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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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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ven1_3

[原创短篇]园丁

  我宁愿相信所有的老师都是无私的。


1.

       “老师--是--辛勤的--园丁--”


       “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我在学校里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朗读语文课本,语文老师还补充了许多关于赞美老师的诗词句子。我认真地用钢笔做好了笔记,老师说下来会抽背。...


  我宁愿相信所有的老师都是无私的。



1.

       “老师--是--辛勤的--园丁--”


       “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我在学校里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朗读语文课本,语文老师还补充了许多关于赞美老师的诗词句子。我认真地用钢笔做好了笔记,老师说下来会抽背。


        我从幼儿园开始练习书法,我的书法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写得很好。我很高兴地参加了小学三年级组的硬笔书法比赛,得了三等奖。对我来说三等奖已经再好不过了,于是我很高兴地把奖状给书法老师看。但他却很惊讶:“不应该呀?你写得这么好,肯定是能得一等奖的!”


        等又回到了学校,我问了我的班主任,为什么我只得了三等奖。她的声音很尖锐:“你的字些那么好能有什么用?以后大学毕业准备工作又不是看你字写得好就会聘用你,大公司会看你拿了小学书法比赛的奖项就给你offer吗?跟你讲你也不懂,呆瓜一个。所以那你觉得他们看的是什么?学识!学习好才有出路…”


        那天,她拉着我讲了半个小时。我只知道了我的成绩是参加书法比赛的同学里最差的。




2.

        “在干嘛在干嘛!好好读书啊!姜呆呆怎么没张嘴?”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我的语文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姜呆呆是我同学,我快忘记他本名叫什么了。因为老师和大家都这样叫他。


        我看着姜呆呆愣神,努力回忆起他的名字。忽然一本书就敲到我头上。我忍着痛没吭声。


        有只手扯住了我的耳朵,我闻到的是班主任身上熟悉又浓郁的香水味。“看什么看,啊?读你的书啊!你也想加入姜呆呆等人的那种行列吗?”


        我原本可以忍住眼泪的,但似乎全班都在笑,所以我就忍不住了。


        “哭!哭什么哭呀!你怎么好意思?”她只丢下这句话,居高临下地用蔑视的眼神狠狠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全然不管早已乱成团的教室。


        “你看她,嘻嘻。”


        “明明家里就是个扫大街的,还想得书法第一呢,真搞笑,哈哈哈!”


        “就是。我爸不知道给老师送了多少礼了,我考试打小抄都没被抓呢。”


        “嘘,你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



3.

        下午吴老师安排我们做了一套数学卷子,让我们把书包拿上桌子,把同桌的两人隔起来,避免抄答案。


        刚开始周遭都还安安静静,到了后期就有人坐立不安了。后面的大题比较难,有人试图丢小纸条,有的人直接偏过脑袋抄同桌的答案。


        我的同桌也不例外。不过他要更没礼貌些。他直接扯开我遮挡答案的手肘,压低声音了说:“给我看看。”我不同意,死死压着卷子。


        但动静太大,吴老师看了过来,“代书法家,在干什么?你是想作弊吗?出去,教室外面站着考试!”


        我解脱似地起身,同桌狠狠瞪了我一眼。其实在教室外做题和教室里做题是一样的,只是风吹得有些冷。


        吴老师说做完卷子可以提前交卷,交了卷就可以回家了。最后一道题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做出来了。我很高兴地交了卷,欢欢喜喜地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心想着明天试卷发下来我一定是满分。


        我远远地看着老妈在人群中焦急地等,于是我很快乐地冲过去包住她。


        “妈!!今天轮到你休息吗?”


        我妈四十多岁,但皱纹已经很多了。我尝尝会摸着她脸上的深深的皱纹问她,为什么俏俏的妈妈和她差不多大,但是看起来就像俏俏的姐姐一样漂亮。我说我也想我的妈妈像我的姐姐。她说她这种扫地的不需要保养。她的手因为常年拿扫帚生了茧,但它扶上我的头时只有温暖的感觉。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妈牵着走的手走回家。


         我抬头看着她。


        稻草一样干燥的黑白相间的头发绑在后脑勺,被晒得有些黑的皮肤有些松弛了。


        我捏了捏她的手,说:“很好。同学们都愿意跟我玩,老师也喜欢我。”


        “真是的。”她笑了,“每天都这样说。”



4.

        第二天,我和以往一样,还是第一个来班上的。


        过了一会,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我正在背古诗,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是俏俏,我们班公认的最好看的女孩子。她笑着对我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和同学有话对你说。”


        第一次有人主动找我说话,我很紧张,也很害羞,思考着她们会找我聊什么。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带我来厕所这边,正思索着,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俏俏转过身来对我笑着,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害怕了,哭着。有人从旁边踹了我一脚,我站不住,就摔倒了。她们嘴里骂着一些话。嘈杂又高昂,直直刺向我的耳朵。


        我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不好的话。


        还好,她们下手不重,我还能在她们收手后勉勉强强走进教室。


        即使是很多年以后,我再来到这所学校,还是发现厕所这边依然没有监控。


        俏俏的爸爸在教育局工作。她不怕。




5.

        还是下午,吴老师抱着昨天考的试卷进来。我认为他要发下来了,可他却说:“昨天老师有事,所以试卷呢,就没改。现在我把卷子发给同学们自己交换改。我把答案投到白板上,你们仔细对照,不要乱改,也不要错改。”


        我改的试卷是俏俏的。


        有人小声说:“不知道那脏东西改的是谁的试卷,那人铁定要倒霉了。”


        我埋低了头。


        我听到俏俏在旁边轻笑。


        我们改完了卷子,就要还给本人了。大家相互交换着手里的试卷,教室里忙成一团。俏俏看我把卷子递给她,脸色一下就变了。她一把扯过我手里的试卷,狠狠地撕碎,揉成一团,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脏东西。”她从我身旁经过,用力撞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碰得一个趔趄,幸亏扶住了旁边的课桌才没跌倒。我揉揉肩,木讷地回到我自己的座位上,等着有人把试卷递给我。


        可是直到下课了,我也没等到谁把试卷递给我。


        姜呆呆看我有些着急,好心地对我说:“你在找试卷吗?我刚刚看到垃圾桶里有两团纸,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去翻了翻,果然。我的那份也被揉成了团,安安静静地躺在俏俏那团旁边。


        展开我的试卷,是一百分。


        我的鼻子又忍不住酸了起来。


        “你们看!瞧瞧我们未来的大书法家在干什么?捡垃圾呀!”


        “狗改不了吃屎呗。”俏俏抄着手站在旁边,眼睛里闪烁着好狡黠的光,好似告诉所有人她势在必得。


        我抹了一把泪。


        终于考了一百分啦。


        至少今天还能给妈报个喜信,不是吗?




6.

        “代校长。”俏俏现在我面前讨好地笑,“您名校毕业,怎么会拒绝高校的offer,到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校长了?”


        我莞尔:“嗨。这不,我好久没看到过孩子天真的笑了。”


        俏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要不,我带你转转我们学校吧!你好久没回来了,学校也大变了。”


        我点点头,任由她领着我。


        走到公厕,我停了下来,指着走廊上方,问:“这里还是没安监控吗?”


        俏俏赶紧欠身,道歉说:“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找人来安上。”


        新官上任,第二天我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师生致辞。


        “我希望,所有老师都能大公无私一视同仁,所有学生都能在这些园丁的庇护下茁壮成长。”


        大会结束,原来的语文老师找到了我。


        我有些惊讶,疑惑她怎么还没退休。


        “小代啊。”她微笑着。


        我也回以她一个微笑。


        “你家人,最近怎样啦?”


        “家人啊。”我轻笑了一声。


        “我妈在我高考那年,上马路扫地,被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我爸,在我大学毕业后生病,没钱治,拖太久了,也去陪我妈了。”


        “哦,哦哦。”语文老师作出惋惜的模样。“那他们真是太伟大了。”











邶论

烟灰稻草人

她是紧贴地面飞行的鹰

与迅疾流蹿的一颗颗板栗竞速

滚烫的硬牛皮把她的腹部烤成红色

羽尖掠过洼面时

她瞥见墨鱼汁黑的天空倒影


悲壮地张开双臂

我迎向铅灰色的山火洪流

像雨滴一样被干渴的大地吞下

蒸成玉米甜味的烟雾



我们从浓烟中走出

像撒上胡椒粉的烟灰稻草人

她是紧贴地面飞行的鹰

与迅疾流蹿的一颗颗板栗竞速

滚烫的硬牛皮把她的腹部烤成红色

羽尖掠过洼面时

她瞥见墨鱼汁黑的天空倒影


悲壮地张开双臂

我迎向铅灰色的山火洪流

像雨滴一样被干渴的大地吞下

蒸成玉米甜味的烟雾



我们从浓烟中走出

像撒上胡椒粉的烟灰稻草人

接稿の染铅华矣(学习版

NOV.26「绿裙子」

  她是穿着绿色裙子被侵犯的。

  她只记得这一点了,具体的时间地方罪犯因由她统统不记得,问她她就傻愣愣地笑。

  医生看不明白,派出所也不想惹上面的人,马马虎虎地就这么过去了,她继续在那所高中读书,班也没转,一切照旧。只不过她一直穿着绿色的裙子,不同的样式,不同的厚薄。不管纪检扣了多少次分,校长找她母亲面谈了多少次,都不改:死都不改。这是她跑上天台,双手支在栏杆上,耸肩塌着腰,朝着落日摇摇晃晃时气吞山河地喊出来的。

  若还要挑出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她比以前更加神经质了,不过没什么可惊讶的,好歹是被侵犯了,一个高二的女孩儿,可以理解;而且她本来就看起来不太正常,...

NOV.26「绿裙子」

  她是穿着绿色裙子被侵犯的。

  她只记得这一点了,具体的时间地方罪犯因由她统统不记得,问她她就傻愣愣地笑。

  医生看不明白,派出所也不想惹上面的人,马马虎虎地就这么过去了,她继续在那所高中读书,班也没转,一切照旧。只不过她一直穿着绿色的裙子,不同的样式,不同的厚薄。不管纪检扣了多少次分,校长找她母亲面谈了多少次,都不改:死都不改。这是她跑上天台,双手支在栏杆上,耸肩塌着腰,朝着落日摇摇晃晃时气吞山河地喊出来的。

  若还要挑出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她比以前更加神经质了,不过没什么可惊讶的,好歹是被侵犯了,一个高二的女孩儿,可以理解;而且她本来就看起来不太正常,神神叨叨的,老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问她,她又不说,死缠烂打终于看起来要开口了,又闭上嘴巴了:眼里居然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还喜欢躺在树下,最好还是草坪上。她天天说有棵树倒在了她身上,开始还有人听,后面大家就当她打了个喷嚏,没再有过兴趣。

  “怪人。”

  

  在心理医生折服于金钱的无数次诱导下,一直笑嘻嘻不说话的她似乎终于打算讲话了。

  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凝固了五秒,她又瘫了回去,笑呵呵的。

  再一次的全校通报批评,再一次的尝试失败,再一次的沟通断层。万般不甘下,母亲终于把她领回了家。十天后高考的女孩带着全市前三百的排名笑着离开了校园。

  校门后锁住的是春天。


  其他人的成绩都公布了,一所一所大学开始寄出录取通知书,母亲拙劣地做了一个全国第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给她。她还是笑,拿着证书,被母亲牵去照相馆拍了一套照片。她还是穿着绿色的裙子,这次她没有穿成学生的样子,是吊带晚礼服一样的,路上许多人频频回头,大多是指指点点,或者滚了滚喉咙的。照片里她举着通知书,看起来笑得,真的好开心啊。

  出了照相馆,背包和录取通知书都塞给了母亲,她开始大步向破旧的家的方向奔跑。她路过报纸店,路过花铺,路过乞丐,路过医院,路过餐厅,路过咖啡馆,也路过了她的学校。她不为任何一处美景或痛苦驻足。

  穿绿色裙子的女孩跑起来像风。

  她气喘吁吁地回了家,还在笑,几乎要笑出泪来。其他人对于命运的宣战书是百日誓师是预录合同,她的是一条又一条的无力的绿色裙子。她笑着笑着,感觉一件衣服搭到了肩上,又听见一声叹息,于是她转身看也不看,直直抱住了搭衣服的手的主人。她笑得好像真心多了。

  人们说她不会思考。


  杨柳拂面,湖光微动,燕子南归。大厦里人们推杯换盏,酒壶里斟的是草原的眼睛。公园内幼童扯着风筝,欢声笑语让病房外伶仃的孤叶撑过了寒冬。

  新芽不会死于冻土,玫瑰不会刺破有情人的双目。

  那是一个神明都要盛赞的春天。

  十九岁的生日,她的新书累计发售了五百册,母亲去世了两个月。她躺在柳树下,笑着,听不到任何声音。有位父亲拉着孩子说要离她远点,有位记者拍了张照说多可怜的女人一定受了情伤,有位不曾低头的工人走过她拿出了工具箱。

  

  “当时啊?哦,有棵大树倒在了我身上。”她被问得一愣,然后对记者说。问到高中的经历,她仍然是欲言又止,又开始傻呵呵笑起来。


  “就是她……”

  “就那个女的啊?”

  “原来是她啊!”

  “诶我跟你讲,这个人哦……”

  “诶你们说这个啊,我清楚,当时啊……”

  “啧,一个姑娘家家!”


  为了庆祝痊愈和她二十岁的生日,表姑带着她的亲戚朋友们去山里玩,傍晚时分,农家在院儿里烧起一簇篝火,不一会就传出肉香和香油滋滋冒泡的声音。

  伐木工准备完成今晚最后一份业绩。人们开了啤酒和可乐,配着前些年丧妻了的农家今天现摘现炒的新鲜菜,欢声笑语让枯草挺过了寒冬。她穿着绿色的裙子,开心地啃着鸡腿,微屈的嘴角泛着油光,仍是在笑。

  巨树被砍倒了,她缓缓起身,和树中间只隔了一簇篝火。

  女孩拎起裙角,面朝篝火大步奔跑起来。人们大惊失色,但低声的讨论里似乎夹了农家对着表姑恼怒和遗憾的斥责,细听还能听见一个女人说“我怎么知道她现在会发癫,再给你找一个就是了”,几声下去又被火滋滋烤的声音淹没了。

  她在亲友惊恐的眼神中回头,终于把那句话大声地喊出来。

  “我呀,是一颗小草!”


  (*或许可以配合巽震的类象来理解

  (*p2、3是和多多@多萝西娅 的一些或许可以给大家一些参考的讨论(有删节(指发疯部分(?

安咏

我把杨小满的话加以延伸,他的发音就黏到我体内重要的东西。


湿粘的念头最开始只是爬上耻骨的一只红蚁,在黑色丛林中无处可逃穷途末路,随后就繁衍出虫群,病态的阴影藏进愈来愈狂乱的血液。

我对杨小满畸形的窥探欲像昼伏夜出的寄生植物,尝到他身上一丁点儿不为人知的辛秘,就开始疯长。


遇见他是我怪诞梦境的伊始。

最早接触互联网的时候,正是我刚学会猎奇的年龄,尚不健全的审核机构难以过滤世人林林总总的诡秘念头。我不记得那时我看过多少人的疯狂,以至于后来我面对任何人羞于启齿的艰深晦涩,都觉得习以为常。

论坛上暴虐的丈夫逼走了妻子又悔不当初,抽出自己血管里汩汩流淌的红色,烹调一道破镜重圆的...



我把杨小满的话加以延伸,他的发音就黏到我体内重要的东西。


湿粘的念头最开始只是爬上耻骨的一只红蚁,在黑色丛林中无处可逃穷途末路,随后就繁衍出虫群,病态的阴影藏进愈来愈狂乱的血液。

我对杨小满畸形的窥探欲像昼伏夜出的寄生植物,尝到他身上一丁点儿不为人知的辛秘,就开始疯长。


遇见他是我怪诞梦境的伊始。

最早接触互联网的时候,正是我刚学会猎奇的年龄,尚不健全的审核机构难以过滤世人林林总总的诡秘念头。我不记得那时我看过多少人的疯狂,以至于后来我面对任何人羞于启齿的艰深晦涩,都觉得习以为常。

论坛上暴虐的丈夫逼走了妻子又悔不当初,抽出自己血管里汩汩流淌的红色,烹调一道破镜重圆的毛血旺……

也正是在那一年,我试图设置解锁梦境的钥匙,有人把拇指当作扳机,有人用钟表的走向,而我不断用语言抛锚,一个问句接一个问句提出来,试探现实和虚构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因为梦境虚无缥缈,流动而难以琢磨,所以这实在是最笨的办法,其可笑程度不亚于刻舟求剑,但事实证明,这也是对我来说最牢靠的诀窍,只要我堕入梦境,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开领口,目光一直坠下去,坠到布料的底部梦的深处。

梦的语言超越了任何一个语种的表达,它使全人类互通有无,是将各类情感和隐喻叠加在一起的巴别塔,长在极寒之地的苦情人,从没到过埃及,但并不妨碍他梦见圣甲虫时明白这是死而复生,从头来过的图腾。

波伏娃,霭理士或者弗洛伊德,他们中曾有人提出女性在早年必然会经历这么一个心理阶段:羡慕男孩所拥有的体征,身下的洞口,被阉割情节填满了,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我不敢断定这个结论的真假,只能向潜意识寻找答案:一旦我寸丝不挂,而那里变幻出不属于女性的形状,我就知道这是确凿无疑的梦境。

一些虚假的象征从腿间蔓延开来,伸出章鱼的触手和蕨类植物的枝条,由我撰写的真实才粉墨登场。

但遇到杨小满后一切都已不同,那里永远含苞待放,再怎么挑逗都无济于补,固定成一个敛口的花瓶,正在倾倒。

于是我的精神自控力逐渐稀薄,常辨不清自己是否醒来,究竟是在跟真正的杨小满还是梦中的投影说话,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梦境。


我原本掌握睡眠,而现在拥有没日没夜的清醒。


章鱼在做梦时,会根据梦境改变身体的颜色,我想我也是这样:夜里承担着癫|痫的梦魇,白日便毫无知觉地流露出对杨小满狂澜般的打量,日夜颠倒的痛楚穿凿出他千百种形象,悉数挣脱了我原有的构想。

有时他是一只正在充血的火烈鸟,伸直的腿杆支撑着日渐增进的体重,直到他一夜之间长高了三十米。身体不断成长,以容纳膨胀的野望,生长如此迅猛,最终超越了骨骼划定的边界,但所有无惧重力的离奇想象依然存留在他体内:一枚比手掌还要小的种子,像杰克的魔豆,抛出窗口就可以孕育出远及云端的高树。但他最终会忘记这个困扰他的念头,就像他忘记了膝盖,脚踝以及肩膀处的疼痛一样,他也忘记了胸腔扩张的疼痛。心脏奇大无朋,区别于他,开始有了独立存在的理由。

他也许亲吻美术室的雕像,就好像石膏曾经活过那样,或者拿油彩涂抹龟背竹,直到它每一页脉络都沾上颜料,再或者他把弄脏的衣服温水洗好,双手用世袭的手法熨烫,洗完的衣服和一个又一个日子,漂着阳光的味道叠起来,就像他曾经的自己过了季,塞进床底的暗箱。


