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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滚莫扎特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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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ohot
妈咪们会开这个色纸,想要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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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叶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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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呼吸正常

【萨莫萨】粘鸽子

上篇咽鸟 的姊妹篇。没有直接连接。有一些意象上的彩蛋。*以萨列里为主视角。字数1W以上。主要人物死亡,有大量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警惕。平凡是一种罪过。妒忌是一种诚实。特殊是一种缺陷。在某一年,庭院大声歌唱,雨是一场戏,黄昏展翅飞过。

如果有可能的话,那天,萨列里本来只是想喝一杯热的东西然后慢慢睡去。疾病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敌人,他叹着气想道,生病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哪怕是剧烈的、突如其来的疾病,也是在不知不觉的缓慢的过程中进行无声无息的侵蚀。首先占据你的四肢,再向你的灵魂涌去。哪怕尽所能封闭自己也难以忽视的事情就是有一种疾病在悄然而无声地侵蚀他。他缓慢地感受到...

上篇咽鸟 的姊妹篇。没有直接连接。有一些意象上的彩蛋。*以萨列里为主视角。字数1W以上。主要人物死亡,有大量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警惕。平凡是一种罪过。妒忌是一种诚实。特殊是一种缺陷。在某一年,庭院大声歌唱,雨是一场戏,黄昏展翅飞过。

如果有可能的话,那天,萨列里本来只是想喝一杯热的东西然后慢慢睡去。疾病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敌人,他叹着气想道,生病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哪怕是剧烈的、突如其来的疾病,也是在不知不觉的缓慢的过程中进行无声无息的侵蚀。首先占据你的四肢,再向你的灵魂涌去。哪怕尽所能封闭自己也难以忽视的事情就是有一种疾病在悄然而无声地侵蚀他。他缓慢地感受到疾病已经入侵了他。从各种方面的。自然而然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疾病无孔不入地蚕食的第一个月是从双腿和太阳穴的疼痛开始。那时他还在到处走动。随着种种病情的发展,在那第二个月他就开始频繁地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当他的抑郁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四肢变得像尸体一样冰冷,更加暴躁,厌食,记忆紊乱,他知道,它已经悄然到来。恐慌如同潮水开始缓慢地向他淹去,顺着听觉器官钻进他的耳朵,随着空气在一呼一吸间进入他的身体。他本以为自己会尽所能逃离这冷酷的海潮,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在冰冷的海水中默默地麻木了。他逐渐发现早上从床上起身变得越来越困难,记忆变得越来越混乱。他的眼前环绕着模糊的面孔,他们的声音变成了暴雨的呢喃,就连他做噩梦时都只有一片雾蒙蒙的暗淡的灰色。而他,感到自己已经麻木的萨列里已经不会因此再感到恐慌和异常。尽管他发现自己在一点一点失去最后的胃口,他却安然地深知自己对一切无能为力。事实上,他过去很少会发现盘中的食物是那么惹人厌恶。他自言自语得更多,神智清醒得更少,一抬头总能看见有人忧伤地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同时,他发觉人们刚开始只是悲悯地望着他,然后目光不再湿润,人们像灰色的鬼魂,仿佛来自另一个无声的模糊的世界从他的身前飘过,他们低声交头接耳,肃穆庄严,身型是无足轻重的,眼角是干涸的,温柔的面孔上罩着一层坠满灰尘的薄纱般渺不足道的名为解脱的残酷的神情。

那天夜里,他孤身一人望向了窗户,他突然发现惨白的那夜的月光怪异地显得温柔,乳白色,泛着金光。好像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他的心在那时突然告诉他,月光触到了他的失落的记忆白色的那一部分,原来是又一次想到了他。此时他的精神和记忆已经十分混乱,但他还是不失圭撮地想起了他。不失圭撮地。

如果有人说他是阵风,他想,有人说他是道光,有人说是黑白混淆的希望,是光天化日的变革,那么他们都没有错。没有人能是在关于他的观点上错误的。有人说是苦难的生死之交,是堕落的狐朋狗友。如果有人说他是开春第一缕香味……撕开茫茫黑暗,湿润的甜味带着绿叶植物的苦涩。也没错,那么他们,他们都也是对的。他就这样路过,消逝后被人们猜测着,但是也没有人最终能捕捉到那抹味道。离开后反而显得真切,不然则就虚假。萨列里不能记得他确切的任何细节就像他忘记自己是如何度过一天又一天。但是他还从某种方面记得他。记得触碰到他的感觉。记得他飞舞的头发。它们并没有在灰色的暗淡的记忆中消退。

关于萨列里的生命,萨列里自己的时光。起初自己并不知道这些。

在看到姑娘们在他身边环绕的时候,他觉得如果他是香,也是最拙劣、最艳俗的,不可饶恕的、不可理解的逆反的具象化体现,他可以是杯子和旅馆枕头上站上的唇印和香粉,介于人类和精灵山妖和先人之间的柔软的物种。透过凡人的面孔直射而剖开他,他只事事无成的轻浮的人儿,一事无成的,不值推敲的——他们为他感到兴趣的不是他握着指挥棒指挥那些金色的、闪光的乐器流出源源不断的音乐赶走那些侵扰人世间的疾病、疾苦、晦暗的纷争的时刻;也不是当他站在高台,如同亡灵骑士踏暗归来的时刻;而是他带着可怖的紫色的病容在污浊的床榻中安抚胸口的剧烈的咳嗽,他枯槁的灰色的手指握紧的玻璃器皿中浑浊的酒液,他用双手遮掩脆弱的面孔——他们描述他的陨落的样子,喜欢他饮泣而眠,希望他山盟海誓,想要他执迷不悟,梦想他自讨苦吃。他们用双脚踩过他的身躯,他柔软的肉体被粗粝的鞋跟践踏,鞋底摁下他的胸口,他掩面而笑,尖而短的笛子一样的笑声从指尖漏出。他是天上惨白的月光,人间明亮的星星,尘埃里的碎掉的镜子,男人的故事,女人的情人,是梦境的花朵,芬芳,灵感,不知不觉造成,疾病一样悄然无声,却在摩擦中越发撕裂的伤口——尽管他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他记得,记得他曾是秋天枝头第一只柔软甜蜜的果实,他也是大地散去寒雪,植物尸体上散发的最后一缕腐烂的苦香。记得他不亦乐乎地像孩子一般玩耍。他热爱游戏和女人们的亲吻,当然还有他们柔软的胸脯——他回过头,可是那双眼睛好像甚至没有在注视他——“被爱的手段,——只是……被爱……”——他没有回头,但是他好像就是可以这样找到在人群中行进的道路。在他已经升空,像大天使垂目望向他曾穿过的人群时,他们捧起他的尸体,往它铺盖彩纱和花冠,为他画上红唇和眼泪,一齐像失去孩子的母亲将胸口印满他们鞋印的柔软的他搂在怀中。空气中不再缺少一种以他命名的东西。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萨列里从那具将要飞去的躯体上抓走了一片已经属于他的淡红色的、蔷薇色的纱片团在冰冷的手掌中,因为他把他的心,——艳俗的花朵、沉默的礼物,包裹着丝带的绒布手套和甜脆片杏仁饼,一颗凡夫俗子的俗不可耐的心,一块一块,一片一片——他准时在三点钟如同鸟儿一样降临。他沉迷于把这些东西摆到他仰慕的人,那个冷酷的、寂寞的,一样更是俗不可耐的凡人的人,他冰冷的、盛开花朵边的窗台上,他的仰慕者正朝他站立在窗边的、僵直而冰冷的身体投去宝贵的、沉默的眼神,然后他翻窗逃跑,如同一个意外的吻,莽撞地不自觉携带着一种温柔轻软地摔在绿色的毛毯状草地,在手背留下细小的、温柔疼痛着的细小擦伤。

他有很多事儿可以讲。因为他感觉过那些细小的疼痛,站在窗前看到鸟儿飞到窗前。许多人有时在窗户的光下关用充满同情的双眼在轻微的噪声中关切地低头注视坐着的他。你们要听第一次见面?他笑了,不想再讲讲了这么多遍的东西。他已经足以用满心厌倦去填满关于那个时刻的讲述。然后,关于嫉妒、痛苦什么的,进取思考混乱,肆意伸手亵渎,杌陧不前,恋爱观念不同。

莫扎特永远是像他前来的早晨,载淡金黄色的云朵而来,进行蔷薇色的个人演出。萨列里常常感到气恼、忧虑和不知所措。因为莫扎特的整一身就像是一个表演,一出美丽又绝望的独角戏。而他不知道拿场寂静之中淡金色早晨的戏剧是莫扎特只给他的,还是他的表演属于所有人,开场到谢幕,没有一分一秒是萨列里的。那个时候——他会想起来的——“早安!安东尼奥!”……哦……令人头痛的声音。这只是一些早晨,一些普通的早晨。重复的、几乎习以为常的早晨。隐忍、克制之中绽放的令人回忆时心伤的早晨。

我真的有恨过他,萨列里想,但是我没有摆脱他,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想离开他。他忘记了莫扎特为何来到他的窗前,他甚至记不清阳光下轻盈的他的容貌,但他总会眯起眼睛,看着他从窗台上翻下来。让阳光进来。阳光会带来无可回避的虚弱和毕露,可是也会赶走纷乱的痛苦和噩梦当拉开窗帘,被它灼烧的那一刻。

在记忆中,他的如水的目光在莫扎特的温润的面孔变成薄片的坚冰。无罪的音乐家说:“大师,您的曲子。我改了——我又改了!不敢相信,莫说,莫说我好大喜功,我仅声明——哦,您看——”

“滚开。”萨列里在那一次猝然吐出了那些字,“滚开!”

