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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码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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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天的流星雨

拟人+ooc+玩梗要素过多三重警告

今天迫害皇骑 公爵和奥叔的猜猜我是谁

我可能有什么毛病……

拟人+ooc+玩梗要素过多三重警告

今天迫害皇骑 公爵和奥叔的猜猜我是谁

我可能有什么毛病……

木槿er
是准备给Saruma太太的返图...

是准备给Saruma太太的返图

我尽力了,真的不会画烟花....


虽然没有太太画的十分之一好,但还是超级开心的!

是准备给Saruma太太的返图

我尽力了,真的不会画烟花....

 

虽然没有太太画的十分之一好,但还是超级开心的!

极天的流星雨

拟人的🐟

p2p3是 看了DS好奇“我的枪真的比那个剑还菜吗”打算偷偷实验的暗龙

p4 DA02剧场版看过的都懂啦(

拟人的🐟

p2p3是 看了DS好奇“我的枪真的比那个剑还菜吗”打算偷偷实验的暗龙

p4 DA02剧场版看过的都懂啦(

木槿er
【授权翻译】 是我和Sarum...

【授权翻译】

是我和Saruma太太交换脑洞后的最终产物,她说用人物图会更直观吧

画手:Saruma

翻译:我

据说今年8月会在日本大阪举行堕天地狱兽的角色绘,期待太太的新作品!

【授权翻译】

是我和Saruma太太交换脑洞后的最终产物,她说用人物图会更直观吧

画手:Saruma

翻译:我

据说今年8月会在日本大阪举行堕天地狱兽的角色绘,期待太太的新作品!

木槿er
【DT/授权翻译】 来源:Tw...

【DT/授权翻译】


来源:Twitter

作者:Saruma

翻译:我

【DT/授权翻译】

 

来源:Twitter

作者:Saruma

翻译:我

极天的流星雨

“朱古力兽,回家吧”

金色花海之中,少年向前踏出

白兔子如飞舞的花瓣一般消逝而去


是我最喜欢的剧场版😭很摸,没有细节

后面3p分别是玛格纳、究V、睡眠贝尔菲的拟人(贝尔菲画得不是很满意所以放在最后面了)

“朱古力兽,回家吧”

金色花海之中,少年向前踏出

白兔子如飞舞的花瓣一般消逝而去


是我最喜欢的剧场版😭很摸,没有细节

后面3p分别是玛格纳、究V、睡眠贝尔菲的拟人(贝尔菲画得不是很满意所以放在最后面了)

木槿er

B/Z(妖/堕爱)

*CP:小妖兽/堕天地狱兽x小爱

*前篇:A/Z

*私设数码兽有性别,如果不能接受请直接×掉

*非一句话顺序的26字母文,沙雕脑洞,更新随缘

*各种剧情都会有,可能会被我玩坏系列,算是乱填我自己的脑洞,不排除有倒叙

*OOC和BUG归我,角色归万代

*祝食愉!

=================================

Chapter 2:Battle


浑圆的烈日高挂穹顶,沉滞的空气因为没有风的律动而略显烦闷。


这里是沙拔大陆,或者说是服务器大陆(サーバー大陆,Server Continent)。


这里并...

*CP:小妖兽/堕天地狱兽x小爱

*前篇:A/Z

*私设数码兽有性别,如果不能接受请直接×掉

*非一句话顺序的26字母文,沙雕脑洞,更新随缘

*各种剧情都会有,可能会被我玩坏系列,算是乱填我自己的脑洞,不排除有倒叙

*OOC和BUG归我,角色归万代

*祝食愉!

=================================

Chapter 2:Battle

 

浑圆的烈日高挂穹顶,沉滞的空气因为没有风的律动而略显烦闷。

 

这里是沙拔大陆,或者说是服务器大陆(サーバー大陆,Server Continent)。

 

这里并非现实世界,而是与现实世界相邻的另一个世界。

 

数码世界,它是这么被称呼的。

 

远方,名为法易路的岛屿(ファイル岛,File Island)上,生长着一片繁茂的树林。在这炎热的盛夏,树林摇曳着不比翡翠逊色丝毫的盎然绿意,遥遥望去,那整片首尾相连的绿,俯拾即是。

 

而当夕阳恰好迁移到与山脉接壤的西方天际时,艳丽的流光在彩霞的簇拥下,将所及之处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绮丽的橙红色。稀薄的雾气弥散开来,傍晚的落日余晖,也让无限山的峰影勾勒上了一圈赤色光边。

 

——很显然,这儿并不是堕天地狱兽所知晓的那个数码世界,

 

与小爱走散了,而在没搞清楚自己的「Tamer」究竟身在何处前,堕天地狱兽发誓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与人类有关的线索——

 

但是现在,他却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只见火田伊织和井上京已经在八神光的帮助下,安全撤到了村子里,天女兽便把手臂一绕,将本就不甚凌厉的绝招又缓下了几分。

 

用「天堂紫光」把面前的岩石悉数崩碎,将对方霰弹枪下发动的新一轮攻势全部抵挡下来以后,她顺势飞掠几步也退回到了村庄一侧的护墙下方。

 

尽管天女兽收起了手上的弓箭,但它依旧流转着炽色白芒,这让他十分厌恶——

 

堕天地狱兽由于担心她又使出什么怪招让自己措手不及而没有步步紧追,于是,双方就隔着这大半块场地形成了互相对峙的局面。

 

然而,堕天地狱兽的攻击还远不会就此终结——

 

许是被一抹悬停在半空中的白色飞影搅得闹心,他遂抬起头扫了天使兽一眼,搁在身侧的左手有一闪即逝的紫芒划过,将右手的霰弹枪猛地插入背后的枪套,接着交叉起双臂开始了绝招的蓄力。

 

虽说他不会如此轻易就丧失理智,但却不得不时刻提醒着自己的的确确是在莫名其妙且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穿越,再加上和小爱也失去了联系,这一系列事件累积起来,让堕天地狱兽颇有些上火——

 

烦躁的冷哼,而以小京为首的几个孩子们恰好便在这样的背景下撞上了枪口。

 

「——天堂之拳(Heaven's Knuckle)——!」

 

一声暴喝——

 

天使兽的拳头随即向前挥出,可纵然拳风裹挟着圣光去势汹汹,却也只换来了轰碎对方残影的结果。

 

而当天使兽明白他被虚晃了一道时却早已和目标错身而过,在那个黑影从地面高高跃上半空之际,竟只能从余光中瞥见疾厉的锐爪如发泄般朝自己的咽喉快速逼近——

 

刺耳的破空声中,银灰色的手指如铁箍牢牢掐住了天使兽的脖子,堕天地狱兽自然不会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伴着一连好几声的砰然闷响,天使兽被其借势甩了出去,在撞上一株粗壮的大树后且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

 

陷入昏迷的天使兽瘫倒在地上,同时目睹着他在刹那退化为成长期的巴达兽,暴食魔王不屑地撇了撇嘴——

 

「死缠烂打的家伙,早说了别来碍事。」

 

「——巴达兽!!!」

 

——惊怒交加!

 

高石岳霎时犹如失控般恣声大喊,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那是一股彷佛要失去什么却又无力回天的恐惧。

 

陡然回神,金发少年即刻冲上前去将身负重伤的伙伴紧紧搂抱在怀中。垂下头看着它遍体的伤痕,宝石蓝的双瞳因刻意压制的愤怒,而沉郁得如同下一刻就会喷薄而出的烈火。

 

阿岳并不认为这是他们无法抗衡的敌人,几乎咬牙切齿的口吻——

 

「不可原谅!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伤害巴达兽!」

 

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堕天地狱兽的脑海中回放,并渐渐与记忆里某些不可磨灭的片断重合在了一起——

 

「嗤,真是麻烦……再说‘Partener’什么的,能顶得上爱的一根头发重要吗?」

 

干脆不予理睬别过头去,很没好感的退开数步和他们重新拉开了距离。

 

「收到了!是泉学长传过来的……你们看!」

 

「那……对方究竟是……」

 

把光子郎通过传真发送过来的资料用极快的速度浏览完毕,井上京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小光的衣袖,她的眉心蹙起了一个凝重的结,并在催促伊织拾回紊乱的思绪时紧抿了唇线。

 

「……堕天地狱兽、病毒种、魔王型……是究极体!?」

 

将读取到的信息逐一念了出来——其实,小京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TBC

 

本章未完

极天的流星雨

高浓度的日月光摸鱼!作为nds数码游戏系列里唯一一部有被汉化的,应该玩过的人会多那么一丢丢吧

p5是蛇颈龙拟人 p6是日冕露娜拟人

顺便前段时间玩了失落进化,那个剧情还蛮有意思的,主角里的熊孩子们都特别可爱

高浓度的日月光摸鱼!作为nds数码游戏系列里唯一一部有被汉化的,应该玩过的人会多那么一丢丢吧

p5是蛇颈龙拟人 p6是日冕露娜拟人

顺便前段时间玩了失落进化,那个剧情还蛮有意思的,主角里的熊孩子们都特别可爱

CatFOOD

【法奥】【红奥】 《左手公爵,右手团长》 01



数码宝贝/数码暴龙  皇家骑士同人 


长篇  正剧向 悬疑风 有H


时间线


《数码3》→《第十三位皇家骑士》→《本文》


角色/世界观 设定


奥米加兽:一出生便是究极体,没有经历过成长期等一系列时期,跟太一的奥米加兽不是同一只。


公爵兽:与《数码3》为同一只,在《数码3》最后回到数码世界以后经过漫长的岁月,自行进化为公爵兽,然后成为皇家骑士一员。


阿尔法兽人间体:官方设定是阿尔法附身暮海杏子在人类世界调查,但是在我的故事里,将它改为世界树为阿尔法拟定的女性人...



数码宝贝/数码暴龙  皇家骑士同人 


长篇  正剧向 悬疑风 有H



时间线


《数码3》→《第十三位皇家骑士》→《本文》



角色/世界观 设定


奥米加兽:一出生便是究极体,没有经历过成长期等一系列时期,跟太一的奥米加兽不是同一只。


公爵兽:与《数码3》为同一只,在《数码3》最后回到数码世界以后经过漫长的岁月,自行进化为公爵兽,然后成为皇家骑士一员。


阿尔法兽人间体:官方设定是阿尔法附身暮海杏子在人类世界调查,但是在我的故事里,将它改为世界树为阿尔法拟定的女性人间体,只是一个躯壳并没有主观意识。


世界树:拥有自主意识的数码神,性别未知,恶趣味十足,并且属于造物主类型,拥有将数码兽转换成人类的特殊能力,理论上说是全知全能的真神。


皇骑团长和副团:官方已证实皇骑并没有真正的团长和副团,但你懂得,已经习惯的东西无法改变,所以团长是阿尔法,副团是奥米加。



主CP:


阿尔法兽X奥米加兽    公爵兽X奥米加兽(红莲骑士兽X奥米加兽)



其他CP:


未定,但肯定有,到时候临时会写上。


————————————————————————————


chapter 01



在神之领域,每天都充斥着漫长而无聊的工作,除了奥米加能老老实实地恪守本职,其他的皇骑在平时的工作日几乎都不见踪影。


哦,忘了,马格纳和公爵偶尔会来坐坐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世界树抽风了还是他的员工集体打了鸡血,总之13位皇家骑士全部到达了神之领域,打卡机破天荒地亮了个绿灯,表示全勤。


“密友,你不觉得气氛很古怪吗?”公爵将衣领拉高,凑在奥米加的耳边低语,“杰斯和杜纳斯居然穿起了正装,我感觉自己快被亮瞎了。”


“倒不如说究极v龙兽是怎么回事,几个月不见而已,居然胖了一圈。”奥米加垂眼,透着些许嫌弃的意思。


“我公爵兽自从维持住了究极体,就再也没碰过面包,因为热量太高了。”公爵似乎很得意,因为对于他来说,小小的成功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在公爵还是基尔兽的时候,就有自己叫自己基尔兽的口癖,这个习惯伴随着他进化成究极体也丝毫没有改变。公爵喜欢把‘启人’两个字挂在嘴边,奥米加知道那个启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公爵依然每天都会提到他。


“好像已经快五十年了吧,你维持住究极体的时间。”奥米加问。


“我公爵兽也不记得了。”


“原来你们俩已经是五十年的密友了,真是难得又愚蠢的友谊。”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成功引起了奥米加和公爵的不爽。


声音的主人站在阴暗处,黑色的主色调成功融入背景,所以他们俩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


“阿尔法,你似乎不抬一下杠就不舒服。”奥米加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说,我给你挑战的机会。”阿尔法双手环住,一脸欠揍的模样,“但事先说好,要是输了你可不要喊疼哦,小奥。”


奥米加暴起一条青筋,但副团的身份让他保持了理智,“我不跟你动手是为了皇家骑士的名声,而并非是我怕你。”


觉得气氛不对的公爵立刻伸手拉住了奥米加,他担心自己的密友会行冲动之事,他公爵兽一向很本分。


“那你真是很棒的副团哦!”阿尔法笑眯眯地看着公爵紧紧抓着奥米加的手,调侃道,“瞧瞧公爵都紧张成什么样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担心你会被我揍……”


“适可而止,团长。”公爵赶紧打断了阿尔法的话,因为他感觉到奥米加已经在聚集能量了。


“好,小公爵的面子我肯定给。”阿尔法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金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感情,跟之前的不正经判若两人。


“别拦着我,密友,这家伙就是欠揍!”奥米加欲挣脱公爵,却被后者紧紧抱在怀中。


“上班的地方不打架,打架的地方不上班,密友。”


炸毛的奥米加急需安抚,公爵顺了顺他的头顶,感受到他逐渐平复的情绪,看来副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呢。


拍了拍密友的肩,公爵心想不愧是我,处理紧急事务的能力一如既往的优秀。


“你们俩这样黏黏腻腻的真的好么?”不远处的玛格纳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


平静下来的奥米加扔了个白眼给玛格纳:“装甲体没资格说话。”


“要我说多少次!我是究极体!!”玛格纳捏紧双拳,眼睛变成了大泡泡。


“哦。”奥米加配合地点点头。


“可恶!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从来都是这个表情。”


就在玛格纳要跳脚的时候,世界树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文字:亲爱的皇骑员工们,准备开会。


阿尔法一手按下驱动按钮,将十三个悬空电子屏给召唤了出来。


世界树的幻影出现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TBC







Lycanroc

【大纲】数码兽幸存者/Digimon Survivor

写作目标是数码兽系列新的电视动画。主角名都还没起,不懂日文就不瞎搞了,同时新电视动画的话主角拍档兽和BOSS兽都得原创,虽然男主男二还是要标配龙狼


某种意义上说是按境界创生的主角配置降格做了本作的主角组,但最后没什么联系了,毕竟一边主角是22岁飞行员,一边主角是14岁游戏宅


东映骚操作整得我突然觉得我上我也行所以做了这个 觉得不好意见随便提但别骂得跟tri一样狠,我可没想到什么就把什么拍出来圈钱


Digimon Survivor/数码兽幸存者 故事大纲

主角性别男,14岁,独子,初二学生,命名按数码兽系列一贯习俗来。父母对儿子的教育不管不顾,上班的时候上...

写作目标是数码兽系列新的电视动画。主角名都还没起,不懂日文就不瞎搞了,同时新电视动画的话主角拍档兽和BOSS兽都得原创,虽然男主男二还是要标配龙狼


某种意义上说是按境界创生的主角配置降格做了本作的主角组,但最后没什么联系了,毕竟一边主角是22岁飞行员,一边主角是14岁游戏宅


东映骚操作整得我突然觉得我上我也行所以做了这个 觉得不好意见随便提但别骂得跟tri一样狠,我可没想到什么就把什么拍出来圈钱


Digimon Survivor/数码兽幸存者 故事大纲

主角性别男,14岁,独子,初二学生,命名按数码兽系列一贯习俗来。父母对儿子的教育不管不顾,上班的时候上班,经常加班,下班了喜欢去朋友亲戚家里打牌,经常彻夜不回。主角成绩平平,没什么特长,脾气还不大好,所以不受老师关注也没有深交的朋友。最大的爱好是电脑游戏,究极PVP爱好者,好胜心极强,电脑直接摆在自己卧室,但因为设备和网络情况都跟专业的比不了动不动出岔子从没上过排行榜榜首。走在路上都会想游戏的事情,戴护目镜的理由是“寻求身临其境”。

某天晚上,主角他爸在厂区值班,他妈在朋友家打牌,显然到深夜主角还在对着电脑鏖战。当晚发生危化品仓库爆炸事件,规模参考“8·12天津滨海新区爆炸事故”(Explosion accident in Tianjin Binhai New Area)。按主角家离事故中心地的距离,主角基本必死无疑,但这时显示器屏幕忽然全面白光,主角被带到数码世界,活了下来。

幼年的数码兽们对主角既害怕又好奇,然后公公兽找到了主角,把主角带到了自己家,家里还有其他三个人类。公公兽说人类来到数码世界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有先例,通常都是由于数码世界或人类世界出了什么问题,毕竟这两个世界的联系相当紧密。

另外三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生和主角是同龄人,女生才七八岁左右,是其中一个男生的妹妹。四个人简单交流过后得知——其实主要是三个男生在交流,妹妹被她哥哥护着,哥哥显然就是个妹控——他们都被爆炸波及,在基本必死的情况下突然来到了数码世界。哥哥和主角是校友,还就是隔壁班,但主角对哥哥毫无印象,看妹妹倒是有几分眼熟。另一个男生和他们不同校,不过他是个很热心很愿意交流的人,几句话下来也就认识了。

虽然兄妹两的最大目标是尽快找到返回人类世界的方法(哥哥更多是出于想保护妹妹,妹妹很害怕),热心男生想帮忙解决数码世界的问题(如果是数码世界出了问题的话),主角对于回去不太上心倒很想探索一下数码世界,四个人为了提高安全性还是决定组队同行。公公兽建议主角四人在出发前选择数码兽作为拍档(正好有一些幼年的数码兽想要到外面的世界看看,而且数码兽跟着人类容易进化,进化后也能保护他们),于是主角就在公公兽居住的村子里找了幼年期数码兽作为拍档,双方拍档关系成立的瞬间暴龙机出现,数码兽们进化为成长期。四人四兽就此踏上旅途。

主角尤其爱好自己冲上去打架,显然游戏玩太多

数码世界已知分为NSp-自然灵魂、DS-深海救星、NSo-噩梦士兵、WG-风之守卫、ME-钢铁帝国、VB-病毒克星、JT-丛林骑兵、DR-龙之怒吼、DA-黑暗区域、UN-未知 10种地域,但不是直接分为十个地区,而是交错分布。顺带一提,公公兽家所属的区域为NSp。

前半部分就是四个人在数码世界到处旅行考察风土人情,数码兽这种生物还是很好斗的,到处都有麻烦,热心小伙就啥事都要去帮忙,因为经常能打架主角也乐得参与。逐渐四个人发现数码世界的秩序还是很混乱的,有管理者但不管事,曾经有个数码兽想要建立自己的统治结果被世界树天降皇骑连着手下全制裁了所以也就没后续了。总之虽然被称为魔王但数码兽内部的风评居然没那么差。

主角之间以及主角和数码兽拍档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主角受到热心肠队友的关爱,当哥哥的也不介意做个长辈指导关怀一下,妹妹也因为主角在正面作战更勇敢而欣赏主角,这里可以安排几集解释解释哥哥的“我都是为了你”之类。

主角发现自己在数码世界活得更有成就感,也更愿意努力,打小BOSS时队友全倒主角第一个把拍档进化为完全体奋起carry,这个区域管理者的小BOSS数码兽转生前告诉主角还有除了他们四个以外的人类在数码世界活动。前期稍微塞了点暗示但主角都没意识到。

除了主角四人还有两个人类在数码世界,一男一女,也和主角是同龄人。其中男生的拍档兽是BOSS数码兽,女生的数码兽也是恶魔型,女生看着男生面熟才跟他共同行动,虽然男生根本不认识女生。

没过几集六个人打过照面交换过信息才发现,六个人来自两个互相平行的世界,主角和BOSS兽的拍档互为平行世界个体。和主角同队的兄妹属于另一个世界,对面的女生才是主角隔壁班的同学,她有个弟弟,兄妹和姐弟是平行个体,当哥的和当姐的在两个世界读同样的学校同样的班,弟弟和妹妹同理。女生家非常重男轻女,爆炸事故前几天父母带弟弟出门旅行把她独自留在家中,所以女生也是一个人在家里时被带到数码世界,她说自己一直很希望有个哥哥。

两边第一次正面对打时对面BOSS进化到究极体,原来他就是曾经想要建立秩序的数码兽,被皇骑天降正义只得使了障眼法回到成长期溜之大吉,主角三完全体一成熟期真干不过对面一究极体一完全体,这时候妹妹的拍档进化到完全体靠属性克制保主角勉强跑掉。

BOSS正式以究极体出现那么他的手下也就名正言顺回来了,本来有四天王被皇骑彻底杀了一个只剩三,主角隔壁班的女生来当了第四个。

然后就是跑图打四天王,世界树偷偷给主角加BUFF让他们到究极体,原三位打倒一个被世界树彻底清扫一个,这时候主角已经开始在心里自问“这公平吗?”陷入了思考。

BOSS兽非常清楚就算世界树不玩这些小把戏也多得是办法制裁他,比如再来一次天降皇骑。世界树对数码世界的管理权限太高,所以他要想赢就必须获得数码世界以外的力量。数码世界不稳定的特征之一就是它和它附近的人类世界时间流速比率极不稳定,他观察到主角所在的世界发生了危化品爆炸释放大量能量受到启发,诱导平行世界的主角去引发了同样的危化品爆炸,去吸收爆炸所产生的能量。因为平行世界发生同样的事情非常正常,这样做可以避免引起世界树的注意。

平行世界主角的家庭教育更惨,爸妈不管不说还经常因为莫须有的理由挨打,情绪非常负面,自认为现实生活一事无成只能玩玩游戏。他知道是自己诱发了爆炸(但不知道就是后来的拍档诱导他去干的[半精神控制]),也知道干了这事自己这辈子算是基本双手离开键盘了,没什么辩解的心思也没什么舍不得,偶然来了数码世界也没有为逃过一劫而庆幸,拍档关系也是BOSS兽硬缠着他(靠拍档关系掩人耳目)才成立的,但既然有了这个关系他对拍档那还是真的很不错,也很支持拍档“想要变强代替世界树管理数码世界”的愿望。

终战兄妹打主角隔壁班的女生,也就是平行世界作为姐姐的妹妹,这里嘴炮无穷大妹控开始你的表演,最后女生在拍档、平行世界的哥哥和自己的关怀下释怀了。

主角和热心小伙对决平行世界主角,什么羁绊嘴炮我杀我自己全用上二打一赢了吸收过爆炸能量并(因为羁绊)和平行主角融合的BOSS兽,打完世界树降临说要完全消灭BOSS,主角二人不服绝学龙狼合体然后世界树又扑街了。

BOSS兽带着平行世界主角的资料失去一切记忆融合转生为新的幼年期数码兽,破壳的时候主角刚来到数码世界遇到的公公兽抱起了他。

五个人类在交界之处和数码兽拍档告别,也相互告别,然后回到了各自的世界。两个世界的时间都才过了一个晚上。数码世界则由五个人类的拍档数码兽开始学习着去管理。

主角的父母冲上来和主角拥抱,道歉,喜极而泣,都决定互相爱下去好好活着。隔壁班的女生开始相信世界上一定会有爱着自己的人(或数码兽),决定要好好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当然同一个世界经历过冒险的三人也成为了现实中的朋友。

又过了大半个月,主角忽然收到拍档通过网络发给他的信息,是平行世界的那位哥哥通过数码世界作为中介发过来的。里面一半是对平行世界妹妹想说的话,另一半是他收集到的关于平行世界自己的信息。打包发给主角是因为主角太喜欢玩电脑收到的概率更高。

因为是肇事者,平行世界自己的信息被媒体基本全挖了出来,基本都是结论倒推过程论证平行世界主角从根本上就是个渣滓。

“但我很难说他是个彻底的坏人。你这样认为吗?”

资料中还有很多游戏存档,和钟爱即时战斗PVP的主角不同,平行世界的自己更喜欢单机游戏和回合制。主角把这些存档对应的游戏(及平台的模拟器)一一下载,设法载入存档并运行,看到完成度,坐在电脑前感慨万千。

极天的流星雨
磨了三天把跃升画完了 深刻体会...

磨了三天把跃升画完了 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菜鸡程度……

磨了三天把跃升画完了 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菜鸡程度……

木槿er
太开心了! 和Saruma太太...

太开心了!


和Saruma太太交换脑洞后,她居然画了画了画了!!!!!!


这是什么神仙!!!我吹爆她!!!!!无敌了!!!!!


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堕爱打印机QAQ


翻译:我(其实就是文中的对白)


情境来自  A/Z  第三幕


开心到爆炸了,跳脚.jpg

太开心了!

 

和Saruma太太交换脑洞后,她居然画了画了画了!!!!!!

 

这是什么神仙!!!我吹爆她!!!!!无敌了!!!!!

 

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堕爱打印机QAQ

 

翻译:我(其实就是文中的对白)

 

情境来自  A/Z  第三幕

 

开心到爆炸了,跳脚.jpg

阿四

数码兽类型及个人吐槽

其实已经有同好在做了,但是想整理一个自己看的版本,顺便吐吐槽,就写了一份
参考资料来自wikimon、数码兽中文数据库,难免有一定遗漏,欢迎补充和建议

9000/9000/9000型
世界树伊古德拉希尔专属,看上去比要你命3000还强3倍

Aerial Assault/対空攻撃/对空攻击型
D死神这个吊货专属,这个家伙独占了很多类型

Alien/宇宙人/外星人型
宇宙脑魔及其究极体所属类型,DXW的电子龙兽也是这个类型...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分类()

Amphibian/両生類/两栖类型
大家都很熟悉的两栖类型,典型代表:贝塔兽、蝌蚪兽,值得一提的是犰狳兽(穿山兽)的幼年期2乌帕兽也是这个类型

Ancient/エ...

其实已经有同好在做了,但是想整理一个自己看的版本,顺便吐吐槽,就写了一份
参考资料来自wikimon、数码兽中文数据库,难免有一定遗漏,欢迎补充和建议


9000/9000/9000型
世界树伊古德拉希尔专属,看上去比要你命3000还强3倍


Aerial Assault/対空攻撃/对空攻击型
D死神这个吊货专属,这个家伙独占了很多类型


Alien/宇宙人/外星人型
宇宙脑魔及其究极体所属类型,DXW的电子龙兽也是这个类型...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分类()


Amphibian/両生類/两栖类型
大家都很熟悉的两栖类型,典型代表:贝塔兽、蝌蚪兽,值得一提的是犰狳兽(穿山兽)的幼年期2乌帕兽也是这个类型


Ancient/エンシェント/古代型
公公兽婆婆兽两夫妇的专属类型,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人很少


Ancient Aquatic Beast Man/古代水棲獣人/古代水栖兽人型
古代人鱼兽的专属类型,古代十斗士有好几个是独占一个类型的,逼格拉满


Ancient Beast/古代獣/古代兽型
古代加鲁鲁兽和古代大懒兽的所属类型,猛犸兽这样原型是古代灭绝兽类的数码兽也是这个类型,麋鹿兽也是这个类型...你是古代的?


Ancient Bird/古代鳥/古代鸟型
同上,以古代鸟类为原型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不过这个分类一共只有三个兽,一个是不飞鸟兽,一个是几维鸟兽(奇鸟兽,因为灭绝了?),还有一个是吊吊的DF剧场版BOSS奥尼斯兽


Ancient Bird Man/古代鳥人/古代鸟人型
古代彩虹兽的专属类型


Ancient Crustacean/古代甲殻類/古代甲壳类型
奇虾兽(亚路加兽)及其X抗体的专属类型,宝可梦的太古羽虫一家原型也是奇虾,虽然是很普通的兽但是逼格还挺高独占类型,不过原型确实实打实的是古代生物。
对这个兽的最深的印象就是贪吃贝壳最后被金属海龙兽给干掉了(说起来海龙居然会喷火)


Ancient Dragon/古代竜/古代龙型
古代暴龙兽和帝皇龙兽以及他的黑化形态的专属类型,又强又有主角相


Ancient Dragon Man/古代竜人/古代龙人型
各种帝皇龙兽的各种战士形态专属的类型


Ancient Fish/古代魚/古代鱼型
腔棘鱼兽的专属类型,话说这只动画里是叫西拉兽吗? 


Ancient Holy Knight/古代聖騎士/古代圣骑士型
白帝的专属类型,桥豆麻袋,古代龙人型好像白帝也在分类里,虽然其实好像数码兽可以分不止一个类型...


Ancient Insect/古代昆虫/古代昆虫型
古代甲虫兽的专属类型


Ancient Mutant/古代突然変異/古代突然变异型
古代贤者兽的专属类型


Ancient Mythical Beast/古代幻獣/古代幻兽型
古代斯芬克斯兽的专属类型


Ancient Ore/古代鉱石/古代矿石型
古代火山兽的专属类型


Ancient Plant/古代植物/古代植物型
古代木马兽的专属类型,虽然说植物也确实是植物吧....


Angel/天使/天使型
天使兽这种朴实无华的天使所属的类型,高等的天使基本都有自己的专属类型...不过莫斯提兽也是这类型 


Ankylosaur/鎧竜/铠龙型
甲龙兽(战甲兽)和不同品种的角龙兽的专属类型,身体覆盖着铠甲的恐龙们
铠龙兽并不是这个类型,没想到吧!铠龙兽是改造型!


Aquatic/水棲/水栖型
各种海洋生物所属的类型,值得一提的是贝塔兽有了X抗体之后从两栖变成了这个


Aquatic Beast Man/水棲獣人/水栖兽人型
奇蛙兽这种形态比较拟人的水生数码兽的类型,达贡兽也是这个类型...对奇蛙兽的印象还是被建良的中国功夫揍()


Aquatic Mammal/水棲哺乳類/水栖哺乳类型
海豚兽和巨鲸兽这种水生哺乳动物的所属类型,这个类型除了他俩只有基刹兽,所以基刹兽是个什么东西...
一角兽(海狮兽)并不是这种类型,大概因为不是鲸豚这类基本上不了岸的吧,所以能上岸的基刹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Archangel/大天使/大天使型
更DIO的天使所属的类型,就是完全体的神天和天女啦...