我因对他一无所知,而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是所有可能性的起点和终结,那里没有内在混乱的冲突,没有既定逻辑的阻挡,没有别人,甚至没有你我,杨小满完全完全来自于真空。


柏林反驳我:“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直接了当地问他。”我回答说自己只有在梦游,才有办法跟他正常说话。

杨小满是我至今见过最雄辩的人,没有之一。

如果说柏林是我推错九百九十九扇门后,千里挑一的真理,那杨小满就是门后蓝胡子的密室。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会被他的语言中伤,成为七窍流泪百孔泣血的铁处女。每一个崭新的观点都是一套锃亮的刑具,而他陈列了一整排望不到头的回廊,我握紧钥匙就此放出语言的阴暗面,任由他主刀,起承转合地剐我,叠字复叠地剥我。

施|虐狂往往也是受|虐狂,只不过总有一种形式会稍占上风,在虐|待狂与被虐|待狂的关系中,我被全然新鲜的悲惨感充满,渴求地吞饮被否认的苦楚。

我们之间的相处在旁人看来相当奇怪,柏林说她印象最深,也是最荒诞的一次,发生在放假前的某天上午,他走到我面前要求我完成班级分配的任务,见我无动于衷,竟萌发了诡异的表演欲,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他的声台形表。

而我怠于争辩时间还没截止,也受够了分班到现在无休止的扯皮,开始毫无征兆地哭泣。

柏林终究回过头来,切断我们的闹剧。

她不止一次地妄图订正我把一切美化得太过的毛病,她反问我知不知道杨小满有多少绰号?有人管他叫螳螂,也有人认为他沾满唾液的犬齿闪闪发亮,就像挥舞着毒液浸透的镰刀……

鉴于直觉和我对柏林的了解,她从不背后说人坏话,第一是觉得那样是低级趣味,第二是她的性情大而无当,除非事出劝诫我,否则她很少注意不关她事的人。因为她始终缺乏低级趣味和对别人的兴趣。

与之相对,高级的趣味,大致是愉悦自己但不侵犯他人的任何一种艺术。拥有真正趣味的人,总是令我欣赏敬佩的。

然而,对别人的生活有着澎湃的兴趣的人还是太多太多了。


那年夏天我活得浅尝辄止,就像一只坚韧的老鼠,翻找垃圾堆也啃食下水道旁的毒草,正是那种会花上大把时讥讽一切的批评家。


刁钻的程度不能叫娱乐,而是公开折辱,恶毒是我当时少有的乐趣之一,我期望能从他们花哨的配图造句后中窥探到各自真实的生活,揭密佯装富足安乐的其实大有人在。

我只能庆幸自己还年轻,可以心安理得地生病,做着大价钱买来的心理测试题,我咀嚼药片,而疾病咀嚼我。

看中年男人畏手畏脚地跟在我后面,心虚的样子不是在做题而是在做贼,神情比看男科还可耻。

那年暑假,三百多道正常的价值观,对我的所思所想一次次地审视,原来真的有人生不是全篇充斥着否定。那些语言文字站在社会所崇尚的地方高屋建瓴,对我诉说这其实人生确有价值。我当然相信价值的存在,只是不相信价值会是超市入口打折促销的白菜。 

柏林对此完全保持中立的态度,而杨小满扎根虚无主义,他说只要智商过了八十的人稍加思考,就会发现他说无意义的论断真实是真相本身。

他常常使我相信,所谓的意义对于生活并无任何助益,相反,它更像一种障碍。我们借助于它的光芒,只能更确切地感受到绝望或废墟的性质。


从某种程度来上来讲,他比我病得更重,哪怕他比我要快活许多。我比他正常在:我还知道我身上确有疾病,而他全然背弃社会的集体意识,并把异端视为正常。


杨小满行止由心,为人处世的善恶在一念之间,这一念不是他的意念,而是旁观者的意念。

人们常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可一旦将“真理到底掌握在谁手中”问题公之于众,大多数人又会点击“少数人”的选项,人们总爱将自己误认为是与众不同的少部分,因而他们的观点和选择自相矛盾,成为困惑一生的哲学悖论。

他就这样被别人半真半假地点评着,使后来者再也看不清原貌。

一眼看去,他就是那种人们通常所说的清俊男孩,一切都不那么出众,但仔细看来又找不到什么缺点,一切都透露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仅有的的问题就出现在了那副眉眼上,说他吊诡都不为过,他脸上总挂着狷介和放浪,大大损害了那双深色眼睛里明亮的锐利。即便人们将来忘了他那张从来无法容忍无聊事情的嘴,忘了那因为焦躁和无谓的烦恼而皱起的年轻额头,也绝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他眼睛里的神情如此夸张,是夸张而不是浮夸,杨小满的表演绝不轻浮,他集狂浪、柔弱、放荡不羁、细致入微于一身,总让旁人对他措手不及。

做弗洛伊德梦的男孩女孩心里都密藏着一份祸心,你想知道含着金锁,消化冷香的胸脯是何等滋味么?他们与他梦里私奔魂魄贪欢,沾染他陌生的措辞,以满足一个塞里斯孩子在接受高等教育前,韩寿偷香的猎奇。

杨小满无疑是性感的,哪怕我当时的审美相当阴柔,只偏爱丁远那类精巧纤弱的五官,也无法驳斥他的性感。

至于丁远,他完全是个小男孩。我们以后会讲到他,也讲到杨小满说我留恋这样的人属于猎奇。

我始终记得丁远套着宽松的花色,任由夏天的风吹出他清秀的身形,骨架上的转折把布料支起无数个帐篷,满身的色|情。肩胛骨支起帐篷的色|情不是裤子上支起帐篷的色|情,而是可以触摸的色|情,是骨感的色|情,是他媚我的色|情。

可性|感要比色|情高出一截。

性稀松平常,道德君子也烂大街,但性感少有,当禁欲和性暗示重叠在一个人身上时,陌生化由此而生,性|感也紧随其后。

一个长于体制的男孩,穿着郎当的衣服,钻一切规矩的漏洞甚至满嘴荤腥,但只要他的思想是肃穆的,这就足够反差。

我曾将杨小满比作红字里的神|父,红楼间的宝钗,甚至红焰皮毛的人身狐首,绝对的红色意味着绝对的性感。

但他最喜欢也是最像他的颜色,其实是一种饱和度极低的浅绿-它来自一种叫展青霉的霉菌。杨小满曾在教室角落里发现了一枚腐烂的橘子,水果被人遗忘,但颜色自我迭代。他欢快地指着菌群,说名字简直是现成的,就叫它烂橘子斑灰。

柏林反复提起这桩事,她才真正具有识人之明的智慧,她这样对我说:杨小满就是柑橘,他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拘无束,我的赋魅不可能永鲜,一旦过了时限,就会被那类枯燥的灰绿吃干抹净,赫耳墨斯再怎样闹腾,也不会动摇奥林匹斯山的根基,太严肃也太正统。

赫耳墨斯,我要记住这个意象,在很久之后我将写下有关赫耳墨斯的十三个瞬间,看杨小满对我未竞的诗稿阅后即焚,并庆祝由他亲手揉碎才算写成。

无力反驳,那些年的杨小满总能激起最大程度的兴奋和征服欲,他没有实际的益处,大部分人在归于现实后会放弃他,做起长远打算来。

而我万死不悔,我华而不实的日子已然太久。

我从没得过绝症,但住过相当长时间的医院,窗边堆满了客套的花束和果篮。不出三天,花瓣蜷缩萼片相继干枯,香蕉长起疹子状的黑斑,蜜桃也烂成一泡脓水,最后剩下的始终是橘子。

从大航海时代开始,橘子就是所有食物中最易得的维生素来源之一,疾病和金钱筛出三六九等高低立判,但当我从招牌都没有的私立诊所,辗转到省医院的高|级病房,就会发现:不管是砸锅卖铁凑出揉皱红包的低保户,还是隔壁住单人间输液管插满全身的肥壮老头,大多数病人都无法吞咽活色生香的菜品。

但那些被味蕾拒绝的食物里唯独没有橘子,金橙色的酸涩,是住院期间舌尖难能可贵的鲜活。大家同样吮吸这类明媚的汁水,希望生命力从喉咙流回身体。

直到今天我都偏爱柑橘调的香氛,它总让我想起消毒水肆|虐的病房里,唯一清新的瞬间,父母看向完好无损的橘子,它因有皮而干净,并把它递给那些活在人间的访客-他们宁可跟对面陪床的妇女搭讪,都不知道要和我聊些什么。但当我们分享同一枚橘子,我就拥有健康与疾病,贫穷与富贵都毫无差别的一分钟。


橘子面前,人人平等。


那些年,即便离开医院,杨小满仍是我寡欢病房里明艳的水果,我剥开他,以求交换与常人无异健全的生活,却不得不意识到:杨小满终将酸毁在我的手里。

郁翕合礼

【对家竟是我粉头】9

娱乐圈/年下直球攻

——

已至深夜,早春里零星的虫鸣自草丛钻出来,月亮的光很微弱,像是累了。此刻的城市灯火通明,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季归舟切了小号去看,入目全是人们对于路疏桐的讨论。

[我吐了之前捆绑炒作的不也是他吗]

[请lst直立行走别捆绑]

[什么土匪行为看中了就绑?]

[弟弟也不是没有实力,能不能不要绑了]

[未知水鬼实锤了,第一期刚放完就被爆强迫捆绑炒作]

[未知通话,封神了]

[有一说一真想看看jgz能被爆料什么]

[楼里说jgz的有病?什么事都带jgz?]

[jgz谁?]

[就一八百线糊咖,***]

[你季爹霸榜盛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嘴巴......

娱乐圈/年下直球攻

——

已至深夜,早春里零星的虫鸣自草丛钻出来,月亮的光很微弱,像是累了。此刻的城市灯火通明,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季归舟切了小号去看,入目全是人们对于路疏桐的讨论。

[我吐了之前捆绑炒作的不也是他吗]

[请lst直立行走别捆绑]

[什么土匪行为看中了就绑?]

[弟弟也不是没有实力,能不能不要绑了]

[未知水鬼实锤了,第一期刚放完就被爆强迫捆绑炒作]

[未知通话,封神了]

[有一说一真想看看jgz能被爆料什么]

[楼里说jgz的有病?什么事都带jgz?]

[jgz谁?]

[就一八百线糊咖,***]

[你季爹霸榜盛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嘴巴放干净点]

[这不是说路疏桐的楼吗,怎么又有季归舟?]


季归舟看了一会儿,退出界面放下了手机。

已经过了零点,沾着枕头的脑袋终于开始不堪运作,胡思乱想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嘉宾们收拾行李陆续离开公寓。季归舟醒来时公寓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慢悠悠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同几位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准备离开,手机弹出几条消息。


[迎春花:给你谈的封面妥了,过两天就开工,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别乱吃东西,长痘了我不负责。]

[段云开:你别有负担。]


他点开界面,先给应瑞香回了个“收到”,而后点进段云开的消息。


入目便是洋洋洒洒,占满了一整个屏幕的小作文,季归舟眉头一跳,快速浏览完,目光落在了他最后补的那一句话上。

这份少说也得五六百字的小作文,究其根本的意思不过是“我喜欢你,但不想给你压力”。


他不知该说段云开热心肠小天使人设屹立不倒,还是认为自己不近人情更合适,因为实际上季归舟根本没用把这句话放进心里。


喜欢而已,人一生可以喜欢的人喜欢的事物多了去了,他季归舟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段云开喜欢那就让他喜欢吧,反正没多久节目拍摄结束了,说不定他又喜欢了什么别的人。

人不都是这样的么,没有人可以永远喜欢一个人。

想着,他微哂,拖过行李箱往门外走去。

到家时是下午,他没什么胃口,却也毫无困意,索性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发呆,眸光涣散,神游天外。直到手机震动了两下,唤回他的意识。


[程墨:路疏桐的经纪人是赵广青,他是不是……]

赵广青……

季归舟心头一跳,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叫他没由来地发慌。

[季归舟:是。]

赵广青,季归舟的前经纪人。

他之所以觉得路疏桐有几分诡异的熟悉,并不止于所谓的灵魂共鸣,还有这一套万分了解的营业方案。

捆绑,炒作,买热度,却从不让艺人参加真正的、有用的舞台。噱头做足了却毫无实质性意义,这就是赵广青的手段。


在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压榨一个艺人,用完就丢,丝毫没有感情可言。当年诚娱娱乐刚起步,季归舟就是公司最大的哥,就连老板都对他佩服,盼望这个青年一飞冲天让公司跟着水涨船高。


结果一手好牌被赵广青搅得乌烟瘴气,事发后老板怒不可遏开除了他,换应瑞香接手。但为时已晚,季归舟已经得罪人了,公司上下所有人只能惋惜这个本该前途坦荡的青年就这么夭折,却没有真正的做什么计划翻红。


也就只有应瑞香,一心想要季归舟重新出现在大众眼里,奔波在各路商人中间,企图为他谋取一星半点的机会。


没想到这个赵广青居然还没被业内封杀,季归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到了什么,拿过手机给程墨发消息。

[季归舟: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赵广青那个人绝对不会主动爆料]

[程墨:你的意思是有问题?]

[季归舟:我怀疑路疏桐做了什么事,激怒了他]

[程墨:要查一查吗?]


如今程墨的人脉和能力,已经远不是季归舟可以比拟的了。后者敛着眸子,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回复:

[季归舟:不了,不插手。]


明哲保身,这才是他季归舟该做的事情。赵广青不是什么好货,如果被发现在调查他,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圈内人多多少少都嗅到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所有人都没有选择出手,作壁上观,舆论愈演愈烈。


季归舟现在已经没心情关注这日益发酵的舆论了,他躺在浴缸里,化妆师正仔仔细细给他补妆。杂志《MOONLIGHT》是业内翘楚,拿到这家杂志的封面拍摄,在业内也是不可多得的殊荣。


多家艺人竞争激烈,最后却签订了一个两年前红透半边天、如今却快糊到锅底的艺人——季归舟,还是杂志社金牌摄影师在一种照片里点名要的他。

虽然中间应瑞香出了不少力,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季归舟那张老天赏饭吃的好脸。


这次的主题是“玫瑰人鱼”,刚上完妆的季归舟眼尾贴了不少靛蓝色的鳞片,眼影是淡粉色的,眼线拉得有些长,浅蓝色的美瞳仿佛眼里含了一片美极的湖,让人沉溺其中。

浴缸里放了一大半的水,放了颜料之后水也幽蓝,季归舟趴在浴缸边,微垂着眼帘,等化妆师退开,听到摄影师的口令,这才掀起眼帘去看摄像。

摄像没动,季归舟也没动。谁也没有说话,闪光灯没动,季归舟也没动。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似乎两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季归舟盯着黑黢黢的摄像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示意。


年轻人笑得得体:“抱歉,可以给我一只纯黑的眉笔吗?”

化妆师很快翻出来递给他,季归舟也不照镜子,指腹沿着眼角摩挲,而后拿起眉笔在右眼尾部点了一颗痣。


然后他从铺了零星花朵的水面捞起一朵嫩粉色的玫瑰花,想了想,叼在了嘴里。


他嘴里含着嫩粉色的娇花,眸里满是无辜,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平添了几分妩媚。可他却仿佛不知,懵懂着抬手去抚摸眼角,像是也在寻找那一颗纯黑的泪痣。

人鱼还趴在缸里,季归舟不见了。


摄影师先是呼吸一滞,而后快门声不停,闪光灯不断,季归舟没有停下。


他像是摸到了那颗痣的位置,懵懂的眼神变成喜悦,脸颊轻轻蹭一蹭掌心,仿佛那是谁的手正在抚摸他。满眼布着期盼,神色里是掩盖不住的希冀。

季归舟轻轻摘下一片花瓣,放花的手一顿,转而别在了耳后。然后口唇间放着那一片花瓣,澈蓝的眼眸里盛满迷离。

他听到了现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闪光灯在他眼前不停闪烁,失神想起了天上的星星,一时间有些恍惚。


然后摄像师就捕捉到了那个堪称经典的场面。


长发的人鱼趴在浴缸边,自腹部向下全都被幽蓝的海水覆盖,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同侧别了一朵粉色的玫瑰。殷红的唇瓣里含一片粉色的花瓣。

他的视线落不到实处,仿佛在回忆,神情都不真切了。看起来有些哀伤,没有人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所有人都清晰地瞧见了他碧蓝的眼底的一点泪,晶莹剔透蓄积到眼尾,在光下变得莹白。

季归舟恍了个神,再将眸光回到摄像的时候已经拍摄结束了。他从浴缸里出来,拿过一边的浴巾围住腰部——按照应瑞香的路子,这一次的拍摄肯定还有自己人拍摄的花絮会放送。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回头去看,果不其然撞见了公司过来的摄影。后者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季归舟便也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杂志社会对他做一个不算太长的采访,有工作人员喊他,季归舟应了声,急匆匆跟了过去。

提问也不长,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娱乐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回家的时候天色也不晚,季归舟趴在床上睡了一会儿,直到天黑才醒来。


他把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从衣柜里挑衣服。温度已经开始有所攀升,最近的雨特别多,他把厚实衣服收拾好了放回去,手停在了一件衬衫上没动。


白色布料上零星布着涂鸦,是当初他代言某品牌时参与设计的一款衬衫,也是他较为喜欢的一件衣服。不过前几个月因为和段云开撞衫了,两家粉丝相互掐,最后掐上了热搜。段云开没再拿出来,季归舟也没再穿过。

他犹豫了一会儿,心底突觉好笑:也就他季归舟,一件衣服可以反反复复穿好久了。段云开怎么可能会留着这么件衣服。

想着,他一把抓起衬衫,扔到行李箱内。


他把行李箱立起来,推到门边,然后又躺回床上去,手机适时亮起来,跳出来关于下一期飞行嘉宾的信息:谢向晚,时幸。

所有常驻都收到了这条消息,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相互之间更为了解。


段云开刚准备返回,便跳出一条消息。

【时幸:我来参加节目了!够意思吧?】

【时幸:什么时候表白,我给你支招】

【KAI:已经告诉他了】

【时幸:嗯?????】


段云开刚洗完澡没多久,发丝末端还潮湿着,他在头顶盖了块毛巾,将过程给对方说了一遍。

【时幸:……】

【时幸:如果我是季归舟,我觉得……】

【时幸:你在钓我】

【时幸:渣男】

“渣男”段云开别嘴,拿过一边的吹风机,企图吹散他的一头雾水。

猫柚
“理想是一套,现实是一套,你要...