莫扎特愣在了原地。一切放慢了。在回忆里,一切都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而他和他的仰慕者,同时像落叶一样轻微地发出难以发现的颤抖,在深不可测的情绪的空洞中。

最后,安静结束了。萨列里听见自己轻声说道:“您还没有羞辱够我吗。”

送来梦幻的鸟儿和阳光的带领者呆呆地看着他的仰慕者。他像是被狠狠欺负的孩子。乍然间,他的脸上失去了微笑,突然又变得不再像孩子。他睁大了眼睛木木地看着萨列里,几乎要有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仿佛萨列里如此恨他以至于就这样杀了他了。狠心地使他抻着柔软又僵硬的肢体挂在窗框上,肝脏血管爆破的鲜血类似呕吐物缓缓流下,让那只他手中的粗粝的玛芬纸壳哗哗坠落。可是他的面孔却比尸体还要苍白,如同在这般枉然的轮回般的交涉中已经死去过,死去了多次,不过是微笑赐予那张惨白的脸上乌青的眼眶中冷白的眼睛孩子的生气。可是那些泪水没有落下。在空气里弥漫消失。而那些堆砌起来的孩子般的甜蜜和幸福从此如同被触碰的早已衰弱的墙,终于猛然间空壳死寂中坍塌了。

“滚开。莫扎特。”萨列里心烦意乱地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正如他的心脏在那时沉进冰冷的沼泽好像集这样停止了跳动。他的反常可能是因为昨夜的失眠;可能是因为他挥之不去的乌云一样的记恨;可能是因为流言蜚语;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他太好了。好得令人心肝作痛。因此他这几周一点也不好受。像其他人说的,看见天堂和地狱以后,人间变成漫长的折磨。他只是过着与早些时候无异的生活。一场又一场宴会,一位又一位俗人,一个又一个吻,一支又一支歌曲:只是他感觉到疼痛和恶心,他的郁结无处可去。他不再能快乐,甚至不再能平静了。他从未感到一切是如此使人难以忍受,心情厌倦,焦躁忧虑。在如他一样的俗人的盛会,摆件雕塑丝巾和女士帽像炮火炸开,散发使人难以忍受的邪恶的香味陷入他的肢体和眼睛。音乐家,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一个令人不安的、可歌可泣的、使人恐惧的、并非他等俗人的无名小卒。紧接着,他发现用白色的衬衫掩盖血珠凝固的伤口,开怀绝望又孤独地痛饮,无声又恐惧地盯着方形的房顶,望着窗外冷寂的月光里墨色的枝叶无声地感到自己正流着血,变得那么平常。

莫扎特睁大的眼睛,圆脸,曾经快乐得奇异,永远那么高兴得令人生畏——可是那些伤疤,新的伤疤,盘踞在他的手腕。他们不再流血,可是一突一突地疼着,“我很忙。不要来打扰我。”

一滴小小的眼泪从莫扎特的脸颊上滑落,是的,他看清楚了,他确实流泪了。他确实流泪了吗?还是萨列里自己的罪恶感和脆弱改变了这件事的细节。这些细枝末节是否在他的疾病的源头的病变中发展成了与本来不同的样子,在闪光的破碎的回忆的碎片中被改变了摆放的方向。

“我……我……”萨列里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说的那些话,“莫扎特……我……”

“没有关系。”他惊恐地发现莫扎特居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发泄他的委屈:也不需要镇定因为莫扎特他只是举起袖子揩了揩眼泪,他苍白的脸伴随与服饰的摩擦发出落叶的沙沙声。“没事。不要紧。”那双眼睛随着眼里一起一落失去了闪光,两颗玻璃球生硬地微微转动。他的泪水像是不受控制,直挺挺地从他无神的眼睛中淌下,落到他的衣领,掉到他的鞋面。

莫扎特把本来要跨进来的脚缩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的。他走了。他不记得莫扎特怎样离开,可是记得他连同欢欣鼓舞和生气一同带走。当然,谁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和诋毁,那么那么久,被难以稳定的情绪和无故的冷酷击打,更不用说是莫扎特,骄傲得像小哨兵的莫扎特。——他会回来的,萨列里惊慌地自我安慰着,他会回来的,他可是莫扎特,他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一时激动……

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他望着他离去,望着他的双腿离开双翼般的阳台。他麻木的、冰冷的情绪在这时被洪水般的压抑的负面情绪冲垮。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某种力量下变本加厉地疼痛。他质问着自己。为什么,他绝望地思索道,我什么要把对上帝的憎恨转移给一个无辜的傻瓜人?他懊悔地把折刀掷在了地上,蹲了下去。对于命运的代替品出口成脏是一种糟糕的过失的拍品质。在冰冷的情绪淹去的水中他吞咽下最后一口空气沉底。

明天,噢,明天他会回来。就像冬天过后春天回来,小鸟离去就会归巢,长夜过去后就是白昼:他又开始频繁地自我安慰着。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知道他记得那时或许是这样。这是他的疾病的征兆吗?——他听到火苗啃噬纸张的噼啪声才反应过来那叠会让他心烦意乱的东西已经全部被他扔进了火炉里。萨列里惊恐地看着他们化为粉末,它们已经像霉变对食物一样不可逆转地大块腐烂,——就像一个本不想杀人的罪犯在罪恶和恐惧中拼命地掩盖着罪行,毁掉让他害怕的尸体,毫无保留地固步自封。在炉火贪婪的吞噬中噼里啪啦化为了毫无威胁的粉末,用窈窕的身躯吻它,被毁尸灭迹的作品沉默地依偎着干枯燃烧的木柴,慢慢地惨烈扭曲着,咯吱咯吱地惨叫。最终将没有人能听到受害者的声音,直到罪犯的消亡。往事才会从他的冰伛里飞出告之于世人,所被谨慎处理和隐瞒的罪状。

——或者,也许,莫扎特明天就不会来了。

一切或许就到这里结束了。到此为止了。其他的归于平静了。他躲着莫扎特也不是一天两天,无非是多了两份清净,失去了所有会被放在窗台上的东西——丝带,乐谱,漂亮的、小巧的、可爱的铃铛。他无法在望着那些月光下的枝桠流血时听到他的窗户上风儿吹过带起的叮当声。莫扎特就是阵风,就是个梦,萨列里后知后觉地想起。走了就不再回来,失去就不能复得,却搅烂庸人的生活。

一切要到此结束了。是那时候他自己在脑海中想到的念头,也是未来的他自己告诉回忆中的他的。《不要再做情郎》响起,萨列里却抱紧了痛得快炸裂的脑袋,愤愤地丢掉了指挥棒。

他不会卑微地去求和。他不想这样——难道他在他背后的卑微还不足够吗。神一向只会施舍,对待一个卑劣的凡人更是微笑着如此。萨列里蹲下去,用双手掩住面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伤口并没有愈合,在他蹲下是撕开,染红了他冰冷的袖口。

那一个清晨本应无事发生。人们却说,那一日,萨尔茨堡的冷风儿捎去了他父亲的死讯。

然后,他的疼痛散去了。好像他就因此猛然从回忆中挣脱。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个故事,也忘记了它被自己结束在了哪里。最后,那些回忆像月光一样轻盈又飘渺地远去了。他慢慢地陷入了被褥床铺之中。

他知道这不是他对莫扎特做的唯一的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莫扎特也本不多清白。但他遗忘了许多东西,而某些关于事件的记忆通常是易被篡改的,感觉却不会骗人。

他不会记得莫扎特的每一个音符,不会记得他的每一粒雀斑。但莫扎特从他身边走过擦过双肩的气味,莫扎特笑起来振动他心弦的声响,莫扎特触碰他的皮肤的细长的手指,这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扎在他的皮肤里,所以时刻像没有控制力的孩子泛上他的知觉游戏。他的一辈子,一辈子都要去追逐那些知觉,可他们却又无时无刻萦绕在他的身旁。他总在某些时刻想起莫扎特特悲伤地忧伤地情凄意切地望着他。可他并不记得莫扎特在什么时候露出了这种神情也不觉得莫扎特会拥有这种神晴而它在他的脸上显得那么合适而自然。

他抬起头,企图去问回忆中的莫扎特,问回忆中双眸清醒而痛苦的自己,这究竟是为什么?他问,我忘了什么?那些回忆的答案和我的过去,究竟搁浅在时间的河流的哪里?莫扎特没有说话。萨列里问时他却担忧地悲悯地摇了摇头。他的面孔在回忆里变得很模糊,轻柔地沙沙地噤声了。莫扎特的眼神过于悲凉,他甚至觉得这像是自己在注视自己。莫扎特仿佛知道了自己说不出话,他只能用盛满情感的眼镜望着他。我怀疑我自己。萨列里说您看这世界混淆的真象黑黑白白。在他心中的虚空发痛之前也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萨列里说。您不会拒绝一个故事吧。他把放在双腿和被褥上的双手摊平。一个故事,他说。

所有喜欢观测星空的沉默的旅人都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在广阔的一片深蓝色的夜幕中有一颗明亮的、漂亮的星星。这个世界过去从来没有过这样一颗星星。没有一颗星星像它一样美丽、闪耀。也没有哪一件事物比它更特别了。有一天,星星想,他想要去陪伴那些大地上的事物。于是它落到了地上,长出了手脚。它是那样的明亮,惹人喜爱。它快乐地奔跑,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快乐了,大地上的生物都不能有它一半可爱。它高兴得笑起来,——然后,它的生命结束了。星星爆炸,燃烧了。它消失在星星的灰烬之中。于是,就这样,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它更快乐,比它更自由了。