Armed Reconnaissance/威力偵察/威力侦查型
又是一个D死神的专属类型,您的好友帝厉魔正在狂刷逼格。
顺便威力侦查是指在侦查的时候重拳出去逼迫敌方反击来暴露其战术信息,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Armor/防具/防具型
路德兽全进化链的专属类型,究极体居然是个龙龙


Artificial Fallen Angel/人造堕天使/人造堕天使型
新种恶魔兽的专属类型,这个类型一听的感觉就是“牛鼻嗷”,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类型
其实是VT里的,彩羽尼奥制造的数码兽


Avatar/化身/化身型
奥古杜兽的专属类型,又是一个高逼格的类型。


Baby Dragon/幼竜/幼龙型
幼年期龙型数码兽的类型,总共有幼龙兽、豆丁兽和跳跳兽三个成员。


Base Defense/拠点防衛/据点防卫型
还是D死神的专属类型  


Beast/獣/兽型
野兽为原型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加布兽在得到X抗体之后从爬虫型变成了这个


Beast Dragon/獣竜/兽龙型
多路加兽、多路暴龙兽和多路战龙兽以及其好基友银龙兽、飞车龙兽和王龙兽的类型
为什么我不说多路和龙蛇进化链的类型呢
因为成长期的龙蛇兽(龙骀兽)和多路兽是兽型哒!(好吧其实幼年期也是不同的类型)


Beast Knight/獣騎士/兽骑士型
幻影加奥加兽和新出的那个叫啥,偃月加鲁鲁兽的类型


Beast Man/獣人/兽人型
各种兽人样子的数码兽所在的类型,比如那个经常被迫害的狮子兽...


Bewitching Beast/妖獣/妖兽型
听起来很夭寿的类型,实际上真的很夭寿,阿卡迪兽全系列正是这个类型的,除此之外只有九尾狐兽和几个亚种、以及镰鼬兽在这个类型


Bewitching Bird/妖鳥/妖鸟型
八咫乌兽的专属类型
八咫乌兽好像有两种
大概是因为身上的传说色彩单独分了个类型,而且是日本传说,你看妖兽型的除了那个IMBA的阿卡迪也都是日本妖怪


Bird/鳥/鸟型
鸟类数码兽的类型,麻鹰兽和猎鹰兽是这个类型,但比丘兽不是,比丘兽是雏鸟型


Bird Dragon/鳥竜/鸟龙型
Linkz的机鸟兽专属的类型,啊Linkz已经关服了啊...
鸟龙兽(巴多拉兽)不是这个类型,坑爹呢这


Bird Man/鳥人/鸟人型
伽偻达兽这种鸟人模样的数码兽所在的类型,不是,我没有在骂人。


Braun/ブラウン/布朗型
非常神秘的类型,神秘之处在于这个类型的名字搜也只能搜得到人名,不知道具体啥意思
音音手下的显示器兽和手里抱着的那个小电视(显示兽)的专属类型,搞啥呢这


Bulb/球根/球根型
Bulb意为灯泡(划掉)鳞茎,不过既然数据库球根那就球根吧...
种子兽和比高兽的类型,比高兽一个植物进化成鸟的设计很大胆,非常有趣()


Card/カード/卡片型
更加神秘的类型,连数据库都没有的卡片兽专属的类型
游戏Digimon World 3里出现的,我没玩过不晓得怎么回事【】


Ceratopsian/角竜/角龙型
三角龙兽及其X抗体专属的类型
角龙兽也不是角龙型,数码宝贝冷笑话+1


Cherub/智天使/智天使型
智天使兽(基路比兽)的专属类型 
天使里面专属类型也很多是,三大天使之一当然要拥有自己的专属类型


Chick/雛鳥/雏鸟型
前面提到过的比丘兽的类型,大概比丘兽是还不怎么会飞的雏鸟 


Commander/武将/武将型
又是D死神的专属类型,好像是和裁决兽打了一架那位,看着哪里像武将啦


Composite/合成/合成型
由以基米拉兽、千年兽为代表的合成兽,和以高吼兽合体系列和暗黑巴古拉兽为代表的数码合体后的数码兽组成的类型
混入了一只成熟期的德尔塔兽(三头龙兽)...虽然他也是合成的
wikimon说独角马兽也是这个类型...同时也是幻兽型....为啥?
  

Crustacean/甲殻類/甲壳类型
螃蟹贝壳这种类型的数码兽
还有个带壳的鼻涕兽亚种


Cyborg/サイボーグ/改造型
大名鼎鼎的改造型,成员数量庞大,和机械型的区别大概是纯机械和肉体改造/加装备吧...


Dark Dragon/暗黒竜/暗黑龙型
一个让人迷惑的类型,成员仅有初代动画里作为机械邪龙兽手下出现的百万龙兽(超蛇龙兽),但是这位因为有机械部件,同时也是改造型
同时其好基友千兆龙兽(猛龙兽)是改造型,所以这个类型的由来到底是啥呢【】
其实为啥不把暗龙兽分到这个类型 


Dark Knight/暗黒騎士/暗黑骑士型
由混沌骑士兽和暗黑骑士兽的各个品种组成的黑暗系骑士型的分类


Demon Beast/魔獣/魔兽型
看起来比较黑暗系的兽型数码兽的一般类型,阿剌克涅兽(以前是翻译叫亚基利兽来着吧?)也是这个类型的

     
Demon Dragon/魔竜/魔龙型
看起来比较黑暗系的龙型数码兽的....等等这个分类里面就是一堆古拉兽、八岐大蛇兽和布利陀罗兽(炎龙兽)?那不是反而很有主角相

      
Demon God/魔神/魔神型 
又是一个很有逼格的类型,光明兽(六翅兽)的幼虫和撒旦形态以及贝尔菲兽的沉睡形态所属的类型
贝尔菲兽同时也是魔王型

    
Demon Lord/魔王/魔王型
大反派类型,典型代表别西卜兽(堕天地狱兽),逼格略低的死亡兽也是这个类型但是人家也是究极体的

     
Demon Man/魔人/魔人型     
不少人型数码兽的类型,魔可能是代表他们魔幻的能力(口胡),代表比如小丑兽(小丑皇)


Devil/悪魔/恶魔型
本来以为会是个大分类,但是实际上只有怨毒吸血魔兽(究极吸血魔兽)一人啊不一兽的类型
估计被前几个还有堕天使型这种都分流走了
所以恶魔兽也不是恶魔型...冷笑话都快讲腻了

     
Dinosaur/恐竜/恐龙型
恐龙为原型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暴龙兽(伟大兽XXX)
亚古兽是爬虫型,但亚古兽X和亚古兽S是恐龙型...

     
Dominion/主天使/主天使型
主天使兽的专属类型,这天使还挺少见到的

     
Dragon/竜/龙型
这个类型的数码兽似乎都很强调纯血龙,比如龙仔兽这样的,不过后来猎捕龙兽和火山龙兽也混了进来
注意不是Linkz的那个火山龙

     
Dragon Man/竜人/龙人型
顾名思义,体态更接近人的龙型数码兽,典型代表战斗暴龙兽
     

Dragon Warrior/竜戦士/龙战士型
龙人中的战斗机,凯撒暴龙兽的专属类型

     
Earth Dragon/地竜/地龙型
地龙兽和火山岩龙兽的类型,注意和上面的火山龙兽区分

     
Enhancement/強化/强化型
若干数码合体之后的数码兽属于此类型

     
Espionage/諜報/谍报型
又是D死神的专属类型,就是那个给很多人留下阴影的COSPLAY树莉的...

     
Evil Dragon/邪竜/邪龙型
邪恶的...龙?邪龙兽正儿八经是这个类型的,同类其他两个成员是暗黑蜥蜴兽和破灭魔龙兽,差距有点大

     
Fairy/妖精/妖精型
妖精系的数码兽(雾)相比魔人型虽然同样人型成员不少,不过也有萌萌兽和海天使兽这样的非人小可爱
妖精兽是妖精型的,值得肯定.jpg

     
Fallen Angel/堕天使/堕天使型
又是一个成员比较多的分类,典型代表如恶魔兽,黑化的炽天使兽也拥有这个类型

     
Flame/火炎/火焰型
以火焰为姿态的数码兽,包含火焰兽全家桶,蜡烛兽

     
Flame Dragon/火炎竜/火焰龙型
没黑化的火蜥蜴兽的专属类型,虽然只是个成熟期但类型逼格意外有点高

    
Food/食物/食物型
原型为食物的类型,主要就是汉堡兽一家

     
Galaxy/銀河/银河型
优雅新星兽的专属类型,逼格拉满

     
Ghost/ゴースト/幽灵型 
披着白布的漂浮幽灵为形态的数码兽类型,代表是猛鬼兽
做猛鬼兽真倒霉.jpg

    
Giant Bird/巨鳥/巨鸟型
大型鸟类数码兽的分类,典型代表鹦鹉兽、巴多拉兽
伽偻达兽除了是鸟人型也是这个类型

     
God Beast/神獣/神兽型
黄龙兽的专属类型,继续拉满逼格

     
God Man/神人/神人型
又是一个比较大的类型,这个分类的成员基本是以世界各地的各路神明为原型的,很有神性和神话色彩,典型代表阿波罗兽

     
Grappling/格闘/格斗型
D死神独占的类型之一

     
Ground Assault/対地戦闘/对地战斗型 
D死神独占的类型之一,我没有在偷懒

    
Holy Beast/聖獣/圣兽型
神圣的兽型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迪路兽

     
Holy Bird/聖鳥/圣鸟型
神圣的鸟型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朱雀兽
凤凰兽是圣兽型不是这个,到底是为啥啦!

     
Holy Dragon/聖竜/圣龙型
神圣的龙型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圣龙兽
天翔V龙兽是这个类型的

 
Holy Knight/聖騎士/圣骑士型
颇受欢迎的皇家骑士们所属的类型,想到了那个圣骑士和赛克希的谐音冷笑话

     
Holy Sword/聖剣/圣剑型
兹巴兽究极体杜兰达兽专属的类型,这家伙进化到究极体还专门开了个类型...

     
Hybrid/ハイブリッド/混合型
唯一成员大企鹅兽,大企鹅兽也是改造型所以这个是动画官网莫名其妙弄出来的新类型
什么混合了...冰淇淋的口味?

     
Ice-Snow/氷雪/冰雪型
冰雪身躯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典型代表雪人兽

     
Information Gathering/情報収集/情报收集型
D死神专属类型+1

     
Insect/昆虫/昆虫型
又是比较大的类型,原型是虫的基本都在此列,典型代表独角仙兽(比多兽)

     
Insectivorous Plant/食虫植物/食虫植物型
蔬菜兽和红蔬菜兽的所属类型,所以鼻屎兽这个翻译...不过考虑到这个兽也会投便便,其实也不算太偏(雾)

     
Invade/インベイド/入侵型
三种什么兽(亚伯兽)的专属类型,这么分类可能是因为资料里写了从是异次元入侵来的

     
Larva/幼虫/幼虫型
以昆虫幼虫为原型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蠕虫兽(虫虫兽)

     
LCD/液晶薄/液晶薄型
高清显示器兽的专属类型,显示器兽系列的类型都很值得吐槽...     


Lesser/レッサー/小型
很多幼年期2所属的类型,团子圣地之一,有的时候为了凑三个字我会叫这个类型幼年型。

     
Light Dragon/光竜/光龙型
各种闪光暴龙兽的专属类型,听着挺好听但是成员很少

     
Machine/マシーン/机械型
又是一个大类,机械身躯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机械化程度应该比改造型更高?
不过也没有严格的界限的亚子
无限龙兽是这个类型,虽然还是要被龙兽克星克制

     
Machine Dragon/機竜/机龙型
破坏龙兽的专属类型


Magic Warrior/魔法戦士/魔法战士型
又是很神秘的一个类型,其唯一成员甚至名字都叫神秘兽,是2002年卡片游戏里面出场过的冷门数码兽

     
Magic Knight/魔法騎士/魔法骑士型
虽然和上面那个名字很像,但是其实是相遇里面出现的碧龙兽的究极体魔导碧晶兽的专属类型,就是那个穿着沙滩裤的....

     
Major/メジャー/主要型
星星兽(DXW动画里那把剑的组成部分)的专属类型     


Mammal/哺乳類/哺乳类型
又是一个大类,相对可爱没有那么重野兽气息的兽型或者说哺乳动物型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巴达兽


Marine Animal/海獣/海兽型
能上岸的海洋哺乳动物为原型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哥玛兽
奥列格兽也是这个类型

     
Marine Man/海人/海人型
铁钩船长兽的专属类型

     
Mine/機雷/机雷型
两种和炸弹息息相关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


Mineral/鉱物/矿物型
身体由矿物组成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典型代表高力兽


Minor/マイナー/二流型
DXW我来组成剑身的拨片兽的专属类型


Mollusk/軟体/软体型
身体看起来很柔软(?)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典型代表鼻涕兽
毕竟带壳的好像都分类到甲壳类了...
但贝壳兽却是这个类型


Monk/僧侶/僧侣型
三藏兽的专属类型


Mother Ship/母船/母舰型
D死神独占的类型


Musical Instrument/楽器/乐器型
太鼓兽专属的类型


Mutant/突然変異(ミュータント)/突然变异型
这又是一个大类,原型看上去是无机物的和看上去比较莫名其妙的,还有少数的动物原型的比如蝙蝠兽会被分类为这个类型


Mythical Beast/幻獣/幻兽型
充满幻想色彩的生物为原型的数码兽类型,飞龙兽好像也能是这个类型,除此之外就狮鹫兽这种


Mythical Dragon/幻竜/幻龙型
各种V龙兽和XV兽所属的类型


No Data
阿尔法兽王龙剑的....类型?
阿尔法兽王龙剑也(?)是圣骑士型的
     

Ocean Dragon/海竜/海龙型
海王龙兽的类型,wikimon上页面好像又出错了,不过没记错的话也是专属类型
而海龙兽...是水栖型的


Oni/鬼人型/鬼人型
正邪是你么!
不开玩笑了,这个类型的数码兽看起来是各类亚人或者野人为原型的数码兽,比如哥布林兽


Ophan/座天使/座天使型
在拉结尔兽登场之后这个类型破了专属
座天使兽:哈?


Ore/鉱石/矿石型
身体由矿物组成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典型代表矿石兽
是不是觉得我在偷懒?这次的确在偷懒,因为我真不知道矿石型和矿物型的决定性区分点
不过其实矿石型只有矿石兽及其X抗体和陨石兽


Parasite/寄生/寄生型
寄生兽的专属类型


Perfect/パーフェクト/完美型
数码蛋兽(蛋蛋兽)的专属类型,说明了完美算个蛋?


Plant/植物/植物型
植物原型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巴鲁兽


Plesiosaur/首長竜/长颈龙型
长脖龙数码兽所属类型,腕龙兽和蛇颈龙兽


Power/能天使/能天使型
斩击天使兽的专属类型,wikimon这个页面好像出了点问题,点进去分类下没有数码兽,没法查到斩击天使兽,快查查是不是链接被当做阿噗鲁派吃了
     

Pterosaur/翼竜/翼龙型
本来是无齿翼龙兽及其X抗体的专属类型,后来高吼兽的某个合体形态(X3GM)也加入了这个类型


Puppet/パペット/玩偶型
以人偶、木偶、布娃娃玩具之类的东西为原型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典型代表木偶兽
修女兽姐妹也是这个类型,我:?


Rare Animal/珍獣/珍兽型
毛人兽及其亚种所属的类型,你们的珍兽就是指雪人?


Reptile/爬虫類/爬虫类型
以爬行动物为原型的数码兽的所属类型,典型代表亚古兽、加布兽


Reptile Man/爬人/爬人型
这名字...伊古尼特兽的专属类型,就是梅尔瓦兽的弟弟


Rock/岩石/岩石型
饶了我吧,这又来个岩石型...看起来是高力兽除了矿物型的另一个类型,也没有其他成员


Rock Dragon/岩竜/岩龙型
火波兽及其成熟期完全体的专属类型


Seed/種子/种子型
纽奇兽(豆苗兽)和浮球兽的专属类型,又是你俩好基友(或许按照DA的倾向该叫好姬友)分别是动画里比高兽和种子兽的幼年期1,很容易搞反()
豆苗→比高,浮球→种子,是不是听着很头痛【】


Seraph/熾天使/炽天使型
炽天使兽的专属类型


Skeleton/スケレトン/骷髅型
丧尸暴龙兽的其中一个类型,另一个类型是不死型,事实上这类骷髅身子的比如丧尸长毛象一般分类都是不死型...


Sky Dragon/天竜/天龙型
翔龙兽的专属类型,天龙兽这个名字不论是指龙仔兽还是摩仁罗兽都不是这个类型的...


Slime/スライム/软泥型
很多幼年期1的所属类型,团子圣地之二,只看字面意思还可以叫史莱姆型...


Small Angel/小天使/小天使型
看久了谜之生草的类型,天使型数码兽幼年期的小天使兽和丘比兽所属的类型


Small Bird/小鳥/小鸟型
麻鹰兽幼年期2珀罗罗兽(钝钝兽)的专属类型,所以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分类成雏鸟型啦!


Small Devil/小悪魔/小恶魔型
一个看着就很适合看图书馆的类型,小恶魔兽这回真的是小恶魔型了!鼓掌!


Small Dragon/小竜/小龙型
深受二创作者喜爱的一个类型,不过成员其实不多,除了高吼兽V仔兽这类常规成长期小龙之外,wikimon声称神龙兽双手袖套里的两只也是小龙型...


Smoke/スモーク/烟雾型
烟雾兽的专属类型,是个幼年期1


Spirit/精霊/精灵型
长得贼像皮卡丘(雾)的膨膨兽的专属类型,也是个幼年期1

    
Stegosaur/剣竜/剑龙型
剑龙兽以及生化剑龙兽的专属类型


Super Major/超メジャー/超主要型
DXW的星星兽超进化成流星兽之后的专属类型


Synthetic Beast/人造獣/人造兽型
VT里的卡利斯兽的专属类型,同时也是突然变异型


Tathāgata/如来/如来型
释迦兽的专属类型


Toy/おもちゃ/玩具型     
似乎是只在官方用图里出现过的一个叫悠悠球兽的数码兽的专属类型。
玩具亚古兽是上面的玩偶型,我还以为是这类


Tropical Fish/熱帯魚/热带鱼型
泳鱼兽的专属类型,是个暴龙机玩具里面出现的成长期


Unbalanced/不バランス/Fubaransu
这又是一个神奇的类型,这个类型唯一的成员大头兽(Atamadekachimon)在中文数据库上是没有记载的,不知道还算不算正式兽。
头很大,真的很不平衡。



Undead/アンデッド/不死型 
一个大类,原型涉及不死生物的数码兽所属的类型,典型代表吸血魔兽
烂泥兽也是这个类型


Unique/特異/特异型
各种混沌兽和死亡指挥官们合体形成的巨型指挥官兽所属的类型,一团糟的合体


Unanalyzable/解析不能/不能解析
死X兽的专属类型(这算个类型吗?)不过某张卡片里死X被分类为不死型


Unknown/種族不明/种族不明
字面意思,就是种族不明,不过这个类型(这真的算类型吗?)里成员还挺多的,大菠萝啦NEO啦这类吊吊的都算,神奇的是缅因猫兽也是种族不明...
很容易理解地,古乐兽也是这个类型


Virtue/力天使/力天使型
钥匙天使兽的专属类型

     
Warrior/戦士/战士型
又是一个人形数码兽比较多的类型,以使用刀剑的战士们为主
战斗暴龙兽也可以算这个类型


Weapon/武器/武器型
兹巴兽进化链(除了究极体)和斯帕达兽的所属类型,数码兽传说系列里面DXW的那一作似乎有BOSS也是这个类型,总之就是能变武器的类型


Wicked God/邪神/邪神型
月之千年兽和最终千年兽的所属类型,逼格不愧邪神之名。




 

木槿er
【DT/授权翻译】 图源来自T...

【DT/授权翻译】


图源来自Twitter


作者:Saruma


是太太的情人节贺图!


所以说某数码兽真的该好好补补人类常识了(🤪🤪🤪)


翻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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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人一起吃妖/堕爱吗?我想扩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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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竟然将我私信留言的梗画出来了!!!开心到螺旋升天!我的cp每天都是情人节!老大你的人类知识果然为0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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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er

A/Z【妖/堕爱】

*CP:小妖兽/堕天地狱兽x小爱

*设定是「Tamer」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某驯兽师在拐暴食魔王的边缘试探.jpg】

*私设数码兽有性别,如果不能接受请直接×掉

*非一句话顺序的26字母文,沙雕脑洞,更新随缘

*各种剧情都会有,可能会被我玩坏系列,算是乱填我自己的脑洞

*OOC和BUG归我,角色归万代

*祝食用愉快!
=================================

Chapter 1:Abnormal


——这是一切的伊始,


「我呀——最最喜欢小妖兽了!」


棕发女孩用手半掩住嘴笑出声来,她听见自己的...

*CP:小妖兽/堕天地狱兽x小爱

*设定是「Tamer」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某驯兽师在拐暴食魔王的边缘试探.jpg】

*私设数码兽有性别,如果不能接受请直接×掉

*非一句话顺序的26字母文,沙雕脑洞,更新随缘

*各种剧情都会有,可能会被我玩坏系列,算是乱填我自己的脑洞

*OOC和BUG归我,角色归万代

*祝食用愉快!
=================================

Chapter 1:Abnormal

 

——这是一切的伊始,

 

「我呀——最最喜欢小妖兽了!」

 

棕发女孩用手半掩住嘴笑出声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说,语气里带着不言而喻的期待和欣喜。

 

「笨、笨蛋!!笨蛋——!!!为什么还是老样子啊、我会不好意思的啊——!」

 

无法抗拒的暧昧话语让小妖兽再也忍不住窘迫般羞红了脸。

 

「我是说真的……」

 

「我、我也是……我喜欢你……!作为彼此最重要的‘Partener’……」

 

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但即便小妖兽胀红着脸却仍强装镇定地挺起胸膛,说道——

 

「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而且,我也有着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自信!!!」

 

不禁懊恼地揉起了前额,他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神经系统的哪条回路搭错了线,再不就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念头冲昏了头,否则他又怎么会没由来的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OK~誓言完成——!」

 

「诶————!阿真你在说什么——!?」

 

「刚才说了你早就想说的话吧……」


——埋着头使劲撞了几下地板,小妖兽一把扯过沙发上的靠枕把脑袋整个蒙了进去,

 

「…………完、完蛋了…………」


【——————】


冬春交接的时节,雾总是起的很早。

 

乳白色的气流顺着街道一直蔓延,将街角这家有着露天阳台的二层小洋房缭绕得看不清轮廓——偶尔有一两盏街灯亮着,在雾气里熏染出一团团朦胧的黄晕。

 

假日的清晨,本可以睡到自然醒后再肆无忌惮赖床的少女,却在今天也特意起了个大早——

 

「嘛,学校布置的课题已经写完了……而其他的练习,假如留到明晚也不迟吧……」

 

——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小爱迷迷糊糊地晃起了脑袋。她踩着木质的地板「吧嗒吧嗒」走到厨房,动作娴熟的从冰箱里拽出一根火腿肉继而撕开包装闻了起来,

 

「没问题没问题了……那、准备好的话就可以开始了~」

 

在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不断用勺和碗演奏着打击乐的小爱总算迎来了她翘首企盼的早餐时间。

 

当扎着双马尾辫的女孩把最后一道美食摆上桌时,仰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小妖兽,正巧也从因起得太早而再度阖眼小憩中苏醒——

 

他慢慢睁开因熟睡而尚显迷茫的双眼,用胳膊支撑住身子端正坐姿,接着一把就扒拉上沙发的椅背。

 

边揉着由于当靠枕而有些发麻的肘部,边随口向餐桌旁已明显留意到他醒来的人问道——

 

「……什么?可以吃早饭了吗……?」

 

「啊——早上好——!」

 

小爱迅速放下手里的活儿,她欲走近前去打个招呼,但匆忙之间连围裙也忘了摘。

 

于是,在看见这么一个平日清丽可人且气质活泼的美少女,忽然穿着款式和女仆装无限接近的围裙出现在自己面前后,再瞧见她不晓得是哪根脑回路烧坏了一般——

 

只听「噗通」一声,女孩突然扑倒在沙发旁,以致于刚清醒过来的小妖兽一睁眼就被吓得不轻,连数码核的跳动都骤停了半拍,接着连人(兽?)带被子都往后咯噔一蹦。

 

「那——‘暴食君’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备好了呦——您是否要起来享用呢——?」

 

棕发少女将跪着的双膝向前略略挪动了几步,

 

「让爱先服侍您更衣吧,然后趁着这个间隙,您可以好好的考虑——早餐是过去吃还是由爱给您端过来喂您吃呢——」

 

「——服、服侍你个大鬼头啊——!!!」

 

显然被其与平素行为大相径庭的神奇反差雷得外焦里嫩,小妖兽足足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才将爬满额头的黑线清除干净,

 

「还有啊——!谁是‘暴食君’啊——!?」

 

甚为不忿的将脸扭向一旁,甚至连小妖兽自己都没能发觉,脱口的句子简直傲娇味十足,居然连某些千万不能吐露的心理活动也一不小心给嘟囔了出来——

 

「……明、明明是魔王……」

 

「……嗷,我知道了……」

 

仿佛受到了严重打击般的灰心丧气样——女孩撅起嘴,但语调却因附带上请求的口吻而更显柔媚,

 

「一定是小爱做错什么惹您生气了……如、如果真是我哪儿做的不对的话……魔王大人——!您大可以尽情调教我,但请不要不理我啊……而、而且……」

 

似有些欲言又止,少女把脸稍向旁边一歪,双颊顷刻飞上了一片嫣红的色彩。

 

「而且什么?」

 

——小妖兽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且……作为女仆的我,也一直幻想着能被魔王大人亲自调教的那天呢~」

 

跟预先脑补的反映如出一辙,小爱刚想得寸进尺的问一句「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便看到小妖兽霍然摊开的掌心跳动起一簇艳红的火苗——

 

虽然早就吃定他不过是在拿「暗夜之炎(Night of Fire)」吓唬自己,就算她立时将他摁倒,他也绝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所以,女孩才敢这般大着胆子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的过足了女仆瘾。

 

——好啦,这场有关人类少女和大魔王的角色扮演故事就让我们暂且告一段落。

 

许是小爱做的草莓蛋糕太过可口,小妖兽瞬间就进入了棕发女孩想象中那捧着餐碟颇没形象的大吃特吃状态——

 

尤其是一枚嵌在蛋糕顶上,几乎鲜嫩欲滴的草莓,他更是一点也不肯浪费的先舔掉上面的奶油,再轻咬上一口,接着便把剩下的部分全部重新涂满奶油,随即囫囵吞枣般的咽入腹中。

 

事实证明,虽然小妖兽必然死磕面子绝不甘心亲口承认,但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Tamer」,无疑是幸福的。

 

大口大口地啃掉手里的面包,再将一串肉丸动作连贯地撸到口中后,小妖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坐在他对面位子上的少女正将手托在下颌上,

 

「呐,小妖兽……感觉如何?好吃吗?」

 

而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此刻也正不断的朝外涌冒出闪闪发亮的星星状光芒。

 

取过一块三明治并将其塞进嘴巴里,小妖兽含糊不清地说,

 

「嗯……很好吃呦……」

 

「那请多吃一些吧~不过……」

 

——小爱以眼也不眨的姿态直烁烁地盯着小妖兽,

 

「记得要把我和阿真的那份留下来哦~」

 

「啊啊啊……该怎么办呢……」

 

终被这滔滔不绝的倾慕搞的着实有点不好意思——棕发女孩总算得偿所愿般看到了自家搭档那憋得通红,却拿自己束手无策、简直要抓狂的神态。

 

【——————】

 

日光柔和的午后,穿着百褶裙的少女独自漫步在花飞花落的林荫道上。

 

沿途蓦然刮起一阵旋风,把本来稀稀落落散在四周的花瓣频频掀上半空,而在它们随渐去的风势洋洋洒洒回落地面以前,无疑是将这纷飞乱舞的落花酿成了一场梦幻般的樱花雨。

 

扎成双马尾的长发被春风带起蹁跹的舞蹈,扬在暖阳铺开的浅色光晕下,也被一同缱绻进了这般和煦而迷幻的色彩里。

 

「……啊咧?」

 

小爱停下了脚步,目光移向唇角正流着口水且睡相十分糟糕的小恶魔——

 

距离学校大门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等待良久的小妖兽正兀自在长椅上打盹。

 

「居然就在这里睡着了……也太随便了吧……」

 

「啊——!」

 

似心有灵犀一般,亦或者被小爱那熟悉的脚步声惊醒。

 

尽管女孩很想摆出一副「丢死人了我不认识他」的路人甲模样,但小妖兽从长椅上忽地窜起并一把拉住她手的超快动作,无疑是在向她宣告这样做为时已晚。

 

——愤愤地跺了跺脚,小妖兽向后跳开一段距离,形象全无的指着小爱。

 

他夸张的大声喊道,生怕她听不到似的,

 

「爱——!等一下等一下啊——!你居然无视我——!」

 

那片刻不停地挥舞着手臂的样子,像极了一个非要闹会儿别扭的小孩子。

 

「至少也要叫醒我啊!——没关系的!!!」

 

「……啊……看上去好像生气了……」

 

——少女定定地瞅了陷入炸毛状态的小妖兽半晌,但仿佛对面前的情景早已见怪不怪,

 

「比起那种事……你今天是怎么了?」

 

「爱……祝贺你毕业了……」

 

好似笃定了重大的决心,惯常顽劣的神情中霎时增添上了一抹不容忽视的郑重和认真。

 

小妖兽刚想暗示这时候的自己还是稍微有那么一小丁点点帅气的,但自家「Tamer」的话就让他的表情立即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其实……我根本就还没有毕业吧……仅仅是放春假了而已……」

 

呆若木鸡——两人沉默的三十秒钟。

 

「——可恶!今天的事能被‘Load’吗!!!快给我忘掉啊!可恶——可恶——!」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哎呀……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

 

「好不容易……我……我……」

 

小妖兽一脸混满委屈与怨念的泪目神情,

 

「为了庆祝你毕业,我还特意骑着机车去了很多地方……也许用飞会更方便,但毕竟,我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带着你去……」

 

——顿住话音咬紧下唇,

 

「明明我都决定好了……那些各色各样的景致……」

 

「哈哈哈哈——!」

 

很快便明白了搭档的意图,小爱将手捂在唇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嘛——就算不做这样的事,我每天的搭车时间也只会留给你啊……」

 

瞳中倒映着小妖兽那手舞足蹈般的滑稽样貌,少女脸上绽开的笑容里,不禁弥漫起满心的甜蜜与舒畅。

 

「那不一样!今天是特别的一天——」

 

一时间,花瓣在暖得醉人的风里飘得纷纷扬扬,两人迎向阳光越走越远。

 

【——————】

 

雨水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隔外清晰,被浸透的视线里,率先出现的是小爱站立在树下避雨的身影。

 

淌落的水滴将半阖双眸的脸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同样也勾勒出了她满脸如陶醉般欢愉的神情。

 

小妖兽将伞向后倾斜一些,他微闭起眼这样说着——

 

「你的伞呢?」

 

「虽然又是风又是雨,但心情很好,所以没关系吧~」

 

偏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视线中如烟的雨幕,小妖兽没好气的回了一声,

 

「难得一次这么早就放学了……也没必要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吧……」

 

——歪头、撅嘴,女孩问道,

 

「已经……觉得无趣了吗?」

 

漆黑的羽翼「唰」地展开,堕天地狱兽将显得更加小巧玲珑的洋伞捏在指尖把玩了起来,


「预报说接下来是暴雨,干脆一口气飞回去如何?」

 

「一边淋着雨一边飞吗,太好了!」

 

——决定立刻采纳搭档的提议,女孩的脸上洋溢开清浅而明媚的笑颜——

 

「那——就这样吧!」

 

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小爱揽在怀中,堕天地狱兽再怎么绷紧脸庞却也掩藏不住攀附上脸颊的可疑红晕——

 

「奇怪的家伙……」


TBC

小红帽教主

【碎片】向你伸出的手(下)

棹志一言不发地听着主税的陈述,似乎从刚才开始这些话就令他不断回忆以前的事,毕竟对方是好友的父亲,和自己一样围绕着浩树生活着,有些相似的经历也不为过。

但棹志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别。主税终究背负了过往的内疚与失去亲人的痛苦,带着全家人跨越黑暗,并不辞辛苦地连同浩树的父爱一起让伊织健康快乐地成长,而身为浩树挚友的及川却因为失去唯一的好友而陷入消沉,不断像个怨妇一样地埋怨上天对他的不公,终究成为了黑暗的食粮。

主税理解失去的悲哀,所以为了不让伊织承受这样的伤痛而给予更多的爱,而及川恰恰相反,未能从这份悲伤中脱身并不断要求索取,仿佛全天下只有他一人受到了这样的伤害。

棹志叹息着摇...