“理想是一套,现实是一套,你要和我谈理想,我就把房贷车贷水费电费都甩你脸上。”


曾经我年轻,振臂高呼:

理想万岁,理想万岁,

理想万岁,理想万岁,

理想万岁,理想万岁,

像不要脸面的疯子,

像没有生活的野人,

像未经世事的婴儿。


现在我不年轻,拖家带口,

年关将至,大家还是吵闹,

方圆几尺的餐桌上,

高谈政治,探讨婚姻,

最后哪个不长嘴的提到理想,

哥几个齐声声骂句国家精粹,

去你的理想,去你的理想。

“理想是一套,现实是一套,你要和我谈理想,我就把房贷车贷水费电费都甩你脸上。”


曾经我年轻,振臂高呼:

理想万岁,理想万岁,

理想万岁,理想万岁,

理想万岁,理想万岁,

像不要脸面的疯子,

像没有生活的野人,

像未经世事的婴儿。


现在我不年轻,拖家带口,

年关将至,大家还是吵闹,

方圆几尺的餐桌上,

高谈政治,探讨婚姻,

最后哪个不长嘴的提到理想,

哥几个齐声声骂句国家精粹,

去你的理想,去你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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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生暮死

客观来说是上一篇的后续,虽然以为这种东西是不会有什么后续的。

和小黛西那个故事有一点相关,设定是小黛西世界是这个世界(现实世界)的一本书。


我听见站在台子上的人宣布她的死讯,声音粘稠拖沓有如她衣袋里被湖水浸烂的纸张。我仰头去看临时由木板搭起又铺了层落灰毡布的,如废弃已久的危楼般顽固而歪斜地立在那里的铁架台,又不留神被晌午的日光晃了眼睛。

而湖面在折叠的四十八小时里延展开,像一方深黑绸布,严密而肃穆地遮盖湖底的一切。她被打捞上来时脸上残存的神情与腐败的菌落同样和谐。而我,我透过湖水的波纹从那张安宁的脸上看出我自己的面容来。

一个人从失去呼吸到身体冷却需要八小时,而两天后我隔着六个...

客观来说是上一篇的后续,虽然以为这种东西是不会有什么后续的。

和小黛西那个故事有一点相关,设定是小黛西世界是这个世界(现实世界)的一本书。



我听见站在台子上的人宣布她的死讯,声音粘稠拖沓有如她衣袋里被湖水浸烂的纸张。我仰头去看临时由木板搭起又铺了层落灰毡布的,如废弃已久的危楼般顽固而歪斜地立在那里的铁架台,又不留神被晌午的日光晃了眼睛。

而湖面在折叠的四十八小时里延展开,像一方深黑绸布,严密而肃穆地遮盖湖底的一切。她被打捞上来时脸上残存的神情与腐败的菌落同样和谐。而我,我透过湖水的波纹从那张安宁的脸上看出我自己的面容来。

一个人从失去呼吸到身体冷却需要八小时,而两天后我隔着六个错误的八小时,向那片水银蒸气般的月光伸出手去抓她的衣袖,指尖浅浅扫过细腻温凉的泥沙,像是堪堪蹭过一片腐烂浮胀的皮肤。

这湖水以一种恒定的速率带走她的体温甚至不足小时,可我只是从水中伸手过去,却仿佛再也不会回暖。


......


而我躺在那片阳光底下的浅水滩上,身边排列着搁浅的鱼。水面不深,可河底的泥泞足够绵密柔软,恍惚竟如拥抱的错觉。于是水藻缠上散开的长发,河水呛进喉中尝出咸涩的腥味,浮游生物攀附角膜,水蛭在肺中吞噬血液,水流卷走每一次碎裂的呼吸。

于是我从一团旋转的水涡中拢起一个湿淋淋的念头来——那湖水于她最终所剩只有漫长直至永恒的自由,而我还要在这片浅水中经历八年甚至是八十年的沉没。我将永久地,如无法拨回的时钟指针那样被这河滩同化,直至成为多年后水面上一片浑浊泛白的浮沫。

所剩的惟有浮沫。

而河水透彻清亮,一如既往。

郁翕合礼

【对家竟是我粉头】8

娱乐圈/年下直球攻

——

这一期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最后一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等晚间话题的季归舟回想起前几天段云开看他的眼神,恍惚间自己竟也怀疑是个错觉。

他不愿被镜头抓到一丝一毫把柄,便也跟着礼貌。段云开五十度鞠躬,他便九十度,一分错处都不留。


节目组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讲礼貌总是没错的,于是这几天里每个人都变得谦和有礼,连摄像师都开始九十度鞠躬。


细想下来,原因无他,这几天的段云开又突然“乖”了,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期时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面面俱到的同时又格外礼貌。仿佛那个午后盯着季归舟眼神肆无忌惮的人不是他一般。

态度转变这么快,看着像是放弃了。季归舟心道果然,却并没有难过或......

娱乐圈/年下直球攻

——

这一期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最后一天晚上坐在沙发上等晚间话题的季归舟回想起前几天段云开看他的眼神,恍惚间自己竟也怀疑是个错觉。

他不愿被镜头抓到一丝一毫把柄,便也跟着礼貌。段云开五十度鞠躬,他便九十度,一分错处都不留。


节目组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讲礼貌总是没错的,于是这几天里每个人都变得谦和有礼,连摄像师都开始九十度鞠躬。


细想下来,原因无他,这几天的段云开又突然“乖”了,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期时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面面俱到的同时又格外礼貌。仿佛那个午后盯着季归舟眼神肆无忌惮的人不是他一般。

态度转变这么快,看着像是放弃了。季归舟心道果然,却并没有难过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段云开又抱上了他的吉他,坐在前辈江樾的身边,似乎是在取经。

季归舟身边则坐了戚鸿轻,后者正拿了一瓶酸奶喝,见他看过来,便给他也拿了一瓶。他从善如流道谢后接过来,刚打开,忽得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去看,便直直撞在了段云开的眼睛里,那双眸子如墨般浓深,看不清里面的情感。


没什么可看的,他想。然后他就移开了眼。


倒是一边的戚鸿轻,慢声细语在和他分享演绎拍戏的经验,还有很多片场的趣事。

季归舟出道以来舞台也有,mv也不是没拍过,但实打实的演戏却是鲜少的。难得有人分享经验,他也乐得听。

戚鸿轻捂住了麦,小声同他说话。他也跟着捂住了麦,顺带瞥了一眼摄像。


镜头落在段云开那边,应该是看不到自己这里的。想着,季归舟稍稍放松了一些,竖起耳朵听戚鸿轻说拍戏的注意事项。

“其实也不难,只不过是把自己与角色相像的部分提取出来,放大,再融合角色特有的性质,再放大,当某一天你会下意识地做出角色才有的动作的时候,你就入戏已深。”


戚鸿轻说得自然,季归舟垂眸笑着没说话——谁不知道戚鸿轻是天赋型演员,老天都赏饭吃,就连他这个唱唱跳跳的爱豆都知道这个人是外号“一条过”的强者。

他说得轻巧是因为他天赋使然,但如果换成季归舟,恐怕会抓耳挠腮十天半个月,却依旧只是自己。


戚鸿轻见他轻笑,担心自己说得太轻巧了反而有些刻意炫耀的成分,他默了默,又小声道:“其实你可以试试写人物小记,我可以教你最快掌握一个角色的办法……”

季归舟靠他近一点,认真听着。


另一侧的吉他突然错了个音,江樾蹙眉看段云开:“小开今天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段云开不好意思地点头,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了不远处的两个人,暗暗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都绷紧。


吕懿本是靠在一边听歌的,见状视线在所有人身上都过了一遍,看出了什么似的一勾嘴角,伸手去拿茶杯,抿了口茶,笑被挡在了茶杯后面。


等到节目结束录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几个人相互打了招呼回房间。出于方便,这次的卧室没有进行更换,季归舟的隔壁是段云开,段云开的另一边是戚鸿轻。

住在中间的那位今天不知怎么了,往常紧闭的门今天却大敞着。

戚鸿轻经过时疑惑地看了一眼,正要回房间,突然被里面的人叫住。


“戚前辈,”段云开走到了门口,眼底的攻击性一览无余,“前辈喜欢季归舟吗?”

“嗯?”戚鸿轻先是扬眉,疑惑的神情一览无余,他仿佛是仔细消化了段云开的话,眉头慢慢皱起来,说,“挺喜欢的,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眼里的灵气很少见,如果去演戏的话,他肯定会大放光彩!”


说着他的眼底涌上了灼热的兴奋,却没有预料中的暧昧。

居然是个戏痴。


段云开心底一哂,笑自己草木皆兵,刚想和人打个招呼回房去,目光一偏,看见了刚过来的季归舟。

对方应该是洗完澡了,刘海全都顺着遮住额头,如果穿上校服,说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后者也看到他们,脚步放慢了一些,最后还是走到了两人面前打招呼:“在聊什么?”

段云开心底一惊,就要说话,被戚鸿轻抢了先:“小开问我喜不喜欢你。”

季归舟一怔,戚鸿轻听不出来,他可未必。

他垂下眼帘,轻声问他:“然后呢?”


戚鸿轻便把刚刚的话复述了一次,眼里的光又亮起来。季归舟失笑看他,又瞥一眼一边已经红了耳尖的段云开,心情突然好起来。


戚鸿轻是个演员,且是一个作风老派的演员,不了解两人的许多事情,更不知道他们是所谓的对家,他看着从季归舟过来以后视线便再没从人身上挪开的段云开,抿了一下嘴。

“那小开呢?”突然的,戚鸿轻问。

真是反将一军,被点名的段云开手脚僵硬,听着戚鸿轻追问“小开喜欢他吗?”,一时间口干舌燥。

“喜欢的,他唱歌很厉害,跳舞也很厉害,在舞台上特别吸引人……”几乎是有些木讷,段云开回答。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季归舟忽然笑起来,他抬手拍拍戚鸿轻的肩膀,笑道:“不早了前辈,该休息了。”

“你俩都得叫我哥,我才24,一口一个前辈,活生生让你们叫成了42。”戚鸿轻无奈笑着,打了招呼便回了房间。


季归舟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闪着红点的摄像头,目光落在段云开的身上。两个人现在都没有戴麦,说的话也不会被录进去,这样看来也许是安全的。

段云开有些紧张地看他,小声开口:“我……”

“别说,”仿佛知道了他要说什么,季归舟打断他,“有摄像头,可能会被扒唇语,如果你不想出什么爆炸性新闻的话,我建议你把刚刚想说的话吞下去。”


后者先是怔愣,然后目光有些柔和,他闭嘴了一瞬间,转身要进门的时候突然侧头说:“吞不下去,这句话还是得告诉你。”

这人还是开了口,季归舟敛眸:“戳破了朋友都没得做。”


推房门的手顿了一下,最终再没有只言片语,门轻轻关上。季归舟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也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摄像头也闪着红点,季归舟无所谓似的趴在床上,熟稔地点开图标,一本正经开始网购。


他翻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副防蓝光的眼镜,在下单之前又爬起来,把摄像头用衣服盖了个严实。

刚付款,忽然一通语音通话便过来了。

是段云开。

季归舟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急急说起来:

“我刚刚想过了,就算不能做朋友我也要说。我喜欢你,季归舟,不是戚鸿轻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谈恋爱、和你接吻、和你结婚、和你发生关系的那种喜欢。

我必须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如果将来,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却不知道有个人喜欢你……那……”

他突然停住,像是不太平静,忘了措辞。

季归舟心里也不平静,通过这几天他其实可以猜到一点,段云开的表现又不做遮掩,如果不出所料,整个节目组里估计也就某个戏痴还傻傻觉得他们怪怪的,企图替他们和稀泥了。


段云开的确喜欢季归舟,但这并不代表季归舟就必须有所表示。


“现在知道了。”季归舟轻声说,话语刚一出口,轻飘飘地便散开了。

“你知道段云开喜欢你了吗?”那边也轻声,问。

“嗯。”

“好,晚安季归舟。”

“晚安。”

通话结束。

季归舟翻了个身,仰躺着看天花板,视线落不到实处。

他不明白段云开为什么喜欢自己,也惊讶于对方这毫不畏惧坦坦荡荡的示爱。

这个圈子里,作为一个爱豆,做这些事情本身就很出格了。季归舟刚刚的话也是在警告他,可他还是说了。

季归舟18岁便进了这个圈子,没有人脉,没有背景,什么也没有,靠的就是他的拼命和公司给的一星半点的镜头慢慢蹿红。他比谁都清楚世态炎凉,当时被雪藏许多说着会帮忙的圈内人却俱是避而不见,将人走茶凉体现了个彻底。

他很清楚个种的利害关系,也更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说不羡慕段云开是假的,被公司捧着一直顺风顺水,段家的背景他也有所耳闻。

但是他也能够预料到,如果某天段云开公开表明心意,等待他可不一定会是祝福。

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没被雪藏过所以毫无畏惧,还是该说他胆大包天把前程都赌了进去。


季归舟长出一口气,想起了他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啧了一声,伸手拉过一边的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了进去。


许久以后他才探出头来,伸手去捞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


一条推送却突然跳了出来。

“当红小生路某走红竟靠捆绑炒作,戳……”

季归舟忽得眉头一跳,心底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诡异的不适。

当红小生路某?


路疏桐?

伽子时

【同人】Satisfactorily | 第三十八章 紫衫龙王与小昭

那女子进了金花婆婆的船后便解了斗篷、摘了面具。

金花婆婆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也染上了惊异的神色,因为女子的一双眼睛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传闻圣火族最开始是有“天”、“地”、“人”三位大祭司的,皆是异色瞳,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只留下了一位祭祀,代代相传。

至于其他两位祭祀皆不知去向,直到军部的沈珏沈上校以军功高调出场,星联上下才找到其中一位圣火族祭祀的后人。

最后一位祭祀后人虽一直不曾出现,但总有一些传言推测在第一星系的顾家。

果不其然,那女子接下来便意味深长地说道:“前辈,这便是澜珊带来的诚意。”

“你姓顾?”金花婆婆收敛了溢出来的表情,沉声问。

顾澜珊对上她目光里的探究,不躲...

那女子进了金花婆婆的船后便解了斗篷、摘了面具。

金花婆婆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也染上了惊异的神色,因为女子的一双眼睛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传闻圣火族最开始是有“天”、“地”、“人”三位大祭司的,皆是异色瞳,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只留下了一位祭祀,代代相传。

至于其他两位祭祀皆不知去向,直到军部的沈珏沈上校以军功高调出场,星联上下才找到其中一位圣火族祭祀的后人。

最后一位祭祀后人虽一直不曾出现,但总有一些传言推测在第一星系的顾家。

果不其然,那女子接下来便意味深长地说道:“前辈,这便是澜珊带来的诚意。”

“你姓顾?”金花婆婆收敛了溢出来的表情,沉声问。

顾澜珊对上她目光里的探究,不躲不闪:“是。”

所以,前辈又到底是谁呢?

顾澜珊这次的任务可以说是倒霉至极,她的委托人,也就是眼前的这位金花婆婆,为了带走自己当时的任务目标将自己推进水里不说,还在自己收到任务失败提醒后找人暗杀自己,偏偏她还打不过,也不能报复回去。

这事儿搁谁谁不窝火?

“你既放了我抓的人,想来也不用我再说什么了,直奔主题吧。”对方虽说了“诚意”二字,可金花婆婆仍是不敢轻信他们是友非敌。

一直事不关己态度的男子这时也解开斗篷、摘了面具,又是异色瞳。女子是顾家的人,那这个男子便只能是那位沈上校了。

“前辈还是谈一谈吧,这样她才好知道是在找谁讨任务失败的说法。”沈珏的态度越是恭敬,说出口的话就越像是威胁。

金花婆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忽地笑了:“老婆子竟不知军部何时与顾家搅和到了一起。”

“自然是拖龙王的福,一不小心就欠了人家两次救命之恩。”顾澜珊好脾气地回敬完这句话后,又话锋一转,耐着性子反问,“拜火星那边已经有人往这边赶了,龙王真的还要自己扛着吗?”

阻止对方继续打太极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她面前直入主题,所以顾澜珊决定不再给紫衫龙王选择的机会,而是一锤定音。

紫衫龙王作为四大兽王中唯一的女性,备受星联人八卦,她当年与游侠韩千叶的爱恨情仇更是传的沸沸扬扬。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是圣火族的圣女,本命黛绮斯,因不满族内安排的政治联姻跑出来的。

事已至此,黛绮斯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干脆利落地关闭易形易声设备,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音容。

加仑紫色长卷发,精致浓颜,古地球时期波斯制式的长裙,堪称风华绝代,想来多年以前更是美艳无双吧,不然也不会有人说右护法范遥对其爱而不得了。

“我不清楚你们从小昭那里打听了多少,但她确实是我和千叶的女儿。任务的事,也是为了拿到倚天剑、屠龙刀中的秘密后,去和族里交换一个平静的生活。”说到最后,黛绮斯略带歉意地看了顾澜珊一眼,“你来找我讨的说法,日后有机会我会补给你,但是你现在来找我的目的不是这个吧?”

“龙王,我和小昭聊过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帮她,所以烦劳您先去亲自听听她的心声,我们再做约定。”顾澜珊坦然道,“不过在次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下圣火族来抢屠龙刀的事。”

海上的浪潮毫无规律的冲击着船板,咸湿的风随之席卷向岛上的四面八方,使得整座小岛的温度都不算太高。

张无忌已经拉着赵敏出去谈心了,洛紫柔也领着小昭四处转悠,寻找猎物。

原本她是想与李寻欢一起出来的,结果杨逍不知道犯什么病非拉着人一起留在狮王家,而李寻欢竟也还不犹豫就同意了,她当着屋主的面不便发作,只好带走了醒得比周芷若早的小昭。

“洛学姐是因为左护法不开心的吗?”看到洛紫柔脸上阴郁的神色,小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关切地问道。

洛紫柔冷笑:“他也配!”

小昭心想:那看来就是因为左护法了。

“洛学姐,左护法虽然总是惹你生气,但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你的。”小昭不知道洛紫柔与李寻欢的事,只当他们是一言不合在闹别扭,于是选了一个不容易翻车的说辞,打算劝一劝。

结果,洛紫柔的脸上这次只剩冷,没有笑了:“不敢当!”

小昭彻底闭嘴,不敢再说什么。

看来左护法这次给洛学姐惹得不清啊!

灵蛇岛应该属于温带与热带想交的区域,植被繁茂,临海所以水源充足,很适合人居住。但这也意味着原始地貌覆盖率大,人为开发面积稀少。

简而言之,不好走。

洛紫柔在前面蹑手蹑脚地晃悠,小昭就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将那些惯会躲藏的美味小动物给吓跑。

就在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某一处的时候,才终于发现一群正在对一只母兔子求偶的公野兔。

洛紫柔立刻眼前一亮,一边给身后的小昭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一边心里合计着等下用什么方法将那群野兔全抓走。

要不,用雷直接劈了吧,这样回去烤的时候还能省些时间。

说干就干,洛紫柔也不和小昭打招呼,当即就控制力道放出几道小雷将眼前的野兔全劈了个外焦里嫩,还冒香味。

“回去吧。”收获了好几只猎物的洛紫柔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拉起小昭的手就要带人回去吃肉。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块砸了脑袋。小昭更惨,尘土就如同恶作剧的面粉一般,全呼在她头发上了,盖得相当严实。

小昭是水属性魔法师,愣了两秒后就用魔法将头上的尘土洗干净了。洛紫柔却火气复燃,当场就寻找石块与尘土的来源,想要兴师问罪。

小昭拉了拉洛紫柔的衣袖,本想说算了,话尚未说出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

Nine Chitose_悔木难缘

在我成为神明前(34)

  

  034.