别走。萨列里说您还能再听一个。

很久很久以前,在大地上有一颗坚硬的。灰色的石头,它看到了燃烧的星星。它望着它照亮一切的光明,以为他也像那颗星星一样具有光亮。它羡慕它悬挂在高空中,它羡慕它在广袤的黑暗的大地上独自奔跑、发光,想同它一样长出手脚来。他一样奔跑起来,他跑过山坡,见到柔软的乳白色的月光下的青草;他跑过河流,见到阳光下金黄色的河流;他跑过人们居住的地方,见到觥筹交错的宴席里自命不凡的生命;他跑过灯光下的花花世界,被浮华喧嚣拥护推戴;他甚至跑过碎裂的星光,见证了星星的死亡。然后他碎了,碎在了黏稠的泥沼。泥土覆盖了他。他没有像星星一样可以和星空还有大地融为一体。哪怕他过去跑过河流大海,被自命不凡的生命珍爱,被浮华喧嚣的世界拥戴。他可是一枚石头。

一些沉默的旅行家门不禁问,一颗明亮的星星,一颗明亮的星星。一颗明亮的星星怎么会舍得将它的光芒分享给食婪的世人。为什么会看不到灼烧的火烈却望向了块将要碎掉的石头。

那么,有手有脚的星星,没于没脚的石头,它们在沼泽中会幸福吗?他们会流下眼泪吗,在那种无比的黑暗中。

会的。萨列里在一张纸片上写道:

会的。如果整个时代是花园,他就是其中最艳俗的那朵。我们是一些普通的赏花人,难免将作命主园丁咒骂,难免无法分割悲壮和艳丽或愚蠢与艳俗。他们告诉他,忘了他呢,他们说。别人都很忙,所有人都很忙。

生命的花园将不再为他开放,生命的花朵将不再为他盛放。娇弱的玫瑰,挺立的玫瑰,雨和拂面的风。我常常有一个死亡预感。萨列里说,你能明白吗?一种灰色的、乌云一样的心情。用以解释有时他吃饭时突然在想,这或许会成为此生最后一顿。不可避免地,感觉到生活是如此冰冷,可是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了。他可能会沉默地在一个早晨,在经历夜晚之后一睡不醒。他可能会沉默地在一个夜晚,在经历一个白天与世长辞。没有人能记得他。而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去为他的死亡处理后事的人。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植物。萨列里自己的植物。他总忘记所以不再照顾它们,它们也慢慢死了。

仆人递给他一把勺子。他垂下头去分割开几块鱼肉。好像……萨列里迟钝地说,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牛肉了。是的,先生。仆人说,那些刀叉,您应该记得,它们太难处理了。他真是一个无聊的年轻人。他想,我已不记得昨天的琐事,我也不记得我的脑海中有过什么,那我每天都会这样想一遍吗。我是如何接受他,如何每天无聊又迟钝地忍受他的。

是的。我记得我们的事故。萨列里垂下头去挤碎一块鱼肉。他明白他一定又不小心把刀叉刺进了自己的身体。但我想要吃牛肉。我应该吃牛肉。他辩解道。

是的。他的泛青的光洁的鼻翼沿着一个没有瑕疵的不过分的微笑展开。是的,年轻的仆人像哄骗孩子一样说。您应该。先生。他的面孔甚至像天使面包一样没有一丝皱纹。他望着他的笑容,轻轻展开他的眉头,接着他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目光。

您要继续听我和莫扎特的故事吗?萨列里说——和莫扎特的故事。上次没有讲完。

他不在乎仆人是否在听。那张年轻的、光洁无瑕的脸像张漂亮的雕像。他不介意和任何像雕像一样的人交谈,且大家对于萨列里来说都几乎与雕像无异。他已经用睫毛遮住了目光。拉上帷幔以后,没有人会在乎讲故事的人。他正坐在帷幔后,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地被黑暗吞没。

他杀了莫扎特。他杀了好几次。几乎在他说完一小段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张开了嘴。诚实地说,他有时害怕这件事,有时又想把它告诉所有人。罪恶怀揣在他的心中。目前没有人相信他是无罪的,同时也没有人相信他的供词。自卫已经变得不再重要。萨列里记得他将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所以莫扎特惊奇地、茫然地向后倒去,挂在捧着一团月光的窗台。还有一晚,他见到莫扎特的鬼魂。他像向萨列星冲去。他觉得莫扎特要带着凶狠的目光将他杀死,所以他惊谎地扼住他的脖子,他拼命盯住莫扎特的眼,惧怕地在他惊恐的脸上,睫毛阴影下振动的演色变得很浅的瞳孔,寻找莫扎特吓退的信号。恐惧灌满了他的胸膛,心脏的鼓点好像要将他的头脑和理智撕开,将他的身体扯成两半。他剧烈的呼吸着,白色小点雪片般涌进他的视野,他木然地看着每一缕光芒从他的眼中消散。萨列里的手指冷得快要断了,虎口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的手指困难地缩紧,感受到皮肤下节节卡死的触感。直到咯咯的怪声停止,他的肉体瘫软在他手中,他才乍然发现莫扎特从来没有想杀他。他仅仅是想要拥抱他。他的双手还残留着温暖的玫瑰的香气。他失去神采的目光里还留着炙热的请求,已经开始变冷,因为太迟了——

这是一种世界和良心的规则。恶意与恶行是无法被赦免的。

他的眼球开始震颤,他的四肢开始发冷。怪异的冷酷的不安的可怖的夜深夜,月亮悲凉又心伤,月亮炙热又惊慌。

莫扎特惨白的肢体被他颤抖的双手担惊受怕地拖拽着。壁炉的炭火或开始灼烧音乐家柔软脆弱的躯体。莫扎特如同一个婴儿含着脸蜷缩在壁炉中宛如只是一陷入了沉睡。无论如何,火焰无法烧毁他的面孔,萨列里慌忙罩上桌布。他知道早晨跑来的受惊的人们最终没有看到被掩盖的灰烬边的莫扎特的尸体,只看到被吓坏的萨列里和他被烧伤的双手。

不过,他和所有的其他的人一样记得最清楚的是给莫扎特下毒。因为他记得每一种死去的莫扎特。一个死去的莫扎特并不会像死去的恶龙让人感到恐惧在安静中消失。

莫扎特,玫瑰丛中。拉我同饮。

他好像握住了他的手。苦涩又甜蜜的毒药刺痛了他的舌头,麻痹了他的嘴唇。他好像哭了。月亮好像很亮。他好像看到月色笼罩的他的发光的双眼。他好像吻了他。

它应当是有赎罪意味的。浑圆的月亮。浸湿的双眼。双唇间吹出的吻。可是没有。没有。没有谁需要认罪,没有人需要原谅。玫瑰园中,他们都有坦诚的罪恶。

那些细节就像是梦。不完全应当叫做噩梦而是一个沉重的、压抑的、糊涂的梦境。他在回忆的长廊穿梭。真真假假,他还可以像过去那样分辨吗?黑黑白白,他还可以像年轻那样分清吗?他的心底叫做莫扎特的房间被丧礼的黑色和灰绸填满,那个角落,所有的欢快和痛苦都在裹尸布中变成无人能分辨的事实。

那里不再充满棱角分明的色彩,他只是看到了模糊的面孔。

他记得冷冽的使人刺痛的空气,他记得可怕的沉腐的空气中令人室息的病患的味道。“亲爱的朋友——”快乐的音乐家将双臂搭在他伙伴的肩膀上,“我您来了!我就知道您会来。”

萨列里视图忽略眼前的一切,在睫毛的阴影下病危的莫扎特失去光泽。稻草般发灰的头发黏在了他的身上,狭小的气味难闻的房间里的床铺上堆着发黄的被单。水盆里漂着一团颜色诡异的毛巾,呆滞的学生苏斯迈尔,木讷地坐在床边,捧着一只勺子和一杯棕色的液体。钟摆平衡地摆动,时钟走动的声音填满了时日不多的这个房间。萨列里非常想要逃离,因为一切灰色的东西,包括四周虚弱的墙壁都要向他倒去。

“太迟了,”莫扎特仿佛知道了萨列里要逃跑的念头,紧紧地用火热的手钳着他,“我完不成安魂曲了。”

“您在胡说什么。”萨列里平静地安慰他,双手却慌乱地在莫扎特的怀抱里寻找出逃的方向。“您会康复的。”他垂眸轻声说。

被荼毒的莫扎特,在他可悲的谋杀中单纯做一只自由的受害者的鸟,他的热切的胸膛会被死尸一样的灰色覆盖,那些温热会被湿冷的空气代替。他的眼睛里还尚存一个鲜活的人的希望,他的嘴唇还未脱毒药的鲜香。他想要像一个战场上的死神,走到他青睐有加的士兵的身躯前,为他鲜血淋漓的脸合上双眼。可是他不能。他什么也不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能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一次是他望向莫扎特是最深、最深的一次,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唯一一次他这样注视他的时候是他快要死,而他的心被疼痛撕扯的时候。他要死了。莫扎特大师要死了。看着那张脸,其实他根本什么也没看到。他只是在莫扎特身上看到了自己,而这将会是最后一瞥了。

音乐家谴走了其他人。他的妻子发出了一声充满啜泣的叹气。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只有他们了。他悲凄地望着他,仿佛有一种迷幻让他觉得他眼前的人并不是真的莫扎特。他想要张口,甚至想要和他互诉衷肠。可是他却发现词句就像冰一样卡在了他的胃中。然后它们开始融化,开始变成温暖的眼泪。他艰难地闭上双眼,可是他睁开眼睛时,泪水没有下落,而是沉重地挂在了他的睫毛上。莫扎特的脸变得朦胧而模糊,然而他每每企图避开清晰的真相,莫扎特唯一一个带着对于死亡的无奈和微微的惧怕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双眼。

莫扎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像笑一样的轻哼,他是多么勇敢,多么坚强,无谓地在强大的、未知的死亡面前颤栗着,宛若死亡不过是一场战争,他还会不负众望地负胜归来。萨列里深刻地感觉到,他永远无法明白莫扎特的世界,无法拥有他的快乐,无法分担他的痛苦,无法体会他的情感,无法理解他的人生。他不明白了,那声笑,是在嘲讽死亡因为它将不可避免如约而至,还是朝讽世人明自明事理却不放弃自欺欺人。