棹志一言不发地听着主税的陈述,似乎从刚才开始这些话就令他不断回忆以前的事,毕竟对方是好友的父亲,和自己一样围绕着浩树生活着,有些相似的经历也不为过。

但棹志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别。主税终究背负了过往的内疚与失去亲人的痛苦,带着全家人跨越黑暗,并不辞辛苦地连同浩树的父爱一起让伊织健康快乐地成长,而身为浩树挚友的及川却因为失去唯一的好友而陷入消沉,不断像个怨妇一样地埋怨上天对他的不公,终究成为了黑暗的食粮。

主税理解失去的悲哀,所以为了不让伊织承受这样的伤痛而给予更多的爱,而及川恰恰相反,未能从这份悲伤中脱身并不断要求索取,仿佛全天下只有他一人受到了这样的伤害。

棹志叹息着摇了摇头,五年前那个在夜空中怨天尤人的身影,是多么的愚蠢又可悲。

“所以,现在伊织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他遇见了一群要好的朋友,现在又遇到了你……咦?”

主税发觉棹志正心事重重地握着秋千的铁链,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便减缓了推动的幅度,让秋千慢慢静下来。

“啊…爷爷……”注意到秋千停下来的棹志回过头,脸上是一副忧心的神情。

“怎么了,是不是玩累了?要稍微休息一下吗?”主税弯下身子仔细观察棹志的情况,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出神让叔叔担心了。

“我…我没事的,请不要担心……”他连忙伸出手掌摆了摆。“倒是爷爷您推这么久也挺累了吧?差不多可以了,现在这样子我也玩得很开心,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是吗…那就好啊。”主税和蔼地在棹志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让他白皙的脸颊禁不住又抹上了一层红晕。

“爷爷,我去给您买瓶水喝吧,自动贩卖机就在那边。”棹志指向了公园附近的机器,准备出钱给主税买点喝的。

“不用了,我们家就在那边,很快我就要回家了,就不麻烦棹志你破费了哦!”主税笑着婉拒了他的要求。

“这样…啊……”棹志有些不情愿地点头接受,这一小心思很快便被敏锐的主税看穿了。

“不要这么过意不去嘛,趁着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最近你们忙着做实验都很少来我们家了,伊织也一定很想你了呢。”

“您这是哪里的话…伊织学习那么用功,就算没有我的话也——”

“呵呵呵,我是说他很久没有跟你一起好好玩了,还记得我交给你的任务吧,要让那孩子懂得劳逸结合,不能因为升上高年级就累坏了自己。你们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

“可是…再过一阵子就到饭点了,我这样会不会……”

“没关系,离饭点还有两个小时,我让富美子稍微做多一点,大家一起吃就可以了。”

主税似乎很期待棹志能同他一块回家并在一起说说话,想要婉言谢绝的话语顿时变得难以说出口。

“那就…稍微坐一会吧,不过吃饭还是不麻烦伯母了,我们家应该也差不多在准备饭菜了……”

“嗯,那好吧,晚饭前在家里坐坐也好。”主税笑着帮棹志从秋千上下来,重新坐回到轮椅上并主动握住了把手,打算就这样推着他回到自家。

“爷爷…我的轮椅有导航系统不用这么做的……”棹志连忙拦住了他。“我担心累着您,还是让我自己操作跟在您后面吧。”

说着,他便启动了轮椅的自动驾驶系统,跟着主税一起朝他的家走去。

“棹志还真是贴心啊,将来如果找了个女朋友应该会是个很靠谱的伴侣吧,不过…荡秋千的时候估计要让你的小女朋友推着你了哦,呵呵呵呵……”

“呼诶…爷爷您这种说法怎么跟博士一样啊?女朋友什么的…我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啊……”

看着因过分害羞而躲闪着目光的棹志,主税那灰白的胡子都乐呵呵地抖动了起来。

“棹志也经常被这样吧?因为性格腼腆所以被孩子们逗弄,这可不行啊,感觉一点作为前辈的威严都没了呢。”

嘴上这么说却毫不掩饰眉眼间的笑容,主税笑着打趣了这样的棹志。

“就、就算爷爷您这么说,我也很困扰……”

棹志甚至在心中猜想,浩树那个豪放风趣的性格会不会多少也受到父亲的遗传呢?只是主税出于长辈的威望而不曾对儿子展露过?

他拼命地摇摇头,难得被邀请还走神的话就太不尊重人了。


两人一同闲聊着回到了家中,当主税摁下门铃后不久,富美子便开门迎接了他们。

“下午好,伯母。”棹志拘谨地朝富美子鞠躬致意。“那个…在公园里偶遇了爷爷,突然造访,给您…添麻烦了很抱歉……”

“富美子啊,这孩子是我请他来的,好久没有看到棹志就想聚聚了。”

听主税这么一说,富美子便温和地对棹志点点头:“进来吧,棹志,我去给你们泡杯茶,点心要吃什么呢?”

“啊…不用了,你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不用麻烦伯母你准备了。”棹志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主税便推动把手带他进入了家门。面对再熟悉不过的火田家的装潢,他从心底感到亲切而舒适。

富美子去厨房准备茶水,而主税则招呼他坐过来聊天,他低头看了一眼需要跪坐在旁的和式茶桌,自觉地操作了轮椅的机械手将他扶上前来和主税叔叔一起跪坐在前面。

主税见状,不由得心疼地说道:“你这孩子,腿脚不方便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做啊,居然在这里就不必太过约束的。”

棹志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而言正因为是身处于这样一个家中,才更应该用最佳的态度去回应这个家的美好。他从小到大都和浩树一起玩乐,自然也经常与这间屋子打过交道,这留有和浩树在一起的记忆的空间,是他最为感到宁静的场所之一。

“因为…这么好的环境,如果因为我一个人的放纵而破坏了这间屋子的氛围就不好了呢。”

棹志这么说着,一脸幸福地莞尔而笑,令坐在茶几对面的主税也随之笑逐颜开。

“呵呵呵,想不到棹志你还这么讲究啊,一定是在家从小就被父母教育得很好吧!说起来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他们还好吗?”

“都挺好的,请爷爷放心。”棹志按照主税的标准坐姿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因为这段时间加快了实验的进程,所以总是抽不出时间来看看你们,觉得有些难为情啊……”

事实上,兰迪博士的确多次给棹志休过假,但他曾决定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都不要常来这个家打扰,因此除了日常辅导功课,和伊织一家相聚的次数也变少了。如今见主税如此热情地招呼他来这个家做客,他便在心底思索先前的决定是不是也不那么正确了。

也许,这令他想要靠近却又一度远离的家中,就有他想要的答案。

“下次如果有时间,我们也去棹志你家那边做客好吗?希望你和你叔叔都不会被打扰呢。”

“当然欢迎!随时都可以来的——”棹志双眼发亮地出声回应,紧接着意识到了自己的激动,又一次红着脸看向了地面。

“我的意思是…我去问问博士可不可以…如果他不忙的话……”

棹志的声音瞬间比前一句话降低了一个八度,前后的反差令主税看出了这孩子内心容易激动的本质。

“哎呀,无论怎么看都很像呢,不过要说你这样子像你叔叔兰迪又不完全是,更像是悠纪夫那孩子,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不过遇见喜欢的事情会比浩树反应还激烈哦。”

“嗡——”

刹那间,棹志的表情连同整个身体一起僵在了原处。

被看穿了吗?还是主税的随口这么一说令自己神经过敏了呢?

长期活在对身份暴露的恐惧中,以至于无法判断如今是否真的对此感到抵触,仍旧习惯性地一颤,直挺挺地僵住了上半身。

“棹志,怎么了?”

见棹志一声不吭地呆滞,主税回想起同他初次见面时遇见他发病的可怕场景,立刻警觉地走到他面前观察。

“有哪里不舒服吗?没事吧?”主税轻轻拍拍他的肩试图让他缓过来。

“唔……呼诶!”棹志一转头发现主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不由得发出了半声惊呼,后半声则被他的理性吞进了肚子里,才没有喊得太大声而惊扰到厨房里的富美子。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走神了,请您原谅!”棹志将双手举至头前,低头将手掌合拢作出道歉的手势,看他回过神来并立马作出这种回应的主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话讲到一半你突然就呆住了的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啊…没事的,千万不要在意!”棹志难堪地蜷缩着身子,刚才还因为被火田家宁静的氛围所感染,紧接着就做出了这种失态的行为,令他惭愧地恨不得化作一团空气消失掉。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当然,谨记于心!”

不知不觉用了更加具有距离感的敬语来回应,见棹志精神的模样,主税才放心地起身回到了原处。

就在这时,富美子端来了茶水返回客厅,为两人的杯子里倒入了温和的茶,勉强让棹志镇定下来。

“谢谢伯母。”他双手捧起茶杯点头致意。

“小心点哦,茶水还很烫的。”富美子笑着回复了一句便离开了。

棹志悄悄瞟了对面正在喝茶的主税一眼,发现对方同样用关切的目光看向自己,为了让他放心而笑着点点头。


“这种和式的茶水,爷爷应该经常在家里喝吧?”

——无论是岔开话题还是挑选主题都是最差的水平。

“嗯,我们家经常喝这种茶的,因为比较符合国内人的口味。”

愿意配合自己并转移话题的主税,真是太宽宏大量了。

两人一边讨论起平时喝的茶水,一边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平静下来,而棹志也在享用茶水的间隙中尝试冷静思考自己的做法:

主税向来喜欢谈论家里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伊织和浩树的事,而这也成为了棹志难以接近火田家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极有可能在谈话中露出马脚,从而被他们一家揭穿真实身份,意识到这一点的棹志便不断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

虽然过去有绿茶兽和博士的配合,棹志多次打消了他人的顾虑,如今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再怎么小心翼翼终归还是有露陷的危险。

不过——

“就这样东躲西藏就行了吗?”

倒不如这么问:“刚才的你真的有必要那么害怕吗?”

不是已经在心中有过决断,考虑过要对亲切的主税先生坦白真相吗?你也稍微有所觉悟了吧:与其让错误存在于这颗破碎的心中任由它散步痛楚,倒不如坦诚相待,诚实地面对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

同时,也要面对主税先生,甚至是火田一家人异样的目光…不要逃避,这是身为罪人的你所应得的。

刚才只不过是习惯了躲藏这一动作,本能地表现出及川脆弱的本质罢了。越是害怕就越要面对…棹志在心底慢慢地调节着自己。

温热的茶水缓缓滋润着喉咙,清香而甘爽的口感让棹志的心缓缓归于沉静,凝聚心神地呼出一口气后,终于恢复了往日那个沉着的小助手的形象。

从玄关传来一阵电话铃的响声,见富美子迟迟没有去接电话,主税便起身对棹志说了句:“先失陪一下,我去接个电话。”随后就迈步走出了客厅。

只剩下他一个人,手握茶杯跪坐在这间和式客厅内。


往右看去,浩树的遗像正被规矩地摆放在柜子上,火田家的人应该会时不时地通过照片来祭拜吧。

从棹志进门的那一刻,这张遗像就早已映入了他的眼帘。

然而,他很快便转移了视线,假装没有看到挚友的模样,担心那个脆弱的灵魂会又一次触景生情,从而将这份情感传递至他的身体而引起主税的注意。

尽管曾经作为家庭教师拜访过,也经历了心底巨大的痛苦,但当时有绿茶兽在一旁的帮助,才得以将悲伤强压于内心深处,以一个普通男孩子的身份将浩树视为陌生人,戴着由谎言制成的面具骗过了大家。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从坏处看,什么也瞒不过去了,从好处看,什么也瞒不过去了。

唯一干扰自己跨越那无法测量距离的裂痕的阻碍,只有及川本人。

屏气凝神的棹志,趁着这段无人打扰的片刻,在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精神世界中揪住了那个发颤的影子。

“……必须这么做吗?肯定不会后悔吗?”

“要论后悔,恐怕如果让这么碍事的你阻拦了我而没有跨出这一步,这才会让我后悔。”

“你不害怕吗?不怕主税叔叔跟你翻脸吗?”

“就算真的会这样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你以为自己可以躲多久?”

“好可怕…好想快点离开…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叔叔发现的啊!呐…求求你了,我们一起逃走吧……”

棹志低头看向自己不依靠轮椅就动不了的双腿,讽刺地笑了。

“呵,假如可以站起来的话,你一定会落荒而逃吧?你就不担心这种行为反而更令人起疑?”

“我们…找个借口离开吧,你其实也不想被主税叔叔讨厌对吗?居然这样就从这个家出去,不要自投罗网了!”

“好一个‘自投罗网’啊……呵呵呵。”

他将双手伸向了保持跪坐姿态的腿上,先后将两条腿挪动,朝右边将整个身子转移到了浩树的遗像正对面。

“你…你在做什么?!”

小小的影子想要逃跑,却被前来的棹志一把拉住,在充斥着裂缝的结晶内奔跑。

“停下来啊!浩树的遗像…什么的…看了就会心痛…不行…不行的……这样下去会被揭穿的啊!我不要这样!不要!!”

那恼人的哭叫声在脑海中回响,棹志已经不止一次被这样的声音所干扰,产生了对裂痕的恐惧而不敢向前。

当时前往墓园的时候也一样,因为这脆弱易碎的存在,棹志一次次地错过了可以迎接新生的机会。

他不会否认这份软弱,因此在下定决心冲刺着跨越时,同样没有放开心底那个影子的手。

“等一切都发生了,爱怎么哭就怎么哭吧!不过今天跨越眼前的阻碍会成为无法逆转的现实!我会接受的,那无数的裂痕也好,你这家伙一直以来的软弱也好!我心中的——全部!!”

几滴汗珠正滴落在榻榻米上,棹志的心跳再一次地加速,陷入了无规律的跳动中。

是啊,他害怕得不得了,无论多少次都会在心底挣扎。

“喂,你抬头仔细看看,那是我作为及川悠纪夫唯一的朋友浩树啊,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害怕的不是浩树,而是你过去所犯下的罪行而已,就算要软弱也要明白自己是因何而软弱吧!”

咬紧牙关,双眼正视着照片中那双熟悉的,充满正义感的眼神。

“浩树…你…会支持我的吧?”

终于,不是在内心交流,而是确实地张口清晰地问出了话。

幽黑的双瞳,最终在长时间同浩树的眼神交汇下,平复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化为没有一丝波澜的深海。

“嗯…这样啊…我了解了,也是呢,被你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如果你能开口说话一定会骂我没出息吧。”

疲惫地露出笑容后,心中的觉悟也越发坚韧。

如果在这里放弃并离开的话,就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了!

决定了,今天就要告诉主税叔叔真相!一步一步地来…首先就要承认这份脆弱与罪孽,无论会迎来怎样的后果都要接受!

就让这个软弱的自己…当着浩树的面…实现朝着真相大白迈出的第一步吧!!

借口什么的,已经不需要了!就算是被憎恨那也是理所当然!不要再给心里施加什么拙劣的理由了!你这家伙!

“浩树…我会加油的……你要…看好了哦……”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主税接完电话后回到了客厅。

棹志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浩树的遗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捕捉到这一幕的主税十分宽慰,静静地跪坐在他身旁同他一起祷告。

能感受到气息在旁边…但心境却不可思议地维持着宁静……

睁开双眼的那刻,主税同样也完成了祷告,用和平时一样慈祥的目光看向棹志。

“今天来访的客人来和浩树聊天,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也许会吧。”棹志回过头淡然说道。

“啊,对了,伊织打电话过来说今天晚上要留在朋友家吃饭,至少要等到晚饭后才能回来哦。”

“是吗…真可惜啊……”棹志略微伤感地垂着双眸,也许今天还有机会连同伊织一起坦白,不过…在这里逗留太久家人也会着急吧。

可能,主税知道真相后会代他告诉伊织也说不定。但棹志更愿意亲口对伊织坦言,而不是找人代劳。

“你在想什么,棹志?”主税看向他关切地问道。

“果然被爷爷您一眼看穿我有心事啊…真不愧是阅历丰富的长辈……”

“那是自然,毕竟要给伊织这孩子双倍的关爱,肯定要磨练出捕捉神情的能力啊。”主税微笑着凑近棹志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愿意和爷爷我说的话,我很乐意倾听。”

“……谢谢。”棹志明显地感觉到喉咙都在发抖,但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太过感动而带出来的哭腔。

两人面对眼前的浩树,话题不知不觉便转移到了故人的身上。

“浩树这孩子也不容易啊…又要做我心中的好儿子,又要成为伊织心目中的好父亲,还要贯彻自己的理想…他这一生也很艰辛呢。不过,至少他在生前有亲人与朋友相伴,有我代他照顾伊织,也许浩树也不会有放不下的地方吧……就是可惜我当年没有理解他的梦想,直到生命的最后都要带着无法实现梦想的遗憾离去……”

话音刚落,主税便抱憾着摇了摇头,似乎是为自己当初对儿子的苛刻而感到后悔。

“不过,伊织作为浩树的孩子,替父亲看到了数码世界的景色,也许这就是上天对浩树的怜悯吧,一定是他这辈子如此积德,才被赐予了由后代实现这一梦想的权利呢。”

“爷爷您这么说,我也觉得伊织能替父亲实现梦想真是太好了。”

“是啊,只可惜我没能为浩树做更多的事……”主税扶着棹志的肩膀,将他挪动回了茶几旁。“快喝吧,茶水凉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其实爷爷您不用自责的,您为叔叔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样子操劳下去也会让身子累坏啊。”

“……不单单是浩树,就连悠纪夫…我也连同那孩子一起训斥了。”主税凝重地闭上了眼睛。“我曾责备他带坏了浩树,他向来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孩子,和坚强的浩树相比要难过得多。浩树作为朋友也替他说过情,而悠纪夫则在一旁默默接受着我的责骂…或许是我造成的吧,本来就沉默寡言的他,和我对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原本作为长辈就应该耐心地与孩子们沟通,而我却——以为他们好这一理由为标榜,做着伤害浩树和悠纪夫的事情。”

棹志默默无闻地倾听着主税的诉说,将尚有一丝余温的茶水送入口中。

“没有了家长的理解,两个人只好相互扶持着长大成人,直到浩树的离去……而我所能做的只有背负儿子所遗留下的一切,让火田家走出阴霾并重新生活在阳光下。但是,即便如此也有我无法做到的事情…或许,浩树也对悠纪夫放心不下吧,毕竟那孩子从小到大都只有他一个人称得上是朋友,一旦失去了他的陪伴,悠纪夫今后的人生会坠入怎样的低谷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我为陷入消沉的悠纪夫感到很不安,一直想要帮助他,可悠纪夫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更何况是一度伤害过他们的我……说不定那孩子多少也对我抱有怨恨吧,不过我对此不会有任何怨言。”

一颗水珠滴落进了棹志杯中青绿色的茶水内,产生了一丝波纹。

“更让我感到后悔的是…两年前好不容易和悠纪夫重聚,却没能挽回这孩子的良知,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黑暗吞噬却帮不上忙。后来我从伊织那儿听说了他的牺牲…他最终还是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很惭愧…连浩树所不放心的友人都无法挽留……”

“——及川悠纪夫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微小而坚定的话语,从棹志的口中传到了主税的耳边。

“什么?”对于突如其来的回答,他明显感到疑惑不解。

“真的,及川悠纪夫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两次都是同样的回答,从棹志的脸上露出坚强的笑容,示意主税真的不需要为了及川而难过。

“哎呀…我是不是不小心把话题聊得太过沉重了?”考虑到是不是自己的讲述让整个聊天的气氛过于压抑,主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须。

“不好意思啊,棹志也是为了给我打气才这么说的吧。居然这样我们就聊点轻松一些的话题怎么样?”

“也好啊,那么这次就由我来说吧…叔叔……”

主税听出了棹志称呼自己时的用词有所改变,但那仅仅是细微的音节差别,或许是棹志念出来的速度变快了的缘故。(注:日语中叔叔念作おじさん,爷爷念作おじいさん,只存在细微的长音差别。)

还没等主税有所反应,棹志便将头转向了浩树的遗像中。


“浩树…从小就是个活泼爱玩的孩子,也很喜欢运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棹志…你……”这一次主税彻底发觉了,棹志对浩树的称呼完完全全是平辈的对待,完全没有了作为晚辈的拘谨。

就好像…浩树是他身边的朋友一样,流畅地回忆起他的种种往事。

“我到现在还记得,每次跟浩树打游戏的时候都华丽地惨败了,没办法啊…我向来是个不如他灵活的家伙,技巧什么的都不如他呢。就连长大后一起设计理想中的数码宝贝造型也有他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将浩树的想法导入进了计算机中,我设计的图案和浩树的比起来相差很远哦,有机会也给叔叔看下吧。”

“什么——?!”

主税瞠目结舌地望着面前的年轻男孩,本该对浩树一无所知的棹志却对他的事情滔滔不绝,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你刚才说…数码宝贝的事……”

“嗯,没错哦,我和浩树可是从小就怀抱着要一起去数码宝贝世界的梦想呢,只不过…现在有伊织能实现这一梦想,就足够了。”

和浩树一起约定了要去数码世界……这样一个人,除了悠纪夫还会有谁?!

“棹志…从刚才开始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们不是在聊浩树小时候的事吗?问我就对了哦,再怎么说也和他在同一间初中和高中上学过,毕业之后他还比我先结婚生子,不过就算是这样也经常邀请我这个朋友一起喝酒……哈啊,光从这一点看也让人羡慕呢,毕竟像我这么一个阴沉的家伙,有女孩子会看上就奇怪了呢…啊哈哈……”

宛如是在自顾自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对于棹志这样的行为,主税只能目瞪口呆地听着。

“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啊…和浩树一起亲眼在电子游戏屏幕里见到数码宝贝…无论多少次都是令人激动的事。浩树听说了皮皮兽是我的伙伴数码宝贝以后也等不及要遇见自己的搭档了。他还鼓励我趁这个机会多跟皮皮兽说话,说不定…可以想办法…去……数码世界——”

话说到一半,就被席卷而来的哭腔所取代,当棹志抬起头来时,映入主税眼帘的完全是一副被泪水浸湿了的面容。

“哈啊…对不起…本来应该再聊得轻松一些…果然我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容易激动…原谅我……”

大颗的泪水一连串地落下,棹志就这么在主税的面前泣不成声。

“叔叔…说些什么啊…就算是狠狠责备我一通也没关系…说些什么…可以吗……?”

主税确实有很多疑问想要开口,但看着棹志这副凄惨的模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主税迟迟没有表态,棹志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从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平复过来。

“抱歉…是不是我逼得太紧了…叔叔现在也很困扰吧……”

“难道你真的是——”主税瞪大了双眼注视着棹志的面庞,就快要亲口揭开他的真面目了。

“嗯,是我啊…叔叔……”他将左手放在了眼镜的镜架上,含泪缓缓取下了它。

“还记得我吗?您还能…认得出我吗……?”

那双透露出怯懦而清澈的黑色双瞳,那是主税印象中所熟悉的,与浩树形影不离的羞怯男孩的眼睛。

“真的…是你吗……?”

对于主税始终抱有的疑虑,棹志毫不犹豫地将它打消了:

“是我啊…及川…悠纪夫啊——!!”

将真相从口中吐露出来的同时,长期压抑在心底的洪水也随之决堤爆发了。


“是我…真的是我啊,叔叔!我就是那个胆小的家伙,除了浩树以外没有其他朋友的悠纪夫!就是当初那位误入歧途的可悲影子!是我…全部都是我…从那天在医院里以棹志的身份和您再会,一直以来和叔叔相处着的男孩……就是我啊!及川悠纪夫啊!!”

上半身发颤着想要倒下,被棹志顽强地用双臂支撑在了茶几上。

听到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主税一脸焦虑地上前扶住了棹志的肩膀。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棹志,和印象中已经步入中年的及川有着天壤之别,完完全全是一副青少年的姿态。

“你…明明比悠纪夫小那么多,你还是个孩子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面对许久不见的人突然以年龄不相符的模样出现,任谁都会觉得棹志在胡说八道吧。

他抽泣着摇了摇头,决定耐心对主税叔叔将一切交代清楚,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叔叔…听我说…新诚兰迪,也就是我和浩树的高中同学,听说了关于我在数码世界消散一事,便为了延续我守护这个世界的梦想而研究着……后来,2003年的时候,新诚他终于有了发现,因为我的资料存在宝贵的研究样本,所以他们想办法将我还原成了人类。于是…我就回到现实世界了……”

“那…为什么你的身体又会变成这样?”

此话一出,棹志也明白了主税叔叔已经逐渐接受这一事实的表现,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解释:

“他们打算逆转我的状态,将我变回之前的模样。可是由于数码世界出现了敌人将逆转扰乱,我被这股力量夺去了视力,双腿,20年的年龄增长和部分记忆…当我醒来后一切都变了,多亏了新诚和绿茶兽的帮助,才让我振作起来。”

“部分记忆…意思是说有些事情你也记不清了吗?”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医院和叔叔相遇时,问了您关于我以前的事。2002年最后一天的事情,那一天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得而知。听了新诚他们的叙述后,又问了叔叔才大致理解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以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不是这样的,叔叔,过去我都做了些什么愚蠢的事,这些我都记得。只不过…唯有那一天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说着,棹志便将手轻轻搭在主税放在肩膀的手中,示意他将手放开,然后以一个端方的坐姿挺起了身板,用手将眼泪尽数抹去,静静等待主税得知真相后的表态。

无论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未来,都要像这样坦然着面对。

火田主税,身为浩树的父亲,曾一度想要挽回其友人及川的良知,可换来的却是被恶魔支配的及川的大肆攻击。

即便是痛斥着将这样的自己赶出家门,并令伊织永远不再接近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的不甘与怨言。

再怎么难受,也至少要等到被逐出去以后再痛哭一场,然后抛下所有的悲伤投入到黑暗抗体的实验中,成为永远的研究素材。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坐在彼此的面前,长久地静默着,而遗像中的浩树似乎也在透过照片静静注视着一切。

主税最终接受了这件事实,站起身来走到了棹志的面前,那皱起眉来的脸上满是严肃。

棹志默不作声地低头,作出认罪的姿态,并等待着他所认为的训斥与贬低的声音——


“啪!!”

主税的手用力地拍在棹志肩上,双肩传来了一阵响动。

“……叔叔?”

对于这完全处于意料之外的举动,棹志抬起头看向主税,青涩的面容中写满了不知所措。

“悠纪夫…真的是你啊…能回到大家身边了,真好……”

那皱起的眉头渐渐松散下来,主税的目光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慈祥的神态,他轻轻搂住了棹志的双肩,仔细端详这年轻的容颜并在脑中和小时候的悠纪夫相对照。

“我还以为永远没有机会同你再会了…想不到你一直都在大家的身旁…你一定也忍耐很长时间了吧,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想对我坦言自己的身份却犹豫了很久,是这样吗?”