  

  历史是真,是残酷的真。

  

  万国之春欧洲宪兵出兵裁定罪与罚;克里米亚死魂呐喊催促帝国的变法;远东鲸吞蚕食跋扈一日铩羽在对马——

  

  此时海燕翱翔天上,宣告风雨将下。

  

  ——

  

  不朽越来越适应,成为一个新上位的神。

  

  她在第四个世界里建了一座只属于她的天空塔,在被围困的死城中开辟出悖论扭曲的领域。她被赋予了塑造与毁灭的一切权力,无论她如何,只要她想,这个世界就可以轻易终结。

  

  但她终日冷眼旁观着。

  

  她看着这场战争,无限制的重复着它本来该有的模样,无数人在侥幸之中活下来,却又在绝望...

  

  034.

  

  历史是真,是残酷的真。

  

  万国之春欧洲宪兵出兵裁定罪与罚;克里米亚死魂呐喊催促帝国的变法;远东鲸吞蚕食跋扈一日铩羽在对马——

  

  此时海燕翱翔天上,宣告风雨将下。

  

  ——

  

  不朽越来越适应,成为一个新上位的神。

  

  她在第四个世界里建了一座只属于她的天空塔,在被围困的死城中开辟出悖论扭曲的领域。她被赋予了塑造与毁灭的一切权力,无论她如何,只要她想,这个世界就可以轻易终结。

  

  但她终日冷眼旁观着。

  

  她看着这场战争,无限制的重复着它本来该有的模样,无数人在侥幸之中活下来,却又在绝望之中死去。战火描摹之中,信仰似乎变得迷糊,却又似变得更加坚定。

  

  机械音,帝国法典的无条件支持,以及死亡神格下放整个世界权限的纵容。她终日端坐真实与虚妄堆砌而成的天空塔,假的真神,每天耳边都会充斥着千人的祈祷,万人的耳语。

  

  在毁灭与灾难中信仰尤其可贵,但长期以来的折磨早已使人模糊了,自己应该信仰的,究竟是谁。所以一切归于了虚无缥缈的神。

  

  看即使是这样,她依旧冷眼旁观。

  

  谎言不断,虚构神话把天欺瞒。

  

  她终日端坐在天空塔之上,看不出悲喜,听着在极黯中挣扎的人们呼号黎明。偌大颓灭与她不曾有半爿,她好像在承压逼迫着所有人,但却明明没有人在不逼迫她。

  

  又是一日的静默与浑噩,她突然觉得很疲惫,她突然就想要这样在隔绝的天空塔上闭上双眼。她还会醒来的,她知道,只是她现在真的太疲倦了,她想要就这样长眠。

  

  是死亡神格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荒唐。

  

  不朽疲惫的倚靠在他的肩上,指尖在他身上游走,动作暧昧却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欲。她的眼眸完全被那钴蓝的锋芒覆盖,她心甘情愿在这汪洋溺亡。

  

  “你回来了。”

  

  她声音沙哑。

  

  机械音和帝国法典几乎每天都会来,仿佛不朽身上有一种让它们无法拒绝的向心力,但死亡神格不同。

  

  真神端坐天空塔,伪神亲临战场。

  

  死亡神格大多数时候都会待在死城之中,每一场大小战争背后都会有他的身影,他同样静默的伫立观望。站在历史的时间维度上。看那些牺牲与流血,看那绵延不断的红,不燃烧的虚无。

  

  太多的时间他都在这座死城的各个角落伫立,那身军装之下的身躯永远挺拔,那纯粹钴蓝眼中的锋芒永不泯灭。他偶尔也会回到天空塔,跟不朽说说近来的战况,两方的战损比,那些愚昧却又执拗的信仰。

  

  明明他们都同样是置身事外的神,可他每每开口时,却不自觉的将自我带入了毁灭之中。但声音却又是那么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客观的陈述,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唯独不朽抬眸看她时,钴蓝的锋芒中才难得会流露出几分温存。

  

  而这次,他又一次回来了,却什么也没有说。

  

  不朽倚靠在他的怀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感袭来,却又因为他身上清冷而凛冽的气息逐渐变得清醒,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猜到她的来历,所以她沙哑着声音问。

  

  “你是来催促我,该有一个期限的吗。”

  

  他摇头。

  

  不朽不再看那钴蓝锋芒,她垂下眼眸,听着他说。

  

  “这是第九十九天。”

  

  ——

  

  九十九天。

  

  不朽觉得,她或许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了九天,度过了十九天,但绝对不会是九十九天。与世隔绝的天空塔混淆了昼夜,让她在泾渭并不分明的高维中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试炼。

  

  她倚靠在他怀中,听他说着近日的见闻。

  

  战争仍然是那么狂热,无数人仍然义无反顾的奔赴信仰与毁灭,每分每秒都在流血,每时每刻都在死亡,真实的,残酷的战争发生在他们眼前,真实的,残酷发历史由他们来书写。

  

  不朽听了太多了,她累了,她麻木了。

  

  她疲倦的问。

  

  “你说,他们在为什么而战。”

  

  明明无论尽力与否,结局都不会有太大差别的,那些愚昧的无知的为了理想而死亡的人,更是根本不会看到拥有黎明的结局的,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还是这样坚定,这样义无反顾呢。

  

  死亡神格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在回答不朽的问题时,难能可贵的多了些温柔。

  

  “他们不是神明,他们没有神明的全知。”

  

  “他们只知道,要拼尽全力,燃烬了生命,战斗到最后一刻不能在战斗为止。是的,愚昧的,为了信仰,为了黎明,为了那个他们根本看不到的未来。”

  

  “为什么总有人会义无反顾地闯进无垠的黑夜里?因为他们深知光明的可贵,并希望自己的后人能长久地,安全地,沐浴在那片温暖的光芒之下。”

  

  “不朽,他们是伟大的。”

  

  死亡神格温柔的,用只属于他的方式告诉不朽,神可以选择救赎毁灭抑或旁观,这是神的选择,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于此之外,神也要学会尊重。

  

  众生也有着自己的选择,也有着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东西。神可以在心底对其傲慢,但哪怕是神,也要学着尊重。

  

  第四个世界,腐朽的穹苍,与世隔绝的天空塔上,不朽听了他说了很多,直到最后归于沉寂,风带着血腥味,吹向彼方遥远的轮廓。

  

  不朽最后疲倦的笑着,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决意在那一刻继续前行。

  

  “你说,那个期限,到了吗。”

  

  ——

  

  世界上会有什么不朽吗?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心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天空塔上的她自以为活成了神的模样,却不知在何时已的与灵魂深处埋藏割裂的那个人愈发相像。

  

  这也是一个轮回,不朽的轮回。其实在无穷无尽的轮回中,一切早已有了答案。

  

  爱,恨,浓烈的情感,信仰与使命,忠诚与背叛。好像一切的一切止于一个期限,然后在千年万年中化为埃尘。哪怕是神,也无法维持众生的永恒。

  

  既然世界上从不存在不朽,既然没有什么真实能存在千年,那又为什么要追求千年的真实呢?

  

  不朽明白,其实死亡神格明白。他们都明白,将自我以神之名封闭在天空塔上,这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避。

  

  事至如今,不朽仍然会想着逃避,只要她想,她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在这场不会终结的战争里。

  

  人人都恐惧着未知。

  

  她被戴上神的皇冠,成为灭世与救世的抉择中一张至关重要的神牌,明明没有人在逼迫她,但她好像在冥冥之中,只能按着那条注定的殊途走下去,一无所知,却必须义无反顾。

  

  不朽突然觉得很疲倦。

  

  死亡神格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平静温柔的告诉她,九十九天了。不朽明白她的意思,她知道一切的逃避都会有一个期限的,她知道留给自己的那个期限已经要到了。

  

  但她真的很迷茫,也很疲惫。

  

  所以最后,她并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她只是倚靠在那个温暖的臂弯里,垂下眼眸,不再凝望那双让她沉溺的钴蓝眼睛。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

  

  “我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直接告诉了我结局,却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

  

  To be continued.

  

  ——

  

  2022.11.26

  

快乐勋仔

【寻找天堂】养狗计划

*游戏世界观不变,部分私设,尽量逻辑合理


……我们都有过遗憾;一个本可纠正的错误,或是一个久远的梦想。又或许……是一个曾令你魂牵梦萦的人?

如果能从头再来,你会成为何人?你会去向何方?

……在西格蒙德公司,我们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改变这一切。

只要有我们……一切都不算晚。


电视上正播送着西格蒙德公司的广告,这是一家宣称专门帮助人们完成临终遗愿的公司。不过,这种完成临终遗愿的方式是进入濒死之人的大脑修改记忆,也就是在虚拟环境下弥补顾客的遗憾,让其能幸福地前往安息之地。

  

两鬓斑白的老人费力地把一个头盔式的仪器放进箱...

*游戏世界观不变,部分私设,尽量逻辑合理

 

 

 

……我们都有过遗憾;一个本可纠正的错误,或是一个久远的梦想。又或许……是一个曾令你魂牵梦萦的人?

如果能从头再来,你会成为何人?你会去向何方?

……在西格蒙德公司,我们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改变这一切。

只要有我们……一切都不算晚。

 

电视上正播送着西格蒙德公司的广告,这是一家宣称专门帮助人们完成临终遗愿的公司。不过,这种完成临终遗愿的方式是进入濒死之人的大脑修改记忆,也就是在虚拟环境下弥补顾客的遗憾,让其能幸福地前往安息之地。

  

两鬓斑白的老人费力地把一个头盔式的仪器放进箱子里,他对着传唤机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管家就带着一位年轻人上门把这个箱子抬走了。


等人走后,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是时候签订合同了,他默想着,拿起手机拨打出了那串号码。

 

 

故事的开始

 

“病人的资料文件带了吗?”

打开车门那一刹那,Eva又这样问道。Neil扁扁嘴,有些哭笑不得,从办公室出来,坐电梯下楼再到现在上车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Eva总共问了四遍“资料带了吗”的问题。


“上次真的是个意外,你要信我啊,喏。”Neil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密封袋轻轻甩了甩,牛皮纸袋发出沙沙的声音,“感受到了没,一个人的夙愿有多重。”


Eva这下才放心,催促他赶紧把仪器箱放好,他们要在10点之前到达病人住所,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希望路上别再遇到松鼠了,她想着,最好能一脚踏油门直达目的地。


偏偏这时候的Neil也和她共鸣了,他钻进副驾驶就开始咔嚓卡擦啃苹果,也不知道是从哪掏出来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只松鼠。他嘟囔道:“万一马路上又再冲出来一只松鼠,我事先声明一下,我还是建议保住我俩的命要紧。”


“这次不会再出现了。”汽车起步,Eva打着方向盘转弯。


“也是。”Neil舔舔嘴角的苹果汁,“要是第三次开头还这么老套,只能说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多少有些啃老本了,诶,你说,如果我们是游戏NPC,我俩会是正义那方还是反派?不对,为啥我俩偏要在一起呢?”

Eva:“……”


哪怕在一起共事那么多年,她还是不能完全理解Neil的这些奇思怪想,难道技术人员的大脑就是要和平常人不一样才能胜任吗?这神奇的造物主啊。


“如果你这么有闲心构想游戏世界,为什么不现在就看看病人的资料呢?你知道公司很看重这次的病人吧。”


一听搭档这个语气,Neil就知道她不耐烦了,他还是乖乖服从女王陛下的指令比较好。

  

一阵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后,身旁那人就陷入了沉默,Eva还真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安静,左右等不来一句话,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结果就听到Neil的惊叹:“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详细而且……官方的客户资料,恨不得把他小学获得的荣誉都记上。”


“看看这个,Jeff Finch,天使资本的CEO,在他的带领下公司管理方法的财产达400亿美金……十八岁保送你知道有多牛的那所大学的法学院,获得全额奖学金,之后又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


说到这,他停顿了会儿,不解道:“连他这样的人都会有遗憾吗?”


问题在舌尖刹车,转了个弯,她不由地想起一句话:“欲望,人之根本驱动力。”


“嘿,你再看这条。”Neil自顾自说着,“他领头天使资本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购买过西格蒙德公司的股权,怪不得老板千叮咛万嘱咐,不过……”他颇为心虚地抬了下眼镜,“虽然我俩也算公司最好的专家,但确定派我们出去为股东修改记忆真的合适吗?”


“你害怕了?”Eva觑了他一眼。她其实没告诉Neil,如果不是对方指定他俩去,他们还真没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客户,不过,这家伙知道了肯定会过度兴奋,还是别说了。


Neil又扬起了他那招牌自信的笑容:“我们可从来没失手过,说不定干完这票还能涨薪,让我好好研究一下这位杰出男性的愿望吧——”


身边人又没了动静,半晌才冒出不解的叹息,Eva也不解:“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愿望是什么?”


“他的愿望是……养一条狗,幸福地陪伴它从出生到死亡……唔,你知道吗,Eva,有时候我真好奇这些有钱人的精神世界。”

  

Eva咂摸半天要说的话,才道:“我也是。”

 

 

第一幕:“连你这样的人都会有遗憾吗?”

 


汽车驶入高级别墅区:【檀香山庄】,这里是真正的富豪聚居地,坐落于山脚下,背靠青山,面朝大海,俯瞰整座城市。


等待门卫确认业主信息时,Neil伸出窗外环顾四周,啧啧赞叹:“我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才买得起这里的一块地啊。”Eva接过门卫返还的证件,冷不丁地接话:“从恐龙时代开始吧。”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和一名同样穿着的年轻人在一幢带有中式庭院的别墅前等待他们的到来,恭敬地招呼他们为“Watts博士、Rosalene博士”。

  

装有仪器的箱子转交到年轻人手上,Neil甩了甩手却不怎么乐意,Eva听着他嘀咕:年轻真好啊,抬着这么重的箱子走路都不大喘气。她忍不住弯了嘴角,这家伙,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跟在管家身后左绕右绕地穿过庭院,Neil贴近Eva小声说话: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人那么少,怪冷清的。


Eva稍微朝他偏了下头:听说他没结婚也没有儿女,可能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吧。


“两位,这边请。”管家礼貌地为他们开门,Neil已经做好了被富丽堂皇的装饰闪瞎眼睛的准备,却没想别墅里的风格这样……朴素?不,富人家怎么能叫朴素,那应该叫简约风,他为自己的完美措辞感到满意,看来这个CEO是个崇尚极简的人啊。


Eva对目前所看到的一切倒没有多大的想法,只是这样一来,她对病人会有这样的愿望就越发好奇了。第六感告诉她,今天也没法早点下班。


上楼左转,走过长廊,尽头的房门紧闭,管家轻轻叩门,从里面走出来了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又见面了。”熟悉的“白衣天使”笑着向Eva和Neil问好。


“看来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医生。”听着Neil的调侃,医生也只是耸耸肩,随后就带着他们进入房间,来到病人的床前。病床上昏睡的就是Jeff Finch,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身形消瘦,看得出是长期被病痛折磨的结果。


医生说:“病人目前情况还不错,比起我们第二次合作的情况来说,更稳定些,应该会有利于你们工作的进行。”

“那就赶紧组装机器吧。”


有了两次的配合,医生很快就协助链接好了病患监护仪和远程医疗监控系统【无线连接到病房的监控器,便于实时监控】。


Neil为病人戴好头盔,机器显示屏即刻跳出信息:患者神经链接建立,系统已在线。


在他们三人操作仪器时,那位年轻随从已经出了门,只留下管家静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那种在电视剧里会出现的遗产继承律师也没在,这样的送行对于亿万富翁似乎简约过头了。


Neil挪着步子来到管家身边:“您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比如我们的工作是如何进行的,怎么实现Finch先生的愿望?”


管家温和一笑,回答道:“贵公司的工作流程我有所了解,至于先生的愿望,这是他的个人隐私,我不便知道。”


Neil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养狗这个愿望说大不大,现在看起来说小也不小,虽然关于Jeff的信息已经在资料上详细记录了,但是看上去就像某百科上的人物生平事迹总结,压根就没什么大作用,现在他身边也没个能问话的亲人,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纱,看不透里面的情况。


“如果两位博士对先生有任何疑问或想要了解的,可以在进入记忆世界后与他直接沟通。”管家出言打断了Neil的思考,“先生说,他会亲自解答你们的疑惑。”


Eva坐上躺椅,拿起头盔,“那我们就开始工作吧。”

“房间不查看了吗?”

“不了,Neil,既然Finch先生都说直接去问他,那我们就按他的意思来吧。”

“听你的。”


医生:“病人情况稳定,你们可以继续操作。”

  

初始化记忆穿梭

倒数:3……2……


白光闪过,Eva和Neil将进入离现在最近的Jeff可追溯的记忆,这是一段不用记忆碎片就能到达的记忆片段。要是他们想实现Jeff的愿望,就得想办法跳跃到他更远的记忆片段,这就需要记忆碎片的帮助,它们通常隐藏在能连接病人通向以往记忆的物品或人身上,比如一顶帽子、一本绿皮书、一把大提琴……有了这些记忆碎片的帮助,他们就可以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一直跃迁到有必要到达的最久远的记忆,这就像画一条线连接现在与过去,然后将Jeff现在的动机一路传输到他的过去。


这样,在模拟程序再次度过的人生里,他就能够做出那些不得了的决定,实现自己的愿望。


当然,一切都只能在病人的大脑里进行,这个构建起来的幻境世界必须要能自相协调,因此像Eva和Neil这样的记忆穿梭专业人员只能简单地影响他。


这可以说是一个梦,一个濒死前的美梦,但也是许多人解开心结的唯一途径。

 

眼前的白色屏障逐渐消散,熟悉的场景尽数铺陈开,还是原来的卧房,但现实里躺在床上的人现在正在阳台上远眺大海。


“看来这是比较稳定的Jeff的样本了。”Neil没再搞什么系统自定义形象,一进入记忆世界就奔着Jeff的复制体去了,Eva紧随其后,控制系统开启实体交互功能。


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两个人并没有让Jeff吓一跳,他推着轮椅转身,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一点都不像在投资界摸爬滚打的精英,倒像个邻居家平易近人的老爷爷。Eva这样想着,一边上前介绍自己:“Finch先生您好,我是Eva Rosalene博士,西格蒙德的记忆穿梭专家,这是我的同事Neil Watts博士。”


“你们终于来了。”Jeff明亮的眼睛透着笑意,“叫我Jeff就好。”


“好的,Jeff。”Neil完美消化客户的要求,又悄悄用内部语音系统和Eva吐槽:现在的病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能预料。

Eva:……安静点,Neil。


“属于您的流程已经开始了,对我们可以读取到的部分记忆来说,您是最近且最稳定的一个样本,我会保存您现在的状态,这样接下来我们就不必再进行这段对话了。”Eva娴熟地说着固定话术,“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些信息,如果您有任何要求和问题,也可以同我们交流。”


“哦,是的,我还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们。”Jeff从大衣兜里拿出一个蓝色布袋,解开结扣,他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的膝上:一个戒指盒、两条不同颜色的小狗项圈、一枚早已褪色的金色勋章。


“搬家太多次,也没时间整理,旧物什几乎都丢了,现在的家也是我生病后才住进来的疗养地,没什么和以前挂钩的东西。”Jeff说话的语气慢而有力,他用袖子轻轻擦拭那枚勋章,“我的东西比较少,但这些应该可以成为记忆碎片,希望对你们的工作有帮助。”


Eva欲言又止,眼前的老人明显对记忆修改流程一清二楚,也是,他投资西格蒙德公司时恐怕早就做了今天这样的选择,只是……到底什么样的遗憾让他家财万贯却连一条狗都不能养呢?