“大师——我——”

他要死了。莫扎特大师要死了。

沃尔夫冈·莫扎特是人人都爱的浪子,世界的孤儿。他永远不缺少人们对他的评价的只言片语。可是他,他会希望萨列里对他的死怎么说呢。

萨列里会对莫扎特说亲爱的大师我——

他的回忆噤了声。冷空气闪回进他的胸腹。

警惕。平凡是一种罪过。妒忌是一种诚实。特殊是一种缺陷。在某一年,庭院大声歌唱,雨是一场戏。懊丧的灰白,忧伤的粉红。黄昏展翅飞过。

他知道,不论他是什么意思,萨列里最终还是对他展开了自己的臂膀。

他什么都记得。他真的什么都记得。他不会逃离那些罪恶。尽管他的记忆力像冬日里那些可怜的脆弱植被不可避免地衰弱,但他总能想起自己杀害了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

可是他不记得他们的关系。不记得他们的言行举止。不记得他们如何牵手,亲吻,行走在维也纳的街头。

在记忆的漫漫长夜,他抚摸过自己的情感和记忆的坟墓。一尊叫爱,一尊叫恨,一尊叫喜欢,一尊叫讨厌。那些冻手的、特别的纹路叫他偶尔想起一些事情,叫他想起关于一个不再现在他生活的世界,行走在大街上、小巷里,歌声里、笑声里的,躺着的,尸骨未寒的莫扎特的片纸只字,尽管它们埋在死寂的疯长的,记忆的植物的根下,对比其他的事情显得那样不真实。他有时躺在他的记忆的坟墓边,好像能听到莫扎特和自己的心跳。

他不明白的是就是,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莫扎特。

是的,他,莫扎特来了。就像冬天过后春天回来,小鸟离去就会归巢,长夜过去后就是白昼那样回来了。握着一捧花,但是它们无一例外都是枯萎的。这样的季节谁能找到漂亮的花呢?能找到死的已经是奇迹了。

他来了,像往常一样,但是外面正下着雪。奇怪。昨天明明还是晴朗的。

莫扎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自己爬了进来,浑身是雪——甚至可能是从家中出逃。他没有跑过来,没有在窗台上荡着小腿,没有像他冲过来,喊他安东尼奥。他冻僵了,他的身体还是那种令人担忧和恐惧的,笼盖着死亡的呼吸的青灰色。他的冰冷的手从窗框滑落,绝望的冰雪冻住他的睫毛,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再支撑一秒。他倒在了萨列里的窗前,握着一束枯萎的玫瑰。慌张的萨列里努力把他架了起来。

莫扎特被打湿的鬈发黏在他的头顶,黏在他脸上,最后一片雪花融化,在他潮湿又冰冷的脸滑落,莫扎特灰白色的脸泛起生命的嫩红色,美丽得像鳞片一样闪闪发光。然后他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一滴又滴。他的面孔就在萨列里里的面前,他日思夜想的面孔。他的睫毛正碰到像雪花一样冰冷的皮肤,他苍白的嘴唇漏出的微弱的温暖的呼吸坠落在萨列里的鼻头。

“天哪!”萨列里终于不再忍了,“我好害怕!——”他摁住他发抖的脊背,紧紧贴住他的胸膛,“——真害怕再也看不见您了。”

他想起来,衰弱的过程应该是这么快的。但是他还是感觉,莫扎特冲向死亡的速度好像还是过快了。

“永远不要担心不会再见。”莫扎特退了出来。突然显得格外镇静而勇敢,“这是唯一不需要担心的东西。”他说,“请别玷污分离。”

莫扎特握住萨列里的手,他的身体漂浮起来,他的双脚慢慢凌空。他倾身,用雪白的睫毛吹去冬天和死亡的呼吸。他的粉色的嘴唇,在丧礼的灰白中闪烁着模糊的颜色。

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他是爱他的。他好像听到他说,请原谅大师。也原谅大师的病。

人们会因此耳语,而没有任意一个失落的心愿意垂头倾心结束一个孤独的灵魂的循环的过程,结尾将彻底消失,埋没在雪天,没有人能是在关于他的观点上错误的。因为他不只是他自己,他是一切,他是他们所有人。

他听到莫扎特对他说:“大师,您忘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轻声对他耳语道:“您忘了我也一样是爱您的。”

他在一片过于明亮的冷清的光明中睁开了双眼,睫毛周围还有些模糊。泪水还没有干透。这一次他们没有挂在他的睫毛,而是像乍然的痛苦流出,撤出,留下重新坠入虚空的心。但他的过去在这片现实的冷寂中消散了,同不论是该叫做回忆还是幻想的东西沉默在了寂寞的海洋中。萨列里向前望去,他看到了那只鸟,在阳台上。

明天。明天。明天他还会记得这些吗?

他还能撩开那缕丧礼灰白的帷幔吗。

把它拿过来。萨列里说,拿过来。求你们了。

但是他们没有。在洒满温暖的阳光的窗台上,那里那只死去的鸟躺在中央。人们走向萨列里。人们想要拯救他,然后一个个挡住了他。但他在他们衣服的缝隙中依旧望向了那条干涸的阳光的缝隙,望向那只死鸟。望向那方不大不小的窗。

天啊,他想,我最终还是又找到了你。我最终还是又想起你了。

他好像感觉到今晚会做噩梦。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他又好像做了一场梦。但是他总会醒来的。他总会醒来的。哪怕只是在最后的消亡中。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想起,他们曾相爱,再一度分离。

萨列里呆呆望着窗子。那些爱意就像过去他对于死亡的幻想喷涌而出,不可名状的某种情感填满了他的心房。他终于感觉头脑中的碎片如同雪片一样融化,他不再感到彻夜的迷茫,好像他是马上要枯萎的渴望自由的藤蔓中的一株。人们跑了过去,靠近萨列里。大师,大师,他们问。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他绞紧了双手。他没有回答。大师萨列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这篇文章其实有一部分是在二零一八年写的。甚至比咽鸟还早。添加东西的时候仿佛有一种和一八年的自己面对面的感觉。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都快忘记那时候的我有多不一样了。要是能和过去的自己说一句话,我只想起《1917》里的那句话:Hope is a dangerous thing. 刚好写完文章的时候房间音乐放到多兰的那部叫只是世界尽头的片尾曲。我在“上帝,麻烦大了。”之中修改了最后一个部分,添加了那句“他总会醒来的。”

 

心跳呼吸正常

【萨莫萨】咽鸟

*19年的文重发。以萨为主视角,主要人物已经死亡,有较多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安东尼奥,您,您是否能欣赏我的作品?”

如果那时出手会怎样……他想,一刀刺进他的太阳穴,肝脏或者那颗跳动剧烈的心?萨列里苦笑着想。血液喷涌而出,音乐神才死在冷冰冰、硬邦邦的窗台上,血液顺着他曾经温暖的胸膛,淌下他毫无血色的面孔,划过他青紫的手腕,落到草上,它们变得干枯又纠结,染上血的颜色。尸体还倒挂着,手里的马芬被捏扁,滚落在地。蛋糕渣,黏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阳台上的死鸽子,鲜血转为褐色,结在它翅膀一缕又一缕毛上。它空洞的大眼睛向上看着,泛着淡淡的光泽。萨列里的手拢上它僵硬冰冷的尸体。...

*19年的文重发。以萨为主视角,主要人物已经死亡,有较多死亡描写和负面情绪描写,请谨慎阅读。*


“安东尼奥,您,您是否能欣赏我的作品?”

如果那时出手会怎样……他想,一刀刺进他的太阳穴,肝脏或者那颗跳动剧烈的心?萨列里苦笑着想。血液喷涌而出,音乐神才死在冷冰冰、硬邦邦的窗台上,血液顺着他曾经温暖的胸膛,淌下他毫无血色的面孔,划过他青紫的手腕,落到草上,它们变得干枯又纠结,染上血的颜色。尸体还倒挂着,手里的马芬被捏扁,滚落在地。蛋糕渣,黏在他的手指。

他看到阳台上的死鸽子,鲜血转为褐色,结在它翅膀一缕又一缕毛上。它空洞的大眼睛向上看着,泛着淡淡的光泽。萨列里的手拢上它僵硬冰冷的尸体。

莫扎特的声音,音乐。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吗?萨列里在又长又要命的夜晚狠狠地割自己的手腕,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红色的血蜿蜒着淌下来,砸在地毯上。他绝望地在音乐的漩涡无力地挣扎,它们扯住他的头发,把他尚且温热的脸贴到冰冷的钢琴上。看着,看着,这就是你的音乐!冰冷的身体被注入奇异的力量,被百般折磨。他像被吊起来一般诡异地旋转着。快乐、悲伤、痛恨、嫉妒消失,转而是一片虚无操控着他无力又软弱的身体。他倾身,手指摁上琴键,转眼间它们变成了刀子,割进它们,他那双破败不堪的烂手。“亲爱的,你弹不出曲子了。”莫扎特那双眼睛——不,不是莫扎特的,他不会那样冷酷。是神,是神。借着莫扎特地身体,用着他的面孔,透过他的灵魂。他无情又冷酷地看着萨列里,低头看着他,目光是匕首,是绞索,困住他柔软的脖子,扼住他的呼吸,扎进他的肚皮,装着酒、药片、甜食和所谓灵感的液体混合血喷涌而出。它捅进他的脑子,糟糕的灵感,破败的空壳,思想、束缚,混乱的激素,发疯的马驹一样疯狂地冲撞着,他被扎破,源源不断留着泡沫一样的棕绿色粘液,它们在地上像被烫伤般颤抖着跳动。