果然,主税很快就结合棹志之前的态度,看出了这孩子心中所想。

“没错…因为我明白自己都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不敢对大家坦白身份,担心大家会对我造成不信任,不愿意配合我和新诚的协助……”

棹志这么说着,却又纠正般地摇了摇头。

“可是…其实我是明白的…我真的害怕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我永远无法以坦率的心情面对大家。因为就算是隐瞒下去,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骗了他们……”

说完,他疑惑地看向主税那始终和蔼可亲的面容,鼓起勇气发问道:

“为什么…叔叔您没有生我的气呢?明明那个时候我…对叔叔您做了那种事…我甚至因为这个而不敢来见您…您一定是记恨我的吧。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这种事,叔叔又怎么可能宽恕我?如果您憎恨我的话就说出来吧,不要憋在心底……”

“笨蛋……”主税心疼地将棹志发抖的身子拥入怀中。“悠纪夫你能回到我们的身边,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惊喜。更何况我还做过伤害了年幼的浩树和你的事情,对我来说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

“怎么会……?”棹志的眼中又一次凝聚出了水珠。“叔叔根本没有任何错,也没有和我道歉的必要啊,全部都是我自己败给了心底的脆弱,才会做出那么多可怕的事情…至少被怨恨的命运一定已经被刻在了我今后的人生中。可是…为什么…要说和我道歉…这种事…我不明白啊……”

主税轻轻抚摸棹志清爽的短发,沉声开口道:“不记得了吗?刚刚和你说过的话,我因为观念的固执而没有同你们这些晚辈好好沟通,造成了浩树与我的隔阂,那之后你也不敢接近并同我说话,直到你彻底失去踪迹那天起都没有机会与你和好。浩树已经离开了人世,再怎么道歉也于事无补,我也一度陷入对儿子的愧疚与悔恨,不过现在——”

他将手掌抚上了棹志洁白的脸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悠纪夫,至少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说一声抱歉,说不定这也是因为浩树积德让你回到了我的身边…真是…太好了……”


仿佛为了确认这份触感的真实,更加直接地确信到悠纪夫的存在,感觉到了抚摸自己脸庞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棹志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主税的手背,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

“我…一直以为…叔叔你这么说只是因为…和你聊天的对象是和悠纪夫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所以对外人才不会表明你对我的厌恶…如果我坦白了真实身份,叔叔就一定会憎恨并对我发火……”

“真是的,悠纪夫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从小就这么悲观,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

主税用长辈特有的目光看向棹志,就像是看着年幼的孩子般,用手掌轻抚他的脸颊和婉地轻声安慰。

“我能感觉到的,最后一次同你见面的时候,你的心情已经好好传递过来了啊,还记得吗?”

“那种事……”他带着悔意垂下了头。

棹志想都不敢想,那天主税前来找到自己并苦苦劝说,好不容易被说动正想答应他成为朋友,一起聊聊浩树小时候的事…..然而体内的贝利亚吸血魔兽却阻止了对及川的感化,强制令他对挚友的父亲发动攻击……如果主税真的丧命于自己的手下,那么现在的棹志又该有何面目去和伊织相处,又有什么勇气前往浩树的墓前……

主税轻轻碰了碰棹志的脸颊,让他重新抬起了头,并将手从他的脸上拿开。

“从现在起好好地听我说话,不要胡思乱想,让心里头有的没的扰乱你的想法,能做到吗,悠纪夫?”

棹志重新将目光放在主税坚定的眼中,缓缓点了点头,开始认真倾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那个时候,当我赶到现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居然变成了那幅样子,比之前那种颓废的模样还要糟糕。看到这里我才更加后悔…如果当初有多少对你表达过关心,你也应该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才是……”

“不是的,这种事跟叔叔没有关系——”

棹志还想接着说下去,却被主税微微地一皱眉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听我把话说完,悠纪夫。”

“……是。”棹志重新端正回了一个倾听者的姿态。

“当我看到你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我便下决心将你的良知唤回,诚心诚意地挽回曾经的你。我理解你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以后是多么的孤单,也很懊悔之前没有对你伸出援手。因此我告诉了你,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并一起叙旧,而从你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所浮现的表情,也非常地让我感到欣慰……”

棹志的眼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了纳闷,却又不方便开口询问,直到主税感慨地回忆起那天的及川——

“当我说完要说的话后,你的表情很快就有了变化:先前看你还是一副阴冷的态度,当我提到浩树后神情立刻柔和了许多,可以看出,其实作为朋友你一直都对浩树念念不忘。看到你这么在意浩树后,做父亲的我也很高兴,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做回原来的悠纪夫……”

那段惨痛的记忆,又一次在心底重播并让棹志心痛不已。

“我看到了你的神情渐渐归于平和,眼神也变得温和并抱有一丝希望,对我称呼着‘叔叔’并一步步向我走来……那个时候,我便很清楚你还是有一丝善意的,也很乐意成为我的朋友,至少你还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后面的事情两人都心照不宣,及川正要被主税感化的那刻,贝利亚吸血魔兽强行用他的身体对这名老人残忍地发动了攻击,险些成为杀人凶手,直到意识恢复后也没能再听进去主税说的话。

那是不可逆转的结局,也成为了两人心中的,共同的伤痕。


“叔叔…您还是…对我选择了相信,所以才会接纳今天的我吗?”

“应该说是你先选择相信了我,我才能在你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前一刻理解了你要表达的真实心声。我明白的,被黑暗占据了身体的你也是受害者,我看到了你渴望悬崖勒马的眼神,当我注意到你被身体里的恶魔控制了心智后痛苦的表情,就更令我后悔了。哪怕在你还没有被黑暗利用之前,能对你多多少少有一份关心,我也不至于对你变成这般可怜的样子而感到如此后悔……甚至,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不必让你面对这么辛酸的未来……”

“这…不是叔叔的错啊…是我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才差一点…差一点就把叔叔给……”

棹志再也忍不住了,凝结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泪珠又一次夺眶而出。他的身子止不住地打颤,就快要朝前倒下的那瞬被主税牢牢地扶住,那双苍老却有力的手掌,令这个哭泣着的孩子将身体靠在了友人父亲的怀抱中。

“对不起…无论你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我终归欠你和浩树一个道歉。如今得知你还活着,并且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同你好好道歉的机会了。谢谢你…愿意回到我们的身边,给了我能够与你重聚的机会……”

“我才是…我才是对不起叔叔…我对不起所有人…我还要和更多的人说声抱歉……!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罪恶得不到原谅,可是…无论如何也想对大家诚恳地致歉…我没有资格乞求你们的宽恕,但我…决定好了,会一辈子背负这样的罪过活下去,以我身上的黑暗抗体,一点一点对我伤害过的大家…作出偿还……”

棹志就这么在主税的怀中泪如泉涌,而主税只是轻轻地重复着来回抚摸他背部的动作来让他好受些。

“我…真的…不敢去想象…如果那时我真的害死了叔叔…现在我又有什么脸面去跟伊织见面…又怎么敢踏入火田家的家门…我差点…..差点就要成为害死朋友父亲的刽子手啊!!呜呜…呜呜呜……!!”

“没事了!悠纪夫!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好好的…不要再去想那种根本没有发生的事情…来…看着我…我就在这里……”


主税一边安慰着棹志,一边从茶几上取出纸巾替他擦干眼泪。

“哈啊…哈啊……”因为哭得太久,棹志不禁把手放在胸口,连续大口喘了几口气。

“来,放松,有规律地深呼吸几下。”

将手稳稳地放在棹志的肩膀上,主税这样说着,他很快便闭上眼睛照做了。

“哈——啊——”

连续四五次的深呼吸后,棹志的状态显然比之前好了许多。见自己的泪水弄湿了主税的衣服,便慌忙颤动了一下。

“啊…对不起…都怪我这么没用,把叔叔你的衣服都给弄脏了……”

“不要紧的,悠纪夫,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谢谢……”棹志沙哑地回答道,哭得太过剧烈的他,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主税看了一眼棹志杯中剩余的茶水,端起茶杯递到了他的面前。

“来,把茶喝下去吧,像现在这样把话说出来就轻松多了,好好放松一下。可不要再哭哭啼啼了哦,被富美子看到就不好办了。”

“是……”

连连点头的棹志双手接过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你整个人好像都没有力气了啊,到那边的沙发上休息一下吧。”

没等棹志推辞,主税便扶起他的身子,因为无法用脚迈出步子便只好用力将他拖动到了沙发边上。

“来,扶住沙发,我把你放上去。”

棹志照做地扶稳了沙发,主税抬起他的双腿牢牢地放了上去,他正用右手的小臂搭在额间,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情绪波动中缓过来。

“叔叔…谢谢……”他虚弱地从沙发上转过头来,愧疚地看向主税衣服胸口处被打湿的一大片地方。

“那个…叔叔的衣服…换下来以后就让我拿去洗好了。”

“不用不用,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哭就行了,我先去房间换件衣服,你躺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主税便将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放在棹志的手上,感受到从手心里传递而来的温暖,他的眼中也映现出了一丝安慰。

“我…等叔叔回来。”

“好的。”主税眯着眼笑道,便转身走向了客厅外,刚好碰上了前来的富美子。


“哎呀,这是怎么了?”富美子一脸惊讶地看向棹志病殃殃地躺在沙发上的姿态。

就在棹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主税赶忙笑着解了围:

“呵呵呵,富美子你不用这么担心,棹志只是稍微有点不太舒服,最近忙着跟他叔叔一起搞科研所以有些累坏了,在沙发上躺一会就好。对吧,棹志?”

“啊……”棹志赶紧配合着点了点头。“伯母您不用担心,我稍微歇息一下就好了,只是稍微有点头晕。”

“我的衣服刚刚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先回房间换一件,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哦,富美子。”

“这样啊…我再给棹志你倒杯茶,不要勉强哦。”富美子让主税离开了客厅,上前又为棹志倒了满满一杯热茶。

“谢谢伯母,我躺一下很快就没事了。”棹志努力地挤出笑容,好让不明所以的富美子放下心来。

“对了…眼镜,伯母可以帮忙拿过来吗?”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眼镜,富美子立刻拿起并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伯母。”重新戴上眼镜的棹志,总算清晰地看到了富美子那亲切的容颜。

“刚刚爷爷跟你说过了吗?伊织他要留在朋友家吃饭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我刚好又准备了三人份的饭,不知道棹志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呢?”

“这……”棹志羞涩地把手从额间放下。“我得打个电话和博士他们说一声呢…他们应该会答应。”

“嗯,如果他们同意了就告诉我,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好吃的再多给你做点。”

“不用麻烦了,伯母,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真的…我会不好意思的啊……”棹志在沙发上连连摆手,难为情地婉拒了这一做法。

“你不用这么拘束,伊织一直以来都在承蒙你的关照,托你的福他的成绩才能在高年级也保持稳定呢。”

“那完全是伊织自己的底子好,我除了稍作辅导以外也没做什么的。”棹志害羞地一笑,用双臂支撑起身子从沙发上坐起。“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博士今晚我能不能在这里吃晚饭吧。”

“好的。”富美子微笑着应允便转身离开,棹志便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打了家中的电话。


“喵~棹志你还没有回家吗?”一阵稚嫩的声音传来。

“绿茶兽,今天火田家打算留我下来吃晚饭,你可以让博士过来接电话吗?”

“唔哇~”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其兴奋的回应。“棹志要和朋友一起吃饭啦!也就是说我可以把你的那份饭也吃了吗?”

“那种事情…如果你实在想吃我也不会拦着啦……”

“诶嘿嘿,那我就让博士来接电话啦!等一下哦!”绿茶兽放下了电话,带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飞离了玄关。

一分钟后,从手机里便传来熟悉的大凉拖鞋脚步声。

“喂?我都听说了,你要留在叔叔家里吃饭是吗?跟伊织一起?”

“不是,是因为伊织留在了朋友家吃饭,家里刚好多出了一人份的饭菜才问我要不要留下来的。”

“嘛,也难怪…怎么了?听你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不愧是明察秋毫的兰迪博士,隔着听筒都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在这里搪塞过去也没有丝毫意义,棹志决定将事实全盘托出。

“其实…叔叔…关于我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许久,兰迪博士才长长叹息着开口回应。

“原来如此,最后你还是告诉了火田叔叔啊,怎么样?应该没有被责骂之类的吧?否则人家就不会留你吃饭了。”

“……比想象中要温和得多,我都开始因为自己把叔叔想成那个样子而觉得羞愧了。”

“对我来说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过去,是值得敬佩的一点呢,感觉怎么样?怪不得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疲惫,压抑在心底这么久的事实好好说出来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吧。”

“多亏了主税叔叔的宽容…现在我感觉好些了,也完全不会为了告诉叔叔真相而后悔。”

“那伊织那边…你打算怎么做?也要趁这个机会一起告诉他吗?”

面对兰迪博士的询问,棹志顿时面露难色。“不知道…现在还拿不定主意,因为伊织要等到很晚才能回家……”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慎重考虑再行动吧,放松点,好好跟浩树的父亲吃顿饭,今天可是你重生后第一次与主税先生真正地交流,把握好这次机会吧。”

“我会的…谢谢你,博士。”

“嗯?怎么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让你值得道谢的事情哦!”

这么说着的兰迪博士,却丝毫没有刻意掩饰语气中的笑意。

“还有绿茶兽,也应该认真和它道谢才行……”

“那种话等你回来了再说吧!现在就全身心地享受和主税叔叔毫无隔阂地沟通啦!他现在也一定很高兴哦!哈哈哈哈!”

兰迪博士粗矿的大笑声传入耳中,很快便将棹志拉回到日常的状态了。

“就先讲到这里吧,晚上回来之前我会发短信的,那么回见。”

“嗯!替我跟主税叔叔问个好哦!”

“……你自己来。”

“喂!亏我还那么鼓励你了!你这败家侄子,给我记——”

没等兰迪博士发完牢骚,棹志便干净利落地按下了结束通话键。


富美子回到客厅,见棹志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便上前关心。

“身子还好吗?家里人同意你留下来吃晚饭了?”

棹志温和地点点头:“家人都答应了,之后就要麻烦你们了,兰迪博士还让我替他向你们问好。”

“哎呀,想不到你叔叔在百忙之中还这样关照我们家啊,棹志你回去记得替我道声谢哦!”

换好衣服的主税从走廊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欣喜地对兰迪博士的问候作出了回应。

“嗯,我会的。”一改对博士的闷骚态度,棹志重新对主税礼貌地点点头。

“富美子,你过来一下。”主税将富美子拉到一旁对她耳语了几句,紧接着她便转头看向棹志。“那我就先去炒菜了,马上就可以吃了哦。”

“需要我来帮忙吗?”

“不用,你陪着爷爷聊聊天就行了。”富美子这么说着,又一次返回了厨房准备晚饭。

直到富美子进入了厨房,主税才悄悄走过来并坐在棹志旁边的沙发位子上,神秘兮兮地取出一本旧书。

“不过话又说回来…新诚兰迪好像也是你的高中同学吧?现在居然成了你叔叔,作为你的监护人在照顾你,是不是有种辈分不对的感觉呢?呵呵呵……”

“还…还行吧……”棹志尴尬地耸了耸肩。“只是要开口对以前的同学改变称呼什么的…有点微妙…这副变年轻了的身体也是。”

——要是让主税知道,兰迪博士一开始甚至还打算以“父亲”,“爷爷”,“主人”之类的身份做他的监护人,不知老人家会作何感想。

主税不经意间朝棹志的身子瞟去,这一举动令他不自在地将手握拳放在了胸口。

“难得有机会把身体年龄变得这么年轻…悠纪夫你可要珍惜哦,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年轻20岁就好了,看看这英俊的小脸~”

“呼诶!叔叔你别闹啦!”棹志娇羞地捂着双颊,不敢对上主税打趣的眼神。

“来,悠纪夫,看看我拿了什么好东西给你?”

“……叔叔?”棹志一脸呆萌地看向主税手中的书本,见他翻开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本旧相册。

“浩树小时候的照片都在这里哦,来看看吧,里面还有你跟他的合照,真让人怀念啊。”

主税敞开着相册并将它靠近于棹志的视线,两人一同从头开始看起,完全进入了久违的怀旧状态。

“你看啊,这是浩树当时第一次把你带进家里的时候拍的纪念,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做朋友有一段时间了,后来才被请到家里来做客,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棹志略微难为情地眨了眨眼。“那个时候我几乎没说过话,周围也没有几个孩子愿意跟我玩,只有浩树肯搭理我,后来慢慢地开始和他聊天才发现他是那么一个亲切的人…只不过因为我太胆小了,所以一直不敢来他家玩。”

照片里是两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子坐在沙发上,幼年的浩树正将手搭在幼年悠纪夫的肩上,露齿笑着摆了个V字手势,而悠纪夫则腼腆地微笑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端正坐好的大腿上。

棹志还依稀记得,当时浩树将自己请到他家玩的那天——


“浩树,你回来了。”主税看向放学回来的浩树,很快便注意到他身旁还有一个胆怯的小男孩。

“这位是……?”

“爸爸,他是我的朋友悠纪夫!今天要来我们家里玩!”浩树爽快地对父亲介绍了他的新伙伴。

“那个…叔叔…好……”及川羞怯地抬起头,弱弱地看向浩树的父亲。“我叫…及川悠纪夫…打扰了……”

主税上下打量了这个孩子一眼,平静地点点头。“悠纪夫,是吗?快进来吧,我去给你们倒点喝的。”

“谢谢……”及川一脸拘谨地弯下身子换好拖鞋,这才跟着浩树进了家门。跟家长稍微聊了一会天后,开朗的浩树很快便将及川带进了自己的房间,两个人一起开心地玩起了电子怪兽的游戏,直到天色晚了,及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浩树的家。

这张照片,正是浩树为了纪念悠纪夫第一次来他家而特意拍的。

主税怀念地看向这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坐在身旁的棹志也露出了和照片中的男孩一样柔弱的笑容。

“果然啊…笑起来的样子跟那时的悠纪夫一个样。”

不知不觉,主税便将照片和棹志本人前后对比了一下,令棹志满脸发烫地面朝一边挠了挠脸颊。


主税往后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示意他转头看过来。

“你看这个,这是你和浩树升上同一所中学时拍的。”

“还真的是啊。”

在樱花飞舞的季节里两人升上了中学,黑色的传统日本中学制服格外显眼。此时照片中的悠纪夫已经开始比浩树高出了一点点,黑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逐渐有了点大孩子的气息。

“你看看浩树这小眼神,好羡慕你上了中学个子就开始比他高了哦!”

“是…这样吗……”

尽管已经成长为中学生的模样,两个孩子的脸上依旧稚气未减。似乎是受到了浩树的影响,最初腼腆怯弱的悠纪夫也在照片中有了几分自信,主动搭着浩树的肩膀摆姿势与他在校门口合影。

“入学式的当天呢……”棹志感慨地用手指轻抚照片中的蓝天与飘动的樱花花瓣,双目微垂,嘴角勾起了一丝怀念的微笑。

“那个时候你们好像是十三岁吧?从那以后每天都一起上学放学,你也不像以前那样拘束,经常来我们家串门找浩树玩呢。”

棹志用手指拖住下巴忍俊不禁:“因为升上中学功课任务加重了,浩树有些科目跟不上需要我来帮忙…不过偶尔也有我不会的功课要让他帮着辅导,就这样总是来家里打扰你们。”

“哦呵呵,悠纪夫你现在就没必要找借口了,想跟浩树一起玩就直说嘛,用不着拿这种小孩子才会找的理由糊弄大人啦!”

“没…没有的事啊,叔叔!我们真的只是在学习,功课做完了才打游戏的……”

此时的棹志像极了一位帮朋友糊弄过去而出洋相的傻孩子,逗得主税呵呵笑个不停。

“你好像说过,打游戏经常打不过浩树?”

“嗯…可能是我光有一颗玩乐的心,技巧上却赢不了浩树吧,虽然那个时候的浩树看着还是跟年幼的时候一个样,不过和我比起来还是他更稳重些呢。表面上他比我更活泼,但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会给人一种靠得住的气息。”

“是不是像兄弟一样呢?把浩树视为可靠的家人的感觉?”

“大概是…这么一种感觉吧……”

棹志低着头作出了跟年少时一样的坐姿——自从他重生后便一直维持内敛的性格,保持着相同的姿势。

的确,自从认识浩树后悠纪夫就会情不自禁地依赖他,浩树也总是在悠纪夫受到欺负的时候为他出头,在悠纪夫眼中是典型的豪爽大哥哥的形象。

两人形影不离,尽管个子比浩树高了点,但从旁人的视角来看悠纪夫更像是浩树身后柔弱的小弟弟。

尤其是那一副故作强气却又无法掩饰弱气本性的模样,倒显得悠纪夫更加可爱了。

就算打起精神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开朗,但也远远不及浩树,主税甚至能从两个孩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表情看出他们的本性,尽管不愿承认,但悠纪夫要比浩树温顺老实得多了。

“不单是游戏,就连体育考试浩树也不输别人,反倒是我的运动细胞差了点,好在浩树愿意私下里同我陪练。”

“我好几次都有看到你俩留在学校的操场上练习,那个时候就是浩树在助你考试及格吧?”

“哈啊……”棹志推了推眼镜,“那个时候真的很麻烦浩树呢,因为过意不去所以更要尽力跑了。”

“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看到你们在一起玩电子怪兽的游戏,就连悠纪夫你不在的时候浩树也在偷偷地玩。”

那他一定被你教训得很惨了——虽然心里这么想,棹志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将这容易让气氛紧张起来的话说出口。

他清晰地记得,每次浩树请自己来他房间时都要偷偷瞄一眼在外头的父亲,然后拉着悠纪夫的手来到屏幕前,拿出花钱在店里买到的电子游戏卡带一起玩。两人都对游戏中的电子生物很是痴迷,幻想着会不会存在着一个遍布电子怪兽的奇妙世界,并做着共同的梦。和浩树一起被各种各样的电子怪兽所吸引,并约好了要一起前往数码世界……

虽然那个时候浩树的父亲总是因此教训他们,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两个人的追梦轨迹,这对好友最终成长为了数码宝贝的狂热爱好者。

只可惜…因为浩树的逝去,及川悠纪夫扭曲了逐梦的方向,直到他意识到了自己早已走偏后,便自行斩断了追逐梦想的道路,再也没有重新踏上这条路一步,以作为对自己背叛良知的惩戒。

换言之,九泉之下的浩树可能永远无法依靠活在人间的棹志实现梦想……他自认为已经没有实现梦想的资格了。

棹志无奈地看着照片中两个男孩的笑脸,他愧对于浩树,更没有脸面见到笑容如此天真浪漫的儿时的悠纪夫。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已经无力改变一切,那就接受自己再也没有能力追梦的事实吧。

放在相册的手掌微微发颤,直到那双年迈而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掌中的不安,棹志才抬起头对主税轻轻一笑,翻看了后面的照片。


“啊…这个是……?”

连续翻看了后面几页,棹志留意到某一处的相册夹层里有什么厚厚的东西藏着,便轻声提醒主税将它取出来。

在这张照片的背后夹着几张纸,棹志将它们翻过来一看后,瞳孔下意识地一缩,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情。

“那家伙…我是说…浩树,居然还把这种东西藏在这里啊!”

棹志轻轻捂住嘴,用歉意的目光表示了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称呼不当的羞愧,很快便全神贯注于这几张微微破旧的纸张中。

那上面被画满了奇形怪状的生物,都是小时候的浩树与悠纪夫的奇思妙想的产物,从稚嫩的色彩与线条中充斥着满满的童年回忆。

“我猜这个是你画的对吧?旁边那个粗线条的小玩意八成就是浩树画的了。”

主税指向话中的图案捋着胡须说出了他的猜测,棹志对比了两个人的画风后连连点头。

“这就是父子同心吗?居然能被一眼看出来浩树画的数码宝贝。”

“可不是嘛,浩树那小子平时的美术作业虽然很认真,不过下笔很豪放可是他的风格哦,作为他的朋友你应该更了解才是吧?”

棹志看向那一只只专门标出设定和绝招的数码宝贝图案,脑海里全是他同浩树比赛谁设想出的数码宝贝更有创意时的情景。

“总有一天会成真。”他至今也忘不了浩树那期盼的眼神。

他心怀顾虑地触碰那用水彩笔染上色彩的绘画,神情中满是欣喜与忧伤碰撞在一起的不安。

“你们还挺有天赋的嘛,虽然看不太懂不过可以感受到,你们当时的的确确是下了好大一番工夫的。”

“嗯……”棹志勉强点了点头。

主税见他也差不多看完了画后,稍微整理好了纸叠并将它们交到了棹志的手中。

“这些你带回家留作纪念吧,不好意思啊,今天才知道浩树的朋友回家了,都没有准备什么……”

“诶?”棹志一脸吃惊地看向手中的画。“可是…您是浩树的父亲吧,比起我这个朋友家人才是更亲的存在吧,我不能收下,这样子叔叔就会少一件可以纪念家人的物品了!”

主税深沉地摇头否定了这一点:“这些都是你们两个孩子当年的成长回忆啊,而且还是关于你们最喜欢的数码宝贝。这样一想不是你比我更适合留着它们吗?”

棹志抿着嘴复杂地看向两人的涂鸦,在这样一种气氛下实在说不出“我已经无法替浩树实现梦想”这种让人不开心的话。

但…作为被视为珍宝的回忆,好好地保存在身边也算是对浩树的一种应尽之责任吧,正因为不能继续所以才更应该做力所能及之事。

棹志这么尝试着说服自己,怯生生地看向主税那张慈爱的面容。

“那个…叔叔把画留给我真的没关系吗?不会在意吗?”

“在意的话就不可能这么直接把画给你了吧,你比我更需要这样东西留作纪念,想必浩树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主税毫不犹豫地将画作交到了棹志手上,那从容而淡然的态度更是令曾经那个幼稚的他打心底羞愧地无地自容。他满脸通红地把画放在了胸前,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柔和。

“我会…好好保存的…谢谢叔叔……”

脸上传来了指尖的温度,主税正伸出手仔细地抹去棹志眼角里快要掉出来的泪晶。

“不是说了不可以哭哭啼啼的嘛……”虽然这样责怪着,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真正的责备。

就像是对待亲生的孩子一般,主税将棹志的身体拥向自己并轻抚他的背部。


“一直以来,你也应该背负了不少吧…有些事情确实是你必须承担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所做的事,我想你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从未与我相认,因为你也经历了许多的思想斗争直到今天…不止是我,对其他人也是如此,我说得对吗?”

棹志没有隐藏这一点的必要,默认了主税的说法。

“你也很不容易啊…光是鼓起勇气告诉我真相的时候,就可以看出你有多么大的心里负担了…怎么样,现在能重新以悠纪夫的身份与我在一起,心情会好受很多吧?”

“嗯…这都是多亏了主税叔叔……”

“我没有办法替其他人作决定,我只能作为我自己,也就是浩树的父亲这一角色,来接纳你的全部。虽然我不能认同你在恶魔意志下的所作所为,但我也有对不住你们两个的地方。可以这么说,我是间接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之一,现在的我已经吸取了不作为的教训,居然一切都重新开始,我们就好好地走下去吧,悠纪夫……”

说着,主税用力拍了拍棹志的后背,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承担着悲伤。

“我会的…我一定会做好该做的事情…只要是能够做到的我都会去做…不会再…辜负任何人了……”

这份承诺,终在棹志勇敢地跨越心中的裂痕并迈进一大步后,带着一系列压抑已久的情感脱口而出。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想找我说话的话,就常常过来吧,就像以前和浩树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我明白…谢谢叔叔……”

棹志同样伸出双手搂住了主税的肩膀,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超越罪恶感带来的痛苦并得到友人父亲的支持。当至今为止所有的不甘,悔恨,悲伤一类的负面情绪化作泪滴成数落下后,棹志又一次迎来了他那符合其名字的命运。

每一次的跨越,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今天他总算将这份决心付诸于行动,即便这一过程远远比想象中还要苦痛也感到欣喜。

是的,现在的棹志非常难过,但这并非因为受到了主税的否定与责备,而是他的温柔令自己的善心更加羞愧,以至于这副身躯在主税的怀中依然在不断发抖。

“我…现在很幸福哦…就算再怎么难过…也觉得自己好幸福……”

眼眶里还打转着泪晶的棹志,闭上双眼笑着这么说。

“因为…不用再对叔叔遮遮掩掩,也不用担惊受怕,就像叔叔说的那样,我不会再犹豫不决胡思乱想了。无论对您说出真相的结果是如何,对我来说,现在的决定都是一种前进,是能让我拾起勇气继续向前的动力。这是…大家教会我的……”

听棹志这么说着的主税,眼中呈现出了赞许的目光。

“看来,你也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情,是不是跟新朋友相处得很好呢?一定是他们让你得到了成长的机会吧,要好好把握哦。”

“嗯……”棹志的脸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我周围的人们,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对我很有耐心,我也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从一开始连话都不敢说到后来的和睦相处,积累了足够的勇气与觉悟去面对我的过去,这是我在过去根本想象不到的呢。”

与孩子们成为好朋友,受到高中同学的帮助,和绿茶兽这样顽皮阳光的伙伴数码宝贝相处,与单恋的森崎加奈子重聚并畅聊——新诚棹志碎裂的结晶也在这群人的帮助下不断地愈合,随着新碎片的填补,在无数的碎片中收获的经历也终究新生出了一个更加勇敢的自我。

勇敢到了…足以面对黑暗与罪恶的及川,连同这颗脆弱的心灵一并大步跨越而去。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完全无所畏惧,即使是在温暖的怀抱中,也深刻地感知到了那颗心颤动得多么厉害。

“哈啊……”

理解了这一点的棹志,不禁将双臂离开主税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呢,虽然明明是自己亲手做了那种事,不过…就算变成了这个样子,果然还是会害怕啊……”

“可以理解呢,我应该是除了你的家人以外,第一个知道关于你事情的人吧,伊织那边你还没有告诉是吗?”

棹志点点头,主税便开始轻捋他那灰白的胡须默默思索着什么,凝神思考了一阵子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已经打算,在这之后让大家都知道悠纪夫的存在吗?”

“嗯……”

“真的拿定主意了吗?悠纪夫?”

