不出来他了。


 

他站在那里,独自一人,像是要被人流推走那样,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瘦弱的人构建了将要上演的辉煌的这一切。

他的假发有点松垮了,空荡荡的外套像是漂浮着。他面色苍白,眼窝凹进去,可是却又神采奕奕,亮光和突兀的红在他的脸上闪动着。

他过来迎接他们,他显得特别特别高兴,就好像他好像不知道萨列里会来。

他领着他们进了剧院,坐到唯一一个包厢里。

那个剧院真的很破,完全比不上《费加罗的婚礼》首演的排场。莫扎特不安地左顾右盼,手紧紧拽住衣服一角。

他们等着,等着开场,期间他于边上呱噪抽烟的老女人吵了架,他回来时只是道着歉,请求萨列里留下来不要走。

萨列里根本不想走,他只是想要莫扎特安心地坐一会儿。

演员还过得去,但是因为莫扎特似乎没钱去请顶级的女高音和阉人歌手,有些地方有了瑕疵,尽管如此,他们却无法覆盖莫扎特本身。

他看到那股庞大的力量支撑着这个差强人意的剧场和剧团,夜后的星星升起,而他的音乐从每一颗星星的边角和缝隙边流过。

萨列里放任自己追随内心了一会儿,没有人能对用尽全力绽放的美熟视无睹。

当他和卡瓦列里站起来叫好的时候,莫扎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他单薄的身子依靠着宽大的椅背,此刻他显得很平凡,不像那个神迹或者缪斯。

他笑着,一边咳嗽,笑声淹没在掌声里,他却没有力气站起来,跳上栏杆鞠躬,他只是笑着,眼泪竟然从他消瘦的脸颊上滑落,灯光很暗,但萨列里捕捉到了。

结束以后莫扎特执意要送他们,在萨列里要离去时他突然央求他留下来。

“抱歉,亲爱的大师……”他说,“这已经是我能留下的,比较好的东西了。”

“莫扎特,还会有转机的,我恳请您振作起来。”萨列里在这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感到多么无地自容。

“或许吧……”他无力地笑笑,脸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大苍白,显得他好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样。他转身要上那辆破烂的马车,然后又回过头去,“没有别的要说吗?”

“没……没有了。”萨列里心里有鬼,甚至前一秒以为莫扎特知道了自己的劣迹斑斑。

于是莫扎特别过头去,踏上马车。

萨列里听到一声叹息——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非常响,像是残破的风箱最后的呻吟。


 


萨列里再也没有看到他了,哪里也没有。

真的很久很久以后了,久到萨列里都不用出席葬礼和缅怀,更谈不上庆祝。

因为突然——啪得一下,莫扎特死了。就这样死了。

他出席了葬礼,只有零星几个人。看到他安静地躺在棺材里,萨列里突然很想哭。

但他没有,他又迷惑又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本该松一口气,却感觉没呼吸一下就越发沉重。


 

莫扎特死了。


 

莫扎特死了。


 

他死了。


 

萨列里想傍他死去,却找不到他的坟墓,他连墓碑都没有。


很久以后的那天,

萨列里浑浑噩噩回去的时候听到女仆哼着一段旋律,突然觉得它有点熟悉,就叫住了她。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他问

“这个啊……”女仆停下思考了一会儿,“现在很流行的求爱曲,您没听过吗?”

“记性不好了。”


 

“真的很好听呢!听过怎么会忘呢?”女仆说,“好像是那个莫扎特写的,后来听说求爱失败了,就连曲名和没填词的一小段都再也没被找到过,估计被她老婆弄丢了。”

“这样吗……”萨列里自言自语。

“是啊是啊,爱情呀……啧啧……”


女仆哼着歌走开了,但这一次她唱了歌词。

“爱我就亲自告诉我——爱我就亲自告诉我……”


 

萨列里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被骗,被骗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骗子。”萨列里颤抖着地盯着画框里的那张脸。

他跪了下去,用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神——莫扎特在画框里摆出平静、圣洁的姿态,似乎要宽恕一切般微阖上眼睛垂头看着着这个世界。


 

萨列里不再年轻了。


 


他再抬起头,看见太阳的光暖暖地照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个声音呼唤道——


“爱我就亲自告诉我——爱我就亲自告诉我……”


 

他闭上了眼睛,今天格外得暖。

他不用再被多骗一秒了,不用了。

音乐终于停了,终于。他看到满地的鲜花,糖浆,他践踏着世界的尸体向他走来。


Antonia_Rickman

[莫萨/萨莫]旅途的终点(一)

把莫带入了小王子的设定,其他有些设定也改了,比如莫没有结婚。
Mozart/Salieri 无差
可能会OOC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文笔渣求轻拍。

萨列里正在用餐之时,忽然收到了一个别致的请柬。深红色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秀气的“萨列里大师亲启”,伴随着的还有淡淡的玫瑰香。单是这个,就让萨列里清楚地知道这封请柬是出自谁之手。只是萨列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收到一封如此精心的请柬。难道他的心思不应该都在传闻中“死神要求他写的安魂乐”以及如何安心养好他的身体上吗?

萨列里还是拿起了请柬。他忽然发现,今天他闻到的玫瑰香和他平时在那人身上嗅到的不同,更清淡,但是萦绕在鼻尖的时间更久,更像一种淳香而不是普通...

把莫带入了小王子的设定,其他有些设定也改了,比如莫没有结婚。
Mozart/Salieri 无差
可能会OOC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文笔渣求轻拍。

萨列里正在用餐之时,忽然收到了一个别致的请柬。深红色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秀气的“萨列里大师亲启”,伴随着的还有淡淡的玫瑰香。单是这个,就让萨列里清楚地知道这封请柬是出自谁之手。只是萨列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收到一封如此精心的请柬。难道他的心思不应该都在传闻中“死神要求他写的安魂乐”以及如何安心养好他的身体上吗?