“我……我……”萨列里乞求着,但是不知道在乞求着什么,他的嗓子又沙又哑,宛然一副残废大提琴的声音,断裂的纤丝在摩擦中绝望地呻吟。莫扎特变小了,变成了正常的大小,不足以威胁他了。他坐在地上,颤抖着哭泣着,肩膀耸动着,泥土和小划伤的血粘在他的手上,裱花一样的衬衫袖子变换着模样,一下是短的,一下是七分袖,一下子是长得盖过手,又开始像棉花糖一样膨大,被挤出胀开,对待那对泛红又委屈的眼睛。棕绿色的液体堆积在了地板上,是谁的?我的?我的?莫扎特?莫扎特的!他的手正在莫扎特的胸前,匕首正扎在里面,颜色奇异的东西挣扎着从他的胸口溢出,像女人胸脯涨成一个又一个小球,开始像怪物一样富有生命地扭动着——莫扎特……

“安东尼奥……您……您伤到我了……”

绿色的粘液向他涌来,萨列里从床上弹起。他做梦了。

眩晕后,小程度地捂着头呕吐,胃像刀割——吃药,萨列里,他对自己说,记得吃药;吃半片,半片不够,那就一整片,还可以吃半瓶——或许他也这么对那些小姐们:统统聋了,哑了,瞎了作罢:该惊讶,还是晕倒,还是握住嗅盐;鸡冠一样颠来倒去,鸡鸭内脏,缀满花朵的帽子、飘带和羽毛,晃荡,晃荡,金色的毛绒、展开的蕾丝,泡沫一般堆砌,扭动着擦过脸颊挑逗睫毛。“献上我的心,我的爱,安东尼奥!”——萨列里想笑,却像自嘲,仅仅是皱起鼻子喷出一股百无一用的肺部囤积气体,融化在无穷无尽的循环中。所以那时,他似乎是推开了他,大声咆哮着,像是不可理喻的精神病人,吓坏了可怜的莫扎特,他无意识地缩紧肩膀,面孔是孩子那样的委屈。

他想莫扎特了。他爱他,他想他,他恨他,他想他,他恨他,可他爱他。萨列里感觉莫扎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魂不守舍,迷迷糊糊。但是他比谁都清楚。他爱他,他想他,他恨他,他想他,他恨他,他比谁都爱他,为什么呢!

那块本来在臆想中安放他尸体的草皮被魂不守舍的脚踏上,干净,当然,一滴血也没有。

这是梦?还是我醒着?萨列里又一次陷入沉思。

他颤抖着扶着床站起来,来一点夜宵,他对自己说。他套上长袜和鞋子,披了一件外套,没有吃完的点心和药片还堆在外面的钢琴上。

他举着烛台走了过去,在烛火的映照下盘子露出亮黄色,在微微颤抖的烛光里闪着。他看到自己贪婪的手,一块一块地拿,塞进嘴里,滑到喉咙里,而他甚至没有吃下去的感觉,还是在颤抖,心还是那么慌。

慢慢地,他平静下来。

他摸索着从地下站起来。是的,他不知不觉地已经坐下去了。无力的双腿在甜食的安抚下慢慢支撑起他不堪重负的身体。

他把蜡烛举高了:

不……这不会是真的……莫扎特——莫扎特挂在窗台上,血浆拖了一条长长的带子,他的右腿还挂在窗边,就要跨进来;蛋糕,蛋糕,那个怪异的蛋糕滚到地上,糖霜稀稀拉拉地蹭了一地,淡红色的包装纸被松松夹在他的手中,一阵风吹来摇摇欲坠。血,血黏在草上,那片草,今早他脑海里的那片,在月光下显成浓稠的黑色,像湿乎乎的头发那样纠缠着,在不远处汇聚成一大团,那是血喷出的地方,小小的血点被溅在小草和喷泉上,昏暗的天使碎成两半,在夜色里可怜地躺着,鼻梁沾满鲜血和甩出来的血丝。

莫扎特,他本是要爬过来的,血被拉扯出来,蹭糊了湿透的草皮,黏破了快要冰封的水珠,血浆冷水喷洒一地,洋洋洒洒,没有撑到爬进来,死在了窗台上,鲜血在他光秃秃的肚皮上慢慢结块,破碎的衣服勉强挂在上面。马芬在地上,气孔中渗进血的颜色。萨列里看着自己的手,他正握着刀子,腕上鲜血淋漓,还有莫扎特的血从粘着血丝的刀尖滚落——

萨列里再次从床上惊醒。

“大师,我忘不了您。“莫扎特说过。他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萨列里的,但似乎并不在乎得到舌尖拧出来的只言片语,他只是看着,滚烫的目光就要将他融化。

不是真的。他缓缓弯腰下床,睡袍黏在他的身上——是梦。这不是真的——腋窝和背后是整整一大片汗。(第几次了?)

他想到一些事,他光脚套着鞋子,一阵凉风吹来,他一阵颤抖,感觉背上出汗的地方一阵冰凉,四肢仿佛都失去了力气,胃部一阵抽动,差点让他摔下床去,手腕光滑正常,并没有伤疤,可是梦中的疼痛似乎还留其上。

他的脚掌在出汗。萨列里。萨列里的脚掌在出汗。手掌也是。是噩梦带来的副作用,他颤抖地揩了揩额头。

莫扎特曾经和他说过,关于褪色的东西。他闭眼谈,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大笑着舞动刀叉,就像在指挥一切,像是大智若愚,又像是货真价实的愚蠢。褪色,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漂亮。我不允许,他说,不可饶恕的漂亮。他不允许自我的褪色。萨列里笑了。活着是场搞长久的自杀,莫扎特大声说。并不怎么善良,却也说得大声通透。他拽过萨列里的手,热泪盈眶地诉说,而他却只能看见他那张闪烁脸上的嘴在一张一合,宛在水底,寂静无声。

他举着烛台摇摇晃晃地在走廊上徘徊,不安和焦灼在他的心里做着没有尽头的游戏,脑沟间捉着迷藏。

他走到会客厅,脚掌粘在了鞋子里。什么东西沙哑又细密地咯咯叫着,也许只是耳鸣,繁杂雨点似的搅和他不堪负重的脑袋。萨列里喘了口气把蜡烛照向壁炉:

是莫扎特的尸体。还是莫扎特的尸体。萨列里惊恐,但是忘记感到奇怪。他蜷缩着,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像是一只烤鹅被什么慌张的人塞进去,一只手还仓促地露在外面,僵硬地垂着。他紧闭的双眼显出丝丝青紫,苍白脆弱的眼皮下方,显现淡粉色的软肉,像被刮下鳞的粉红色鱼肉。他赤身团着,腿根和脖子发紫,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雪白的身体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光。他塞在炉火深处的地方已经变黑,被烧得只剩下焦脆的外皮和裸露的森森白骨。萨列里的腿塌下去,烛台脱手,点燃蜷曲的地毯。

萨列里弹了起来:“呼……呼……”他大口地喘着气,双肩疯狂地起伏着:是梦,萨列里。他对自己说,是梦。

他魂不守舍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灌下了几口凉茶,胃又开始不舒服了。萨列里想过无数次再见莫扎特的场景,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他的影子。他甚至还看到他,在他的窗外,在小雕像和草地间跳着他先进的原创舞——一切完好无损,没有血,没有滚落的玛芬蛋糕。他张扬可怖地舞着,叶子和修剪整齐的装饰植株随着他的身影剧烈扭动,在冰冷的空气中奇异地软化,变为怪异的形态,扭曲着。萨列里捂住颈脖,冷冽的空气塞进他的胸腔,隔膜张合着叫嚣疼痛。秽物从他的喉咙口涌上来,喷出他的嘴唇——是小药片,用量过度,头疼(?)——他咳嗽着,恶心的粘液堵在他的喉咙,胃和肺疯狂地抽动着,粘液喷涌、呕出、溢出,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昏暗的夜晚,闪闪发光的人在窗外旁若无人地翩翩起舞。他快要睡过去,又被迫醒来,在剧烈的疼痛中拿着罐子接着秽物,而莫扎特的影子,变得小而又小。

热水,他站起来寻找热水,这次甚至没有穿着鞋。喝完水后他长舒一口气,感觉好多了。

天快要亮了。其实夜仍是黑沉的、浓稠的,但一种可怕的预感在他的心里升起,天亮的启示就在不远处招手。萨列里立刻叫上仆人去揽马车。混乱不堪的他像张可怕的画伸开自己的臂膀,张开双手魂不守舍地挥着,汗珠粘在他的头顶久久不落下。

“……哈……”他深吸一口气,摸索着弓起身子,等一下,地毯消失了。天花板也消失了。他在莫扎特家的门前,周围是那么空荡,孤身一个突兀的人:衣冠整齐,美观得体,领巾再完美不过,可是他完全不记得他是怎样换上衣服,颠簸,摇动,晃荡。康斯坦斯,索菲和苏丝迈尔忧虑的窃窃私语溢出紧闭的窗,(“可怜的莫扎特……”她们靠着悄悄说话,“可怜的,可怜的莫扎特哟……”)风仍不可歇息地挤入。

狭长的七月份,莫扎特在酒馆边玩弄花草,他抬头,把花交到了萨列里的手里。他迷醉的眼睛在夜幕中闪闪发光,“我失去了一切。”他呼噜呼噜地抽动着鼻子,“但是我需要继续快乐。”

一阵夏日炎风吹来,维也纳可却曾是一向四季如春。莫扎特的头发在风中翻滚着,翻滚着。

他一眨眼,等一下,没有天空,狭小的顶在晃荡着。绒座椅,破扶手,他在马车里,轮子哐当哐当震。萨列里的背应该已经被磕破,因为这马车实在太快。是,是太快了。他赶急着见莫扎特呢。