“其实…我也有在考虑要等伊织回来,然后趁着今天把事情告诉他,可能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吧,慢慢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我是这么打算的。”

主税听了棹志的想法后问道:“需不需要我来帮忙?如果伊织太晚没回来你也可以先回去,我来告诉他或许给你的心里压力会小一些。”

“谢谢,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棹志谢绝了主税的帮助。“虽然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像对叔叔那样坦率地说出来,但我已经决定要亲自告知了。”

“不用这么勉强也没关系的,悠纪夫。”主税起身将茶几上的茶水递给棹志。“如果今天不能告诉伊织的话,以后也可以。更何况伊织刚刚从朋友身边回来,这个时候突然告诉他这种事,可能对伊织来说也很难整理好思绪。”

“也是啊,那孩子发现我就是那个坏家伙,心情也不可能好受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主税认真地答道:“我是说伊织向来会严谨思考每一件事情,他在得知事实后对你的看法究竟会如何并不是我这个爷爷能够左右的。我所能做的只有适当地开导他,但你也明白,自己犯下的罪恶是否能被伊织乃至世人所宽容,取决于他们不同的观点。也许伊织会拒绝你,但也有可能会接受你的回归并认可你这段时间的贡献,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明白这一点。”

棹志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罩,沉着嗓子开口道:

“无法被原谅是当然的,我只是想以更好的心态去直面这一切。”

伴随着棹志坚定的口吻,主税也端正好坐姿将手掌放在了双腿上。

“我看,这么做如何?你今天吃完晚饭就直接回家,直到整理好心情后再把大家召集到你身边,亲口将你的真实身份道出来。这样就不必每天都在忧虑要告诉谁,会发生什么,下一个又该让谁知道这种零碎的想法。必要的话或许你的家人也会帮上忙,而且居然你决定要亲自告诉伊织,我也就不会对伊织透露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悠纪夫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棹志冥思着将手中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后,点头同意了主税的建议。

“就这么做吧,还请叔叔先不要对其他人透露关于我的事情。”

“好的,我会将今天的事情对大家保密,你也不必太过于心急了,按照平时的节奏来就好,不要再给自己徒增太多的心里负担,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能做到吗?”

“我…一定会的。”棹志的眼中重新闪耀出了越过泪水后的坚毅,他放下了茶杯,握住了主税的手以示觉悟。

“这样就好,悠纪夫。记住,这之后无论是谴责还是认可都是你应得的,作为在过去行恶所付出的代价,以及现在不可被否认的贡献的肯定。终将收获的善果与恶果,只能由你自己来采下。你就当作这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深刻的人生经历吧。”

主税更紧地用手心的温度,将信心传递至了棹志年轻而柔软的手中。

商量好接下来的行动后,棹志把两人年少的画作平整地叠好放入了背包里,并看向走廊说道:“我要不要去给伯母…火田夫人帮忙呢?这样子待着不太好吧。”

“没事的,很快就到饭点了,一会菜端上来的时候可别吓一跳哦。”主税神秘兮兮的说法勾起了棹志的好奇心。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呵…这个我可就要暂时保密了,居然你和伊织都有对我严守秘密的时候,这次就让我也保留一个吧!”

说完,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久违的笑声,看着棹志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主税也乐呵呵地喝了一口茶水,继续享受这般轻松的氛围。

“来,我扶你坐回轮椅上吧,开饭了就把你推到餐厅去。”

“麻烦叔叔了。”

很快,在主税的帮助下,棹志便离开了沙发重新坐上了轮椅,仰视着主税微微鞠躬以表谢意。

就在这时,主税提起了那天在浩树的墓前看到的花束,转头对棹志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那个时候…放在浩树石碑旁的鲜花的人,是你对吗?”

他看了一眼棹志的轮椅,继续补充道:“如果是的话,当时发出的车轮一样的声音也就说得通了。”

棹志稍微愣了片刻,紧接着双目渐渐缓和下来,一副“不愧是历练丰富的长辈啊”的神态,遂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我…一直都躲在附近看着叔叔祭拜浩树,原本是我先来看望他的,可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同您解释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害怕被您看穿,所以就…躲到其他墓碑后边了……”

棹志支支吾吾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像极了小偷小摸的家伙被发现时不知所措的模样。

主税严肃地看着低头的棹志,让他注视自己的眼睛并说道:“就算先不追究你故意躲着我的事情,墓园里都是长眠的魂魄,你这样子躲在他们身后的行为肯定给这些灵魂带来了麻烦。有没有在这之后认真地反省?一定要诚恳地跟被打扰了的人道歉,知道了吗?”

棹志理解了主税的顾虑,赶忙向他解释清楚。

“我明白的,叔叔离开以后我马上就跟人家赔不是了,请不要担心,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直至看出了棹志真切的歉意和反省态度后,主税才点头谅解了他。

“仔细一想的话,悠纪夫也不是做了这种事还能心安理得的人,肯定有对人家道歉的。我不是故意指责你,只是需要确保你已经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希望你能理解。”

“叔叔批评得对,我是不该做那么失礼的事情…做出这种心虚像贼一样的行为,果然还是给很多人带来困扰了啊…我也很不好意思,居然会做这么不尊重人的事……”

“你看看,为了逃避一件事情反而惹上了更多麻烦,这样不是本末倒置了吗?虽然那时你的心情我也多少能了解,不过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过分去害怕或者忧虑什么不是吗?光是在心里折磨自己任何事都不会改变。”

“嗯…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哈啊……”

见棹志满脸的无奈,主税的神色略有和缓并颔首拍了拍他的肩。


“还是要谢谢你啊,那天特意来看望浩树,那孩子见你回到了他身边应该也很开心吧,你们后来肯定也说了不少话才是。”

“的确…是这样呢……”

棹志微眯着眼回答道,虽然当时的心态根本算不上是轻松,但如果放下一切重担来面对的话,能再见浩树一面对他这位友人而言着实是种幸福。就连来到这个家同浩树的相片四目相对,也足以让他陷入充满年代感的友情回忆中。

倘若没有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事,他说不定会更加率真地说出更多想说的话吧。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足够了。

主税老先生脸上祥和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棹志这一点。

不必再勉强下去,今天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不需要再让无谓的思绪让自己愁眉苦脸了。

“未来你要做的事情肯定还有更多,不过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行动,有些代价过大的付出就不要过分逞能了。”

“……是。”

棹志很快领会了主税话中之意:两年前的及川以生命为代价复原整个数码世界,如今好不容易作为棹志回归,他自然不愿意让这件事再发生第二次。没有人会眼睁睁地看着重要之人前去赴死,唯有这一点他绝不能妥协。

更何况,主税已经经历过亲生儿子为正义而牺牲带来的悲伤,更不可能对他所珍视的人们袖手旁观。

因此,他这样说了——

“关于整个世界的动荡与安宁,那都是天上的神明才应该考虑的事情,远远轮不到我们几个人类去干涉。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去奋斗,保护好身边的人们,这点对我来说也一样,失去悠纪夫在我心中跟失去浩树所带来的悲伤是同样的。你那位叫绿茶兽的小伙伴,还有兰迪也是这么想的吧。你想要守护他人的同时,也一定有愿意守护你的人存在。所以,答应叔叔别再一味承担全部可以吗?我相信就算有一天世界又会陷入危机,也不会是已经觉悟了的你所造成的,你当然不用再以牺牲来作为对自己的惩罚。该做的事一定要做好,但你依然可以选择幸福地活下去,不逞强,自己也要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不要想着什么事情都只能靠一个人解决,就算是这样的你,同样也有与所有人同等的,追求幸福的权利呢。”

说完,主税再一次用力拍打棹志的后背,从确实的触感中感受到悠纪夫的存在。

每一次拍打,都是对棹志心灵的一次敲击,虽然主税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其实他的内心也为悠纪夫而哭泣过吧……通过一次次的手掌拍在背后的声音,这样的情感被棹志了然于心并心痛不已。

活下去,在可行的范围之内做好每件事…不要以他人的泪水为代价再一次作出牺牲生命这样的傻事——这毫无疑问是主税对久别重逢的悠纪夫所要传达的言语。

为了回应这份心情,棹志微笑着弯下身子,轻声在主税耳边说出了让他放心的答复:

“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叔叔,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不会再让叔叔承担失去的痛苦了。”

“悠纪夫……”

下个瞬间,隐约感受到肩膀上的衣服布料被什么温热的点滴沾湿了——是错觉吗?


就在棹志抬起头准备查看时,主税早已将一切恢复原状。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一会富美子就要端上晚饭了,可不要自顾自地想事情哦,那样伯母会困扰的。”

友善的目光向他投来,面前的人就是平时的主税,是棹志所熟知的乐观向上的伊织的爷爷。

棹志见状同样回应了一个坦然的笑颜,合上相册并将它交还给了主税。

“有空再慢慢怀念吧,以后随时都可以来这个家聚聚的,我的朋友哦!”老人始终没有忘记当年所言,将棹志视为自己的好友并共享美好回忆,这一称呼化作阵阵暖流遍布于少年的心田,让他满脸欣慰地抚上了胸口,开心地点头同意。

“我…能成为叔叔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由衷地说出朴实无华的感想,棹志的双眼和主税一样眯成了细缝,那湿润的泪水也不知从何时起便不再溢出了。

与此同时,从厨房里传来用铁铲将食物装入盘中的悦耳声音,富美子正端着做好的晚饭路过走廊,飘进客厅里的一股香气令两人顿时满心期待今天会吃些什么。

“走了,悠纪夫,晚饭爱吃什么就夹,千万不要太客气哦,去了餐厅一定会让你吓一大跳的。”

主税推着棹志的轮椅把手,这对年龄相差二十好几的朋友便有说有笑地朝餐厅走去。

富美子早已将所有的饭菜端上餐桌,将三人份的碗筷置于桌面上,主税将棹志推向了位子面前后也坐了下来,两个人都用一副略带神秘的笑容看向他。

棹志疑惑地交替望向主税和富美子,随着他俩的目光正慢慢往下移,他也一起将视线顺着两人的方向移动到了桌面上的菜肴——


“这、这些是——!!”

主税似乎对棹志震撼的表情感到很满意,笑的时候胡子都在不住地抖动。

“爷爷刚才告诉我你爱吃这些,冰箱里刚好有就做了几道端出来了,棹志可要多吃点哦!”

听富美子这么说,棹志才想起了那时主税同她耳语的片刻,原来是专门为了自己特意做了这几道菜吗?

“怎么样?爷爷我的记性还不错吧?过去这么长时间都还记得你爱吃哪些菜!快尝尝合不合口味吧!”

主税凑近棹志暗示般地这么小声说着,作为幼时经常被浩树拉到家里吃饭的孩子,父亲从小看着他们在一起欢笑,玩闹,留下来做客,虽然给悠纪夫总是一种严肃而难以接近的印象,殊不知他却默默记下了自己在与浩树的相处中展露出来的种种细节,就连平时爱吃什么都心知肚明。

这毫无疑问是对棹志打造的,出乎意料的甜美惊喜。

“我做的这几样,也不知道棹志会不会喜欢……”

“谢谢!伯母和…爷爷!你们光是有这份心意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棹志极力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将双手握在一起。“没想到你们居然特意为我准备了我爱吃的菜…那个…其实不需要做到这份上的…总觉得…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

“比起在这里推辞等菜凉掉,倒不如赶快趁热吃了评价一下哦,难得做了你喜欢的菜,还不快试试看好不好吃?可不能浪费富美子的一片心意呢。”

“啊…抱歉!我太开心了居然没有考虑到这个……”

被提醒后才意识到差错的棹志,一副窘迫的可爱模样把两人都逗乐了。

于是,在主税的催促下,棹志连忙双手合十准备品尝。

“我不客气了。”

他用筷子夹起面前最近的一道菜,将它放入了口中。

在火田家的人慈爱的目光下,棹志羞涩地单手托腮,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菜肴,脑中飞速地旋转思考该如何将夸赞的辞藻装饰一番,好让伯母领会到自己的感激之情。

然而,他很快便发觉到,即便没有用多少装饰性的话语也无妨,光是在不经意间品尝美食所显露出的笑容,就已经成为了对家人心意最好不过的诠释了。

“这个…真的好好吃啊!无论是酱汁还是食物本身的味道都很美味!”

棹志眯眼享用着佳肴入口的喜悦,认真地品味一番后才不舍地咽下喉咙,当他睁大眼瞳欣喜地望向一桌子的美食时,留意到主税和富美子都还没有动筷子,两双柔和的视线投射到这边来,顿时令独自一人吃饭的棹志感到很过意不去。

“啊…爷爷…还有伯母,你们也快吃吧,光是让作为晚辈的我先动筷子就已经很——”

“哈哈,你这孩子的作风跟伊织挺像的嘛,每次对长辈都是这个态度,认真起来一点都不会输给他父亲呢!”

主税笑了笑,轻轻拍拍棹志的脑袋。

“倒不如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棹志你……”

“等、等等!爷爷您这是——?!”

惊讶到炸毛的小奶猫棹志,像是抖动耳朵与胡须般抿了抿嘴唇。他极力按捺住心底的兴奋感,眨着眼睛好回过神来。

“我…我继续吃了!再不吃的话就真的凉了!伯母做的菜我一定会认真品尝的!”

就像是要逃避一般,棹志急忙夹了盘子里的菜放入碗中,随后埋头吃了起来,不让他们看到自己涨得通红的脸。

主税与富美子看向棹志可爱的模样,便笑着结束了这一话题,重新将视线移到餐桌上的晚饭,三人一同享受着微小而温馨的晚餐时光。


“怎么样,都合你口味吗?”

“当然,专门做了我喜欢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合口味呢?很好吃,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这么说!”

一边是从小爱吃的美食带来的愉悦,另一边是火田家人为他所倾注的心意,棹志按捺不住心中所跃动的两份畅快的心情,不知不觉便吐露出了这份情感。

“抱歉……”他微垂着眼挠了挠头。“我不怎么擅长说话,想要认真地表达心情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话…只能反复地说很好吃什么的……哈啊…总觉得,有点丢脸啊……”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在家里吃饭就不用把自己拘束得太紧了,你喜欢伯母做的菜就说出来,以后我们知道你爱吃这些,就用不着苦恼做什么才好了。”

“哪怕…不这么做也没关系啊…这样不会让你们困扰吗……”

主税摇摇头用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忘了之前我说过的话吗?不要让脑子里的思绪过分约束自己,你考虑他人的心情我能明白,不过居然当事人已经主动提出来了,像这样一再回绝也会给人带来厌烦哦。”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棹志弱弱地安静下来,不再重复无意义的推辞之言。

“好了,爷爷你也不要对这孩子太过严厉了,本来一起吃饭就要开开心心的不是吗?”富美子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我也不是对棹志严厉,应该说是他自己对自身的要求比其他人还要严格吧,家本来就是让人放心的场所,为了不本末颠倒就需要提醒一下他才行。”

棹志也用沉静的表情微笑道:“嗯…爷爷的说教是必要的呢,因为我每次都会这么不小心……”

说着,他又积极地夹了几样菜,眼睛一亮面带微笑地望向两人。

“是我太过拘束了,作为补偿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地多吃点的!”

“这才对嘛,棹志!”主税点了点头,对这一答复感到格外满意。

他发出笑声捧起了饭碗,配合棹志的举动也夹起了面前的菜。“在家里就应该爱吃什么吃什么!笑容可是仅次于饥饿的调味料,能看到你这么开心地品尝饭菜也会让人食欲大开哦!”

“诶嘿嘿…这么说的话爷爷跟伯母也一样呢,看到你们的笑容我也想多吃点了。”

见棹志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主税也乐呵呵地营造餐桌上的气氛,这理所当然却又来之不易的幸福感,就在这对好友的心田中弥漫开来。

眯眼露出笑意的棹志,逐渐融入进了这一家人的氛围中,很快他们三人便在闲聊与对美食的赞赏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餐时光。


时间在轻松的心情中往往流逝得更为快速,被吃得精光的盘中的食物宣告了晚餐的结束,放下木筷的棹志有礼地合起了手掌,闭眼虔诚地致谢。

“多谢款待。”

一家人认真地异口同声道出感谢后,纷纷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碗筷。原本富美子不好意思让身为客人的棹志也来帮忙,正准备阻止时,主税轻轻地用一只手盖住了她的手背,摇头默示她无需这么做。

“就让这孩子一起吧,现在的他即便是帮着家里人做点事情也会让他感到高兴,居然要求棹志把这里当作自己家,那么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也会更让他感到放松才是。”

富美子稍作顾虑地看了自然地整理餐盘的棹志一眼,继而欣慰地点头答应。

“那么,我就让棹志一起来洗碗筷吧,拜托了。”

“好的!”

和先前的腼腆不同,这次棹志的声音显然明快清澈了许多,俨然作为家中的一员积极地参与了洗碗。

在被称作朋友,乃至在这以上的亲人关系的主税支持下,棹志终于振作起来,以全新的面貌迎接被新的家人所接纳的开始。

这样一来,心中多多少少也会更加平和吧。

“如果…主税叔叔真的将我视作亲人…那么浩树的话…不就是……”

喜悦到将情感表现在脸上的棹志,带着满溢出来的灿烂笑颜刷着手中的碗。

“真的能成为家人吗…就像做梦一样……”

就在棹志不知该把这份欣喜放在心中的何处时,富美子的说话声将他从畅想中拉了回来。

“棹志,这边的盘子可以拜托你吗?”

“啊——当然可以!”

及时回过神来的棹志,以很愉快的表情接过富美子递来的餐盘认真地清洗,路过厨房探头望了一眼的主税也忍不住被逗乐。

就这样,棹志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担子,将自己完全放在了主税久违的友人这一位置上。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真切感受到主税叔叔的关怀,甚至令被这样对待的棹志产生了一丝“今天出来散心真是对极了”的思想。

但——不如说是“接受这份弱小并超越迄今为止的自我”才是真正带来救赎的福音吧。

总觉得…现在的自己什么事都能办到…是不是太飘飘然了呢?

要做的事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必须时刻提醒自身。

这么想着的棹志,在洗好餐具后用清水沾湿的双手拍了拍双颊,好让自己处于清醒的状态。

“这种时候…最不应该得意忘形了啊……”

棹志如此在心底警示着那个忘乎所以的自我,重新做回以往那个一丝不苟的少年。

“不过…果然还是…怎么说才好呢…有点开心?”

被漫出的幸福感与主税的疼爱所包围的他,终究还是在清澈的心境中发出了小小的感慨……

莫非…因为被逆转而降龄化的他,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身份,开始朝着反方向变得如孩子般天真单纯了吗?

一股微妙的转变,正从棹志不可思议的结晶中延伸开来……


结束了家务活后,他跟随富美子回到了客厅,稍微看了手机里显示的时间,决定再聊一会后就起身回家。

“说起来,棹志这个名字起得还真是颇有内涵啊。”主税笑眯眯地捋着他那标志性的胡须说道。“当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时,就觉得起这个名的人一定是个对你充满了期望的家人。”

“啊哈哈,谢谢,家里人确实对我抱有期待呢。”棹志欢喜地点头赞同,细细品着富美子为他们准备的餐后点心。

“几乎每个人听到我的名字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感慨,爷爷您不是第一个呢。”

甚至,时间长了也会有害羞的时候……棹志如此想着。

“我想家里人给你起名的时候,肯定非常上心吧?”富美子同样以夸赞的口吻欣赏棹志的名字。

“其实…这是我叔叔帮我起的,我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名字。”

说着,棹志朝主税坐着的方向眨了下眼睛。

“原来如此啊,像你叔叔那种有文化的科研工作者还真是值得佩服。”主税道出感言的同时,对棹志回以了一个神秘的眼神。

在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流中,明显能感受到主税正传递着“兰迪这小子对你还蛮照顾啊”的信息。

“我这个名字也是有涵义在内的哦,不知道棹志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指了指自己,似乎很期待棹志能够答得上来。

“嗯……”虽说棹志心中已经多少有了答案,却还是托腮斟酌着缓缓道出:“主税…チカラ…爷爷您想要表达的涵义,果然是‘力量’吧?”(注:日语中“主税”和“力量”发音相同,均读作“Chikara”。)

“不愧是棹志啊,一点就通!”主税笑呵呵的样子像极了夸赞年轻人的老一辈的常见态度,一边点头一边用称赞的目光望向他。

“相当符合爷爷作风的名字呢,雷厉风行又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形象…主税爷爷是个靠得住的长辈呢。”

“这么说的话你也一样哦!”主税放下了享用完点心后的空盘子。“被这样称呼的同时,心里或多或少也会对未来有所相信吧?”

“相信…未来……?”

棹志瞪大双眼,对重生后第一次被这样形容其名的话产生了好奇。

“所谓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被赋予了饱含期望之名的你应该会更加自信地迎接未来不是吗?”

“好的…开始(カイシ)吗?被这么叫着的话好像确实会很有动力,有那种在被爱意包围于其中后鼓起勇气迈向未来的感觉……啊哈哈,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夸张了?”

棹志半开玩笑地用手指轻挠着左侧的脸颊,而主税却用一副发掘出了亮点的表情在他脸上上下扫动着视线,这一举动让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棹志更加不知所措。

“那个…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不解地询问着,而主税接下来的话语则差点让他把口水给喷出来——


“被爱意包围…你叔叔给你起名的时候,果然倾注了满满的爱吧!”

“诶……呼诶——?!!”

愣了几秒钟的棹志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无意间说出了多么不得了的话,急于解释却因为富美子在场而不安地避开目光。

“这个…爱意的话…是亲情的那种啦……”

“嗯?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哦?为什么要刻意解释呢?”主税露出了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坏笑,歪出来的嘴角和弯曲成弧度的眼睑,那是足以刷新棹志认知的奇特景象。

怎么会…主税叔叔原来是这种人吗……?!

明明知道新诚是我的同学还要故意挑我的语病…就是为了看我这副尴尬又害羞的模样吗?

不会的不会的!主税叔叔才不是会幸灾乐祸的人!

拼命在脑海中维持着长辈那伟岸的形象,棹志强打精神地同主税对上了眼神。

“没有在刻意解释什么…只是……”

“只是为了让我们不理解为亲情以上的意思,对吧?”

“咕唔——!!”

如同飞过来的一支箭正中靶心,棹志仿佛听到了有什么被射穿的声音。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展成亲情以上啦?!这样奇怪的展开不可能有的吧?!请不要开这么莫名其妙的玩笑啊爷爷!”

舌头都在打哆嗦的棹志,就连眉毛和眼睛都挤成了怪异的形状。

“我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呢,倒是你拼命地解释反而更让人起疑~”

“好了,爷爷,和棹志这么乖巧的男孩子开这种玩笑还是太过了吧,你看他脸色都不对了。”富美子窘迫地看向缩起肩膀的棹志。

“乖巧…什么的……”被这样形容的他无力地垂下头去。

“哈哈哈,别太在意了棹志,我可是为了让你放松才活跃下气氛,这样你就不至于太紧张啦!”

“是这样吗……”看着主税的笑脸,棹志满脸黑线地眯起眼,向来依靠叔叔的他第一次对主税的话语有所质疑。

一声电话铃声将棹志从燥热中解救了出来,富美子起身前往玄关接电话,这才让他把憋着的一口气缓缓舒出。

“呼——哈——”棹志顾不上什么茶桌礼仪,整个脑袋都俯靠在了冰冷光滑的桌面上。

“果然啊,就跟伊织他们形容的一样,偶尔捉弄一下棹志也很有趣嘛!”

棹志泪汪汪地抬起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所以说叔叔刚才是故意的吗?”

“诶嘿嘿~”这不怀好意的笑声已经给了他答案。

“呜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叔叔!一直以来你在我心中的形象都是严肃不爱开玩笑的人……”

霎时间,不由自主地将面前的老人和记忆中挚友的身影渐渐重叠,一道闪电划过了他的脑中。

“莫非,浩树那种豪迈的性格真的遗传于——”他用圆滚滚珍珠般的双瞳将视线移到主税身上。

“有其父必有其子,是这样没错吧?”

“居然…自己承认了……”棹志宛如坍塌般地斜靠在了一边。

有点人表面上是严肃不苟言笑的长辈,背地里却是会开年轻人玩笑的搞怪小老头。

正如主税今天才真正面对坦白身份的棹志一样,如今他也了解到了浩树那严厉的父亲出乎意料的另一面。

“这算是意外收获吗…我现在才知道叔叔原来也有捉弄人的时候。”

“哈哈,这样子互相了解不是更好吗?”

这对好友轻轻地相视而笑,主税更是把手伸过来捏了棹志的小脸。

“以后捉弄我的对象就会多一位了吧…唉……”

棹志就这么无助地用双肘支撑着茶几,故作无奈地叹气。尽管经历过兰迪博士的癫狂式轰炸与绿茶兽的24小时无缝折腾,本以为习惯了被作弄的他,却万万没想到还有像主税这样防不胜防地用一支穿云箭放倒自己的人。

“居然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被捉弄…我注定要成为被所有人开玩笑的对象吗……”

面对垂头丧气的棹志,主税反而是一副乐观的模样。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更加习惯了?这才像你平时的样子嘛!”

“平时的我…是这个样子吗……?”

“或许你从来没有察觉到,但像现在这样才是你一直以来沉浸在温暖中的模样,因为被欢声笑语环绕于四周而无心悲伤的你,想必也一定是那些作弄你的人们真正愿意看到的吧?”

棹志回味着主税的言语,过往那些在自己身边说着玩笑话的朋友们浮现在脑海中,一起说笑搞怪,一起闹出好玩的故事……或许真的让他在欢声笑语中一步步走出了悲伤。

否则,一成不变的他是不会与主税坦诚相待的。


“并不是…什么都没变呢……”

“是啊,因为你已经不是过去的及川悠纪夫,才能成为今天的新诚棹志。这就是我所说的‘好的开始’哦。”

“哈哈哈,总觉得已经变得人如其名了呢,这都是多亏了大家。”棹志微低着头将手放在大腿上,幸福地露出了笑容。

然而,很快他便作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半睁眼不甘地看着主税。

“可是…刚才那个玩笑还是太过分了!这样火田夫人不就会认为我是对亲人抱有迷恋之情的人了吗?!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皱起眉来的棹志一脸的不高兴,但更多的是被开了这种玩笑而让自己耳根都在发烫。

——所以说为什么会害羞啊!我又没有对新诚有什么非分之想!倒不如说是那家伙天天对着我的大腿垂涎欲滴啊!

看来某些及川的本质还是不会轻易改变…例如容易莫名其妙对一句玩笑话而羞红了脸,兴许这辈子也改不过来了吧。

只不过…越是害羞反而越会被抓到把柄,甚至会引起更大的误会……意识到这一点的棹志努力地端正面部表情,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说的也是啊…之前好像有点过火了,就算是棹志这样单纯温顺好欺负的男孩也不能这样啊。”

“恕我直言,总觉得叔叔你完全没有在道歉的意思= =被形容成好欺负的家伙什么的…这种说法根本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棹志逐渐放下了长久以来作为晚辈的拘谨,在主税的引导下语气也越来越接近于平常了。

“是吗?光口头说声对不起也不够有诚意呢……”

说着,主税便不顾棹志诧异的目光,嘟起嘴唇朝这边凑过来——

“那么这个时候就要…‘啾啾’一下哦!嘿嘿嘿……”

“咿——!!”

下意识地,用双手抵住了主税的肩部,用胆战心惊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直视那双不怀好意的目光。

“恶作剧的话就点到为止吧!求你了!”

在主税老爷子的形象进一步被破坏以前,棹志恐慌地把头扭向一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这特殊的“爱意”。

然而,正当他极力阻止预想中的事态发生时,一种全然不属于考虑范围内的,冰凉的触感迎了上来——

“诶……?”

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当前的状况,棹志无法理解脸上传来的,类似于冰袋敷在肌肤的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他将撇开的视线,一点点地转移到了冰冰凉凉的脸颊中……


“这个…是……?”

视野可见的如同冰袋一般的物体,正牢牢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刚才我对你说的‘啾啾’,棹志是不是会错意了呢?还是说…你在期待着什么吗?”

耳边传来主税的笑声,棹志用手扶好眼镜框后勉强看清了冰袋状物件上的几个字:“ChuX2,富含果汁全新口味版本!”

“居然…说的是果冻……?!”

“哦呀?果然棹志是在对什么展开有所期待吗?”主税放下了果冻,看着棹志的表情逗弄道。

“唔…这才不是叔叔会说的话啊!把那个严肃古板又正经的长辈叔叔还回来!”

“严肃古板啊…在悠纪夫的眼中我一贯是这种形象吗。”

眼看主税的神态有些不对劲,棹志赶忙挥了挥双手的手掌。

“不…怎么说好呢…因为头一次见到叔叔这副模样…总觉得…相当的意外……”

如果用漫画来描写,那么现在棹志头顶上一定顶着巨大的水蓝色汗珠。

“哈哈,不过我喜欢这种可以吸的果冻,这种事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不用作出那么夸张的面部表情也可以哦!”

棹志哑口无言,嘴巴抿成了向上的箭头状。

“成为了好友,首先就应该拿点好酒庆祝庆祝,用这个再好不过了。”主税熟练地拧开手中的盖子,眯眼享受地喝了起来。棹志看向放在地上的果冻,会心一笑地拾起并小口饮用。

“如何?成为老夫的朋友以后,是不是心情畅快到了可以痛饮美酒的程度?”

“如果是有酒精的那种,这个时候多半会喝到脸红吧。”棹志开玩笑地仰头用手背抵住额间,作出头痛的姿态。

“所以才很贴心地准备了未成年的你也可以喝的饮料嘛。”主税顺畅地抚摸着棹志的头发,就像是在顺一只温顺小猫的绒毛。

灰色的短毛猫,一边将圆溜溜的眼睛瞟向一旁,一边抖动身上的毛,抑制着想要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的欲望。

他吸着袋子里被切成可以被食道容纳的大小的果冻碎,混合着加入了果汁的饮料,一旁的主税眼中更是闪耀出满足的光芒。

“真是…无论喝多少次都不会腻啊,这把年纪能活到果冻饮料出现的时代,我也算是满足了。”

“说得太过夸大了吧,活着就是为了果冻饮料这种话……”

棹志浅笑着,乖巧地双手攥住果冻的包装袋。

“不过这种饮料就算是放在我和浩树所处的年代也算是新奇的零食,感觉伊织他们这一代的条件比我们要好不少啊。”

“便利店里随处可见的商品,在我们的过去简直难以想象啊,所以说这个世界的时代永远都是在变迁的。”主税感叹地望向手中果冻袋子上充满现代感的标签。“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为了迎接更加美好的未来,作出改变也是推进的一步。人也是,整个世界也是。”

面对即便迷上可吸果冻依旧能借此对晚辈兼朋友阐述道理的主税,棹志打心底对他报以尊敬。

“嗯,现在能见证如此多的改变,或许跟人们的观念也是分不开的吧。”

“也不知道将来老夫会不会有那天呢……”

“诶?什么意思?”

棹志疑惑地微微侧身,“那天…您指什么?”

主税转过头来,他的声带因发出笑声而同胡须一起抖动着。

“就是说,和你们一样遇见伙伴数码宝贝的那天啊!”