“抱歉,Jeff,我还得多嘴问一句,养狗就是您所有的愿望了吗?”Neil问道。


Jeff点点头,用一贯轻缓淡然的语气回答:“是的,让我能拥有一只狗,陪伴它从出生到正常死亡,至于可以修改什么,事业、名望、成就你们都可以修改……至于我和我家人的记忆,如果有可能的话,请尽量保留,如果能让他们接纳我养的狗,并把它也看作一家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您说话真客气,您给我们的报酬很丰厚,我们当然会尽力而为。”Neil开玩笑道,被Eva的手肘顶了一下。Jeff对此只是一笑置之:“不过,事先提醒,我的记忆力并不太好,可能会对你们的工作有些阻碍。”


“相信我们,我们是专业人士。”Eva把这些他人生中的贵重之物都一一收集进程序里。

  

Jeff颔首,郑重其事地交付出自己:“我的幸福就交给你们了。”


这样的话语常让人心头一震,仿佛有人把世界上他最珍视的宝物交到了你的手上,守护它从此就成了你的责任。


“那么,Neil,保存他的状态吧。”

“好的。”


“Jeff——”Neil在程序里点击查看这四件物品的状态,忍不住又出声呼唤他,“您其实也可以自己修改记忆,对吧?”


那道逐渐灰白的人物影像一愣,然后苦笑道:“这样的人生,我不敢再经历第二次。”


哪怕只是作为穿梭者短暂地经历一下那些过往,重温那时选择的心情,清醒地去修改在现实中已经既定的结果……


“只好拜托你们了。”

 

 

第二幕:“这样的人生我不敢再经历第二次”

 


复制体被保存入程序,这个私人的记忆世界只剩下两位办公人员。


“你怎么知道他能自己修改记忆?”这回轮到Eva好奇,Neil告诉她,在某次公司的技术大会上见过Jeff,而且他那时的参会身份可不是什么股东。他对Eva露出“你懂我意思吧”的表情。

Eva陷入了沉思。


“好了,别多想了,待会什么都会知道的。”Neil拍拍她的肩膀,“让我们想想,先激活哪个记忆碎片……现在按能跳跃到的最近到最远的记忆排序,依次是戒指盒、红色狗项圈、蓝色狗项圈、金色勋章。”


“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人生是在哪些节点发生改变的。”Eva拿出戒指盒,它外围的能量罩看起来坚不可破,“先从最近的记忆碎片开始吧。”


记忆穿梭并不是无规则地前后跳跃,是有规律的,一般案例来讲,是从最近的记忆开始,逐渐探索之前的记忆,也有些特殊案例的时间线跳跃所遵循的规律并非线性的,而是像螺旋衰减轨道,根据某一引力中心在其前后跳跃,像漩涡一样,一点点接近这个记忆世界的中心记忆片段。


“但愿这次别再跳来跳去的了。”Neil话音刚落,【该记忆碎片无法充能】的红色字样就跳了出来。,戒指盒外的能量罩连个裂缝都没有,好似更加熠熠生辉。

Eva:……


他睁着大眼摊手,颇有些委屈道:“这不是我做的。”


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Eva认命地叹气:“能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Neil噼里啪啦在透明显示屏上好一顿操作,指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皱成一座小山。

“怎么了?”

“本体在抗拒回溯记忆。”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默契地分头行动。Eva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触碰到的物品都没法形成记忆碎片,她索性走了出去,查看二楼的其它房间,余留Neil一边操作机器一边自言自语着“不应该啊”。


出门,沿着长廊直走,正对楼梯的是二楼开放客厅,布置简洁,只有沙发和配套桌椅,在其左右各有一间客房,房门紧闭。Eva寻不到一点线索,这里真如Jeff所说,没有一点能用的。直到她走到走廊另一端,才发现那里的拐角,相似颜色的墙体和平滑的设计让它隐藏在了人的视线盲区。


由于进来记忆世界前没有查看周围的情况,她一时分不清这和现实世界的场景是否一致,但机器向来都会自动修正这种空间连续性问题。


拐角通向一间房,门虚掩着。明知道自己已经开启了隐形模式,Eva还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那道门缝。


另一边,还停留在Jeff卧室的Neil收到了Eva的语音:过来走廊另一边,有新发现。

  

等他赶到时,Eva已经先一步进了房间,同样是一间卧室。这里还出现了几位熟人:比刚才那个复制体更年轻一些的Jeff,以及同为西格蒙德公司记忆修改专业人员的两位博士。而床上躺着的,是一位老妇人,看样子,应该是Jeff的母亲。


“这……俄罗斯套娃吗?”Neil左右张望,目光定格在熟悉的记忆头盔和机器上,“他妈妈也做过记忆修改?可是,他不是说这里是他生病后才住进来的吗?还有……我们没用记忆碎片就进入了一段新的更早的记忆?”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很大程度都受他现实遗憾的影响,更多是出于关联性而不是对他而言的重要性。”比他早进来的Eva也没有多少进展,但按以往的案例,这里的一切都应该受到本体潜意识的影响,“我把刚才他们的对话传给你。”


“真是棘手啊。”Neil嘀咕着,接收过她发送的信息,快速梳理了一遍这个记忆片段发生的事:Finch老夫人瞒着自己的儿子签订了记忆修改的合同,直到博士上门服务,Jeff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他没有阻止,而是以股东的身份和病人家属的身份要求拿到了Finch夫人与西格蒙德公司的合同。


“可用的记忆碎片出现了。”

Neil顺着Eva眼睛注视的方向看去,Jeff手上的Finch老夫人与西格蒙德公司的合同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能量罩,不用充能,就自动破碎了——当然,这一切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

“准备跃迁。”

“OK。”

 

——西格蒙德公司客户招待所——

 

Finch老夫人: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儿子,我的愿望是,让他没有负担的长大,做他喜欢做的事,拜托了。

负责人:您放心,只要您许下愿望,我们会为您实现。

Finch老夫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不再怨恨我。

 

【获得笔记:Finch老夫人的愿望】

 

这段记忆就这样结束了,Neil在周围观察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们算不算,两个人干四个人的活?”


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穿插了两人记忆的记忆修正案件,但离谱的事远不止于此,Eva下一秒就发现了收集品里那枚褪色金勋章的异样,它外圈的能量罩急剧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记忆世界剧烈晃动了起来,地面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随着震感越来越强,裂缝也越来越大。眼见能站住脚的空间越来越少,Neil想起上次离开一段记忆时也是这样跳下去,索性咬咬牙直接跳进了裂缝的黑暗里。


“Neil——”

Eva的指尖堪堪划过他的掌心,震荡还在继续。这家伙!她暗骂一声,也跟着跳了进去。

 

“我接住你了。”

不知在黑暗中坠落了多久,等Eva睁开眼时就看到Neil那张放大的清秀面庞。她正被Neil横抱着,这家伙还沾沾自喜道:“看来我没白搬那么多次箱子,对臂力锻炼还是有帮助的嘛。”


啪——


Neil的眼镜勉强歪斜地挂在耳朵上,他捂着被打的后脑勺不解地看向生气的Eva,她已经稳稳站在地上了。

“干嘛打我啊?”


“谁、谁让你不听指挥自己跳下去!”Eva整理着衣服径直朝前走去,Neil扶正眼镜看着她同手同脚走了几步,好心提醒道:“Eva,人在这边呢。”

“哦……”


这里应该是Jeff小时候的家,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他们一家三口在客厅聊着什么,八岁的小Jeff胸前别着那枚金色勋章,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他高兴地把它举起来凑到正在准备晚饭的妈妈面前: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了一只小狗。


妈妈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回答:是啊,你这次考了全校第一,你爸看你念叨了这么久,就给你买喽。


爸爸放下公文包,也一起过来帮忙备菜,开玩笑道:下次也要加油考第一,不然我就把小狗还回去了。


小Jeff轻柔地抚摸着小狗,信誓旦旦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它的名字就叫一一吧!

 

这个记忆片段终止在小狗取名成功的一瞬间,它脖上红色项圈闪烁着能量光环。


Neil这下明白了:“以前我们都是从最近的记忆开始,逐渐探索之前的记忆,现在看来,这里我们是要从最远的记忆开始,跟随他成长的。”


“而且——”他走过去仔细端详着那只小狗,伸手触摸着那层略微不同于之前的能量罩,“他小时候还能养狗,愿望却还是这个,看来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Eva走到另一边,搜索房间内可使用的其他记忆碎片,头也没回地问道:“这个记忆碎片能直接链接吗?”


许久没得到答复,她一回头,身后早已没了人。


“Neil?”又跑哪去了?她注意到红色项圈上的能量罩颜色变幻成了浅红色。


Neil的声音从内置语音系统里传来:“Eva,听得到吗?”


“你去哪了?”她焦急地问道。这个记忆世界真是太诡异了,就没按标准记忆回溯进程行进过。


“我大概是通过那个记忆碎片跃迁到了下一个记忆片段,可是……”


声音断断续续,Eva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后面的内容:“我好像到了更远的记忆,是现在你还在的那个记忆片段的前面……”


“明白了。”


她观察着那个红色项圈,包裹它的能量罩还存在着薄薄一层。Neil已经成功记忆跃迁了,可这个记忆碎片的能量罩却没有完全破碎,而是变成了红色的,难道……还可以再次进行跃迁?


“Neil,我们之后再想办法汇合。”

话罢,Eva再次为这个记忆碎片充能。


记忆场景如鳞片状缓缓铺陈开,昏暗的卧室里,墙上的时钟和窗外的星空表明现在正处于某天晚上十点,小Jeff趴在门缝边偷看着什么,那个红色项圈静静地躺在床上,Neil并不在这。她赌对了,这个记忆碎片让他们分别跃迁到了两段不同的记忆,相当于一条线上一个标记点的前后:事件起因和结果。


门外客厅传来的响动十分激烈,男女人的言行清晰可闻,争吵哭喊伴随着各种玻璃碎裂的声音。这样有来有回的辩驳随着清脆的巴掌声以及巨大的开门关门声谢幕,也意味着一个完整且幸福的家庭的终结。


就在这时,小Jeff冲出房门,跑向客厅,哭着抱住妈妈说自己不要狗了,求求他们不要再吵了。小小的身体被推开,Eva上前想要扶住小Jeff,他的身体从她手掌穿过,重重跌落在地板上。Eva在这样的时刻才真切地认清自己是一个记忆穿梭代理,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病人经历过的欢乐和痛苦。


上一个记忆片段里美丽温柔的母亲形象荡然无存,想必离开家的那个男人也没了父亲的面貌。女人脸上的泪痕和指印清晰可见,她的愤怒、委屈、不甘和悔恨转移到了孩子身上,那不是一个母亲的眼神,那里溢满了被爱人背叛后的痛苦:要不是你非要养狗!要不是你非要养狗!这个家就不会这样!你这个坏孩子!你是个坏孩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小Jeff脆弱的身板承受着母亲的怒火,他咬牙不吭声,等到女人的理智回溯,等到她又认清了自己是面前这个无辜孩子的母亲后,她终于肯将他拥入怀里,不停流着泪道歉。


四分五裂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和玻璃碎片一样,散落在他们的脚边。


这个记忆片段就到这为止。


那条狗不见了,Eva找遍家里也没发现它的痕迹,估计就是这场家庭矛盾的直接导火索。


年轻的Finch夫人逐渐被记忆能量环绕,她的戒指是链接下一个记忆片段的记忆碎片。不想停留在这里太久,Eva立即选择了跃迁。从这里开始,这个家的氛围就发生了改变。


下一段记忆是母子俩搬家的场景,Finch夫人,不,现在该叫Celina了。她把戒指丢进了垃圾桶里,带着小Jeff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近十年的家。


到下一段记忆的跃迁也十分顺利,或者说接下来的几次跃迁都是同样的手法,而且极其短暂和碎片化。这些记忆片段里的人物很少,除了Jeff和Celina两个人,都没有实像,时间跨度从Jeff十岁到十六岁,母子之间的交流大多都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进行,话题都围绕着考试成绩,偶尔是在校门口,母子俩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来往的人群中。


同学A:Jeff是你们班的吧,每次都要妈妈来接,真丢脸啊。

同学B:嘘,小点声,他妈妈对他特别严格,他上次月考第二,你猜怎么着,他妈直接打了他一顿。

同学A:你怎么知道的?

同学B:他第二天来学校脸都肿了,我们老师还让他去校医室呢!

同学C: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哈,要是我能考全年级第二,我妈肯定都笑开花了。


所有这些记忆片段里,父亲的身影从未出现,连提都没提起过。

 

Eva最后一次单独跃迁,到达的是Jeff十六岁的生日,那天晚上,母子俩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通过Eva的观察,Celina离婚后对Jeff的管理愈发严格,即便自己的工作繁忙工资微薄,也给他报了很多补习班,还坚持每天去学校接他。在她面前,Jeff几乎没有隐私可言,他每次回家,Celina都要翻查书包,抽查作业。


今天是我的生日!

初成少年的Jeff嘶吼出这句话,却没有躲开母亲挥向他的一巴掌。


Celina完全无视了他的诉求,而是反复提起他一连几天没去补习班的罪责——Jeff解释是因为自己太累了,上课也无法集中精力;


还有今天在他书包里搜到的“情书”——Jeff解释那只是同桌给他的生日贺卡;

  

以及一方绣着太阳花的手帕——他的手不小心擦破血了同桌借给他包扎的,洗好了明天就还。


所有解释通通被她用这几句话驳回: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一点都不知道我的苦心……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你却不行……你居然敢顶嘴……


最严重的几句是:妈妈求求你了……你是不是想和你父亲一起走,是不是想离开这……你和你爸一样是个骗子,一点也不中用……


Jeff沉默了,他红着眼承受母亲一直积攒在心中从未消散过的怒火,就像父母争吵父亲离家的那天一样。


这段记忆以Jeff躲进卧室,Celina在洗手间默默流泪结尾。

 

连Eva都受到了这些记忆世界里的情绪感染,整个过程大气不敢出,结束后才松了口气。这次的记忆碎片出现在了垃圾桶里,准确来说,是那方手帕。


她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段记忆。

 

“Eva!”

记忆场景还没加载好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Eva熟练地闪到一边,让Neil扑了个空。他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脑袋摇摇晃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摔了一跤。”Eva一脸平静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这里是一个公园,Jeff和一位女生正在给一只流浪狗喂食。


“那是他的同学,Clara Wieck。”Neil清醒过来,开始和Eva交换分开后获得的情报。


他那次通过红色项圈去到了更久远一些的记忆:小白狗和红色项圈来自一家名叫珍妮宠物之家的宠物店,Jeff的父亲就是在那结识了出轨对象,并屡次借口给小狗买狗粮看病洗澡等和情人幽会。有一次他们忙着在咖啡厅约会聊天,结果忘了时间,Celina带着Jeff去领狗时,正巧就遇上了他们,混乱中,狗从宠物店溜走了,Jeff只留住了那个项圈。


“再后来,我跟着记忆碎片来到了Jeff的学校,他成绩很好人缘却很差,只有他的同桌对他还算不错,还给他过生日。”Neil叹了声气,继续道:“为什么我们的顾客都是不合群的人呢?”

Eva回答:“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耸耸肩,转而说起Jeff和Clara的秘密就是约好要先共同守护好这只流浪狗,等攒够了钱就把它送去宠物医院治疗,然后再找个愿意领养它的人家。


少年少女的笑颜和这段记忆场景里的天气一样美好,Eva真心希望他能一直这样轻松地露出笑容。


“对了,你也是通过那条手帕来到这的吧。”

Jeff正把那条手帕还给Clara。


Eva点点头,又听Neil说起另一件让她惊讶的事:有一次他在学校被人捉弄还被关在狭小的杂物间里,他大概是压力太大了,竟然用小刀划伤了自己,后来还是被Clara找到然后暂时用那条手帕包住伤口送去校医院,幸好伤口不深。


整理完两条记忆线,Jeff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算是清晰了。


但Eva觉得,对他打击最大的那件事还没到来,或者说,让他无法完成养狗愿望的节点还不在这。


“看,是那个蓝色项圈。”Eva拉着Neil的手臂靠近他们。


Clara从书包里拿出一条蓝色项圈,对Jeff说:最近我发现附近有抓狗大队巡逻,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给它戴上项圈吧,这样也能让他们知道这是有主人的狗。


Jeff腼腆地笑笑:你想得真周到。

 

“少年的喜欢真是显而易见啊。”Neil看起来心情不错,蹦跳着去到记忆碎片的旁边进行充能。Eva摆脱了前面那些充满压抑氛围的记忆情绪,难得没有露出嫌弃他的表情。


但下一个记忆片段又掐灭了一时的欣喜。


Celina板着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成绩单和一个蓝色项圈。


Eva和Neil对视一眼:大事不妙。


又是一场关于成绩的争吵,母亲的观点是:因为和女同学早恋还在外面偷偷喂养流浪狗分心,所以这次考试只考了第五名。


儿子的观点是:他那次考试发烧了,而且压根就没有早恋,他们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这次母亲没有上手打他一顿,而是轻飘飘地说出了更加残酷的事,她把流浪狗交给抓狗大队的人了,这个蓝色项圈就是证明。


勉强维系的亲情终于在这一刻断裂,Jeff第一次对Celina恶语相向,但只有一句话:我恨你。

然后他就跑出了家门。

 

Neil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Eva同样如此,悲凉感油然而生,但又能怎么办呢?

 

Celina在原地愣住了,好大一会儿,她的表情都是呆愣的,眼神空洞,最后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再次看到这对母子共处一室的画面是在医院里,Celina晕倒后被上夜班回来的邻居发现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她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母子俩心照不宣,完全没提起之前的争吵,他们的生活恢复平静,两个人都妥协了,向对方妥协,向生活妥协,向命运妥协。

 

之后的记忆片段没有再出现两人争吵的画面。Jeff很聪明,就像原先送到他们手里的资料里显示的那样,他顺利保送大学,顺利获得全额奖学金,顺利获得博士学位,顺利进入公司获得职位。他们的家从狭小破烂的出租屋搬到普通的平房再到宽大敞亮的小洋楼里。

 

母子俩的距离也像房子的空间一样,越来越大。

 

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Jane Smith,Jeff的一位女同事,是这座城市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她和Jeff相识于公司的团建活动,日久生情,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Jane养了两条狗和一只猫,她知道Jeff很喜欢狗,所以他们的第一次约会,这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就邀请了他到自己家里去。然而也就是在这一天后,Jeff出现了很严重的过敏反应,医院诊断他对犬类动物过敏,而且有隐性的哮喘症状。


面对他的疑惑,医生说:以前没有过现在才出现的话,一个是免疫系统出现了问题,少部分原因是心理方面……

 

“这、这……”Neil抓狂了,好好的中分发被他挠成了爆炸头,他快要憋屈死了,“啊啊啊啊啊——”


Eva也不好过,每次感觉事情稍微好转,情况就急转直下。“怪不得他说这样的人生他不想再过第二次。”她喃喃道,想起年老的Jeff露出的苦笑。

 

亿万富翁又怎样呢?Eva点开程序收集的笔记,一溜排下来,【遗憾】的标注布满全屏。从这些当中筛选出最多的关键词,就组成了Jeff的愿望:养一条狗。

 


第三幕:“他想要的……其实不止是这只狗吧”

 

 

还剩下一个记忆碎片:戒指盒。


“来吧!有多痛我都不会喊疼的!”Neil竖起一根手指头对天喊道,什么回应都没得到。

 

戒指同样贯穿了两个记忆片段。

 

Jeff的过敏症状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恋情,但他们的交往中从此就没了动物的身影。那是晴朗的一天,也是他们交往两年的周年纪念日,Jeff用几近一半的积蓄购买了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红丝绒戒指盒里,揣进兜里。他们相约在一家新开的餐厅见面。

 

约会进行得很顺利,他们聊得很开心,在甜蜜的顶峰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大衣兜里,摸索着象征家庭和幸福的戒指。Jane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她说:上次我跟你谈起的那个非洲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申请上了,过段时间他们就会给我发日程表。


笑容僵在Jeff的脸上,他应该是忘了这件事,幸福总是让人在关键时刻昏头。Jane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仍然快乐地谈起自己的理想,在辽阔的非洲草原欣赏落日,接近那些她从小就向往的野生动物,救助受伤的可怜动物。


Jeff抽回手,把已经切好的牛排再次进行分割,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真好啊,申请过程一定很不容易吧。


是啊是啊。

女朋友对他举起了杯:为我们的美好未来干杯!