他狠狠一抖,我不在车里了……他想,我不在车里……

他发着抖,不适得微微颤抖着,汗毛在背后竖起。他癫痫了,发现自己在康斯坦斯窗前。

“您真的不让他进来吗?”苏丝迈尔问。

窗影里那两个姑娘像是戏剧布景一样摇了摇就着对方耳朵说了两句。

“可怜的萨列里……”索菲喃喃道,她向后仰着,绕着自己的头发摇晃,“他已经来了两次……”

两次?!萨列里觉得冷极了……这到底是梦还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后那么湿……为什么一切在旋转,在缓缓旋转,咔嚓咔嚓扭动着,糊成了一团。他是否去看望过他呢?病危的垂死音乐家躺在他臂弯里,病痛的香味和淡去的温度,似乎是很真实的。垂下的手,失焦的眼睛。

他坠了下去。听到庸俗之人的闲言碎语——“精神失常。”“愧疚作祟。”“毫无同情心!”“手段恶劣——“可怜的莫扎特……”“瞧呦,可怜,可怜的年轻人!”——饼干,杏仁,碎掉的谱子,玛芬蛋糕——糖尿病患呼吸的味道,叶子,血,粘液,那天晚上的雪,甜食,药片,秽物——“自我褪色!”——救我,救我……我快……我快要——哗哗作响的包装,闪闪发光的刀,旋转的小杯子——我、我不好……感觉糟糕透了——闪闪发光的眼睛,指挥世界,探戈,那双手——我,我,糟糕,糟糕极了——雪白的胴体,尸僵,疾病与贫穷的味道——冷、冷掉的身体,滑下去的手——

又一次,他猛然从床上起身。

萨列里平静地穿戴好,走到门前,地毯摩挲他磨得光滑漂亮的皮鞋,领巾勒住了他的脖子,犹如绞索,他像走向绞刑架的罪犯,面颊上空无一物,也没有表情。

萨列里推开门。

“苏丝迈尔……”

“维也纳宫廷乐师萨列里先生,”他说,“老师希望您能去参加他的葬礼。”

他穿着睡衣,入睡时身上那件,直挺挺地躺着,也许又一次醒来。天亮了,终于亮了。枯叶和雪冷冽的香味从客厅窗中贯穿。他正躺在床上。舒芙蕾和刀叉并不整齐地摆着,一把刀的在他的手中,奶油和药片洒了一地。奶油不知不觉地被揩于盘子的边缘,陷在凹槽和弯下去的盘口处,杯子被推倒,裂在漂亮的家具上,红茶一滴一滴从桌边沿滚落。窗帘,通透且微微地摇晃着。

“救我……”他颤抖着说,“带我走……”

模糊之中,窗外的身影踱来,轻轻怀抱住他。

阳光和风拂动那只死鸽子的羽毛,它的血干在光滑的窗台上。




*2020年。我的死亡幻想愈演愈烈。那么就任其发展。生根发芽。*

 

 

心跳呼吸正常

【米flo无差】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C5-8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


C5.芝士和虾和悲伤

“如果Florent回来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会在的。”

他想直视着他的眼睛,Mikele无声无息地躲开了,因为那些注视,会像绳子一样困住他。他们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桌布的木桌边,上面还有一碟龙虾卷,快冷掉了。

上一次Mikele和Solal吃...

而鹦鹉被煮死在玫瑰丛中 

/丧期写着的复建作品

/包含了大量个人对于Miflo相处模式的理解

/题目的诞生是因为想到Mikele就想到鹦鹉和玫瑰 他们在一起的气氛就像一只在运作的锅 温暖又难以透气  和而河马没什么关系


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


C5.芝士和虾和悲伤

“如果Florent回来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也会在的。”

他想直视着他的眼睛,Mikele无声无息地躲开了,因为那些注视,会像绳子一样困住他。他们坐在一张铺着墨绿色桌布的木桌边,上面还有一碟龙虾卷,快冷掉了。

上一次Mikele和Solal吃饭的时候,戴毛线帽的年长者说完这句话后摁住了Mikele伸向酒瓶的手,阻止他再倒下第二杯,可是他还是想听见那些液体坠落的声音,好像那象征着安心似的。

Mikele喜欢干玫瑰花和尤加利叶的味道,它们营造了很好的气氛,就像在一间有生活气息的旧房子里。可弹钢琴的侍者像僵尸一样几乎是痉挛着架着两只蠢笨的手僵硬地敲过松垮的黑白键,毁坏了所有精心布置好的一切,断断续续,仿佛琴被噎住,就和有时候他吃早中饭时快时慢造成的一模一样。粘粘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堵住他的喉咙。

“好。”Mikele最后说。“Florent”、“回来”这几个词让他胃里的东西不适地翻滚,他几乎因此失去味觉。“我会的。”他低声许诺着。盯着酥皮汤冷却在汤盏上,边缘已经浸没软化,泡进奶油色的浓汤里。他抓着餐布的手在大腿边握紧,然后无望地放开。

“我会的。”他说。


冷冰冰的瓷砖被熏黑了一块。Florent盯着它陷入了沉思。它的裂缝已经被死死胶牢了,以前会有一只两只三只四只蚂蚁从里面冒出来,在他和Mikele过往的冷战期,他会自己去这里数着蚂蚁冷静冷静。

Florent早起独自在厨房大嚼前日剩下的早饭,一下子就感觉这间旧公寓安静得过头了,是的,过头了,他不知道Mikele如何忍受这样的寂寞。没有他的时候Florent习惯听歌,从未想过保持安静,就好像对于没有Mikele的日子他已习以为常。在魁北克的时段,他吃冷煎蛋、卷饼和放了好几天的面包,用罩子罩起来防止苍蝇蚊子废了它们。和Mikele分开后每周从冰箱里掏出二分之一的冷冻费南雪。看到它的话,Mikele肯定会嘲笑一番——“这是费南雪?我觉得像泡沫塑料”。——一边和亲朋好友们承诺饮食会规律,一边疯狂买速冻炸饺子和桶装意面让它们塞满冰箱,让法棍硬到可以杀人的程度。这就是Florent的厨房和每日“营养均衡”的饮食生活。

他以为一切已被释然忘却了,那些美妙的、梦一样的早餐,梦一样的香辛蘸料和酒。

这些都没有了,他自我提醒道。

可是Florent无法欺骗自己。当他回来之后在吃了盘子里第一口晚餐,他就想起了Mikele曾经做得那些卖相很好的菜,是专门为他做的的,芝士还是软乎乎的。他给他的专属印花盘子,上面有粉红色的钩边小象,一个像给小婴儿的粉色盘子,Mikele拿勺子把粘粘的奶油意面堆在里面。他烹饪时沉醉地皱起眉头……那双艺术家的手……盘子甚至还是热乎乎的,它们在Florent的记忆里快速闪过,令人惊奇的是,它们清晰得吓人。好吧,有几顿算不上热的;但至少可以体现Mikelangelo也很会利用微波炉,Florent以为这个铁盒子只能把三明治热得烫烫的、软软的、干干的。但Mikele可以尽可能把口感弄得好一点,把那些看着就不怎么好吃的东西淋点油和芝士,面包里面涂点炼奶和橙皮酱,塞进去再香喷喷地拿出来。

Florent担心Mikele现在是不是忘记怎么不敷衍地做顿饭了。这很难表述。Florent一直觉得Mikele的饭里有点什么。但是现在他觉得它们消失了。他不会再为一根面的形状整个下午呆在厨房。他也不会再做那些要画很长时间的菜。尽管。尽管他还是掌握着那些菜谱。

Florent随随便便把脚塞进鞋里,边走边拉住鞋尾,让脚跟滑进去,圆乎乎的脚跟差点踩在自己的手上。向后靠了靠打算把门撞回去,又想到Mikele可能还在睡,他便小心翼翼地跑回去把门慢慢关上。

昨天又熬夜了吧。Florent摇了摇头,无奈地猜测到。

他扶住了墙,右脚跟总算滑进了那双运动鞋。



C6.情爱关系不对等,陌生人。

路上没有同行的人。所以Florent对自己沉默。他忍不住又陷入了思考。前几天做的音乐碎片乱成一团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那几条在机器上闪动的波线,闪亮亮地。他没看路,所以他几乎是迎着面撞上了那个巨幅笑脸。还是前几天那个看起来愚蠢得不行的女人,那条狗像头毛发稀疏的熊,三维动画制作的淡紫色的洗衣液漩涡让Florent五脏六腑都有了被拧成一团的错觉。

家庭的幸福。瞧她带上戒指的手和抛光的牙齿。

工作,工作!他的脑袋又开始叫嚣。

别再敲那个讨厌的桶了,Florent小声抱怨。街头艺人搞得他头疼。

几个小时后Florent结束了当天的活,又回到了原地。他没有力气再去想些什么,脑袋空空如也。他合不上嘴唇,妄想从虚假的黏稠流体顺滑漩涡的低气压中,保持鼓膜内外的平衡。他把左脚上的黏纸用右脚踩下来。但是景物从他的身后飘去。回公寓就像只用一秒钟的时间。幻影移形,Florent悄悄想,一来一去的时间本来很短,只是意大利人像拉长pasta一样拉扯长时间。

饿得不行的他下车买了煎饼,它只是解冻,被热加工,什么特产也不是。

叼着饼,把纸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Florent无声地走,慢慢回去。

Florent踢开靠在角落的纸箱,还有楼道里的瓷瓶、小孩子的硅胶餐具和之前那对姐妹弄爆的彩色劣质吉他,鲜艳的颜色好像下一秒就要流下来。穿着红色丝袜的女人感受不到天气寒冷,握紧扫帚,愁眉苦脸,沉醉于叹着气清扫锅碗旧物的碎片与粉末,帽子已经垂到右眼的眼睛上。这是她的第几个情人呢?碎片和粉末,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陷入了粗糙的地板。