——思考在这句话传入耳中,并理解了其中所蕴含之意后,凝结成了无法流动的状态。

像浴缸里的金鱼那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主税继续往下说道:“人只要活着,就很有可能经历和见证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昔日在我眼中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的电子生物,居然有一天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眼前,并且成为了家中的一员,对我来说可以被称作有生以来遇见的最让人惊奇的事了。而且我也对这些叫数码宝贝的小东西也有了那么点兴趣,至少穿山兽就是个可爱的孩子呢。所以…也不知道我这个年纪能不能活到遇见我自己的伙伴数码宝贝的那天呢?如果我这把老骨头到那时还够硬朗,去浩树生前最向往的数码世界走走也是可以的吧?哈哈哈,希望他们能容纳下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啊,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主税爽朗的笑声与开怀的表情,化作暖流一点点地融化了脑中阻碍思绪流动的寒冰。

当它再次顺畅地流入心田时,想要表达的言语也随着笑容的浮现了然于心。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是啊…现在不是为了自己无法实现梦想而悲叹的时候,不要让刺伤你的坚冰再去刺痛别人了。

将尖锐的一面对准自己,将柔软的一面向着大家吧。

火田主税,毫无疑问是值得被数码世界…不,是被一切美好之物所欢迎的人,唯有这一点不容置疑。

任何人都比他棹志更有资格去圆梦,如果希望被选召是主税的向往,那么就由衷地祝福他吧。

“……可以哦。”

细水般柔和的语气传至主税的耳边。

“一定…可以的,我相信叔叔会遇见自己的伙伴数码宝贝。”他略微扬着嘴角衷心地祝福道。

“虽然我没有那一天的记忆,不能很好地说明,不过是主税叔叔的话就一定能做到。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隐约可以感受到叔叔肯定会有实现梦想的那天…怎么说呢…虽然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内容,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棹志甚至有些紧张地揪住了裤子,想着如果不多此一举把后面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说出来会不会更好。就在他重新合上双唇一言不发时,手背上传来了熟悉的温度。

“谢谢你哦,悠纪夫,身为朋友的支持与祝福我就收下了。”

“叔叔……”

“伊织都在那天告诉我了,他见证了许多孩子被选召,与伙伴数码宝贝相遇,坚信实现梦想的力量而让黑暗不再蔓延,你也应该和孩子们一起亲眼看见了才是。”

尽管棹志想要强迫自己点头,记忆中完全缺失的部分形成的空洞却不容许他自然地让主税放下心。

“我…我……”

“唉,没事的,悠纪夫,是我不该触及你忘却的记忆,这是老夫的不是。”似乎对棹志的困扰有所察觉般,主税善意地中止了话题。

“啊…不是,我没有在意这个…好吧…果然还是有点……”

想起主税对他的忠告,棹志最终还是乖乖说出了心里话。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他困扰地低下头去,“无论我怎么尝试回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只有一片空白而已,就像是…生生被剪下了那天开始所发生的一切的时间,大脑完全被麻醉后舍弃了这期间的全部,那是我根本无法触及的事物。所以…想要表达见证这些的喜悦…却也办不到…对不起……”

“嗯,我了解了,你能坦率地对我表达出真实情感我很高兴。”主税的神色略有缓和,轻拍着棹志的手背安抚他。

“居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费精力去想它,说不定哪天它自己就会从脑子里冒出来哦。我偶尔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也许今后的某个契机能让你恢复记忆也有可能。毕竟这是个连数码宝贝都真实存在的世界,我虽不敢打包票说你一定能回想起来,不过…终归还是有希望的。”

“嗯…...”带着颤音的回答,棹志甚至分不清那是哭腔还是笑腔。

“一定能相遇的,叔叔的伙伴数码宝贝。”

再次发出声音时,传达过来的感情是那样温柔而坚定。


“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伊织他们…还是在我面前的你,都经历了不小的变化啊。”主税深有感触地闭上了眼。“今后也…我们所有人也会在千变万化中活成更加美好的自己吧。”

“到了那时,一定可以用最棒的一面去迎接你的伙伴数码宝贝的,记得好好介绍一下那孩子哦,稍微有些期待了呢。”

“啊,那是当然的!”主税将手中的果冻举至棹志跟前。“来吧!就让我们一同期盼那天的到来吧!”

“嗯!”

毫无疑问,这次从笑容里传递出了无比愉快的心意。

将这份美好的祝愿,用特殊的酒杯满满承载着传递过去吧!

“还有,为我们久别重逢并成为好友干杯!”

“干杯!!”

怀着同样的心情,棹志举起果冻迎着主税的方向碰了过去。

两袋果冻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远远不及当年浩树同及川在居酒屋饮酒碰杯时来得痛快,没有气泡的声音与玻璃杯中涌出的啤酒泡沫,却也营造出了不输给当年的别样氛围。

或许来点下酒菜会更好?哈啊…别太过任性了吧。

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看向主税的笑颜,感受着嘴角所形成的弧度,棹志确信了。

跨越名为软弱的荆棘,从碎片中诞生出的新的幸福。

此刻也…好好地把握住它吧。


End

小红帽教主

【碎片】向你伸出的手(上)

夕阳下,一位年迈的老人正走在由混凝土铺成的道路上。

他的脚步明显格外沉重,与双手捧着的凝结成水珠的鲜花相比,迈开来的脚步的步伐显得尤为深沉。

老人脸上的表情庄重而严肃,即便怀揣的心情有多么难过也要坚毅地迈向前进的道路。

他明白自己要前往何处,为了什么人而献花,此时此刻又抱着怎样的心情。但今天对他而言同过往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区别,挑选好日子后便照例买下花束上路了。

这份从容极大程度地超越了他心中原有的悲伤,以至于他命令自己要坚强地走下去。

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还记得,1999年8月初,他们一家人正坐在从英国返回日本的飞机上,带着儿子浩树牺牲在异国他乡的遗体返回故乡。

飞...

夕阳下,一位年迈的老人正走在由混凝土铺成的道路上。

他的脚步明显格外沉重,与双手捧着的凝结成水珠的鲜花相比,迈开来的脚步的步伐显得尤为深沉。

老人脸上的表情庄重而严肃,即便怀揣的心情有多么难过也要坚毅地迈向前进的道路。

他明白自己要前往何处,为了什么人而献花,此时此刻又抱着怎样的心情。但今天对他而言同过往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区别,挑选好日子后便照例买下花束上路了。

这份从容极大程度地超越了他心中原有的悲伤,以至于他命令自己要坚强地走下去。

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还记得,1999年8月初,他们一家人正坐在从英国返回日本的飞机上,带着儿子浩树牺牲在异国他乡的遗体返回故乡。

飞机上,他的儿媳妇富美子和孙子伊织脸上的表情都格外悲戚,仿佛他们还没有从失去家人的悲痛中恢复过来。

而他,火田主税,一言不发地坐在两人身边,他理解浩树身为警察的职业会带来极大的风险,身处险境冒着生命危险往往是他们在执行任务中的家常便饭。

因此主税并没有因为儿子的离去而怨恨什么,他明白的,当浩树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去贯彻自己的正义时,也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相信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曾后悔过吧?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不为亲人感到悲伤,只是作为火田家的长辈,他必须打起精神带着富美子和年仅6岁的伊织在今后的道路上走下去,两人心中有着不亚于自己的对浩树的逝去所带来的同等的悲痛,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引导家人们向前看。

尤其是,自己的孙子伊织,失去父亲这一既定的事实是不可逆转的,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只能由身为爷爷的主税来弥补父亲的角色,这是对伊织的责任,也是对天国的浩树的责任。

一边是丧偶的富美子,另一边是年幼丧父的伊织,两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弃。

正因为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剩下的家人们对他来说的意义也越加重要,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无尽的悲伤所包围,这也绝不是浩树愿意看到的景象。

所以,主税表情凝重地目视前方,下定了决心——

“砰!”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声响,飞机猛烈的震摇打破了坐在座位上的乘客们的宁静。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人纷纷抬头看向机窗外,隐约有什么怪兽一样的生物映入了伊织的眼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那是什么,就被富美子一把紧紧抱住。

“妈妈……?”

“没事的,伊织,没事的……”

明明对飞机事故感到异常地恐惧,身为母亲的她还是护住了自己的孩子,面对一再的噩耗,她也抱着同样的不愿再失去任何亲人的心情。此刻的她,仿佛是害怕这场空难会再一次夺走她所爱之人般,将伊织抱在了怀里,而伊织,则能够感受到母亲抱住自己的双手,正微微发颤……

与其说是畏惧飞机失事会让这里的所有人死去,倒不如说更害怕会面临下一次的生离死别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乘客们显得尤其慌张,一个个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随着飞机的行驶越来越不稳定,绝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这可是在飞机上,一旦没能逃离险境就必死无疑!

“飞机受到不明物体的撞击,大家不要慌张!我们离海面已经很近了,可以跳离机舱逃生!请不要慌乱!”

包括机长在内的乘务人员们都在疏导乘客们冷静下来,最初也感到一丝恐惧的主税,就在得知他们身处海面不远处而非离地面遥不可及的高空时,第一个镇定了下来。

最初在心底所立下的誓言,没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突发事件而轻易被打破。

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就退缩的话,他火田主税就枉为引导这个家走向光明的唯一的顶梁柱了。

先前面对天之灵的浩树所许下的诺言难道是空话连篇吗?

在这里像缩头乌龟一样的行为,简直可笑。

好好看着吧,浩树,我会带大家安全逃生的,否则你即便是去了极乐世界也得不到安宁吧。

主税那发颤的瞳孔逐渐归于平静,随即闪过一丝耀眼的坚韧。

他义无反顾地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惊慌失措的乘客们,继而用嘹亮的嗓音喊道:

“全部人冷静下来!在这里大呼小叫有什么用?想活命的话就听从乘务人员的指令!”

具有震慑感的,严厉而不失坚定的口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骚动,一个个朝着主税的方向望去。

见大家勉强恢复了平稳,主税朝着其中一位乘务人员问道:“机长先生说了可以跳海逃离,那现在能够开启舱门吗?”

“机舱门会由机长开启,需要大家一个个地从舱门脱身。”

乘务人员的答复给了主税一个定心丸,舱门的开启意味着逃生路线的开放。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比起飞机有可能爆炸或是燃烧的危险,眼前随时可能争先恐后逃出去而堵塞舱门,造成他人无法通行的乘客们是更加可怕的因素。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主税紧锁眉头注视着机舱内的大家,有点乘客已经按捺不住要从这件随时可能让他们丧命的空间逃出去,离开了座位走在半道上了。

这些乘客如果没有通过疏导按顺序逃离,只怕不但会成为他人逃生的阻碍,也会令他们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深知这一点的主税果断走上前来,伸出双手示意大家不要一拥而上。

“舱门只有这么大,这样子一口气冲过去只会阻拦其他人的通行,不要推挤!按照乘务人员的安排陆续前进!”

“爷爷……”

伊织和富美子都看向了临危不惧的主税,而乘务人员也在他的帮助下成功地让乘客们井然有序地听从了指挥。

“一个个来,不要慌张!下面是海水注意安全!”

飞机的震颤还在继续,有几名乘客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但主税的带动让更多的乘客参与了进来,引导着不安的大家陆续跳下了飞机。

幸运的是,飞机离海平面的距离相当接近,很快就有一大批乘客成功逃生。

“一起逃走吧,你留下来太危险了!”

轮到自己的家人时,富美子对主税伸出了手请求他也一起逃离,然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乘客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富美子,你带着伊织先走,这里还有其他乘客需要我们来帮忙。”

主税不容置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在这里犹豫只会耽误其他人的逃生,最终富美子只能怀揣着不安紧抱着伊织跳下了大海。

看见自己的家人成功死里逃生,满头是汗的主税也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帮助乘务人员让其余的乘客也一一逃离,转眼间,机舱上只留下了他和几名工作人员了。

“老先生,就差你一个人了,快点跳下去啊!”机长指着舱门外不断催促着他,不希望这样一个善良的老人家会因为大家而耽误了宝贵的逃离时间命丧空难。

“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我稍后就来!”主税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先他们一步逃离的选项。“只有你们也成功逃出去了我才能放心跟着跳下去,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我会跟着你们一起离开的,那里可有我的家人在等着啊!”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位乘务人员拉到舱门前,注视着他和其他工作人员跳了下去,明白了眼前的老人在所有人幸存下来前不会先一步离开,机长也尊重了他的意愿,用敬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后便跳下了飞机。

就在机长离开飞机没多久,主税便立马一脚腾空,逃离了随时可能坠落或是爆炸的机舱,整个人迅速被大海包围。

冰冷的海水短时间让他感到难以适应,不过身为剑道大师的主税,身子骨甚至要比一些年轻人还要结实得多,他很快便从海水的不适感中恢复过来,熟练地在相对平静的海面上游动,找到了几名乘客,并在坚持不懈的等待下终于盼到了救援。

主税坐上救生艇后,没多久便看到了同样已经得救,坐在不远处的艇上的富美子和伊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场空难终归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他的决断,挽回了整个飞机上所有人的生命。

如果不是主税的大胆和果断,恐怕全部人都会在飞机失事的惨剧中丧生吧。

如果浩树在的话,一定会比自己更早地站出来引导大家,他那种直爽的正义感,想必不会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乘客的骚动令获救机会越来越渺茫,从而挺身而出成为领头羊。

而主税的行动,则迈出了他作为顶梁柱撑起家人随时可能崩塌的内心的第一步。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像今天的举动这般,扛起稳固一家人的责任顽强地走向未知的明天。

浩树的担子被他的父亲主税牢牢扛在肩上,他要连同自己儿子的份一起好好照顾家人,不能让伊织因为父亲的离去而感到缺爱,也不能因为丧父而让他的童年变得扭曲。

事实证明,主税做到了,他用自身的实际行动成功给予了伊织一个快乐的童年,让他好好地成长为了一个不输给浩树的,正义而认真的少年。

在漫长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有让人快乐的事,也有令他们悲伤的事。

伊织交到了许多因为数码宝贝事件而结识的好伙伴,却也见证了许多难过的离别,及川悠纪夫的悲剧便是其中之一。

主税也因为没能在那个时候好好劝导及川而感到惋惜,那唯一的希望,仅有一次的可以同他沟通的机会就这么无情地被泯灭了。

那段时间,他同样也因在过往没有早点帮助及川而后悔,若可以早些意识到他的消沉已经到了自身无法调节的地步,主税一定会立马上前帮助这孩子,只可惜……

那之后他能做到的,只有心怀对及川的歉意并开导同样因他而难过的伊织,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转眼间,便过了将近五年。

2004年的这一天,主税买好了祭奠用的鲜花,独自一人前往墓园看望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来到墓园,看向刻着“火田”的石碑,冷冰冰的石头将无情地把儿子已经不在人间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每年,甚至是短到每隔一段时间,主税便会带着他的家人或者一人来到此处,因此他们也无数次地面对了浩树已经离开的残酷景象。

主税早已习惯这种落寞感,因此他的脚步并没有因为沉重而缓慢下来。但若是有家人同行还好,现在只有他自己前往墓园,纵然那颗坚毅的心灵不会令他停下脚步,却也感到这一路走着的混凝土的道路格外漫长。

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呢?主税总算抵达了墓园,一步步迈上台阶,神情严肃地走进了这长眠于此处的灵魂们的安息之地。

伫立在这里的一座座石碑,刻着被人们所铭记于心的名字,象征着他们不会被轻易忘记。

浩树的灵魂也在此长眠,和众多逝者们一同魂归此地。

主税熟练地找到了儿子的墓碑,手捧鲜花走向了浩树灵魂所眠之处,面对再熟悉不过的石碑,他神情凝重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向着浩树的墓碑低头行礼后,弯下身子准备将花束置于碑前。

灰色的石碑中,一个鲜艳的物体映入了他的眼帘,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人供奉于浩树碑前的花束。

“这是…什么人在这里献过花吗?”

主税意外发现了除自己外的人献上的花束,思索着是何人所为。

浩树生前性格开朗豪爽,富有正义感的性子让他收获了不少的友情,想必应该是他的哪一位朋友所供奉的吧。

会是谁呢?和浩树感情深厚,以至于前来此处拜访他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消沉男子的面容,那曾在浩树墓前拜访,与自己擦肩而过却一言不发,独自黯然神伤落泪的高大身影——

“难道是…及……”

在即将说出他的名字的瞬间,主税很快便摇了摇头。

虽然很可惜,但那个人也不可能前来祭奠自己的好友,毕竟他也已经……

主税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眼前那滴着水珠的花束上,看样子来人也是在不久之前来过这里,并刚好和自己错过了吧。

无论是谁,都应该好好在心底道谢才是。

想到这里后,主税便将手中的花束置于那朵花的跟前,双手合十默默对这位神秘的来客致谢。

经过了短暂的小小插曲,他重新对浩树的墓碑点头示意,握着竹柄为干燥的石碑浇上了清水以洗涤。经历了一套祭奠的形式过后,主税再度合上掌心,静默着闭上双眼缅怀了他的亲人。

晴朗的天气,时不时吹来的微风令人舒心,主税那略微感伤的情绪也因此缓解了不少。

耳边传来了风吹过的声音,当然也少不了周边的植物被吹动而发出的细小飘动声,在这样的环境下,主税心如止水地感受着他与浩树不出声的交流,还有心中那近乎无限的感叹与怀念。

直到一个不协调的音符,扰乱了这和稳而宁心的曲谱……


“吱呀——”

一处微微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宁静的气氛,主税睁开双眼疑惑地抬头四下张望。

如果是有其他人来访而产生脚步声的话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但刚才那个类似机关卡住的声音与前者大相径庭,主税多次来过此处,从未在这里听到过如此奇怪的声音。

像是路人在路上骑自行车后,为停下来而刹住车并发出了声响,这样的声音在墓园这种严肃的场地显得很不协调。

没有哪个人会在这种地方骑自行车吧…主税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骑车人的身影,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吧。

就在他这么认为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人的气息,除了主税本人外还隐约感受到了他人的到来。

“请问…有谁在那边吗?”

主税镇定地转过身,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问了一句,面前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但先前的那个声音和不寻常的气息,令他敏锐的感知到有什么人的存在。

……没有回应。

等了许久也没有盼到对方的回答,也许是他不愿意答复,亦或者是他已经从这里走过,主税自始至终也没有再听到那个古怪的声响。

他轻轻叹了口气后,将目光从气息传来的方向移开,继续着对浩树的祭拜,而那位神秘人也仿佛理解了声音给主税带来的困扰,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最终,主税结束了祭奠,离开浩树的墓碑时再度朝气息的所在地看了一眼,发觉并没有什么人后,这才放下一切缓缓走下了阶梯。

偌大的墓园,随着主税的离去而显得更加寂静,耳边能听到的只有风吹草动同鸟儿飞翔时的振翅声。

直至各个感官再也感受不到主税的气息后,那个神秘的身影总算放松了全身,整个人松散地靠在了椅背上。


“哈啊…哈啊……”

他不均匀地小口喘着气,用手附上了胸口那狂跳着的心脏。

“太好了…没有被发现啊……”

少年伸出手,抹了一把因精神高度绷紧而凝聚在额间的汗水,喘气的幅度也随之加大。

随后,他轻轻推动轮椅,在轮子的“吱呀”声中缓缓从石碑后走出来,后怕地抱住双臂朝着主税离开的方向望去。

名为新诚棹志的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浩树碑前的两束鲜花,悠远的哀伤透过厚厚的镜片从双瞳中传递出来。

自从在黑暗之海发生了那种事后,他便深陷于对身份暴露的恐慌中难以自拔,在兰迪博士和绿茶兽的不懈努力下才勉强振作了精神。

棹志心底比谁都清楚,他这样自我厌恶的恶性循环会对关照他的所有人带来困扰,而他也曾发过誓不再伤害自己,不会再让伙伴们担心。

在棹志寸步不离的照料下,皮皮兽终于恢复了体力并重新进化为绿茶兽,新诚家的活跃气氛也再一次被带动。

但他了解,心思细腻的家人其实早已发觉了他的异样,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他们为自己而担忧。

纵然心中蕴含千丝万缕的思绪,也要让大脑的自我调节控制自身从这扰乱人心的杂念中脱身。

有时候,甚至连棹志自己也难以理解,为何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某种消极的境地。

明明如愿以偿地被伙伴们包围,明明每天都活在温暖的阳光中,却要一再困惑于自己的罪恶而否认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的确,对不知情的孩子们而言,及川悠纪夫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因此无论怎样谴责也无法令他偿还些什么。

棹志得不到“指责”,自然对本身所具有的“罪恶感”更加深刻而令他痛苦。

对于对自己的罪行有着深切认知的罪人来说,比起直截了当的责骂,往往是包容与宽恕更令他们愧疚。

或许这就是让棹志越发陷进名为悔恨的无底洞中,从而反复地将内心跌落至谷底的原因之一吧。

身为成年人,其实所谓的道理他都明白。

他知道扔掉良心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接受了吸血魔兽的诱导,正如现在的他清楚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却又无法自控地一次次投身于消极与自我否认当中。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连他本人也难以理解,如果说那时的及川是因为万念俱灰而出卖灵魂,那么重生的棹志这样对待自己又是为何?

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愧疚感?还是天真地以为这是最简单的赎罪方法?

棹志对于这么做根本无法挽回什么这一点,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然而,他却如同重度抑郁症患者那样,理解自身的异常并渴望改变,内心依然期盼明天与幸福的到来但却不被允许,活在时而欢笑时而痛苦的每一天里。

他无法用黑暗力量作为理由来逃避,因为黑暗抗体携带者被侵蚀心灵的几率等于零,所以问题也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因惊慌而加速着的心跳逐渐归于平稳,恢复了正常的频率,即便如此棹志也感受到了心底那股空落落的不寻常感。

那是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以至于他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怪异的现象。

棹志幽怨地轻垂双眸,无助地看向挚友的墓碑。

正如他今天所决定的那样,为了找到其他方式来疏导心理,特意来到了浩树的身边同他交谈。

尽管,棹志的心中仍然有一丝“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的疑虑,他还是来了。

至少克服了这一心理障碍,也算得上是一种进步——得知棹志今天出门是为了这个后,兰迪博士如是说。

来到浩树的墓碑前,棹志独自凝视着好友的灵魂安息之处,但却根本说不出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石碑上的名字出神。

他该做些什么呢?忏悔?怀念?诉说以前的事情?还是对浩树说自己过得很好?

看上去有很多话想和许久不见的朋友诉说,等到了他的面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助地耷拉着脑袋,垂眸供奉了买来的花束。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就这样直接回去?毕竟长时间一言不发地站在这里也会让沉睡的浩树感到困扰吧。

不光是嘴唇动都不动一下,就连心底想说什么也无从知晓,那颗空空如也的心里过了许久也无法传递出一个字。

棹志哀怨地坐在轮椅上,神情凝重地望着好友的墓碑直至数十分钟后,无可奈何地从口中叹出了一口气。

还是走吧,再这样待下去浩树也会讨厌的,也许你并不是来寻求什么,只是跨越了不敢来看望挚友这一挫折并达到了目的。

没错,这样就足够了。

当然,棹志也不会单纯地认为这一举动会改变他的心理轨迹,最初决定通过与浩树的交流来整理好心情这一点,也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步消散。

仔细想想,交谈什么的也许并不重要,棹志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

他弯下身子默默说了一句“打扰了”后,决定原路返回,直到想到了该说的话为止都不再过来惊扰他的朋友。


可就在棹志调整好轮椅的方向准备离开时,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原本打算就这么和来人擦肩而过,却先一步发觉那人正是浩树的父亲时,全身上下打了个激灵。

棹志浑身发软地瘫在轮椅上,吓得上下牙都因发颤而无法合拢。如果在这里被主税叔叔发现自己出现在浩树的碑前,他该怎么解释这一行为?会不会因此而被发觉他的真实身份?

不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被叔叔发现他在这里!

棹志赶忙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伴随着脚步声已经开始朝他的方向过来,那颗不安的心脏顿时开始了无规律的肆意狂跳。

最终,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在了离浩树的墓碑有一段距离的石碑背面,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任凭心脏狂乱地跳动着,以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为标准小口地呼吸。

“啪嗒…啪嗒……”

听到了主税走到浩树的墓碑前的脚步声,他没有发现棹志,而是将花束放置在了自己同样供奉了鲜花的石碑中。

叔叔…应该不会认为这是我送的吧…毕竟及川是不可能活在这世上的……

棹志略带庆幸而夹杂着一丝悲哀的情感,祈祷叔叔不会因为这束鲜花而产生疑心。

正如棹志所料到的一样,主税并没有因此而作出什么表态,面对叔叔的态度,他发自内心地勉强镇定了下来。

主税祭奠浩树的整个过程,棹志都躲在石碑后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存在,直到他离开为止都不能掉以轻心。

默默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打心底对躲藏的石碑的主人说了声抱歉,棹志就这么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等待主税祭拜完毕。

直到他的身板已经僵到发痛,忍不住稍微往后仰了一下时,轮椅的车轮居然无法安静地移动,发出了“吱呀”一声。霎时间,这个声音引起了主税敏锐的注意力,立马抬起头来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顿时令棹志一脸惊恐,额头上也因高度紧张而凝结出了豆大的汗珠。

“一定要忍耐…绝对不可以被叔叔发现……!!”

就连口中分泌出来的唾液都不敢咽下,唯恐咽口水的声音也会令主税察觉,黏糊糊的汗珠从湿润了的发尖滴落在眼中,那种酸涩的痛感也要强行忍耐,棹志只能用力挤着眼皮让汗珠从眼眶里出来,连同泪水一起被冲刷干净。

“请问…有谁在那边吗?”

耳边传来了主税的疑问,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应声回答,比起当时祭拜浩树被直接发现,像现在这样被注意到躲藏在某人的石碑后面更令人起疑。

棹志不得不对主税的问话充耳不闻,原本在浩树碑前一言不发的他,此刻却在脑海中忠诚地祈愿着:

“浩树…求求你,不要让你父亲察觉到我的存在…对不起…因为我的懦弱,又要拜托你做这种事…求你了浩树,千万别让主税叔叔看到我在这里…就算不是为了我,至少…为了叔叔也…不要被他发现啊…求求你…浩树…我求求你了啊……”

眼中所映出来的地面正一点一滴地变深,那是棹志的汗水滴落下去后形成的无数小圆点。

随着圆点的数量变多,棹志的心里也越发杂乱不堪。

他的心脏已经快到自己都无法计算每分钟多少下的程度,大脑一片空白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唯有僵在原地等候主税离去。

终于,在发现没有人回应他后,主税最终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祭拜浩树的事宜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棹志都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只为了不让主税叔叔再次察觉到分毫。

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只有阳光的刺眼,汗水的凝结和无规律乱跳的心脏。

听到了主税叔叔准备离去的声音,脚步从地面上发出的“啪嗒”声渐渐地远去,转眼间便能听见下台阶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地与自己拉开距离。大概过去了几分钟后,棹志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对于现在绝不可能被发现这一点深信不疑了。

试图移动身体,这才意识到脊背早已因僵硬着而感到麻木了。

棹志长吁了一口气,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一仰头瘫软在了轮椅靠背上,用手紧紧揪住了胸口的上衣布料。

“太好了…还以为差点就会被发现了……”

棹志瘫在靠背上好一会儿,才勉强从杂乱的思绪中缓过劲来。缓缓推动轮椅离开了石碑,正对着墓碑的主人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心里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惊扰您的,请您原谅……”

能感受到合在一起的手掌正微微发颤,汗水滴落在手中从指缝渗透进去。

他睁开眼睛,用手擦去了满脸的汗水,呼吸和心跳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归于平和。

随后,棹志再度推动轮椅返回到浩树墓碑旁,望着石台前的两束鲜花,感慨般地垂下了双眸。他的双手正摩擦着大腿上的裤子布料,似乎又有什么话想和许久不见的友人倾诉。


“浩树……”他的双肩发抖着,连同搭在腿上的手掌一起颤动。

“让你看到我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很对不起……”说着,他便以坐在轮椅上的姿态,屈身对浩树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连他口中吐出的话语,也随着纠结的内心一并无法完整地拼写出来,只能僵硬地一个词一个词地发声。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好多事看起来很简单的样子,可实际上去做的时候又会莫名出现很多障碍。或许是我的问题才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可是…无法理解呢……明明来之不易的友情近在眼前,可是我连好好把握它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害怕他们知道我的过去而一再退缩。虽然每天都持续着欢乐的日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一再让自己陷入选择困难的境地。我明白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可却偏偏持续着这样的心态…就算让自己痛苦也不可能赎去过往的罪恶,孩子们也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依旧不能够鼓起勇气寻找幸福的身影。就算兰迪博士和绿茶兽都在为我而努力,我也每天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再沉浸于无谓的纠结中,但是…结果我还是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变成这种狼狈的样子,处处贬低自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幸福掌握在手中——不,应该说是我不允许自己得到幸福,所以才会沦为今天这副模样吧。”

从一开始,棹志就认定自身罪孽深重,没有资格获取和他人同等的幸福,将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以至于那天被送入黑暗之海都下意识地产生“没有进入理想中的美好数码世界,真是太好了”的感言。

在伙伴们面前,尽管心里认为没有权利成为他们的朋友,却在朝夕相处中逐步沉浸于被友情围绕在身边的愉快,那颗心也开始了对幸福的渴望,但他始终难以跨越为自己设立的那条线,只要不擦去限制他寻找幸福的拦线,就永远无法超越过去迎接真正的幸福。

身为棹志,他由衷地期盼与渴求更多的友谊,但身为及川,他又被过往的锁链所缠绕,被冰冷的,名为“罪过”的镣铐束缚着,纵然幸福就在眼前,但一个被铁链拘束全身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快的。

居然跑不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福从指尖溜走,居然是他本人选择了束缚自身,就怨不得任何人。

棹志的新伙伴们不知道他的过去,每个人都用平等的目光看待他们的新朋友,在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给予帮助,在获得帮助后感谢并加深彼此的友情。

没错,这是对每一个习惯于被伙伴包围的人们,感到司空见惯并好好珍惜着的,平淡而真实的温暖。

当这股暖流逐渐透过锁链的缝隙投入棹志的心底时,原本就害怕孤独的他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再怎么被罪恶感缠绕,再怎么否认身边的“幸福”,“友谊”…终究无法彻底割舍掉以新诚棹志这一身份所拥抱的新生。

……不是从很久以前就约定好了吗?