萨列里还是拿起了请柬。他忽然发现,今天他闻到的玫瑰香和他平时在那人身上嗅到的不同,更清淡,但是萦绕在鼻尖的时间更久,更像一种淳香而不是普通的花香。他轻轻翻开那请柬,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纸上强劲有力的字,一点都不像一个病重的人写的。

“亲爱的萨列里大师,

请原谅我十分鲁莽地发出这张邀请函。希望您能在三日之后晚上六点来我家中。再次为我突兀的邀请向您道歉。衷心希望您能赴约。

您忠诚的,
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

萨列里拿着这请柬看了好久。这请柬上的语气,和平时的莫扎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而且他之前见过许多次莫扎特的签名,都是龙飞凤舞,要多花哨就有多花哨,丝毫不知收敛。但是这次的署名却能看出是认认真真写上去的花体字。如果不是认识莫扎特的字迹,萨列里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莫扎特找人代写的请柬了。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在试图找出什么破绽一般,但是最后还是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除了依旧萦绕着的玫瑰花香。萨列里收好这张请帖,也没有心情继续吃晚餐,索性去了钢琴边上,在琴键上将他此时心中的疑惑和烦躁一泄而出。

三天后的晚上六点,萨列里准时赴约。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要来。没有乘坐马车,他是从皇宫一路走到莫扎特家门口的。行走在冬日的街道上,看着树上的枯枝落叶,他不禁开始想着许久不见的莫扎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像冬日里的花草一般,还是像他字里行间的力度一般。萨列里叩响了莫扎特家的门。他本期待着一名仆人来为他开门,然后带他去会议厅或者书房见莫扎特。但是在他漫长的等待,几乎已经确信这住处无人在内之后,门开了。门后出现的人着实让萨列里吃了一惊。

“啊!大师!您来了!”莫扎特出现在萨列里面前。他看上去既不像冬日的草木,又没有他字里行间的力度。苍白的脸色的确表现出了他此刻身体状态不佳,但他看向萨列里的眼神着实让萨列里想要逃避。那种真挚的欣喜和愉悦,那不可忽视的兴奋和快乐。萨列里微微点头,避开了莫扎特炙热的目光。

“请进吧大师,外面挺冷的,虽然里面也没有非常暖和,但是终究是比外面好一点。”莫扎特闪开身子让萨列里进门,关门后摇摇晃晃地向前走。萨列里看着因病瘦弱又不稳定的身躯,皱着眉头跟上去扶住了莫扎特。莫扎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瞬间就被接憧而至的快乐隐藏。

“真是谢谢您啦大师!”莫扎特给萨列里一个灿烂的微笑。

萨列里看着这个有些内外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太协调的莫扎特,心里忽然冒出了些不好的感觉。他感觉莫扎特命数已尽,但是他还在不肯放弃地做着挣扎。

在莫扎特的指引下,他们到了莫扎特的卧室。莫扎特的卧室十分简陋,除了一张木桌,一架钢琴,两张凳子和一张床以外,就再无他物。这卧室只有一个窗户,夕阳透过窗,照亮了床尾。萨列里把莫扎特扶回床上,安顿好他让他做好后转身要去开灯。

“大师,麻烦您不要开灯了,我需要看时间。”莫扎特说,他的目光留在屋内唯一的窗口上,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告知他时间。萨列里听罢,便顺手关上了屋门,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身形让莫扎特看不清楚。

“大师若不嫌弃,您大可坐在床边,会让您更舒服一些。您若不愿,就麻烦您搬了凳子坐在我能看到您的地方。”莫扎特被萨列里安置的不错,这时又想让他离他近一些。莫扎特拉了拉身上盖的被子,腾出了一个能让萨列里落座的地方。阴影中的萨列里顿了顿,看着莫扎特与身体状态完全不符合的明亮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绝。只是他也不敢直接就坐在莫扎特的床边。他走过去,搬起桌前的凳子,坐在了屋内唯一有一点亮光的地方。

“真是太感谢您了,大师!让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见我这个……您们是怎么说的?啊,垂死之人。”莫扎特的语气里有着一种轻松和愉快,这让萨列里很不理解。莫扎特仿佛没有注意到萨列里微微皱起的眉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将死之人,我只是快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萨列里大师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到这里,他一直盯在萨列里身上的目光忽然恍惚了一下,靠在床头上的身体也突然一软。萨列里下意识起身去扶,可下一秒莫扎特就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目光移在了窗外半红半黑的天空上。见此,萨列里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又有些不放心一般地向莫扎特靠拢了一些。

莫扎特看着窗外如油画一般的色彩,又看了刚刚起身正好融入那片油画的萨列里,眉眼之间都充满了笑意。

“您要说什么?”萨列里看着冲他笑的莫扎特,视线有些躲闪,落在了他床边地上随意放着的乐谱和墨水。莫扎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注意到那些曾经想被他丢弃的纸张,摇了摇头。

“它们不是我今天重点,我想您也不会喜欢它们。刚才我也说了,我就快要离开啦!在离开之前,想让您知道我,真实的我,不是您听说到的我。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在意您的看法。只请求您耐心地听我讲完我的故事就好。”莫扎特的目光又看了看窗外,“时间还很充足,听完故事,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会骗您分毫。”

萨列里不明白莫扎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

得到萨列里同意的莫扎特看起来更兴奋了,但是碍于身体缘故,他只是微微向上坐起来。

“那大师,我就开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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