Florent推开了门。

里外都一样冷。Florent已经冻红的手的疼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我该带手套。他想。昨天Mikelangelo脱下的鞋还躺在原地,看来他没有出门,他想。Florent自顾自去厨房转转,烤箱里还存着半只烤冷鸡。蘑菇、番茄、欧芹如同一堆麻绳杂乱地堆在案板上。好的,今天大概要喝罗宋汤,他想。

电脑躺在茶几上,彻底休眠了。沙发上有一大堆乱糟糟的毯子,Florent只能勉强从中辨认出Mikele金色的脑袋,他(又)睡着了,正蜷着但毛绒毯子已经从他的双肩滑落。他皱着眉头,他干巴巴的头发已经扎着他自己的脸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头发。他在梦里说些什么,但是梦呓的声音不足以使任何人听懂。Florent想用手抚平他的眉毛,但在离他头发半尺的距离时他又缩了回去,Florent想到今天和往昔不一样了,他不想再有纠结和撕裂——他也曾在酒吧里喝到凌晨,思考他是要热烈还是冷漠(最后一切照理归于平静)。于是他贴着他的双脚坐下,把毯子慢慢拖上来——期间Florent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拥抱着在沙发上看情景喜剧那时候的沙发还是粘满毛球的,那么粗糙。他们的笑声会盖过电视里的大笑。还有一次他和Mikele看了Untouchable,在两人分别处Mikele缩成一团安静地哭了,当Florent注意到时,他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安慰着他。几年后Mikele给他寄过一长卡片,上面写了:祝你找到那个人。前程似锦。不是Mikele看透了未来,Florent后来明白了,是Mikelw看透了他,只是他默默承受而不去说破。——他最后还是只是悄悄盖住了Mikele的肩,期间没有碰到他一丝一毫。他蜷起了脚趾,望着天花板呼出了一口气,把视野挪到近处。

玻璃杯正压着一本书。放着的茶彻底冰了,Mikele大概把它放了好几个小时。稳住玻璃杯,Florent轻轻地把它抽出来,他认出了这本书,他无数次在Mikele的手中见到这个玫红色的影子。磨砂的软皮质封皮摩擦着他的手,后背好像还有块咖啡渍。封上面有三个烫金的词语。“Dans Les Roses*”。字很小,每个字母下都有个小巧的刻痕,像是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字体。然后他想起了油墨,是童年的味道之一;他看着上面的指印和污渍,又觉得Mikele对他们更加熟悉;油墨、橙皮点心宽叶片植物和自行车,这些是他对Mikelangelo Loconte,这个人全部的童年的想象,他鲜少谈论到自己的童年,有几次Mikele承认过意大利的那个自己好像已经在很遥远的地方,他甚至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Florent偶尔(其实是常常)会担心是不是他已经没法和Mozart分开了。

他翻开了Mikele看到的那一页,一朵枯萎的、干掉的玫瑰从泛黄的页面间跌出,被Florent用双指夹住。

“一只鸟跌死在他的窗前,”Florent接着默读下去,“没有来得及啼叫最后一声,那些信号就被永远噎死在它又细又窄的喉咙里。莫扎特呆呆地盯着窗子,那具小小的尸体,还尚存温度,不过像他的心脏一样渐渐冷却下去。

什么时候他才会死呢。是把一切甜蜜热烈的都抛尸于身后还是咳出最后一口血。是不是在死去之后一切都会消失;是不是死去之后乡愁、哀伤、孩童一样的爱和病痛就会阖上那个裂口。”

Florent停了下来。因为Mikele醒了,正盯着他。

“抱歉。”Mikele说:“我借了你的毯子。”

这是谎言。当然。他在他的毯子和外套里睡过了多少个冬天啊。

Florent慢慢吐出一口气,“Mikele,”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Mikelangelo翻起来,推开了拧成一团的毯子。他把那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胃肠沉默又崩溃地像往常一样疲惫地蠕动。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背对着Florent处理乱成一团的食材。

“Mikele?”

“我在听。”

Florent笨拙地抹了把脸,他看到Mikele颈后部的一小块肌肉缩了起来。他痛恨每一次他开口前的愚拙和无措,他痛恨Mikele敏感的脖子烦不胜烦的提示。半晌,他说:“最近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没有疑问的意思。

“没啊。”Mikele把土豆丢进锅里,它们自他的手心划下。

谈话卡住了。就像书里说的,鸟叫被噎死在咽喉中。他倒希望他们可以像以往一样大吼着吵架——

“不要固执!Florent!听我说!你什么也不懂!”“哦是嘛?!我用雨中曲打赌你就是在说屁话!”“我操你——”

砸盘子,锤桌子,甚至大肆打架,踢翻桌子凳子,粘稠的凤梨炖饭被扫落在地。毫不怜惜地挥舞双臂,把花瓶掷向天花板,那些艺术作品,很好,都被甩上了酱汁或者捅出个洞。然后海报女郎(通常是斯嘉丽)嘲弄地瞥着他们,沙发用粗糙的手臂拥抱暂时的失败者,争吵声此起彼伏——

不,什么也没有。没有了。

十年没见了。只会一片寂静。因为他们已经不再能把彼此当做自己一部分那样急躁又浪漫得放肆。

有什么可吵的呢。

之前给他打电话的Mikele在挂断前对他说过——

亲爱的。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了。


“Mikele,别把什么都给自己憋着。”Florent小心翼翼得过分地说,“你可以和我讲。”

他说得自己都心虚。(毕竟是他把他丢了)

“为什么。”Mikelangelo不默认自己是傻子。这句话没有疑问的意思。

“我关心你。”Florent说,“我希望你好好的。”

操。Florent。”Mikelangelo的眼仁里霎时间溢满了苦涩,他气得笑着转过来对Florent说:“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你不会就这样离开我。

Florent噤声了。冷寂像冷空气和蛇渗进他的皮肤毛孔,冷冻他的血液。他僵住了,拼命思考着说些什么好。

突然,烤箱的定时器聒噪地扯起嗓子。

“Florent,”Mikele眼里的愤怒被一扫而光,他疲惫又温柔地说,“Flow,亲爱的,帮我把那只鸡拿出来好吗?”


(如果情爱关系无法对等,就让我做那个爱得较深的人。)


C7.我不会爱你的

“你在为谁伤心?”

“……”

“男人?女人?”

Florent撇过头去,假装听不见聒噪的邻座的声音。

灯光晃得他难受得不行。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要这样,要在这里,拳头里塞着杯酒。

“兄弟。不管是什么,都忘记吧。”

Florent苦笑一声,把那杯东西全部灌进了胃里。

他刚刚和Mikelangelo吃的那顿晚饭好像都忧虑地堆积在胃袋深处,酒水一下子冲散它们。忘掉?如果不是十年,如果不是一顿压抑的晚餐,忘掉?如果不是他,不是Mikelangelo Loconte,那真是容易的事儿,就像丢掉一片纸一样容易。

曾经做下的防线,布下的城池一点点坍塌。

好像回到了从前,他在暗处看着他,戴着萨列里的皮囊让那些羞耻的爱意喷涌而出。戴着萨列里的皮囊说着那些真实的话,因为Dove和Mikele有时确认失智是一种诚实,不,比那更无助。他盯着他的星星,它在一点一点失去光芒,可他被紧紧捆住,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可他连简单的触摸都做不到。

【我渴望太阳,却又怕被灼伤】*

一万句爱意满满的问候,一万句沉甸甸的怯语,都在见到他的光芒时被搅成烟尘,在唇齿之间消失,哪怕这是伤痕累累的光。所以只剩下了,

quoi de neuf。

亲爱的朋友,近来可好?可真蠢。

Florent又灌下一口。嘲讽地皱起眉头。

近来可好。

“忘不掉的。”他说。

他的邻座立刻大笑起来,“没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Florent甚至觉得他会说出芝加哥里洛克西和维尔马在一起合唱的词,盛大吧,美吧,有趣吧,可惜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然后端着那个杯子假装在喝牛奶,当然,其实是酒。*

有的。Florent的心小声地反驳着,尽管他只是让他自己的大脑乱成一团。他和他和他的音乐和他给的那些,那些给世人的东西,那些自我燃烧带来的东西。有。

我不希望在自己的身上找到萨列里的影子。他说过。关键是他的某一部分叫嚣着,你的罪孽,你的爱,你得拖着你的锁链;被爱的东西怨恨,被所怨恨的、想忘掉的死死纠缠。这就是他最不希望出现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只小象好像在嘲笑他是多么愚蠢似的。

“你会爱我。”

哦是的。Florent盯着台上的歌手,他正醉醺醺地唱着,口齿不清晰。他唱的没有Mikele好。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打消了此刻回去的念头。


C8.回不去的过去,走不到的未来。

“Bonsoir Mikelangelo.”Solal接起电话的时候这么说道。

“……Solal……”

“Florent回来了。是吗?”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Solal知道Mikele不是在想,而是试图以平静的语调陈词阐述。

“是的。”最后Mikele挑了最简单的答句,虽然面对Solal已经不必要了。

“现在饿吗?”Solal拽出一顶毛线帽,收拾掉它的线头,“我有空。去吃点什么?”

Mikele说再好不过了,然后挂了电话。

“一切都还算顺利?”