在获得全新身份,以截然不同的名字生活下去的那天,兰迪博士不是已经清楚地告诉过你了吗?

自及川变成棹志的那天开始,他就要与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彻底诀别,重新开始迈出步伐,并将这宝贵的机会化作收获幸福的动力,好好在未来活下去。

虽然理解了这样的道路注定崎岖,但棹志还是选择了回应家人们的期望,也为了以积极的心态接受抗体实验而活着。

……但,他们所真正期望的,不是棹志去回应什么人的期盼,而是为了他自己好好迎接“新诚棹志”的未来。

那仅能由他本人而不是任何人所能取代的未来,除他以外没人能作出的选择。

他明明对家人们发誓,再也不要去做那个懦弱的及川悠纪夫,要让“棹志”化作他新生的一部分,这是亲人的馈赠,也是因诸多幸运所恩惠得来的机会。

从接受了这一身份开始,就应该与所有的不幸告别才是。

棹志看向因抹汗而湿润的手掌,他还记得那时与家人们一起碰杯,说着“是时候告别那个懦弱的自己”的漂亮话,豪爽地握紧手中的宾治干杯并一饮而尽的场面。

这样的场面话谁都会说,但未来的漫长与过往的深刻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跨越。

即便与孩子们成为朋友,在同他们的沟通与相互理解中多少改善了情况,兰迪博士的鼓励与绿茶兽的特殊方式也令他活成了“普通孩子该有的样子”,但正如常人所说,没有什么人可以左右你的想法,对于幸福的怀抱究竟是视而不见还是热情相拥,取决于你自己。

在孩子们眼中,新诚棹志的可靠与温和在伙伴中很受欢迎,再加上与年纪不相符的害羞性格,让大家都对这个稍微年长些的孩子倍感兴趣,在博士的引导下更是成为了提供系统的不可或缺的一环。棹志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与孩子们互动的机会,即便离开了家门也能够独自面对过去伤害过的人们,和他们正常地交流了。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但实际上究竟变得如何,也只有棹志自己才了然于心。

只要他没能顽强地挣脱这阻碍自身前行的束缚,就无法彻底脱身,克服不了对及川这一身份的恐惧,就注定不能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人如其名的“新诚棹志”。

作为他的家人与朋友,该做的事情他们都尽力帮忙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若再碌碌无为地贬低自身存在的价值,只会令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失望地离去。

难道你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吗?肯定不愿意吧?

居然道理都明白,那为什么还不肯彻底告别过往,真真正正地怀抱幸福与大家在一起呢?


“不明白…我不明白啊……”

不知何时,双手揪住的衣服布料的力道越来越紧,伴随着上衣被勒住而缩减的空间,棹志越发透不过气来。

“我…一直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为什么呢…每当沉溺于幸福之中的时候,心中的罪恶感就会冒出来对我发出警告……因为曾经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所以无论怎样的幸福都无法获取,被这样告诫并否认了……因为怎样都无法原谅,比任何人都不能够饶恕罪行的我,不断地让自己陷入由我亲自设下的链锁中。结果…我终究什么也没能作出改变,就算在他人眼里我已经改变了很多,可一旦动了想要彻底挣脱出来的念想,那一切都将回到原点。正如同我在过去的三年来所做的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如果我依然没有改变什么的话,那么…现在的我就和以前的及川没有区别了啊……”

棹志无力地抱住了双臂,整个身子大幅度地向前仰去,几乎快要从轮椅跌落下来跪倒在地。

“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缺了什么一样,好端端地通过引导走在半路上却被不断地拦截,阻碍…无法通过,无论怎么做都是此路不通的状态。好像道路中间出现了难以跨越的裂痕,前方的通道被不断用各种路障所包围着。不管我往哪里走都会通往一样的结局,因为只要抛掉了过往的罪恶感,对我来说就意味着…背叛啊……”

一直以来,他都固执地认为,只要完完全全地放下并投身于全新人生所带来的幸福,这么做的同时也代表他忘却了曾经的罪行,将受害者们的伤痛弃之不顾,这是一种逃避罪恶并自欺欺人的叛离行为。

将自身的地位贬低至连蝼蚁都不如的存在,因为没有人来责备或数落他,所以只有自我否认与否定那些美好的存在,才能令他拥有作为“蝼蚁”该有的自觉。

蝼蚁就是在地上爬行并任人踩踏的,不应该有什么梦想或者渴望幸福的想法,当蝼蚁有了人类的思想并察觉到自身的渺小后,迎接它的注定是可怕的覆灭。

恐怕…就连那天一时兴起而配合家人们说出的话语,也只是昙花一现,当他一遍遍回忆起及川的罪孽时就会被再度打回原形,从而重新蜷缩在无助与消极心理之中。

家人与伙伴们的话语曾一度激励过棹志,他也想作为人类好好活下去,他想要再次相信,再一次地生而为人地感受和大家一样的温暖。

于是,他主动与孩子们嬉笑打闹,对绿茶兽万分宠爱,时不时也跟搞怪的兰迪博士开开玩笑…从旁人眼里就是一个单纯而快乐的男孩。

但每当独自一人陷入思考时,总会无法逃避地被恶梦般的束缚所扰乱,一边是作为人类的喜悦,另一边是亲手为自己创造的地狱,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拉锯般地纠缠,撕扯,那颗脆弱的心也经不起一遍遍的折腾,被破碎并修复了一次又一次……

这回,又是第几次了呢?已经到了无法心算的程度了吧。

因为作为人类渴求一丝温暖,所以用伤痕累累的双手将碎裂的心灵勉强修复为原样。

但同时也因为无数次勾起惨痛的回忆,产生了作为蝼蚁的卑微感,所以又一次含泪将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心狠狠地摔碎。

如此循环反复…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恶性循环至这一步了。

甚至连心碎时的痛楚,也因次数的增加而逐渐感受不到。

棹志默默地在心底无限重复着相同的举动,在快乐与悲伤共存的过山车中一次次地颠簸,每当尝试鼓起勇气稍微迈出一小步,就会在剧烈的下坡速度中连人带车坠入谷底,再次振作起来需要漫长的时间与疗愈,看着车厢将自己缓缓带上上坡,直至下一次的坠落与崩坏……

他还能再承受几次?还需要多少次才能迎来真正的结局?

——倒不如说,身边在乎他的人们,又能陪伴在他身边多久呢?

要想打破这一循环,即便身负伤痛也要在斑斑血迹中从漫步荆棘的过去逃离出来。周围的人们会拉他一把,但是否愿意承受尖锐的刺划破身体鲜血淋漓的痛苦也要走出悲剧的连锁,只能由棹志自己作出最终抉择。

疼痛是必然的,那从藤蔓中无情伸出的尖刺,就是寻回良心后所感受到的受害者们的悲痛,要想走出来就必须背负一切他人的痛苦,将曾经的耻辱与伤痛铭记在心中的同时也要牢牢承受住,这是棹志脱胎换骨并在真正意义上重生的唯一途径。

只要害怕就什么也做不到…深知这一点的棹志,此时终于理解了他为何会出现在挚友身边。

……他多半,是来寻求帮助的吧。

浩树在世的时候,总会在自己心情陷入低谷时狠狠地一巴掌拍到肩上,豪放地大笑并鼓励道“没事的”。

和柔弱内敛的及川不同,浩树是个直爽而开朗的人,当他遇到困难时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将同伴的事情认真对待。

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自然也吸引了孤独的及川并成为他的朋友,如果浩树能开口说话的话,他又会对如今的棹志说些什么呢?

棹志想象不出来,也许他会义愤填膺的注视着这样的自己并狠狠责骂他一顿吧…要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周围的人们都太温柔了,以至于棹志反而感到更难过,要是浩树能尽可能地责备自己,痛斥他的错误的话该有多好啊。


似乎有残余的汗珠凝聚于眼中,令他不适地挤了挤双眼,两颗温热的水珠就这么滚落了出来。

啊…刚刚那几颗水珠好像不是汗水吧…因为没有把眼睛弄痛呢……

然而棹志根本无暇去顾及这种小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决定将来的打算,若还是什么也不做,不但黑暗抗体的研究会得不到进展,就连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被辜负。

理性让棹志支撑起不知道还能承担多少伤害的心脏认真思考,然而感性却依旧在反复折磨着他的心灵。

那不会让眼睛疼痛的汗珠,像播放录像一样重复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的动作,棹志微微动了一下发麻的双唇,对好友的墓碑伸出了手——

想要得到建议,想要朋友明白自己的处境并给予回应。

最终,他带着因哭泣而变化的腔调开了口: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呢?像这样子让自己痛苦就是正确吗?还是说获取罪人不该有的幸福才是正确答案?浩树…回答我好吗?我的脑子一向很笨…已经愚蠢到了连良心都能轻易卖给黑暗的程度,所以这次也…看不清了……可以告诉我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受害者们不可能乐意看到我幸福的样子吧…那我应该为此而永远痛苦下去吗…可是…我的家人…还有现在的伙伴们,一定会感到难过的吧……所以…我…真的很笨…连这种问题都不能一个人解决……”

透明的泪滴还在落下,将原本因时间而令汗迹干涸的脸庞再度被湿润。

紧紧抿住嘴唇抑制快要宣泄而出的情感,棹志小声抽泣着看向浩树的墓碑,即便视线被泪水模糊也要注视着。

被眼泪包裹的镜片,让他不得不摘下眼镜擦拭,即便等待它是泪滴的再一次包围。

直到确保不会因剧烈地哭出来而惊扰到墓园里长眠的魂魄,棹志才咬了咬牙,松动了双唇将话语说出口——

“我…今后…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实验室内,兰迪博士正在为近期出现的傀儡数码兽资料与全新的系统进行细密而漫长的研究。

考虑到棹志作为抗体携带者的辛苦,被逆转为未成年的他不可能有更多精力投入实验中,便为他放了几天假好好休息。

而绿茶兽也获得了更多和棹志一起玩的时间,每天都变着花样捉弄并让他宠爱自己。

这天,棹志以看望浩树为由独自外出,绿茶兽原本提出要一起去的要求,但兰迪博士则以研究萨尔瓦多之石为理由让它留了下来。

懂事的绿茶兽很快便理解了博士的用意:这是为了给棹志单独思考并与浩树独处的时间。理解了这一点的它乖乖放开了拉着棹志衣服的小爪子,点点头默许了他的决定。

“也是呢,棹志难得要和好朋友说悄悄话,我就不去打扰了哦。”

“下次我会把你介绍给浩树的,他一直想亲眼看见真正的数码宝贝呢。”棹志欣慰了摸了摸绿茶兽毛茸茸的小脑袋。

“嘿嘿,真的吗?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和浩树开开心心地聊天!”绿茶兽兴奋地在棹志的怀里滚来滚去,小兔子尾巴来回愉悦地摆动着。

“我前段时间也去火田那里拜访过,本来也想叫你一起去,不过看你当时整个人都挺萎靡就只好作罢了。现在听你主动要求去看看这么长时间没有碰面的友人,看来你总算是振作些了吧?”

兰迪博士用勺子搅动着红茶里渗入的牛奶,享受着进行研究前最后的放纵。

“嗯…我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往后看,那样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现象。”棹志低头将嘴角微微展现了一丝弧度。

“你能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至少证明了一切都在朝积极的方向进行哦——咕啊!”

兰迪博士笑着打算一口喝掉红茶,却不幸被烫坏了舌尖。

“啊哈哈,棹志要去看望朋友了,记得要去买礼物送给人家呐!”绿茶兽用小爪子捏了捏棹志的脸颊,仿佛浩树从来没有逝去,而是在家中备好茶水等待客人来访一样。

家人们很巧妙地避开了浩树已经离开人世这一残酷的说法,改为更能被大家所接受的方式来谈论。

“嗯,礼尚往来嘛,我会在路上好好准备给那家伙…浩树的礼物,所以你就不用操心啦!”

说着,棹志便像给孩子举高高那样,把绿茶兽的身子抱起举得老高老高,伴随着它一连串的欢笑声,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变得愉快了。

“那家伙”吗…不知不觉又用回了及川以前对浩树的称呼了,看来棹志也有在尽可能地放松自己呢……

如此思索着的兰迪博士,舔了舔被烫得发红的舌尖,老老实实地将红茶晾在一边待温度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一脸安心地看向互相玩闹的这对搭档。

“总而言之,难得的机会就和火田聊个痛快吧!如果能顺便帮我传个话就太好了!”

“那种事情还是有劳博士你自己去做吧……”

面对棹志淡漠而无奈的口吻,兰迪博士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嘛,开玩笑的啦!这种事我早就办妥了,估计火田也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吧,这次去了就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哦!”博士走上前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令他回忆起浩树在世时也是这样对待失落的自己时,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博士的目光。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棹志吞吞吐吐地将手搭在博士放在他肩上的手臂,示意将手拿开。

“记得在晚饭之前回来啊,别一时兴起聊太久了就忘记回家吃饭哦!不然我可不会留给你!”

“就是!到时候我会把棹志的那一份也吃光光哦!”绿茶兽调皮地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满心欢喜地咂了咂嘴。

“放心吧,回来以前我会打电话说一声的,博士你研究的时候也别太勉强了,两个人都要量力而行,明白吗?”

“到时候如果博士没有去休息,我拖也要把他从实验室里拖出去的!绝对不会让你担心啦!”

“用得着你来拖吗?就怕一会儿是你先睡着我把你给拖出去哦!”兰迪博士不服气地与绿茶兽斗起了嘴。

“啊哈哈…看你们都这么精神我就放心多了,约好了晚饭前一定会回来的,那么我就出门啦!”

棹志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背包便控制轮椅来到实验室的门口准备离开。

“晚饭见啦,棹志!不按时回来就没饭吃了喵!”

“嗯,一定!”

两个人送行般地朝棹志挥了挥手,目送他刷卡打开大门离开实验室,就在自动门再度关上让两人看不到他的身影的瞬间,挂在脸上的那让人舒心的微笑也随着大门的关闭一同散去了……


“喵……”绿茶兽的笑容渐渐消失,耷拉着脑袋对了对它的小爪子。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啊…那孩子……”兰迪博士对绿茶兽转瞬间产生的巨大变化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沉重地叹息着。

随后,两人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不会再打开的大门,现在棹志应该在外头准备从地下室上楼出门了吧。

在几乎难以被察觉到的刹那间发生的事,皆被心思细腻敏感的家人们发现了。

面对棹志打心底的消极思维,他们所能做的只有逐步开导,除此之外就只能看他是否愿意接受心态的变化并超越过去。

绿茶兽由衷地渴望它的搭档能够发自真心地笑出来,以期待的心理迎接快乐的每一天……但这对于不断陷入循环中的棹志而言并非易事,而绿茶兽本人也作好了打持久战的觉悟。

事实证明,他们所付出的一切都绝非无用功,至少那孩子的笑容与至今为止所收获的快乐绝无半点虚假。

就连刚刚在一起开玩笑时露出的笑颜,绿茶兽也有信心保证那不可能全是棹志的伪装。换言之,身为与他形影不离的伙伴数码宝贝,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小变化都看不出来,那搭档这个称号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以棹志的性格,几乎把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的他根本做不到在最难受的时候还要强装笑颜,因此它很有把握,刚才的笑声绝对是出自棹志的真心。

绿茶兽把它的道理告诉了博士,目视他的表情逐渐从凝重转变为抱有一丝期望的神态。

“不愧是棹志的伙伴数码宝贝啊,能够看出这么多。”兰迪博士苦涩地笑着将绿茶兽一头乱糟糟的毛发抚顺。“刚才你也留意到了吧?就算没有看到正脸也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与其说是故作坚强,倒不如说现在的他正处于一种自我矛盾与纠结的状态……可以这么说,棹志心中的快乐正与他内心的负罪感产生了极大的冲突,造成他无法自我调节,通常在欢笑过后的下个瞬间,迎接他的就是无尽的哀伤吧。”

兰迪博士沉重地转过身,将已经温了的红茶送入口中。

就在他与绿茶兽擦肩而过的同时,他发现这只草绿色的小兔子正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好一会儿,绿茶兽才将身子再次朝向博士的正对面,脸上俨然换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博士,你的意思是说…并不是棹志不快乐,而是他的快乐与悲伤共存并在心中不断作着斗争,才会变成我们一直以来看到的这幅模样吗?”

“……就如你所认为的那样,棹志的快乐的确发自内心,投身于这场战斗的远不止我们两个,那孩子也…一定早就懂得这个道理,在苦苦地克制内心的悲痛吧。”

“如果今天他遇见了浩树,不知道会不会跟他倾诉呢……”绿茶兽忧愁地坐在了实验室的一处座位中。“毕竟…也有我和博士办不到的事情,或许他和浩树见了面会有所改善,我是这么想的。”

“但愿如此吧……”兰迪博士想要像最初那样积极地回应,但当理解了对方并不是单纯天真的孩子,而是和自己一样思维镇密的人时,空口无凭华而不实的话语也难以说出口了。

彼此都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松懈下来的儿童,对于对方所要传达的信息再清楚不过,毋需无谓的漂亮话,只需要切实地将心里话说出来便已足够。

随随便便说出没有保证就擅自定下的结论,对于真正在乎他的人来说反而是另一种伤害。

因此,兰迪博士实事求是地说出了他的看法,而这一结论也被绿茶兽坦然接受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至少他今天能一个人去探望逝去的友人这一举动,就已经证明了他在努力跨越内心的障碍,不得不说是一种进步的表现。”

“浩树应该是个相当有正义感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棹志才会更加认为自己无颜面对他……今天这个决定,也的确说明他多少作好了直面过去罪恶的觉悟吧,身为朋友的同时曾经也是罪人…他会背负着这一切,对浩树说些什么呢……?唉,这种事情即便考虑了也不能改变什么,还是一起祈祷他们的相聚能够不那么灰蒙蒙的吧。”

绿茶兽闭上双眼笑了笑,它很快便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飞到博士跟前礼貌地行礼示意。


“那么,今天也拜托了,好好开展萨尔瓦多之石的研究吧。”

和一贯的任性撒娇的模样迥然相异,此刻出现在兰迪博士面前的,俨然是一位温和有礼的淑女。

“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是啊,配合这次的系统更新就要拜托你了。”

兰迪博士也收起了在棹志面前常常跟绿茶兽斗嘴的姿态,言行举止宛如一位绅士。

就这样,棹志在这天下午出门前往墓园看望他的友人,而博士与绿茶兽则留在了实验室继续他们的研究。

绿茶兽静静地躺在实验舱内,任由兰迪博士将各种检测用的管子连在它的身上,虽然有时会感觉有一点痛,但一想到身为抗体携带者的棹志所经受的繁琐实验与复杂的样本抽取,甚至是每次实验中都要接受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多两三倍的管子连接,它便完全不认为这点程度的实验算什么了。

现在所经历的痛苦根本称不上是痛苦,就连棹志的千分之一都不到,绿茶兽懂事地平躺着,耳边传来了兰迪博士敲打键盘的声音,看着连接头部萨尔瓦多之石的导管正逐步将资料导出至实验台的大屏幕内,它明白兰迪博士正在通过这些数据与孩子们所用的系统数据相对照,好让这次的系统更新更加完善。

博士…也挺辛苦的吧,为了实现及川继续守护数码世界的梦想而努力着……绿茶兽默默看向全身心投入研究中的兰迪博士,若有所思地眨了眨蓝宝石般的大眼睛。

仿佛是注意到了朝这边投来的目光,正在等待纸质报告从传输机内给出的兰迪博士转头看了绿茶兽一眼。

“怎么了?累了的话就说出来,你应该不是像棹志那种会逞强的家伙吧?”他风趣地笑了笑,略微疲惫而皱起来的面容也浮现出一丝缓和。

“那个……”绿茶兽侧身看向博士开了口:“博士…有些话想和你说。”

“啊哈哈,闲聊的话就只有现在哦,有话直说吧,别拖到一会我忙着看报告的时候再说啦!印象中的你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得趁早哦!”

敏锐的兰迪博士,看似在大大咧咧地开着绿茶兽的玩笑,但它很清楚博士已经看穿了它的小心思,哪怕是细微的一处变化都会被迅速捕捉到,这也是托两人长期相处的福,让博士得以锐利地察觉绿茶兽语气中和日常相比的不同。

居然如此,那么也自然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毕竟是同舟共济的家人,借此机会沟通一下也未尝不可。

“兰迪博士…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不过每个人的梦想都是不一样的吧?”

“嘛…各人的梦想有所差异那是肯定的,就算偶尔会有相同的梦想也是出自他们个人的意愿。毕竟大脑长在人家身上,你也不能去左右他们的梦想和你一样对吗?”

博士耐心地等候漫长的实验仪器检测过程,坐在离绿茶兽躺着的实验舱不远处的位子上同它交谈。

“我也是…这样认同博士你所说的呢……”

“直截了当地说吧,你是不是对什么地方觉得奇怪才这么问的呢?就别绕圈子啦,我待会还要忙着通过数据报告耗掉不知道多少脑细胞,这种时候可不要卖我关子啊!哈哈哈哈!”

面前的博士还是平常的博士,在嬉笑中完全没有将事情的主题抛之不顾,他正期待着自己能够开门见山地把想说的事情说出来。

“唔……”

绿茶兽不经意间的一个抿嘴的小动作,顿时引起了兰迪博士的察觉,他很快便意识到,接下来的问题远远没有平日里闲聊那么简单,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透过复古单片眼镜映现出了一股认真。

“好好说出来吧,只要不是涉及到我什么时候脱单之类的话题都会回答哦!”为了活跃气氛,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绿茶兽可以直接问话。

最终,绿茶兽作好觉悟般地细声问道:

“博士…守护数码世界是你的梦想吗?”

话音刚落,兰迪博士脸上的笑容便立马凝固住了,这一举动似乎已经诠释了他本人的回答,绿茶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有点明白了……”

看着绿茶兽明事理的回应,兰迪博士由先前的僵硬逐步缓和过来,作了一个深呼吸后将直挺着的身子朝前仰去。

“我就这么和你解释吧:身为一名有道德感的科学工作者,对于我所居住的现实世界自然会尽我自己的一份义务,如果邪恶的数码宝贝入侵并破坏人类世界,我会毫不犹豫地参与作战,即便是穷尽我所有时间金钱和精力也在所不辞。”

“那么…你对数码宝贝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起初年少的我并没有将你们这些所谓的电子生物当回事,直到五年前的那天亲眼所见才刷新了我的认知,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对数码宝贝产生了了解。那之后经历的一系列变故,你都知道了……后来从我得知及川为了守护数码世界而牺牲后,顾念高中的友情和不断尝试挽回自己的过失却无果而终,因此他所热爱的这个世界……数码宝贝世界,自然也化作我余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兰迪博士一字一顿地说着,缓缓起身迈步走向绿茶兽的身边。

“居然这是及川所珍爱并宁愿牺牲生命也要守护的世界,那么我要做的就是继续守护他的梦想,也就是让他的黑暗抗体发挥作用,从而延续他保护自己热爱的数码世界这一梦想——这是我身为科学家应尽的义务,也是作为旧友的情感而付出,为年轻时的冲动犯下的错误的偿还……”

“义务…吗……”

绿茶兽咀嚼着这一沉重的词汇,深蓝色的瞳孔中透出了无奈。

“所以,至今为止博士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你口中的义务吗?那样的话…不就相当于被你的科学家身份和对及川的愧疚所束缚了吗?这个样子的你…真的快乐吗?”

从口中提出质疑的同时,绿茶兽的表情里也透露出了些许难过与关切的神色。

你会怎样回答都没有关系,我真正关心的只有你到底快不快乐……这一心里话毫无保留地传达了过来。

兰迪博士默默地闭上了双眼,思索着那稚嫩的声音发出的疑问句,嘴角渐渐浮现出了弧度,再次睁开眼时已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的确啊…我的职业操守令我在某些情况下必须被拘束在一些条框内,就算我本人对数码宝贝没兴趣,也会为了这份职业履行好研究的义务,偶尔也有头疼的时候呢……毕竟是成年人,不能像孩子一样说放弃就放弃,我们往往会因自己的决断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也好及川也好,都已经领教到了这一点。所以就算是被约束也好,我也会继续研究棹志身上的黑暗抗体,这不单是为了履行职业义务,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我的一种…自由呢……”

“自由?为什么这么说?明明不是被条条框框什么的困扰着吗?”绿茶兽不解地歪起了小脑袋。

“难道你认为是家人逼着我选择了科学家这一职业?我是被迫成为拯救数码世界的一份子的吗?哪有这种好事啊。”兰迪博士得意地挑了挑他的黑眉毛。“我好歹也是个有着自由思想的成年人,毕业过后肯定是通过自己的意愿去努力才成为今天的科学家啊!能够大显身手并用自己的才华给他人谋得福利,和这么光辉的权利相比之下,这种程度的拘束又算得了什么呢?”

并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恰如其分地承认了义务与权力的存在,没有否认他的科学家身份的辛苦,却也对他的工作乐在其中。

“选择了科学家的职涯并接受义务,这是我新诚兰迪认真考虑后自由作出的选择,至于帮助你们则完全出自我本人的自由意愿。而且,你说我也被过去对及川的愧疚所约束这一点,其实也不尽然。”兰迪博士悠闲地靠在了座位上,估计这个时候大概在想象着红茶的香气而愉快地抿了抿嘴唇。

“关于我和那家伙的恩怨,早在一年前就已经作出了断了,现在我为数码世界做的一切都不再注重于过去那些私人的怨恨,从那天的对决起,我们长久以来同对方的憎恨之类的感情都得到了了结,居然整件事情已经完整地划上了句号,又怎么会冒出来拘束我的行动呢?”

他伸出手指朝绿茶兽来回晃动,很自然地表达了“没有这回事哦”的答复。

绿茶兽的神色稍有缓和,轻声问道:“那么…现在的你会因为帮助棹志而感到快乐吗?或者这么说…你有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会不会因为棹志的事情耽误了你心中的梦想呢?”

“这个嘛……”兰迪博士双手抱胸认真地阖眼深思。“我的确有个人的私事要做呢,如果这次的神秘力量事件终结后,有打算回国看望亲人,并回到新诚本家竞选下任家主,这种事我应该有经常和你们提起过才是。不过这些事情和现在的数码世界危机相比起来,都算不上是什么刻不容缓的事情啦!哪怕到时候家主的位置被人占了,我也可以过几年再争取一把嘛!如果因为我的无作为让孩子们陷入苦战,甚至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么我可就会因为这一过失而从候选人中被除名的哦,而且,从道德这一层面上来将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毫无作为。所以我这段时间以来的科研工作,也是将来竞选家主内容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自己也不为过啦!”

“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跟着博士一起回到你的故乡吗?”绿茶兽期盼地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神清气爽的博士。

“当然没问题!私人飞机什么的一人一台都可以商量哦!”

随着谈话的氛围渐渐轻松起来,实验室又一次被两人的大笑声填满了。

“所以啊,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可是有在履行应尽责任的同时,也有好好地享受这份职业给予的权利哦!例如…可以肆无忌惮地以做实验为由,尽情地抚摸棹志光滑水嫩的大腿……诶嘿嘿嘿!!”

伴随着招牌的搞怪语气,兰迪博士一脸狡黠地舔着口水,双手作出了抚摸大腿的动作。

“……等棹志回来我一定告诉他!博士你居然滥用职权做奇怪的事情!哼喵!”绿茶兽也恢复了调皮的语调,故意怼了他一句。

“说真的,你自己就没有偷偷摸过吗?正直青春年华的男孩子那滑嫩洁白,白里透红的大腿肌肤……这难道不是每个人心中的伊甸园吗?”

兰迪博士陶醉地舔着嘴唇,双手抚上通红的脸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鼻孔里喷涌出两道红色血柱。

“谁会去摸人类的大腿啊!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做吧...话说回来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才把悠纪夫逆转为未成年状态的棹志?!你不会迷恋男孩子的大腿到这种程度吧!”

“喂喂喂!别胡说八道!都说了我也是个有职业操守的男人!除了偶尔摸摸棹志的大腿以外就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自己都承认是不良嗜好了,这也算是职业操守么……”绿茶兽满脸黑线地白了兰迪博士一眼。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自从神秘力量令及川逆转成了可爱的男孩子后,我就有什么奇怪的属性觉醒了~和高中时期的及川不一样,被逆转后的肌肤可是像新生儿般没有一丝瑕疵的,和外面的妖艳贱货绝对不能相提并论!所以这才是令我欲罢不能的,棹志专属的魅力点啊——!!”

眼看口水都要从兰迪博士的嘴角边滑出,档案仪器相当合时宜地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这才令走神的博士回过神来,打开了另一操作仪并将最新的数据导出至计算器内。而绿茶兽也乖巧地闭上了嘴,安分地让博士继续他的研究。

“总算是将纸质档案和数据库都导出来了啊…这几天就以这些报告为样本好好地更新吧。”

兰迪博士欣慰地笑对大屏幕内的宝贵资料,再次输入了编码来处理这些数据,随后转头看了侧躺着的绿茶兽一眼。


“所以说啊,如果你是在担心作为一个有着自由灵魂的成年人,是否因为种种原因而被束缚着,以至于无法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的话,那大可不必这么担忧,因为这完全不是你需要焦虑的事。”

他抬起了头,自豪地背过双手作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权威姿态。

“我可以毫无顾虑地断言: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了考虑,出于自己的本意而为,无论那件事是对是错,都离不开我的自由思考。如今我能明确地告诉你,绿茶兽:我现在研究新系统正是我本人乐意去做的事,是没有人强迫的,完完全全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受到本心的引导而去采取的行动。”

“兰迪博士……”绿茶兽喃喃着注视起博士那透亮的镜片,仿佛被他的情感所打动般,露出小门牙咧嘴笑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绿茶兽。”兰迪博士以笑容回应了它。“你在意棹志的同时也没有忽略我的感受,考虑我的看法并说出来,我真的很高兴,你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这一点会被铭记于心的。”

“诶嘿嘿,都是一家人嘛,如果没有博士的配合,只靠我一个人的话棹志也很难打起精神来的,大家都不容易呐!”

“也是,一家人什么的就不用道谢啦!居然绿茶兽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将道谢用的果汁收回去了哦!”