 

分手是注定的。因为Jeff没办法抛弃母亲,即便他经常出差,一个月也不见得回家几次;他也没办法抛下工作,他的事业刚刚起步。他当然可以等,但他们不会幸福的。和他这个对犬类过敏的人一起生活,Jane需要顾及太多东西了,而且,她需要的是能和她一起享受自然保护动物的人,而不是对其避犹不及的病号。

 

最后的记忆定格是在Celina的临终时刻,Jeff亲吻着母亲的手背:对不起……我很后悔对你说过那句话,我从来没有恨过你,真的,我只是感受不到你的爱。

……我恨我自己。

 

Jeff Finch 的记忆回溯,到此为止。

 

“好痛——好痛啊——”Neil哀嚎着,揪着两边的头发以头抢地。Eva嫌他太吵,直接将他禁音,等他示意自己不再嚎叫后,她才解禁。


Neil扬起一只手,眼神坚定语气诚恳:“我一定会让他幸福的!”


“他只是想养一条狗。”Eva提醒他,“你其实完全不用管除此以外的事。”


“他可是我们的股东,当然要有额外的增值服务。”Neil有理有据。


Eva盯着他看了会儿,噗嗤笑出声:“这次我完全同意。”

“一起加油吧,老搭档。”

 

记忆修正从父亲出轨开始,Neil本想将珍妮宠物之家抹去,想了想,却直接把父亲抹去了,他给出了一个让Eva不得不信服的理由:“他是个不可控因素,没了这个珍妮,难道不会有另一个珍妮吗?而且为救人牺牲这种事也会让Celina心里好受很多,不会过分扭曲她的心理。”


“那你怎么让他幸福?”

“让她遇到真正爱她人啊。”


“你这……直接把Jeff一家人的命运都改变了。”Eva怀疑地望向他,“你是不是又对机器动了手脚,你对记忆影响的权限怎么变大了?”


Neil手上没停,只是嘿嘿一笑:“我在另一条记忆线遇到了个人,他可真是个天才。”他对着Eva眨眨眼,“他告诉了我一个关于记忆修改的秘密。”在这栋别墅里,有一个新的记忆修正仪器,是Jeff自己发明的,Neil抽空跑回现实操作了一下,他发誓,就一下,他就爱上了这台新机器。

 

Eva没再多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写这次的报告,以及,怎么为这家伙擦屁股……唉,难啊。

 

接下来的记忆修正简单多了:Celina遇到了情投意合的爱人,他们重新组建了家庭,Jeff如愿拥有了一只小狗,它的名字还是叫一一,它陪伴他长大,陪它一起玩不同的草坪游戏,它是家里重要的一员。他们全家会一起去公园去海边,每个节假日都会一大家子团聚在一起欢度快乐时光。Jeff就这样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长大,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念了动物学专业。在这一年,一一去世了,它已经陪伴了他十多年,也在这一年,他遇到了Jane。故事朝着美满的结局奔去……

 

在这个修正过的记忆世界末端,Jeff在弥留之际紧紧握住心爱之人的手,感慨道:“我这一生,好像梦一样,我太幸福了。”

  

“谢谢,谢谢你们爱我。”

 

他费力地朝Eva和Neil的方向望去,仿佛是看着他们,又仿佛是看向天空。

他说:“谢谢你们。”

 

记忆世界闪现出了红光,意味着现实世界里的Jeff也到了临终时刻。

 

良久,Neil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好像……好像又找到了做这份工作的初心。”

“我也是。”


Eva拍拍Neil的肩膀。

“走吧,去见他最后一面。”

“嗯。”

 

 

  

  

 后记:

“你猜,他的全部财产给了谁。”

“慈善机构?”

“差不多,但还不对。”Neil神秘兮兮地摆摆手,然后拿出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一个年迈的女人抱着一只考拉。

“是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会长是Jane Smith。”

Eva同他对视良久,展颜一笑:“所以你能写报告了吗?”

Neil哀嚎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Eva拾起他扔下的报纸,仔细阅读了关于Jane的那篇报道,最后妥善地收进了柜子里。

 





  


*游戏里对记忆修正的解释,不涉及剧透:

 

简单来说,我们要进入他的记忆中,然后帮他实现他最后的愿望,没了。

我们实际上没做多少,大部分工作都是这机器做的。

机器会将各种可能性排列组合,然后创造出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当然了,是以记忆的形式

这不过是一场幻境。但是对他而言,那幻境也会真实得就像现实生活的回忆。

但是呢,机器计算出来的排列组合需要保持逻辑连贯……于是这一切需要一个起点,以及一个关键变量的变化。

而这,就是我们的切入点。我们会回溯到他的记忆,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一直倒退到有必要到达的最久远的记忆……画一条线连接现在与过去。然后我们就能够将Colin【游戏中要求使用记忆修正的病人】现在的动机一路传输到他的过去。

于是,在模拟程序再次度过的人生里,他就能够做出那些不得了的决定,实现自己的愿望。

有几样要素支撑着这个现实的环境,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不合逻辑的事件。而且,这个幻境世界必须要能自相协调,因此我们只能简单地影响他。

除此之外,我们的薪水也低到不允许我们去生成一些记忆。这可不是画壁画。

总的来讲并不需要过多干涉。仅靠意志力已经绰绰有余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现实中达成自己的人生目标。岁月会改变许多人。人的动力不会久留。虽然一开始总是十分强烈,可这份热情会慢慢退却。最终……消磨殆尽。但是在这个模拟的世界里,基于某一时刻的精神状态,可以让他们一时的动机贯穿一生……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一种很强力的魔法,麻瓜。不管怎么说,再多的意志力也救不起一个死人。

  


Danna月和沅

沉默是金

金禾月不是从小就这样的,我是说,她小时候并不是个哑巴,当然,她现在也不是。金禾月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想说话。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


最先发现金禾月开始变得缄默不言的是学校的老师,无论用什么方式提问或是沟通,金禾月都拒绝回答,只是静默的注视着对方。金禾月的后妈带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但她的嗓子没有问题,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疾病,金禾月只是单纯不想说话。或许是什么心理疾病,医生建议她带着金禾月去看精神科。

金禾月的后妈很生气,并不是生气她的继女某天突然变成了一个哑巴,而是生气那些人在金禾月不能说话之后对她的指指点点。她的确不够喜欢金禾月,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狠心将...



金禾月不是从小就这样的,我是说,她小时候并不是个哑巴,当然,她现在也不是。金禾月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想说话。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


最先发现金禾月开始变得缄默不言的是学校的老师,无论用什么方式提问或是沟通,金禾月都拒绝回答,只是静默的注视着对方。金禾月的后妈带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但她的嗓子没有问题,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疾病,金禾月只是单纯不想说话。或许是什么心理疾病,医生建议她带着金禾月去看精神科。

金禾月的后妈很生气,并不是生气她的继女某天突然变成了一个哑巴,而是生气那些人在金禾月不能说话之后对她的指指点点。她的确不够喜欢金禾月,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狠心将自己的继女毒哑。

在那之后金禾月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小白板,她很喜欢在上面写写画画,但那并不是完全是为了交流,金禾月依旧很少与人交流。


——


苏钰野早在来到这所学校之前就知道金禾月,没见过,但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人,一不会说话的哑巴。有说她是先天有点毛病出生就是个哑巴的,有说她小时候出意外变成哑巴的,还有说她被自己家后妈下毒毒哑的……总之,什么猜测都有,但金禾月本人从没回应过,或者说,她拒绝跟任何人交流,即使她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那个她随身携带着的白板上。


苏钰野从没想过金禾月能成为自己的新生向导。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从城市的这头到城市的那头。苏钰野去过很多地方,坐过飞机和轮船,见过许多不一样的人和事,但她从没踏足过这片旧城区,即使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苏钰野出生在那里,在无法储存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她的的确确生活在这。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一点点开始现出陌生的形状。直到终点站的播报响起,她慌忙拎起自己的背包,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车。

扶着车站旁的树,苏钰野弯着腰深呼吸,强压下那股要呕吐的恶心感觉,却又不小心被口水呛到,猛烈的咳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在她的脸颊。

她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后背,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直起腰转头看去。


——


虽然会给自己平静的生活带来麻烦,但不得不说,新生向导是份好工作。既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又可以使她更容易申请到一笔助学金,再加上还能获得报酬,虽然不算多,但对于已经从家里搬出去的金禾月来说,那起码代表着她下一顿晚饭有了着落。


老师看着她提交上来的申请书犯了难。

「我可以交流」金禾月这样写道,将白板伸向对方。而后有踌躇着在后面补上了几个字。

「正常的」

“可是……”金禾月将白板又往前送了送。

“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可是……”迎上金禾月的目光,老师说到一半的话梗在了喉头。

“唉,那好吧,希望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谢谢」


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金禾月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下了车,抬头看了眼公交站牌,还好自己的肌肉记忆没随着思绪一起云游天外,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心保护好怀里抱着的白板,从拥挤的人群中脱出。


“咳咳咳!”

人群中的嘈杂并没有掩盖住那要命的声音,金禾月皱眉,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走过去。

金禾月并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类型,但她还是走了过去,把白板夹在腋下,翻出外套内袋里的手帕递给苏钰野。


苏钰野接过手帕,胡乱抹去流淌在脸上的生理性泪水。

“呃……谢谢。”她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再一抬头却已经瞧不见金禾月的身影。


——


她发誓方才递上手帕的陌生家伙就是传闻中的金禾月,其实苏钰野压根没看清,但她就是知道,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像是无垠宇宙里两个尘埃的奇妙碰撞,即便相互接触的部分只有隔着手帕的指尖,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和她会很合拍。


苏钰野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在拥有记忆后从不踏足旧城区的原因只是因为距离,是的,就是距离。

比不上她坐飞机去过的任何一个城市,也不是她下楼就能找到的小卖部。对于苏钰野来说,骑单车太远;坐公交晕车;至于地铁……想都别想,市里压根就没有;再加上她也并不觉得这片旧城区有什么值得她怀念的。

她压根找不到强忍着反胃坐公交半小时来这边的理由,除了她在填报志愿时手抖按下去的一个选项。但这就是理由,苏钰野称其为孽缘。


——


凑巧的是,苏钰野和金禾月的相识,也被她归结到了‘孽缘’那一部分。


车站离学校没多远,算上苏钰野在树下同时向上帝、耶稣以及伟大魔法师梅林祈祷不要让她死于一口卡在嗓子眼里的唾沫的时间也才不过短短十分钟。她看了眼手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前一天晚上新存的号码。


被挂断了。


苏钰野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这种需要花钱才能雇佣的“新生向导”,态度都好的不得了。可惜她分到的这个看起来像是个怪的,在微信上就对她爱搭不理,还一直拒绝交换联系方式,直到昨天晚上看起来像是被烦的受不了了,甩给苏钰野一串数字。


苏钰野不信邪,又拨了一次电话。


第二次被挂断,苏钰野猜想对方或许有什么忙事脱不开身,本想退回微信给对方发条消息,却又不小心误触到了拨通。


——


这次没等到对方挂断,是她自己‘被’挂断了。


“我手机不值钱,能麻烦您松手吗?”苏钰野紧紧握着自己手机的后半部分,充满警惕的目光盯着面前这个试图抢她手机的怪人。

……是金禾月,苏钰野瞥见对方夹在腋下的写字板。

这家伙搞什么?突然冲出来挂断自己的电话还准备抢手机?


——


金禾月眉头紧锁,她压根没想跟人分享她的联系方式,存过她电话号码的人也从来都不会打给她,昨天把号码发给“老板”纯粹是喝多了手误,等她缓过来之后早就撤回不了了。


接电话恐惧症,金禾月在还说话的时候就很怕接电话。但自从她不说话之后再没人给她打过电话,金禾月已经快忘了自己还害怕这个。


她真该感谢面前这个赏她晚饭吃的“老板”,感谢她帮自己找回了尘封的记忆。


回过神来,金禾月已经与这场手机争夺战的胜利失之交臂,面对“老板”充满敌意的眼神,金禾月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笔。


「别打电话给我。」生怕“老板”看不清,金禾月这几个字都写的很大,调转方向递过去。

“所以你就过来抢我的手机?”苏钰野只能说,她压根就理解不了这人的脑回路,感觉金禾月不只是说不了话,脑子说不定也有点什么问题。她觉得自己要收回前面说她们一定很合拍的话,苏钰野现在只想跟金禾月打一架。

她看见对方擦掉那行字,又写了些什么。

「只是想挂掉。」

“你挂断之后也没松手啊,再说,你明明可以用自己手机挂断,干嘛要来抢别人的。”

「删除」金禾月刚停笔,又补上了几个字。

「电话」

“所以你不希望我存你的号码?”苏钰野看见金禾月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给我?”

「喝醉」

“……所以你真是我预约的新生向导?”

金禾月轻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片刻,等到金禾月把手机收回口袋时,苏钰野听见自己手机传来的消息提示音。

苏钰野点开对话框,盯着对方发过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个字。


「不是」




丫丫66

假如始皇有一部智能手机,番外三:嬴稷大魔王观影未来(41)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晚年的女皇荒于政事,且未立继承人,大秦帝国发生了立国以来第一次夺嫡之争。”


..............

秦昭王五十一年



秦王很不爽。


夺嫡之争必定牵涉到官场,一不小心可令好不容易稳定的天下陷入动荡。


秦王揉了揉小嬴政的双颊,道:“政儿,祖爷爷今日将话撂在这。若有朝一日你想干别的或自感身体不适,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充分准备,定立好继承人,别给秦国留下隐患。”


小嬴政见自家祖爷爷非常认真严肃,便乖巧的道:“嗯嗯!”


秦王并不满意,...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晚年的女皇荒于政事,且未立继承人,大秦帝国发生了立国以来第一次夺嫡之争。”

 

..............

秦昭王五十一年

 

 

秦王很不爽。

 

夺嫡之争必定牵涉到官场,一不小心可令好不容易稳定的天下陷入动荡。

 

秦王揉了揉小嬴政的双颊,道:“政儿,祖爷爷今日将话撂在这。若有朝一日你想干别的或自感身体不适,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充分准备,定立好继承人,别给秦国留下隐患。”

 

小嬴政见自家祖爷爷非常认真严肃,便乖巧的道:“嗯嗯!”

 

秦王并不满意,他逼着小嬴政重复他的话三遍后才肯罢休。

 

白起有些心疼小王上,不过他知道秦王是对的。尽管此时的小王上听不太懂,但小王上必须将这些话刻入灵魂。

 

六国

 

六国之王:“哦豁!”

 

夺嫡之争,很可能令那个庞大的大秦帝国陷入危难,从此走向下坡路,这戏还真是精彩!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大皇子有希腊血统,因为其父安条克四世是希腊裔,大秦帝国宣扬天下一家,故他有竞争资格。大皇子背后有塞琉古地区和希腊文化圈的支持,他们希望大皇子成为大秦帝国皇帝,他们认为,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一家。顺便说一句,希腊文化圈并不指一国,而是一大片地区,如南欧、埃及、塞琉古、罗马、马其顿、希腊等,尽管当时的华夏文化圈与他们交叉融合了。”

 

................

秦昭王五十一年

 

 

秦王神色严肃的看着天空。

 

本以为最没资格竞争皇位的,此时却成了烫手山芋。此子一旦处理不好,会影响整个大秦帝国,乃至世界政府。然,真让他当大秦帝国皇帝,帝国的朝堂、军队上层会否被希腊裔占领?

 

六国

 

六国之王感叹大秦帝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同时,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们不再嬉皮笑脸的看戏。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二皇子为女皇与面首所生,身份低,本不具竞争力。但为了与大皇子抗衡,大秦帝国朝臣更希望他成为继承人。”

 

...............

秦昭王五十一年

 

七国之王满脸问号。

 

不是还有个女皇与汉王所生之子吗?大秦帝国朝臣本应该站在这边才对。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三皇子为女皇与汉王所生,本应最具竞争力,但他生来有脑疾,心智宛若孩童。汉王与女皇为表兄妹,古人只道同族不得婚配,但他们不知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结合,生下的孩子多畸形或心智不全。”

 

.......................

秦赵王五十一年

 

七国之王及贵族:!!!!!!!

 

王室、贵族,乃至民间,为了亲上加亲,表兄妹婚配的可太多了。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争斗非常激烈,从开始二人都真心为大秦帝国,到后来为陷害对方和获得竞争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引发了大秦帝国立国以来最大的腐败案和第一次科考舞弊案。发展到后来,太宗的几个后人、汉王的几个儿子也参与其中,他们中有人想火中取栗,有人想有从龙之功。”

 

光是文字记载,就知道那个时候有多乱。

 

同学们看向老师。

 

老师:“权利是毒药,封建帝制中,那个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皇位更甚,那个位置可以腐蚀人的心灵。”

 

..................

秦昭王五十一年

 

 

秦王摸了摸小嬴政的小手。

 

别说那个占世界3/4领土的庞大帝国的皇位,就是现在的秦国,为了秦王这个位置,也能......

 

秦王:“政儿那个外孙女到底在干什么!”

 

此时的秦王很生气。

 

若是女皇驾崩了还说得过去,问题是她在居然让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

 

修仙,真是混账!

 

六国

 

六国之王在严肃认真的看戏,他们想笑又不想笑,心里很矛盾。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史曰,三皇子与人出游,从马上坠落,成活死人。三皇子心智不全,他不可能会去骑马,定是有人故意引导。那匹马是大皇子众多宝马中的一匹,而与三皇子出游的是二皇子一系。”

 

..............

秦昭王五十一年

 

 

互相陷害,竟将手伸向了什么都不懂、也不具备竞争力的幼弟,简直禽兽不如!