他这是明知故问。Mikele又开始绞起桌布。

“你和Florent怎么样?”Solal引导道。

“Florent……他很忙。”Mikele模棱两可地回答。

他们浸泡在柔软的鲜花芬芳中。今天没有弹钢琴的人,只有空气里弥漫的炸熏鱼、咖啡、酸奶、腌制水果、尤加利叶和樱桃酥的味道。各缕味道不甘示弱地相互覆盖,不管是糖水、鱼肉、桌布还是香料,都把各自的气味塞进Mikele的鼻腔。他要陷进沙发的红色,头脑昏昏沉沉。

“我……我、我不知道……”他默默停了下来,纠结地在杯口反复磨蹭着指肚。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他只觉得遇上关于Florent的事情便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手足无措。他痛恨这种感觉。

“Mikele,没必要,真的。”Solal给他添了一勺焗饭,忧虑地望着他“你不需要永远做完美的长者。”

他沉默了很久说,“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个孩子。”

Solal把勺子掴在了白色的盘子边缘,“还记得吗,第一次试镜的时候我还给你了薄荷糖。”

“是的。”他说,“薄荷味的萨列里。”

刀叉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Mikele盯着盘子,一盘虾被束缚在芝士堆里,作出努力挣扎的样子。茄汁浇在上面,味道掩盖一切,甚至浓烈得盖过了其他的味道。Mikele又忍不住开始咬管子。他下意识地收紧下颌,感觉牙齿间的纸痛变扁,颌骨一阵钝痛。

“Mikele,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他松开蜷紧的十根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钢琴声又响起来,那架该死的、老旧的琴,那几个半吊子音,像柔软的玫瑰从他的呼吸道进入,填满、闷住他又细又窄的鼻腔和呼吸道。他的指头快扯破那块红色的餐布,几乎要和那支又细又长、装着蛋酒的玻璃杯、插满鲜花的瓷瓶一起倒下去。

那架琴还在结巴!该死!该死!该死!SHUT!UP!Mikele半身前倾,两手又把已经皱痕遍布的餐布攥于手中。他想要崩溃,想要哭泣,双手冰凉,把头努力埋进双肩,不住地颤抖。呼吸!Mikele!呼吸!他提醒他自己,尽量不动声色地吸进更多混乱的空气,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味道,他已经头晕目眩。色彩斑斓的裙摆、餐巾、托盘和饮料冲击他的脸。Mikele呆呆地放下了握着桌布的手,他感觉到两股温暖的液体从他的脸上划过他自己的脸和颧骨和紧绷的下颚。最后一个音落下。这首分崩离析的卡农还是什么别的,归于安静。

如果情爱无法对等,”Mikele轻轻地说,“就让我做那个爱得较深的人。*”

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脸上的眼泪甚至没有干透,这是下意识的举动,他知道自己糟糕极了,一塌糊涂。

Mikele抿紧了嘴,他真的不愿意回答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他,看呐!他已经走向新生活了!他准备好把你忘了,你呢?呢!他感受到自己一切的痛苦都和Florent挂上了关系,甚至是关于莫扎特的。人们会忘记他……他想,他的眼泪会一文不值。

“想哭就哭吧......”他把Mikele揽住,像父亲一样,尽管Mikele几乎忘了他的父亲有没有安慰过自己,十七岁的生活是如此遥远。

最后,他只是说: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消失然后假装无视发生,即使他是Mikelangelo Loconte,那个演过摇滚莫扎特的Mikelangelo Loconte。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他反复地说。


*法:(在)玫瑰丛中

*Flo的歌近来可好的歌词

*歌舞片芝加哥片尾女主洛克西和维尔马复出成名所唱的歌曲,约在美国大萧条时期左右。

*截自奥登《爱得较深的人》

Antonia_Rickman

[莫萨/萨莫]旅途的终点(一)

把莫带入了小王子的设定,其他有些设定也改了,比如莫没有结婚。
Mozart/Salieri 无差
可能会OOC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文笔渣求轻拍。

萨列里正在用餐之时,忽然收到了一个别致的请柬。深红色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秀气的“萨列里大师亲启”,伴随着的还有淡淡的玫瑰香。单是这个,就让萨列里清楚地知道这封请柬是出自谁之手。只是萨列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收到一封如此精心的请柬。难道他的心思不应该都在传闻中“死神要求他写的安魂乐”以及如何安心养好他的身体上吗?

萨列里还是拿起了请柬。他忽然发现,今天他闻到的玫瑰香和他平时在那人身上嗅到的不同,更清淡,但是萦绕在鼻尖的时间更久,更像一种淳香而不是普通...

把莫带入了小王子的设定,其他有些设定也改了,比如莫没有结婚。
Mozart/Salieri 无差
可能会OOC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文笔渣求轻拍。

萨列里正在用餐之时,忽然收到了一个别致的请柬。深红色的封面上写着一行秀气的“萨列里大师亲启”,伴随着的还有淡淡的玫瑰香。单是这个,就让萨列里清楚地知道这封请柬是出自谁之手。只是萨列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收到一封如此精心的请柬。难道他的心思不应该都在传闻中“死神要求他写的安魂乐”以及如何安心养好他的身体上吗?

萨列里还是拿起了请柬。他忽然发现,今天他闻到的玫瑰香和他平时在那人身上嗅到的不同,更清淡,但是萦绕在鼻尖的时间更久,更像一种淳香而不是普通的花香。他轻轻翻开那请柬,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纸上强劲有力的字,一点都不像一个病重的人写的。

“亲爱的萨列里大师,

请原谅我十分鲁莽地发出这张邀请函。希望您能在三日之后晚上六点来我家中。再次为我突兀的邀请向您道歉。衷心希望您能赴约。

您忠诚的,
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

萨列里拿着这请柬看了好久。这请柬上的语气,和平时的莫扎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而且他之前见过许多次莫扎特的签名,都是龙飞凤舞,要多花哨就有多花哨,丝毫不知收敛。但是这次的署名却能看出是认认真真写上去的花体字。如果不是认识莫扎特的字迹,萨列里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莫扎特找人代写的请柬了。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在试图找出什么破绽一般,但是最后还是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除了依旧萦绕着的玫瑰花香。萨列里收好这张请帖,也没有心情继续吃晚餐,索性去了钢琴边上,在琴键上将他此时心中的疑惑和烦躁一泄而出。

三天后的晚上六点,萨列里准时赴约。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要来。没有乘坐马车,他是从皇宫一路走到莫扎特家门口的。行走在冬日的街道上,看着树上的枯枝落叶,他不禁开始想着许久不见的莫扎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像冬日里的花草一般,还是像他字里行间的力度一般。萨列里叩响了莫扎特家的门。他本期待着一名仆人来为他开门,然后带他去会议厅或者书房见莫扎特。但是在他漫长的等待,几乎已经确信这住处无人在内之后,门开了。门后出现的人着实让萨列里吃了一惊。

“啊!大师!您来了!”莫扎特出现在萨列里面前。他看上去既不像冬日的草木,又没有他字里行间的力度。苍白的脸色的确表现出了他此刻身体状态不佳,但他看向萨列里的眼神着实让萨列里想要逃避。那种真挚的欣喜和愉悦,那不可忽视的兴奋和快乐。萨列里微微点头,避开了莫扎特炙热的目光。

“请进吧大师,外面挺冷的,虽然里面也没有非常暖和,但是终究是比外面好一点。”莫扎特闪开身子让萨列里进门,关门后摇摇晃晃地向前走。萨列里看着因病瘦弱又不稳定的身躯,皱着眉头跟上去扶住了莫扎特。莫扎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过瞬间就被接憧而至的快乐隐藏。

“真是谢谢您啦大师!”莫扎特给萨列里一个灿烂的微笑。

萨列里看着这个有些内外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太协调的莫扎特,心里忽然冒出了些不好的感觉。他感觉莫扎特命数已尽,但是他还在不肯放弃地做着挣扎。

在莫扎特的指引下,他们到了莫扎特的卧室。莫扎特的卧室十分简陋,除了一张木桌,一架钢琴,两张凳子和一张床以外,就再无他物。这卧室只有一个窗户,夕阳透过窗,照亮了床尾。萨列里把莫扎特扶回床上,安顿好他让他做好后转身要去开灯。

“大师,麻烦您不要开灯了,我需要看时间。”莫扎特说,他的目光留在屋内唯一的窗口上,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告知他时间。萨列里听罢,便顺手关上了屋门,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身形让莫扎特看不清楚。

“大师若不嫌弃,您大可坐在床边,会让您更舒服一些。您若不愿,就麻烦您搬了凳子坐在我能看到您的地方。”莫扎特被萨列里安置的不错,这时又想让他离他近一些。莫扎特拉了拉身上盖的被子,腾出了一个能让萨列里落座的地方。阴影中的萨列里顿了顿,看着莫扎特与身体状态完全不符合的明亮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绝。只是他也不敢直接就坐在莫扎特的床边。他走过去,搬起桌前的凳子,坐在了屋内唯一有一点亮光的地方。

“真是太感谢您了,大师!让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见我这个……您们是怎么说的?啊,垂死之人。”莫扎特的语气里有着一种轻松和愉快,这让萨列里很不理解。莫扎特仿佛没有注意到萨列里微微皱起的眉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将死之人,我只是快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那就是萨列里大师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到这里,他一直盯在萨列里身上的目光忽然恍惚了一下,靠在床头上的身体也突然一软。萨列里下意识起身去扶,可下一秒莫扎特就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目光移在了窗外半红半黑的天空上。见此,萨列里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又有些不放心一般地向莫扎特靠拢了一些。

莫扎特看着窗外如油画一般的色彩,又看了刚刚起身正好融入那片油画的萨列里,眉眼之间都充满了笑意。

“您要说什么?”萨列里看着冲他笑的莫扎特,视线有些躲闪,落在了他床边地上随意放着的乐谱和墨水。莫扎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注意到那些曾经想被他丢弃的纸张,摇了摇头。

“它们不是我今天重点,我想您也不会喜欢它们。刚才我也说了,我就快要离开啦!在离开之前,想让您知道我,真实的我,不是您听说到的我。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在意您的看法。只请求您耐心地听我讲完我的故事就好。”莫扎特的目光又看了看窗外,“时间还很充足,听完故事,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会骗您分毫。”

萨列里不明白莫扎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

得到萨列里同意的莫扎特看起来更兴奋了,但是碍于身体缘故,他只是微微向上坐起来。

“那大师,我就开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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