 

秦王怒而拍桌。

 

六国

 

六国之王也是眉头微皱。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女皇暴怒,牵连者众。大皇子、二皇子被废为庶人,杖责百杖后终生监禁;皇室、贵族、各级官员共800余人被斩首;参与者的家人、追随者被废为官奴,共计2万余人。顺便说一句,这里的官奴与奴隶有区别,奴隶是终身制且后代皆为奴隶,官奴有年限要求且后代不是奴隶,当然,重罪者终生为官奴。”

 

....................

秦昭王五十一年

 

七国之王异口同声:“她总算出现了。”

 

片刻后

 

 

秦:“等等,长时间不理朝政,竟能短时间以绝对实力镇压,她是如何做到的?”

 

 

赵王:“当年我赵武灵王若是有此能力,我赵国也不至于......”

 

其他国的王及官员亦露出诧异的神情。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还好夺嫡之争未深入地方,否则帝国将元气大伤。女皇下罪己诏,并放弃修仙,转而重新认真处理政务。她关注到了一人,此人是汉王之孙,后来的大秦帝国世宗皇帝,那时的世宗在世界政府担任官职。夺嫡之争中世宗保持中立,并努力维持着大秦帝国的对外形象,以至于这一事件没有影响到世界政府,当然也与事件发生时间不长有关。但无论如何,女皇看到了他的信念以及能力,开始了对他的着重培养。”

 

..................

秦昭王五十一年

 

 

秦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寡人的宗室成员众多,该是有人才的。”

 

六国

 

六国之王:“汉王之孙,嬴政长子之后?”

 

实际上,之前未来影像就提到过,只不过当时只有赵王等少数几人关注到了。

 

..................

神器世界未来

 

老师:“女皇任命他为大秦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并一步步放权。6年后女皇驾崩,世宗登基为帝。比起始皇帝、太宗、女皇,世宗也很耀眼,他进一步扩张了帝国的疆域、维持了大秦帝国的强大、维护了整个世界的繁荣。经过四代皇帝,大秦地球这一命名这才真正稳定下来。”

 

...................

秦昭王五十一年

 

七国之王:!!!!!!

 

 

秦:“寡人需要缓缓。”

 

片刻后

 

六国之王:“什么意思?”


以下隐藏结局,“女皇的第三子”,创作不易,本章想收一个棒棒糖。不想解锁的朋友,可看评论区剧透,保证不删评。


dt.soledad

【原创小说】幕外人(后记)

《幕外人》原文——“想带你到记忆的城堡”

大家都会说,一个好的写手就得写原创。我不喜欢写原创,尤其是长篇幅的原创。是因为自己的火候和阅历都不足以撑起这样的文章,写一次就是一次自我消耗。不夸张地说,《幕外人》的写作过程消耗了我人生前18年的所有阅历感悟,尽管你会觉得它幼稚,但它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柏拉图爱情故事。

创作的契机是某天我单曲循环着一首同龄制作人的原创歌曲睡着了,梦里都是他歌词里的感情倾泻,醒来后我想着剧作人和唱作人是不是应该有深刻的共鸣,写故事的诗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现实吧?几天后闺蜜嘟囔问我最近有什么大作的想法嘛,我便在聊天中写出了这个故事的梗概。

对我来说,一个故事是五分构思...

《幕外人》原文——“想带你到记忆的城堡”

大家都会说,一个好的写手就得写原创。我不喜欢写原创,尤其是长篇幅的原创。是因为自己的火候和阅历都不足以撑起这样的文章,写一次就是一次自我消耗。不夸张地说,《幕外人》的写作过程消耗了我人生前18年的所有阅历感悟,尽管你会觉得它幼稚,但它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柏拉图爱情故事。

创作的契机是某天我单曲循环着一首同龄制作人的原创歌曲睡着了,梦里都是他歌词里的感情倾泻,醒来后我想着剧作人和唱作人是不是应该有深刻的共鸣,写故事的诗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现实吧?几天后闺蜜嘟囔问我最近有什么大作的想法嘛,我便在聊天中写出了这个故事的梗概。

对我来说,一个故事是五分构思两分落笔三分修改,我用了很长时间去完善这个故事的细节,比我的任何一篇文章都细致。

虽然契机是某唱作人的一首歌,但剩下写的都是我自己。我的理想与不甘、瓶颈与喜悦、爱慕与胆怯,我想去的城市和我想要的未来。如果你不曾有机会参与我的前18年人生,看看这个故事就够了;如果有幸你对我知之甚多,这个故事会让你很出戏吧。

我的初衷是写在时代大背景下,面包和玫瑰真的都可以拥有吗?我好像从来都不会给自己贴上“搞艺术”的标签,我也从来没想过像《幕外人》的结局一样靠写文章吃饭,艺术是我一潭死水生活里的星星,黑夜应该要有光亮,才不至于忘了自己曾经想成为多闪耀的存在。

我在艺术文学世界里小心窥探想去的地方,勾勒相见的人,在这份爱和矛盾中产出了《幕外人》。

《幕外人》的写作过程很顺利,没有想要硬扯的大道理,没有为了剧情发展刻意营造的矛盾,没有特别想要迎合的读者群体,比我之前写的任何作品都更加让我自己满意,所以到这里,我自认这个故事是圆满的。

少年还有很长的路,但是像星星一样闪耀的短暂岁月,我好好记下了。

Shine(夏因)

女孩你为何踮脚尖

故事的主人公小怡出生在华北地区一个荒凉的农村,在那个经济落后、教育资源分配严重不平衡的地方,辍学打工似乎成了大多女孩的选择,小怡也成了万千女孩的缩影。


(一)

  2014年麦秋,从村小学到镇中学报道的第一天,蜻蜓低飞,乌云密布,沉闷的天气正如我的糟糕的心情一样。

  “小怡,日日、月月两姐妹真的转学去县中学了吗?”

  “是吧是吧,他俩学习那么好,就这破乡镇中学的教育不是耽误人家吗?听说他俩爸妈托了好几层关系从校长那转出学籍。”

  “啧啧啧,那小怡怎么办,她仨不是牢不可破的铁三角吗?”

  ...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八卦惹得我心烦。

  “别说啦,管好你们自己!”...

故事的主人公小怡出生在华北地区一个荒凉的农村,在那个经济落后、教育资源分配严重不平衡的地方,辍学打工似乎成了大多女孩的选择,小怡也成了万千女孩的缩影。


(一)

  2014年麦秋,从村小学到镇中学报道的第一天,蜻蜓低飞,乌云密布,沉闷的天气正如我的糟糕的心情一样。

  “小怡,日日、月月两姐妹真的转学去县中学了吗?”

  “是吧是吧,他俩学习那么好,就这破乡镇中学的教育不是耽误人家吗?听说他俩爸妈托了好几层关系从校长那转出学籍。”

  “啧啧啧,那小怡怎么办,她仨不是牢不可破的铁三角吗?”

  ...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八卦惹得我心烦。

  “别说啦,管好你们自己!”

  吼了一嗓子的我摔门而去,不是拉勾说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不打一声招呼丢下我走算什么?

  叛徒,骗子,我生着闷气。

  

  我学习成绩不好,家里还有个弟弟,爸妈将重心几乎全部放在了他身上,对我不抱太大的希望,所以当初叔叔阿姨提议我们一起转去县中学的时候,我爸我妈并没有认真对待,毕竟花几万块找关系实在不划算。

  事实也证明,我天生就不是学习那块料,小学将将保持在班级中游水平,升入初中不进且退,吊车尾的成绩我却满不在乎。

  这种乡镇中学,好学生都转去县中学了,好学生是稀缺资源,好老师亦是。

  教室最后一排总是云雾缭绕,一群男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抽烟,女生宿舍楼下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互啃,可能毛都没长齐,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打架成了这里的家常便饭。

  我却乐在其中,黄鹤楼买来钓凯子,初三二班的老大长的痞里痞气的,还别说有点小帅,我也不懂什么是爱,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拉手亲吻都可以,不过不能越界,我知道我还小。

  最烦的就是那些老师,有的老师会苦口婆心的劝我们学习,好好学习有什么用?在这个破中学一年能考上高中的不超过二十个。

  你知道韩国的素媛或者熔炉吗?一些老师只能说是禽兽,夏天的深夜查女生宿舍,体育课动手动脚。

  那个李老头要是还敢随便摸我,我肯定给他一巴掌。

  

  “嗨,你们听说了吗?日日就是双胞胎里的姐姐期中考试考了县中学第一”

  “我才不信,她一个农村小学念出来的,怎么可能争得过县城的孩子”

  “怎么争不过?农村孩子怎么了?你们就是自己考不过才在那里酸”

  听着他们对我昔日好友的诋毁,我终于忍不住回嘴,出身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吗?我忍不住替日日感到委屈,好吧,我承认我还在乎他俩。

  

  即使分开,在我生日那天,他们还是托阿姨送来了礼物,他们也依旧在乎我,那天我抱着他俩送的玩具熊哭了好久。

  对的,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彼此,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正月初十,县中学为了赶进度早早开了学,我送他俩去学校宿舍,县中学果然气派,宽敞的教室和镇中学那个逼仄的砖瓦屋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那里的学生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学生,好学生你懂吗?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那种。

  日日还是呆呆的,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那种,我忍不住戏谑她 “压力不要那么大,我的日日读书都要读傻了”,她也只是呆呆的回笑。

  

  墙上的光荣榜突然吸引住了我,我口中那个呆呆的女孩正在榜首,原来她真的考过了县里的孩子获得了第一名,我还以为...

  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不对,我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同时我也该明白为什么她只会读书,她是为了对得起叔叔阿姨那几万块的学费。

  “小怡,我的照片不好看,呆呆的”,我长时间驻足在光荣榜前,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日日长的本来也不漂亮,至少没有我好看,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是我挑的他们。

  

  初一,初二,初三,时间就这么腐朽的过着,日常呢,搞对象,抽烟喝酒,烫发纹身...我肆意挥洒着我十五六岁的青春,学习这种事,跟我有屁关系。

  

(二)

  一转眼就到了中考,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三年我是没好好学,但我至少坚持下来了,好多同学选择提前分流去了职中,还有几个选择退学打工的,初中毕业证我是势在必得的。

  要问就是缘分,我竟然和月月一个考场,听说月月学习没有她姐好,我怕她难受特意去安慰她。

  “放轻松,大不了我陪你去职中”

  “哈哈哈,小怡,你家月月还不至于拉到那个地步,县里前五十我还是能榜上有名的”

  原来她只是没有日日学习好。

  不想输需要理由吗?不需要的。

  

  中考成绩果然不出所料,日日县里第六,月月第四十八,全县三千名学生,我排在两千五。

  职中就职中吧,玩的更自由,我安慰自己。

  日日还是呆呆的,见了面还只会傻笑。她用她的奖学金给我们每个人买了毕业礼物,最后还请我吃了一顿大餐。

  我给她倒酒,她说她不会喝,但在我强烈的助攻下,一罐啤酒还是下了肚。

  “小怡,谢谢你”,小姑娘第一次喝酒就喝多了,开始神志不清。

  “谢我干嘛?”我熟练的点燃了一支烟,吞云吐雾。

  “谢谢你当时维护我,你的那些话支撑了我很多苦读的日夜”

  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她哭了很久,那些眼泪为那三年的苦学所流。

  

  高中管理很严格,一个月才放一次假,我和他们渐渐失去了联系,不过我自有我的精彩。

  职中比乡镇中学有趣的多,老师才不管你学不学,反正到最后都考不上大学,大学?我才不稀罕,可我真的不稀罕吗?稀罕也没用,我不可能考上了,那就混个中专毕业证吧。

  

  职中的狐狸精真多,别人的男朋友就那么香吗?我不喜欢打架,但你要是欺负到我头上了,这气我可不受,拼命三娘的名号我不介意让它重出江湖。

  我叫上了我干姐姐,也就是职中一姐,还带了一群小弟,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知道你祖宗我几斤几两。

  对面也不甘示弱,专门找了校外几个有势力的混混帮派,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不过我没带怕的。

  从我和那狐狸精的对打逐渐演变成了二三十人的混战,这小妮子打起人来真疼啊,我被踢了好几脚也挨了好几个巴掌。

  不知道是谁被打急眼了,拿起地上的板砖就向对方脑门拍去,我感觉到有猩红的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有人惊呼,我看见老师带着警卫跑了过来,警笛声夹杂着救护车的声音。

  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不幸中的万幸,人没死,虽然人不是我打的,但事端是我挑起来的,警告记过处分,最终开除学籍,16岁的我在档案袋里留下了黑暗的一笔。

  我被开除了,妈妈的眼泪使我难受,爸爸的责骂又让我痛苦,就在我要跪下来道歉的时候,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算是养废了,学学你弟弟,他比你成文的多”

  我一直都知道他们偏爱弟弟,否则也不会花大价钱让他转学去县里,我当年也想去县里念中学啊,我也想追着日日月月的脚步往前走啊,可你们从来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几乎是在家睡过来的。我不敢想也不愿意想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好害怕,我怕我真就这么废了。

  转念一想,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废掉了自己,不是吗?从我踏入中学放弃学业开始。

  

(三)

  可能是面子上过不去怕被村里的人戳脊梁骨,爸妈想让我继续上学,就把我安顿到市里的一家私立职业院校,学费一年两万。

  

  花花世界迷人眼,原来市里的孩子过的这么舒坦,那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到所谓的“富二代”,两万块钱不过几双球鞋,一个月的花销顶得上我半年的零花钱。

  我说过我比日日好看,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就收到了情书,还是那个家里巨有钱的富二代的。

  心花路放,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的话,那就是心花路放。

  不,我上次被开除的起因就是搞对象,这次我决不能重蹈覆辙,我告诫我自己。

  

  可富二代的攻势实在是太猛了,玫瑰花,进口巧克力,毛绒玩具...其实不是太贵重的礼物,但我的心又一次动摇了。

  没关系吧?只要不打架就行,我接受了他的求爱。

  我们在一起的一个月后,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和我“求婚”,没错,就是“求婚”。

  在食堂,当着全校师生几百人的面,他单膝下跪,手捧鲜花却没有戒指,他让我嫁给他,我竟然哭了,我觉得好感动啊,我遇到了真爱。

  我和他在大家的起哄下拥吻,我听到了他们羡慕的声音,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界的中心。

  迷失在莎士比亚的花园,那里盛放着浪漫主义者的玫瑰。

  

  幼稚且愚蠢,这是日日给我的评价。

  我因为求婚这件事又一次被学校开除了,我当时义愤填膺的找学校理论,凭什么拆散我们,我们是相爱的。

  你猜怎么着,我男朋友退缩了,他跟校领导解释说他当时只是一时脑热,他也不是什么富二代,求婚就是为了讨女朋友欢心。

  窝囊废,我骂他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可他在乎的只有不被开除学籍,他爸妈会打死他的。

  只能说十六七岁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兴风作浪。

  

  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连续被开除了两次,除非你爸是大老板大领导,否则没有学校能在要我,我爸只是个农村人,我还没有成年就没有了书读,是我自己作的。

  日日月月呢?听说他们过的也不容易,这个不容易不是我这样的不容易,高中竞争压力太大了,保持年级第一很难,第二名已经成了日日的常态,月月说她上了高中之后脑子越来越笨了,常常年级前十之外。

  这还不够好吗?不,不够好,日日说在那个小县城,全校第一不一定能上985,她这样的顶多去个211,月月哭诉说自己只能去省内重本了。

  什么是985,什么是211,重本又是什么?我听不懂,我只能看见日日考试失利后主动回家反省。

  

  一年又过去了,这一年我爸让我去北京打工,北京?大城市,我想去,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坐办公室敲电脑可神气了。

  星河滚烫,烫死人间理想,我这个学历和案底饭店做前台都没人要。

  我爸是想锻炼我还是报复我?他托人给我找了洗脚城给人洗脚的工作,什么?让我给人洗臭脚,我才不去。

  殊不知这个机会也是我爸托遍关系找的,北京不养闲人,自尊?自尊是给有钱人的。

  我屈服了,给人洗脚就洗脚,洗脚妹也有出头的一天。

  

(四)

  "This place is so dirty and these girls are so stink."(这个地方真脏,这些女孩好臭)

  面前的男人应该是海归富二代吧?他跟旁边同是富二代的公子哥聊着天,表情不是很舒服。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啊?”

  “小妹妹,不要怕,这位大哥哥说你真漂亮呢”,旁边的朋友打了圆场,而我却红了耳朵。

  真漂亮,是在说我吗?这是来北京头一次有人夸我。

  捏完脚临走的时候,那个男人给了我钱。

  “不,不,我不要”,我有点惶恐,为什么要给我钱啊?

  “小妹妹,你就收着吧,他近期才回国,还没有习惯”,我那时候不知道这钱叫做小费,外国人都会给服务生一些小费表示尊重。

  我傻傻的以为他对我有意思。

  “留个电话吧!”我鼓起勇气向他要了电话号码。

  我当时只顾着低头害羞,没看见他脸上的惊愕和鄙夷。出于礼貌,他还是给了我电话。

  

  我好开心啊,那个男人真的是富二代,他应该对我有意思吧?如果和他在一起,我就能摆脱洗脚妹的身份了。

  可我不知道灰姑娘之所以会得到王子的青睐,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贵族小姐。

  “你今天还来吗?我免费给你洗脚”,我照着电话号码发简讯给他,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终于发简讯过来,“好啊”

  灰姑娘终于要成为王妃了。

  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我打扮了很久,粉底,眼影,口红,新裙子,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的我自信满满的在包厢里等他。

  

  叮咚,门铃响了。

  进来几个蓬头垢面的农民工,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他搞错了。

  “喂,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说我可以免费给你洗脚”,我发简讯给他。

  

  “I think you're a good match for them.”

  什么意思,我还是看不懂,我发简讯问日日。

  “我认为你和他们很般配,小怡,你是又搞对象了吗?小怡,停下来吧,踏踏实实的工作,在你风华正茂的年纪,还是要爱自己...”

  日日说了很多劝我的话,我只记住了“我认为你和他们很般配”

  

  言语伤害像是一场慢性病,不会致死,但深受折磨,哈哈哈哈,洗脚妹和农民工,真是绝配。

  洗浴城关于我的谣言四起,其实也不是谣言,就是事实,是我异想天开不知轻重,是我自作多情了。

  可是我忍受不了他们看我嘲笑的眼神,这份工作我坚持了不到一年就逃回了老家。

  爸妈失望的眼神我已经看腻了,或者说我已经麻木了,烂透了,这个世界烂透了。

  为什么事事不顺心,为什么事事不如意,为什么老天爷挑着我可劲的鞭打。

  

  那一年我18岁,待业在家,书读得很垃圾,活也活的很狼狈。

  而日日月月即将迎来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高考。

  比起日日,月月更焦虑,她比不过她姐,她怕自己高考考砸,她怕自己没能去好的大学,和我比起来,月月有什么值得焦虑的呢?没有人比我的人生还要糟糕的了。

  其实糟糕的不是人生,而是我吧?

  

  七月份,两姐妹的高考成绩公布,日日考了603,满分750,603似乎还差了150多分,似乎也不是很高,月月就更少了,580分,看来两姐妹高考失利了。

  我去她们家安慰她俩。怎么措辞呢?没关系啊,大不了以后和我出去打工,咱仨还在一起,不行不行,不够好,已经很不错了,大不了复读...我想了好多话。

  可他们的门前张灯结彩,几米长的横幅高高挂起,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刺眼的微笑,原来603在我们那个小地方真的很高了,580也能去不错的重点一本。

  安慰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恭喜的话我竟然说不出口,我觉得我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日日被天津的211录取,离开了河北省,妹妹去了省内最好的一本,我留在了那个我们一起长大的小山村里,等待着父亲给我找下一份工作。

  送日日上大学那一天,她还是那么呆,见人只会傻乎乎的笑。

  “上大学之后学精点,否则被人欺负,知不知道?”

  “没关系的,我已经加上同学群了,大家人都很好,都是来自祖国各地的同学,本地的同学还要带我去吃煎饼果子...”

  日日神采飞扬的讲着对未来的愿景,远方荒凉的大山再也挡不住女孩追梦的道路,她飞出了大山。

  日日,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呢?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还是荒凉的月亮?

  亦或是给你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被遗弃在原地的只有我自己。

  

(五)

  日日视角:

  我曾见过一朵玫瑰的枯萎,我清醒的批判,我置身局外而且微笑。

  上了大学之后,除了寒暑假,我几乎不怎么回家,就再也没见过小怡。

  她怎么样了呢?找到新工作了吗?在哪个城市呢?

  前几天看新闻说这一代的零零后孩子都会跑了,小怡难道也结婚生子了吗?她的另一半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知道,如果突然联系打电话的话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们渐行渐远了。儿时的诺言只是孩童间的玩笑话,怎能当真呢?

  这些年,我和妹妹一直往前跑,从来都没有停下来等她,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走的慢,后来,我发现她在原地踏步,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人生的路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原地踏步都是在前进。

  我的人生很容易吗?河北农村娃高考六百加,简简单单的几个词蕴含的心酸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也深知,我人生的慢慢困难路现在才开始,像罗翔老师说的那样,“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毫不犹豫的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我永远会践行这句话。

  

  三年了,上一次联系已经是三年前了,人与人总是在不闻不问的日子里,慢慢告别。

  小怡啊小怡,我们终究还是走散了。

  

  

总角筵宴,言笑晏晏。儿时的他们是那样的要好,可在时间的洪流里终究还是走散了,如果当初小怡也跟着日日月月去县城念中学接受更好的教育,那故事的结局肯定会不一样,所以要读书,一定要读书,仅为自己谋一个好出路。

华北的冬天是有气味的,悲凉且寒冷,你能闻到的是穷苦和无能为力的绝望,华北农村地区的孩子似乎一生下来就是为了逃离华北。小怡故事的背后是原生家庭,重男轻女,教育资源不均,低学历就业,青少年早恋等一系列问题,为小怡感到悲哀的同时,也请不要忽视这些病灶。

(以上均为作者亲身经历改变,希望对你有所触动)


郁翕合礼

【对家竟是我粉头】7

娱乐圈/年下直球攻

——

季归舟也没想到通话居然如此顺利,他刚挂了一通电话,对面的吕懿便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他。他松了口气,侧目去瞧了一眼身边的人。

本期的嘉宾依旧是两位,坐在季归舟身边的这位叫戚鸿轻,敬业认真,但言行举止里又透露着一点别样的呆萌。同季归舟一样的年纪——如今也是24了。


另一位在楼下厨房的是江樾,作为唱腔极为特殊的金曲歌手,相比于通话,这位前辈似乎更爱在厨房一些。

于是楼上的这一组便是吕懿、戚鸿轻同季归舟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楼下则是段云开、秦芝芝以及江樾前辈。

说起来季归舟还没有亲眼见过段云开下厨,心底存着几分不明不白的好奇心。


他正想着,忽得手肘被......

娱乐圈/年下直球攻

——

季归舟也没想到通话居然如此顺利,他刚挂了一通电话,对面的吕懿便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他。他松了口气,侧目去瞧了一眼身边的人。

本期的嘉宾依旧是两位,坐在季归舟身边的这位叫戚鸿轻,敬业认真,但言行举止里又透露着一点别样的呆萌。同季归舟一样的年纪——如今也是24了。


另一位在楼下厨房的是江樾,作为唱腔极为特殊的金曲歌手,相比于通话,这位前辈似乎更爱在厨房一些。

于是楼上的这一组便是吕懿、戚鸿轻同季归舟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楼下则是段云开、秦芝芝以及江樾前辈。

说起来季归舟还没有亲眼见过段云开下厨,心底存着几分不明不白的好奇心。


他正想着,忽得手肘被人碰了碰,猛地回神去看,却撞进了戚鸿轻温和的眸子里。季归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点头致意,这才去接响了一会儿的通话。


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多良心的节目,多么高的热度,都不能够真正的完全阻拦流量和舆论。季归舟毫不意外地听着耳机里对方攻击他学历的言论,一口一个的“文化人”,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季归舟耐心等着对方说完,调了调麦确定没有问题,清清嗓子准备回答——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节目组不就是希望他能和对方发生一点冲突博取适量的话题热度吗,他索性顺水推舟。


“希望您能够遇到像季老师这样的人。”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温和明朗的声音,季归舟扶麦的动作一顿,偏头去看身边的戚鸿轻,挑着眉颇有几分意外。


“一个人的文化是在谈吐和言行举止里的,是无形且无声的,文凭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体现文化水平,但并不能代表全部。季老师是一个优秀的人,不然今天的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如果您是心中有疑惑当然可以询问,但如果您是来说这些无营养的话,那么您可以挂了。祝您往后生活愉快。”

戚鸿轻敛着眸子,音调毫无起伏地回复完毕,然后道了谢,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掐断通话。


这个戚鸿轻挺有意思的。


季归舟失笑,在吕懿意味深长的视线里同戚鸿轻道谢,然后相互又调侃了几句,这才继续通话。

三个人的分格迥异,吕懿一针见血,戚鸿轻疏导安慰,季归舟则时不时插科打诨逗人发笑,气氛意外的融洽。


直到段云开来敲门了才意识到上午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放饭了?”季归舟摘下耳机,随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撩,跟在几个人后面一起下楼。

菜色很不错,不得不承认段云开的厨艺确实是拿的出手的,几个人赞不绝口。季归舟嚼着饭菜,盯着被众人夸赞的段云开,面无表情。

段云开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注视,他借着夹菜的动作偷看一眼季归舟,被后者古井般的目光惊得筷子上的肉险些掉回盘子里。

还在生气吗?


“小段挺厉害的,”吕懿放下筷子说,“不过也要考虑给客人一点机会是不是?”


不用猜,这肯定是节目组的意思,大多数时候都会让嘉宾将两处都体验了,也能够借此得到不一样的宣传内容。如果段云开和飞行嘉宾江樾一同去通话,那么就会有两位嘉宾做后勤工作。

吕懿不会下厨,交换的只能是季归舟和戚鸿轻。


段云开突然想起了上楼时看到的一幕:季归舟不知说了什么,三个人哈哈大笑,戚鸿轻的视线落在季归舟身上,温和明煦,后者原本是停了笑的,回头撞见他的笑,又扬起了笑容。


很温馨的一幕,落在他的眼里却怎么都不顺眼。


他有预感节目组肯定会做营销手段,下午将他们两人放在一组也是节目组的意思,往常来的嘉宾节目组也不是没有这么做的,这种无伤大雅的镜头对艺人本身价值影响不大,如果营业到位,反而会使艺人的商业价值有所提升。


以往他都是配合的,但今天突然不太愿意了。


想着,段云开紧了紧手里的筷子,措辞如何委婉地拒绝。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坐在他边上的江樾笑着开口:“吕老师不地道,哪有邀请自己人的,怎么不邀请我?我还没试过这么新颖的东西呢!”

吕懿锐利的目光扫了众人一圈,随即也笑,于是众人便笑着定下了人。


秦芝芝、吕懿和江樾通话,段云开、季归舟以及戚鸿轻则负责后勤部分。

商量结束后,几个人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早春的天开始升温,午后没有雨。日光所到处,温度接踵而至,公寓后的小花园里一派安详。有蜜蜂和恰好盛开的鲜花,有人工的池塘里晃晃悠悠游过去的观赏鱼,还有——一个蹲在花坛边的段云开。


他盯着从花丛里长出来的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油菜花,点着花朵嘴里嘟囔着不知在说什么。靠近了竖起耳朵才能听到一些,隐隐约约像是在偷偷表白。

油菜花在一众绽放的娇花里格格不入,段云开在小花园的石子小道上也格格不入。一花一人在静谧的午后展开了诡异的一场沟通。


“季归舟……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啧,不行。”段云开垂头,拇指无意识地揪了一片油菜花的花瓣,措辞着再次开口,“其实我粉你很久了,很认真的那种……从你当练习生开始的……啧,也不行。”


一阵风吹来,油菜花的气息从花瓣上传到段云开的鼻息间,忽得引得人烦躁。

段云开抓了一把头发,破罐子破摔一般,掷地有声:“其实就是从你诚娱的时候我就一直关注你,我真是你粉丝,你能不能信我?我就是那个……”


“没说不信。”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段云开猛地回头,入目的便是他刚刚演练无数次的对象。


季归舟看着他惊讶的模样,忍俊不禁。后者慢慢吞吞站起身来,颇有几分窘迫:“你怎么出来了?”

明晃晃的顾左右而言他,季归舟瞥见他微红的耳尖,忽然升起逗他的心思:“我绕了一圈想看看小花园有没有可以做装饰的绿植,结果绿植没找到——找到了一个粉丝。”

最后一句的声音被他压低了些,仿佛说的是不为人知的悄悄话,带着别样的缱绻,很能抓人耳朵。


段云开忽觉耳根有些麻痒,他看着眼前眸子里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色彩,嘴里笑容还未降下去的季归舟,福至心灵道:“那粥粥是不是可以原谅粉丝,和他的粉丝一起下厨?”


他将季归舟粉丝评论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饶是季归舟也怔愣一瞬。后者起先怔愣,下一刻便没由来的别扭,直到对方重复了一遍,这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你别叫我粥粥。”季归舟皱眉,转身要往屋里走。

“为什么,”段云开得了便宜卖乖,“你粉丝不都是这么叫你吗?”

季归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被小花园的油菜花熏傻了,这会儿像被打开了奇怪开关一样,和上一期甚至于昨天的段云开都相差甚远。

两人一个大踏步在前,另一个也踏着步子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进入了摄像范围内。同时也就这么进入了戚鸿轻的视线里。


青年正蹲在临近小花园这一侧的门边,他的面前放着一盆豆子,修长的手这会儿正耐心地剥豆荚,先剥开一点点,再慢慢拉开……然后用力过猛,豆子掉得到处都是。

像是察觉到了两个人,戚鸿轻抬头看过来,又低头看一眼落得脚边都是的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段云开没吭声,走到他身边蹲下去帮着捡豆子。季归舟则去拿了几张小板凳,三个男人坐上板凳,一人抓了一把豆荚,默不作声剥着。

季归舟的动作是最快的,三下五除二毫不拖泥带水,相比之下另外两个男人就慢了许多。


三人无话,连门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


戚鸿轻把手里的豆子放进篮子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了动嘴,却没说。季归舟眼尖,他顺手抓了一把豆荚,问:“想说什么?”

戚鸿轻瞥了一眼摄像机,在季归舟无所畏惧的眼神里,还是问了:“怎么会想到称呼经纪人‘迎春花’?”

话音刚落季归舟便笑了,他拍拍手里的脏东西,道:“应瑞香,瑞香花,3、4月盛开的花,可不就是迎春花。”

戚鸿轻若有所思片刻,然后跟着季归舟笑。他说:“所以说认识季老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直有条不紊剥豆子的段云开突然捏爆了一个豆荚,豆子蹦出来,蹿得到处都是。

戚鸿轻赶忙俯身去捡,段云开却一动不动坐着。季归舟的视线落在他依旧捏着的豆荚壳上,正要接话,被对方截了胡。


“确实,”段云开目光灼灼看着他,意味不明,“认识他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说者有心,听者亦有心。


季归舟抬眼望着段云开的眸子,心底一紧。戚鸿轻看不到这眼神,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大家都是成年人,段云开看他的眼神

——实在说不上是单纯的粉丝和艺人的关系。

猫柚
“其实楼下和橡树下都一样,只是...

“其实楼下和橡树下都一样,只是效果总是和人料想的有出入罢了。”


他问了周遭一圈人,

依旧是没有人念想起,

五十年前的那株橡树,

多少个称呼第一,多少人影,

多少夕阳西下的爱情在此,

又有多少时代的终结,在这座城。


他从此处花谢柳倾的时候隐遁……

身负承诺和古典的爱之宣言,

他乡的风始终会嗅到不同的气味,

隐隐地排斥着外地的羁旅人。

他在睁眼闭眼间欺骗自己,

在心中消杀无数次的那棵,橡树,

挥呼从心的那个,女人,

骈同弥散的那座,城。


直到骨骼老化,

他自认为是装模作样的“衣锦还乡”,

——很想成为晚年能津津乐道的故事。

但步履不同意,发展不同意,...

“其实楼下和橡树下都一样,只是效果总是和人料想的有出入罢了。”


他问了周遭一圈人,

依旧是没有人念想起,

五十年前的那株橡树,

多少个称呼第一,多少人影,

多少夕阳西下的爱情在此,

又有多少时代的终结,在这座城。


他从此处花谢柳倾的时候隐遁……

身负承诺和古典的爱之宣言,

他乡的风始终会嗅到不同的气味,

隐隐地排斥着外地的羁旅人。

他在睁眼闭眼间欺骗自己,

在心中消杀无数次的那棵,橡树,

挥呼从心的那个,女人,

骈同弥散的那座,城。


直到骨骼老化,

他自认为是装模作样的“衣锦还乡”,

——很想成为晚年能津津乐道的故事。

但步履不同意,发展不同意,人不同意,

橡树在哪,人在哪,她在哪?

五十年前孩子以雷锋做精神榜样,

五十年后雷锋变成奥特曼……

五十年前的她在橡树下颔首,

如今啊,橡树变成第一大楼,

他看着橱窗里他都支付得起的饭菜,

想起赠予她橡树的树叶,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

他接着找寻。

😈

I AM FALLING 序言

我是李茂,不是礼貌也不是礼帽更不是狸猫,是李茂,木子李,茂盛生长的茂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我叫李茂,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是傍晚,而且哭的声音没有其他小孩大,我爸觉得我特别有礼貌,所以我就叫了李茂

我从出生起好像就没见过我爸,幼儿园的时候有开放周,我看见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但是我只有我妈自己来

我回去问了我妈为什么我爸没来,我记得她当时好像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把餐桌上的盘子全部往下摔,歇斯底里地哭,我吓坏了了,我的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外还记住了一条

“永远不要再妈妈面前提到爸爸,不然妈妈会生气”

等我上了小学,我妈的工作突然就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只有二年级的我只能被迫学会做饭,不然我可能会...

我是李茂,不是礼貌也不是礼帽更不是狸猫,是李茂,木子李,茂盛生长的茂

我问过我妈为什么我叫李茂,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是傍晚,而且哭的声音没有其他小孩大,我爸觉得我特别有礼貌,所以我就叫了李茂

我从出生起好像就没见过我爸,幼儿园的时候有开放周,我看见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但是我只有我妈自己来

我回去问了我妈为什么我爸没来,我记得她当时好像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把餐桌上的盘子全部往下摔,歇斯底里地哭,我吓坏了了,我的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外还记住了一条

“永远不要再妈妈面前提到爸爸,不然妈妈会生气”

等我上了小学,我妈的工作突然就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只有二年级的我只能被迫学会做饭,不然我可能会饿死。五年级的时候老师问有没有小朋友会做饭,只有我一个人举手,老师当时还表扬了我,说“李茂你真棒”,这句话我从五年级记到了现在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小学六年中我妈唯一一次来接我回家,我在路上跟她讲了这件事,我以为她也会跟老师一样表扬我,但是她没有。她把我推倒在地上,瞪着我,讲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去,真丢她的脸,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天还下了好大的雨,我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我妈回头来找我,我只能冒着雨走回去。到家了才发现我妈根本就没回家,然后我的记事本里多了一句话

“不要和妈妈分享被表扬的事情,不然妈妈会很生气”

升入初中后我妈三天两头的出差,一年到头我也见不到我妈几次,初中陡然增加的学习压力压的我喘不过气

从初二开始我就开始放纵自己,作业不写,上课睡觉,顶撞老师,逃课,打架,抽烟样样精通。整个初二可以说是我过得最快活的一年,尽管我干了很多坏事,但总能让我有着存在感,感觉只有这样干才会有人记住我

初三那年,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出国了,他在走之前跟我说“李茂,我不知道我这些话你能不能听进去,但是我还是得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你现在还来得及,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自己没救了,但是李茂,你真的一定一定要考出这里,你一定要逃离你妈。你那些朋友趁早都断了。李茂,你一定不能放弃”

他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眸子里有很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到我中考完才知道他那些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可能是因为他的话或者别的什么,我在初三发狠了似的学习,但是初二落下的太多,最后只上了个中等的普高

学校返校日那天,教过我的老师都对我的成绩感到难以置信,跟我妈讲了我初二有多混蛋但初三突然醒悟的事

我看到我妈在听完后沉着脸向我走过来,我本能的感觉不对,想要逃跑,但是脚好像被黏住了一样

我妈扇了我一巴掌,用那些我认为最恶毒的词语骂我,骂的尽兴处还要再扇我

我就站在那里,明明是酷暑天气,我却感觉到寒风刺骨,正午的阳光却将我烤焦。我妈在骂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可能耳朵已经被我妈打出血了吧,已经无所谓了,哪次她不是这样呢

在我昏过去前,我突然明白了我朋友为什么一定要我逃离我妈了

再次醒过来是在医院,我盯着天花板,想着我妈会不会哄哄我,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结果她看我醒过来的时候只是丢下一句"醒了是吧,出院记得把住院费还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我愣了几秒,也是,怎么能对她有希望呢,从下到大哪次生气不是我去找她和解,说软话,可能她也习惯了吧,可能这次她也以为我会是先低头的那个,毕竟我存下来的钱不够我的高中学费

可是我这次真的累了,明明不是我的问题每次却是我去先服软,先低头,然后像条狗一样等着她的怜悯,我真的累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然后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

“王子辰,你那还有地方住吗”开口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后悔,明明是我自己的事却还要麻烦别人,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怕人

“我靠茂子你这声怎么哑成这个样子”

“别管了,你那有地方住吗,我不想跟我妈住了”

“你这话说的,没有也得有,正好我家还有间房,你来我家住。对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顺带给你配把钥匙”

“谢了。你等会儿去校门口那家面馆等我,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那行,那就这样,我先过去了”

“嗯”

从医院回到家,走进家门发现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也没看我一眼。我回到我的房间,收拾东西。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衣柜里衣服少的怕人,只有几件卫衣和短袖还有两条裤子。我在房间里巡视片刻,看看有什么值得带走的,失望的是除了我自己攒了三年钱买的笔记本外这间屋子没有什么值得我带走的

我将这些东西装进我的背包,带上帽子和我的耳机,走出这栋折磨了我十五年的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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