听到博士笑嘻嘻地这么说,绿茶兽立马急眼了,挥舞着小爪子不服气地示威道:“坏心眼!不许把果汁收回去!我要喝果汁!不给我喝就跟棹志告状喵!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告个状就没事了?我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能不能喝果汁我说了算!不服气的话就去数码世界找对象结婚成家翻身做主人啊!”

“哼!现实世界里有现成的棹志给我做新娘不就行了?总有一天我们会结婚然后搬出去的!留你一个单身老男人在这里天天追番看动漫玩手办玩抱枕氪金打游戏过你的死宅生活!”

“你去啊!看看人类世界的法律准不准许数码宝贝和人类通婚啊!说得轻巧你们倒是办个证给我看看啊!”

“你自己也找一个啊!看看我们两个谁最先脱单!”

两个新诚家的搞怪担当在频繁的斗嘴中,不知不觉噗嗤笑了出来,勾肩搭背地享受属于他们自己的欢乐时光。

不久,兰迪博士为绿茶兽取下了导管,在保证一定会买冰镇饮料给它作为答谢后,继续着他的下一步研究工作。


“那么,绿茶兽你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你就去自由活动等棹志回来吧。”

“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忙吗?”绿茶兽凑上前看着屏幕中那些看不懂的数字,用小爪子疑惑地挤着双颊。

“如果你能保证不在棹志回来以前把整个冰箱的东西都吃光,就算是帮大忙了!小兔子!”兰迪博士坏笑着挤了挤眼睛。

“才不会呢,我也是为了吸引棹志的注意力才这么做的嘛,博士你又不是不知道。”绿茶兽吐着舌头回答了他。“对了,现在你又把刚刚导出来的数据保存了,那你正在调查的这些是什么呢?”

“这是我在前阵子从棹志身上采集到的部分重要资料,虽然这一年来在不断的实验中,我们取得了很多显著的成果,在通过黑暗抗体开发出新系统后也给大家带来了不少便利,不过…近期对抗体的研究似乎已经进入了瓶颈期,也就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对现今的抗体开展进一步的实验并完善,这也造成了我各方面的研究都停滞不前。怎么说呢…这种现象也蛮让人头疼的呢……”

兰迪博士托着下巴,轻轻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所以这次我花了较长的时间,将棹志全身的资料都扫描了一遍,今天主要还是围绕他的数据进行调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绿茶兽犹豫着开口道:“棹志不是因为那次的逆转遭到破坏,有些资料也应该缺失或者损坏了吧?”

“的确,经过早期的调查,棹志身上的部分数据确实也丢失了,所以才更需要我们的大力相助来将残缺的抗体资料最大化地开发。虽然的确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它大部分的作用,但还是无法代替原有的资料,棹志依然是不完全的抗体携带者。”

“那博士你有联系玄内先生让他帮忙吗?我在想神秘力量夺走的资料会不会还留在数码世界,如果能找到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吧?”

兰迪博士无力地摇摇头:“事情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从最初逆转遭到阻扰后,玄内那边就迅速采取了行动,花费了大量精力在数码世界搜寻有关及川的残余资料。至于结果…就如你看到的那样,根本一无所获,所以我们只好一边持续对数码世界的变化保持关注,一边也不断地对现有的样本进行开发,玄内先生他们也在努力啊,我不出一份力可不行呢。”

“嗯…虽然很遗憾但是大家都要加油呢……”绿茶兽明事理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现在最让我放不下心的还是棹志的心态,为什么他总是反反复复地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跌落呢?明明就要振作起来了,可每次都是差一步就又回到原点,会不会也是资料缺失造成的呢?”

“嗯…你的看法有道理。”兰迪博士严肃地点了点头。“我这次的调查也有部分缘由是为了这一点,毕竟抗体的研究是需要积极心态的,如果棹志始终维持在这种状态想要完善也做不到。现在的他,和我见过的部分抑郁症患者的案例相差无几啊。”

“那是…什么意思?”绿茶兽的脸上呈现出担忧的神色。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不过人类世界有这样的病患存在,他们明白道理,也理解周边人和他们自己的渴望,也曾无数次地想要站起来并让自身痊愈,可是…他们就是很难办到,总会因为种种原因陷入极大的悲伤和痛苦中,就算在他们面前摆满了让大家快乐的金钱,玩具,美食…他们都不为所动,仿佛是有恶魔进入了这些人的心里,把无数的消极情感全部一股脑儿塞进他们的脑中一样……他们感到痛苦,敌不过袭来的悲伤并再次被吞噬,直到有人出手相助并改善他们的情况,如此往复循环……无法从泥潭里脱身,即便是被人拉了一把,过一段时间又会陷进去…相当残酷的折磨,就算有人愿意帮忙他们也不乐意接受,即使对未来有所期盼,住在他们心里的坏家伙也不会容许……”

“唉……”绿茶兽一脸阴郁地垂下了头。“听上去…真的很难过啊。”

“是啊,光是这么说出来就已经令人心痛了。”兰迪博士无力地将双臂靠在腿上。“现在的棹志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和这些患者们几乎没有区别。尽管他乐意接受幸福,但心中的罪恶感也不会赦免他过去的罪行,成为阻碍他触碰阳光的一堵无法跨越的路障。”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棹志这样一次次地被自己的内心所伤害吗?”

绿茶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湿润,它再也按捺不住对棹志的心疼,飞到兰迪博士身边伸出了两只小爪子拉动他的白大褂。

“我真的很想给你一个绝对没问题的保证…可是……”兰迪博士情凄意切地别过头去,随即咬牙切齿地握紧了双拳。“在没有进行下一步实验并得出结果之前…如果擅自得出结论的话……”

“……对不起。”

绿茶兽看着博士那憔悴的面容,理解了自己的态度有些冲动并轻轻用小爪子抚摸他。

“明明博士也在努力了,我却问出了这种话来让你不开心…这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这样子逼迫你的……”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没关系的……”兰迪博士苦笑着松开了手掌,缓缓抚上绿茶兽泪汪汪的小脸蛋。

他顿了顿神,随后放开手耐心地解释道:“你的心情我了解,我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去改善棹志心态的,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调查是哪里出了问题。棹志迟迟无法走出阴霾的缘故,初步判断有很大可能性是出在了缺失的资料上,毕竟逆转前的及川明显已经超越了过去的自己,但现在的棹志心境又和及川有着很大区别,这一点我会全方位地关注,恐怕这和他所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也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化蝶的记忆嘛?我们都告诉他了啊,可是根本什么也没有改变呢……”

“亲身经历过的事,和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事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这不就是悠纪夫亲自参与的吗?”

面对绿茶兽的不解,兰迪博士忧伤地看了一眼屏幕中导出的数据。

“失去部分记忆的人本身就容易感到不安,居然已经忘却,那么即便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摆在他的面前也难以唤醒他的记忆。我们一开始就尝试过不是吗?但结果如我们所见,棹志对待曾经的事就如同旁人的道听途说,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完全恢复记忆,才有可能让他恢复至你在数码世界所见到的那个及川的状态。”

“可那些记忆又被神秘力量夺走了……”绿茶兽的语气越来越乏力,仿佛眼中的希望正一点点化为渺茫的存在。

“总而言之,我会根据现在这份资料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玄内先生也在尽力帮忙找回那孩子的记忆了,就算一时间没有办法让他做回平时的及川,如果可以动手完善一下其他方面的进展也是好的。”

兰迪博士清了清嗓子,对绿茶兽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双手搭在它的肩上鼓励着。

“也是啊,不好好调查一番是不会得出准确结论的呢……”绿茶兽转头看向实验台中不断自动计算的仪器,黯淡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神彩。

它决定陪在兰迪博士身边,静静地等待这一次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耳边再度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实验台上的提示灯不断地闪烁出各种各样的颜色,看着兰迪博士那虽不是很高大却也给人以一种安全感的身姿,还有那熟悉的认真严谨的工作姿态,绿茶兽的表情也不由得舒心起来了。

两个小时后,屏幕中出现了一组新的报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类似于“漏洞”,“裂缝”,“破碎”等字眼,令在一旁观看的绿茶兽再次焦虑地皱着眉头,飞到了博士身边。

“这样啊……”兰迪博士严峻的表情更加让它感到忧虑了。

“博士,你发现什么了吗?”绿茶兽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些字眼实在令人不快,也只有权威人士才能做出明确的解答。

“这孩子…棹志的思维数据同样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影响,在那场逆转中因为被强制加速程序导致了记忆层面的断离,部分记忆也因此碎裂开来并被夺走,从而导致我们所看到的现象……”

兰迪博士尽可能用相对通俗的语言来解释这一发现,面对那些各种难以理解的复杂程序则最大程度地省略了。

绿茶兽默默听着博士的讲解,之后举手问出了脑海中冒出的疑问。

“但是,悠纪夫那个时候的黑暗抗体还是完整的吧?居然是这样为什么还会遭到神秘力量的袭击呢?”

“理论上来讲,完全的抗体携带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当时的情况也没有违背这一理论,及川的身躯一开始也没有遭到损害。神秘力量在意识到它的攻击伤不了及川本体时,就将目标放在了逆转这一程序上,只要扰乱了程序并造成逆转的絮乱,那么情况就不再是我们所能控制得了的……”

“怎么会…这样……”

“它成功破坏了逆转并令及川的记忆造成破碎,趁乱夺走记忆后大大削弱了抗体本该有的实力,因为黑暗抗体的关键就在于及川的宝贵记忆中。居然及川的抗体效果已经崩溃,那么自然也就失去了这一防护,如今棹志的抗体也因此沦为现在的残次品了。”

兰迪博士重新坐回了位子上,双手交叉并让胳膊肘支撑在桌面中。

“也就是…当初如果没有逆转的话,神秘力量就不会有可乘之机了吗……啊,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绿茶兽慌忙致歉并捂住了嘴,博士轻轻摇头示意他并没有在意。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是逆转程序害了及川…神秘力量故意开启了逆转记忆的程序,从而让及川的记忆数据被强制导出,为了阻碍抗体的效果而夺走了这些资料…这就是那家伙的目的吧。”

“说到底还是那个神秘力量在作祟吧?因为没有了记忆,所以也就倒退回了从前的样子吗…这样也太……”

“那段记忆的碎片就好比一块电池,就算机器的效率再怎么高,电池被拆除了的话就什么也不是了。不过事实证明,及川的黑暗抗体对于黑暗力量的破坏性是极其强大的,否则也不会造成神秘力量元气大伤,直到现在都只能派遣小兵作战,如果真要亲自动手的话就像之前那样就好了,现在看来神秘力量还在想尽一切办法获取更多的力量,也有可能随时对身为抗体携带者的棹志下手……”

“我绝对不会让它接近棹志的!”绿茶兽严肃地挥舞着头顶的叶片。“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把大家好好地保护起来,就像那个时候在黑暗之海一样!”

兰迪博士欣慰地笑着拍拍绿茶兽的脑袋说道:“不用担心,现在看来神秘力量并没有要轻易动手的举动,毕竟它也应该明白,就算是不完全的抗体携带者也会威胁到它自身的存在,所以没可能像第一次那样轻举妄动的。”

“那么,棹志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办法痊愈吗?”

博士移动到了一处键盘边,伸手敲打了几下后便导出了思维层面的数据图像,并指向了一处类似于漏洞的地方,上面遍布着残缺的代码与杂乱的雪花效果。

“这个地方出现了一处缺口,延伸而来的裂痕就像是人身上的伤疤一样,因为记忆破裂所形成的创伤蔓延到了整个思维,造成了每当心境接近于失忆前的及川时,就会牵动周边的裂痕而产生杂念。中间的缺口也导致周围的代码无法被输入或直接断离,这个残缺的部分…就像是原本走在路上的人忽然间就一脚踏空摔下去的空洞那样,引起棹志心底时常大起大落,想要接受温暖却找不到获取温暖的资格,从而被引导着走向另一条路——贬低自我,否定自我,就像你经常看到的那样。恐怕…早期留意到的安可曼弗鲁斯综合症,也是因为这样的断裂与残缺而导致的吧。”

“听起来好可怕啊…棹志这样不会有事吧……”绿茶兽满脸担忧地拉扯着双耳的叶片。

“别太担心,其实在这次的调查中,我也留意到了一些好的变化,例如距离缺口较远处的裂痕都非常的细微。”

绿茶兽疑惑地看向兰迪博士略微上扬的嘴角,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树叶。“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些细小的裂痕拥有自我修复的迹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棹志会慢慢好转起来。你也察觉到了吧?现在棹志无论是发病还是露出愁容的次数都比过往少了许多,经过了长时间的疏导,他本人也在努力与这些碎片状的资料作斗争,并取得了显著的成果,通过积极因素形成的数据正在一点一点地弥补细微裂痕的缺陷,从而令他的状态不断被改善,这一点相当值得宽慰呢。”

“也就是说,这些裂缝都可以慢慢愈合吗?”绿茶兽的眼中流露出光芒,嘴巴张开的幅度足以看到它的小门牙。

“……也许可以用一个比较清晰的例子来同你解释。”兰迪博士收起笑容伸出了食指。“假设我这根手指受了点皮肉伤,那么只要稍微消毒用药处理一下,伤口就会随着时间痊愈,问题在于……”

他这么说着,将手握成拳头藏住了食指。

“如果整根手指全部断离,还有可能再长回来吗?”

看着兰迪博士那因握拳而将五指藏起来的举动,绿茶兽终于理解了他要表达的意思,缓缓闭上了小嘴。

“那个失忆的缺口,也就像断了的手指一样不能复原了吧。”

“目前看来,除了找回原本的记忆之外别无他法,但也有可能在今后的日子里被新的记忆所填补,只不过几率很小就是了。”

“没有那么容易吧…这一年来棹志不是拥有了很多全新的记忆吗?可再多的记忆也弥补不了丢失的部分,我也是明白的啊。否则…那么大一个缺口是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填补的。”

绿茶兽抬起了头,看向屏幕中那刺眼的记忆碎片,结晶内部的裂痕与深不见底的黑洞,淡淡地说道。

“是啊…所以我也会将近期的全部发现反馈给玄内先生,不过就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呢…唉,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寻找记忆碎片的事也只能托付给他了。”

“玄内先生也在努力呢,前阵子他不是发现了傀儡数码兽的藏身处吗?只要将这些窝点摧毁就好了,那些碎片说不定也藏在那里头呢。”

兰迪博士没有点头认同,却也没有直接摇头否定,对于不确定的事他从不妄下结论。


“……其实,就算找不到,也会通过傀儡数码兽寻找到神秘力量踪迹的吧,这之后的进展我会同你一起追踪的。”

“嗯。”博士满意地笑了笑,双手叉腰看着残缺的数据。“仔细想想,我们现在面临的处境和孩子们差不多,等傀儡被消灭干净的时候,差不多它本人也要亲自出马了。而我们已经在不懈努力下让棹志跨越了细小的裂缝,紧接着就是更加深邃难以跨越的痕迹,还有正中间的那个大洞了。这么看来,很快就要清掉这些杂鱼迎接大Boss了呢!”

“就是因为很难打才叫Boss吧!一个人的力量不行就一起上!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在棹志和博士你们的身边哦!”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拳头,与对方碰了碰拳。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越来越有动力了啊!”

“博士也稍微打起精神了呢。”

“我本来就很有精神嘛,那决定了!今天晚上就通宵迎战吧!”

“不可以,觉一定要好好睡!这不是博士你立下的家规吗?你自己都犯了多少次心里没点数吗?!”

绿茶兽嘟着小嘴数落道:“身为一家之主居然天天带头违规,再违反的话就要投票撤职了哦!”

“你不也是晚上有过熬夜出门的时候?该敢说我?”

“人家需要萨尔瓦多之石的力量摄取能量,这种事你又不是不清楚,讨厌鬼!”绿茶兽皱起眉头不悦地瞥了兰迪博士一眼。

“嘛,算了,难得被这样关心一次,那我至少在12点以前睡觉总可以了吧?”

“那今天的发现,要不要等棹志回来告诉他呢?”

两人回头将目光定格在屏幕中的代码图像,认真地深思了一番。

“还是…为了防止引起反效果,再稍微隐瞒一阵子吧……”


一个星期后,棹志再一次以散心为理由,独自一人出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兰迪博士和绿茶兽都欣然同意了棹志的“休假”,直到大门关上前都一直对他笑着挥手告别,那是如同家人准许孩子在晚饭前尽情玩耍一样的宽容态度。

脑海中,有关那天与浩树见面的场景挥之不去,因恐惧被揭发身份而刻意躲着主税叔叔的一幕同样历历在目。

那之后回到家中的棹志,依旧与往日没有区别地被家人们的欢笑与饭菜的香气所包围,扑面而来的美食气味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勉强调整好自己的他在餐桌上同两人畅聊。听博士自吹自擂又弄出了什么新发明,看着绿茶兽一遍遍地用小爪子偷偷拿走他的那份汉堡排,紧接着又要出来护着这孩子不被兰迪博士训斥……宁静平和的日子与一如既往的旋律,从那幽寂的墓园中返回后便更加感到值得珍惜了。

家人们都察觉到了棹志的变化,没有过多地干扰他,兰迪博士更是爽快地给他多放了几天假来让他好好休整。

“要出门的话约几个朋友也好啊,如果能留在别人家里吃晚饭就可以少做一份饭了哈哈!不过记得不准趁着交朋友的时候连女朋友也一起交了啊!谁也不允许在我脱单之前抱得美人归!”

潇洒地留下这句话后,博士便如同扬起披风般甩了一下白大褂,迈着他那双大凉拖鞋的脚步扬长而去。

这天,棹志又一次来到户外思考着该去什么地方放松一下。或许真的可以像博士说的那样约伙伴出来,可本身很无趣的他又不知道该玩些什么,只能一个人坐着轮椅在街上兜来兜去。

两个月前主动对大辅提出要和他踢足球,因为不能走路所以充当守门员来做他的陪练,结果连续半小时都用机械手拦截了大辅踢过来的每一个球,后者咬牙切齿地提出让V仔兽来陪练,直到V仔兽的提醒棹志才注意到这种行为真的不太合适,于是只好作罢。

一个月前同样加入了阿岳的篮球运动,在篮球场与他一对一比赛,起初阿岳还担心与坐轮椅的棹志相比会不会胜之不武,然而被改良版的蜘蛛型代步工具支撑起来的身体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长达三米的支架让棹志轻松在一分钟内投篮20次,而自己却连碰到篮球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他满脸黑线地注视棹志一人玩游戏时,还是小光出来以找阿岳有事为由才令他脱了身。

半个月前,从怀旧游戏店里买来几款古董电子游戏邀请伊织和他一起玩,想着浩树的儿子会不会也对此感兴趣。而棹志的手残称号绝非浪得虚名,整整两个小时内有一小时被卡在教学关卡,还是伊织手把手地教他过了关。最后在剩下的一小时内连续误杀了伊织操控的角色40多次后,懂事的伊织很有礼貌地回应“我该去学习了”便关闭了游戏投入于学习当中。

能让一个孩子对电子游戏如此抵触并专心学习,棹志还真是良苦用心,然而原本就很认真的伊织并不需要这样多此一举,如果用在大辅身上效果应该会更加显著吧。

最终,明白了在许多方面都和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后,棹志只好放弃了他想要邀请朋友玩耍的打算。

在兰迪博士皮笑肉不笑的谆谆教诲下,他才多少对自身的问题有了点认知,并打电话挨个同受害者们道歉。

不过,阿岳的回应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其实你并不需要为了和同伴增进友谊而迎合我们的喜好,如果你不喜欢篮球就真的不必勉强。居然是同伴的话就更不需要一味地迎合对方来委屈自己不是吗?”

握着听筒的棹志轻轻点了头,当初和浩树成为朋友也是因为共同的爱好,他们从来没有因为对方的喜好而去讨好或者改变什么,或许现在这样刻意地符合反而会令人不自在吧。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做得太过了。”

“棹志,你也没必要太过于责备自己了,我们也能理解你平时很忙,所以一闲下来就想好好跟我们玩一场。像上次一起在海边玩不是很尽兴吗?所以顺其自然就好了。”

“嗯…也是呢,伙伴之间果然是需要相互理解的啊。”

阿岳爽快地对棹志的行为表示宽容,其他孩子们埋怨归埋怨,第二天照样嘻嘻哈哈不记仇,他也在和大家的相处中进一步地加深了感情。


而这一次,难得出来一趟的棹志正思考着要不要和孩子们聊聊天,至少前几次的单独交谈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不过今天是星期三,孩子们应该都在上学,现在约别人出来也不是时候,棹志也只好继续坐在轮椅上散步,打算直到发现感兴趣的东西之前都不要停止行驶。

时间长了,或许是因为有些疲劳的缘故,棹志只好暂时停在了公园旁小憩片刻。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想,便仰靠着椅背再度陷入了那一天的回忆当中。

“火田主税叔叔…那个人是除了浩树以外的另一位关心我的人……”

棹志放松身心看向公园里玩耍的孩子们,看着那些散步的大爷大妈的面容,时不时地将他们与主税的模样映照在了一起。

明明近在眼前,却恐惧着身份暴露而被关照着的人所憎恨,因此他逃避了,害怕彼此心中的美好破裂而隐藏了起来。

那个时候,主税先生正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而棹志只能躲在石碑后面提心吊胆地受怕。

尽管过去了一个星期,还是对于那天的遭遇而感到落寞。

他成功了,他没有让主税发现自己的存在,却也并未因此感到有任何的庆幸。

虽然家人都对棹志在这次探望后的小插曲不知情,但棹志依然独自困扰于那时的不安中。

仿佛…他所害怕的,不是只有成天担惊受怕着什么时候会被人认出自己就是及川,就算一辈子都在逃避,也无法改变他的身份有朝一日会被察觉的事实。

虽然在图书馆时没有对阿贤说实话,但他就没可能通过风信子的花语意识到棹志的身份吗?

如果求知欲旺盛的光子郎等人愿意帮助博士研发抗体,是不是意味着有关棹志的真相会被全盘托出?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当棹志愿意松口将书借给同伴的时候,引发的一系列质疑也将成为导火线中的火花。

他完全理解将及川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亲自面对,只能一再否认他的存在价值并恐惧着伙伴们会憎恨并离开他的未来。

再怎么违背本心并欺骗自己,再怎么抱有侥幸心理并说服自己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内心深处还是预料到了,棹志终将被揭去伪装,以及川的身份去面对他的新朋友们。

棹志把头垂在了抱着的双臂之间,整个人无力地迷茫着,同公园内的欢笑声与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

……算了吧,停止无谓的恐惧与挣扎,也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为了隐瞒同伴们而东躲西藏了这么久,却也同时因为无法敞开心扉对他人抬头挺胸,难道你不累吗?

你也早就厌倦了吧,怀揣着这颗思想矛盾而纠结的心这么长时间,与其延长一直以来的痛苦,倒不如一口气宣泄出来。是要轰轰烈烈地让真相大白,还是继续为了终将有一天被揭发的未来而胆战心惊,你来作决定吧。

两者都令棹志苦不堪言,道出真相会让他心痛,持续着隐藏也会在心底连续辗转反侧而带来痛苦。

大家认出及川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如果说,要有个先后顺序的话,你觉得让谁第一个知道真相会更好呢?虽然不能确保对方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但至少这种“知晓真相”而带来的痛楚不至于令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唾弃你,将你狠狠抛下。假设能通过第一个人的反应来作参照的话,也许会比一次让全部人知晓要好得多吧。

让什么人…第一个知道…我又该先告诉谁呢……


脑海中最先浮现出来的面容,是那个年纪虽小却认真实干的男孩。

也许,没有人比挚友的孩子更适合成为第一个被告知真相的对象了吧?

棹志闭上眼睛,回忆起两年前伊织对于及川的态度,当时自己是怎样羞辱并伤害孩子们,又是如何被回应的——

“我无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你的做法完全是错的!”

稚嫩而有力的声音在耳畔回响,那是伊织勇敢发出的反驳,不顾及川身上强大的黑暗力量,义无反顾地回击。

如果是曾经那个单纯内敛的及川,应该会赞扬伊织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充满正义感,并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吧。

然而…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了……

被吸血魔兽寄生的及川,对于这样的回答只有无尽的憎恨与不解,黑暗蒙蔽了他的双眼,令他亲手毁掉了少数稍微关心着他的人心中那一丝丝希望。

原本伊织疑惑于他是父亲的朋友,没打算直接攻击并询问他来龙去脉,而伊织的爷爷也赶到现场并劝说了他。

但及川的脆弱远远敌不过深邃的黑暗,终究还是被恶魔意志所压制,险些将伊织亲爱的爷爷残忍杀害。

直到黑暗散去,直到他终于摆脱了吸血魔兽的控制,所发生的一切都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想要拉住伊织的手与他好好相处,想要答应主税叔叔愿意成为他的朋友,和他一起聊聊浩树小时候的事……

可是…这种事…根本早就无法实现了啊……!!

两年前的好言相劝,换来的是差点被疯狂的及川所杀害,如今他们还会给这样的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吗?

那可是…想要杀了自己亲人的人啊,当最后的一丝人性泯灭的瞬间,相对的所谓希望也早就亲手泯灭了不是吗?

就算主税叔叔在医院里那么说过,伊织等人都在为了及川而难过,他本人也因为没有机会和他好好谈谈而惋惜…可那就成为了自己可以放下一切,原原本本地把真相说出来的理由?

要知道,新诚棹志只是一个路边偶遇的男孩,就算是把心中的不甘与怨恨隐藏起来,或是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磨平了对及川的厌恶,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来讨论他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吧。

那天,在医院与主税相见,他谈论及川的时候言行间充满了长辈的宽容,仿佛并不在意当年的遭遇。

但他面对的人毕竟是陌生的男孩子,倘若及川亲自出现在他的面前,也许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甚至…在主税叔叔的讲述中,连一度憎恨着他的伊织也在哭泣……

或许那是孩子们的天性使然吧,就算对方再怎么穷凶极恶,如果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就会被单纯善良的孩子们同情。

不过…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对伊织坦言他的身份,情况究竟会怎么样呢?

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友情,会不会在一瞬间崩塌?虽然及川还活着,但这同样意味着他将面对仇人与曾经的死敌,这个时候的伊织还会给他好脸色看吗?

曾几何时,棹志不止一次地想象过,如果他没有陷入歧途,如果浩树还在他的身边,那会不会有一天会以浩树朋友的身份同伊织见面,大家一起友好相处并在数码世界愉快地冒险呢?

全部都是出于脆弱之人的愚蠢…无论是曾经的悲剧也好,现在的恶性循环也好,都是咎由自取。

现在,就算是告诉伊织自己就是及川并友好地伸出手来,也一定会被愤恨的伊织狠狠拍开吧。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棹志心底也多少有了觉悟。

从一开始,“被拒绝”的回应就排在了他心中所设立的,众多可能性中的榜首。不仅是伊织,所有在数年来的灾难中受害的人们都会投来唾弃的目光,这其中甚至还包括火田浩树——即便再怎么心痛也要接受友人的决裂,如同当年他对新诚兰迪所做的那样。

虽然终日对于这一系列的可能性忐忑不安,可心中的一部分碎片却也同时驱使着他去接近孩子们,每一次无意间的冒失,都会为他身份暴露的可能性添加一分。


在惶恐于难以知晓的将来时,却也说服了自己将升学礼物送给阿贤,并将花语的书籍借给了他,尽管他明明知道,这么做会进一步地加快真相大白的速度。

心中那碎裂成的一处处碎片,遍布于结晶内的裂痕与难以弥补的缺口,令棹志做出了一件又一件自相矛盾的事,并反复在告知与隐瞒,接受与抗拒中屡屡纠结。

居然阿贤已经知道了风信子的含义,会不会已经察觉了及川的存在?也许他更应该去面对这个极有可能已经知晓真相的人。

但三年来及川对阿贤亲手设下的阴谋,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及川利用自己害其他孩子们身上被强制植入黑暗种子,从头到尾都是这名幕后黑手的一枚棋子……能不比伊织更加激烈地攻击及川就很不错了。

如果伊织是出于继承了父亲浩树那样嫉恶如仇的品质,那么阿贤就是因为温柔的本性而更不容许邪恶残忍的存在。

但是,他对及川已经恨不起来了…两年后升入初中的阿贤是这样对棹志说的。至少,在冒险中成长后的他认为及川心中的黑暗才是真正的敌人,现在去怨恨这个人所犯下的罪恶,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了吧。

不再憎恨及川…即便他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怨恨,棹志对自身的厌恶恐怕比阿贤对及川的在意更加深刻。

因为他做了什么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被阿贤一家人唾弃一辈子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的孩子可是被及川伤害得最深的人啊。

对阿贤的伤害,难道是一句“恨不起来”就可以抹去的吗?

如果这种做法相当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那么绝对不能将阿贤视为第一个可以告知真相的对象——

“呵呵…呵呵呵……”

看着双手的手心,看不见的鲜血正沾染着棹志身为及川的过去,那是即便隐去了也能感受到的,受害者们的伤口上的鲜血,流淌在罪人的手心里……

“我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棹志惨白的脸上露出了疲惫而凄惨的笑容,注视着布满看不见的鲜红血液的双手,身子禁不住地发抖。

是啊…他不是早·就·对·阿·贤·二·次·伤·害了吗?

忘记了吗…从茫茫碎片中选择而来的道路,明知会有可能给阿贤带来困扰,还是自顾自地把升学礼物送出去了啊。

送出礼物…将紫色风信子代替及川本人送过去的那一刻起,一切的行为再怎么解释也于事无补了。

就算是出于善意又如何?待到阿贤意识到礼物出自于及川之手,勾起他好不容易跨越而去的恶梦后…这份所谓的善意将再一次染上黑暗。

这是你的错,及川,是你固执地要表达心声而犯下的错误。

因为试图友好地对同事的孩子抱以升学祝福,冒着伤害他的危险也要施以那可悲而拙劣的“善意”。

紧接着,便在两种千差万别的思绪中坐立不安,明明阿贤受到伤害的可能性比自己更大,却依然选择了自以为是的善行。

那么温柔的孩子,你还忍心继续让他回忆起那段过往吗?

纵然他的坚强已经超越了过去,你现在的行为不正是在向他挑衅“对付你的大坏蛋还活着,很懊恼吧”,难道不是吗?

开裂的结晶,又一次朝着棹志延伸出更加剧烈的裂痕,试图破坏他原本真心祝福阿贤的善心并扭曲这一目的。

棹志那软弱的内心畏怯地面对碎裂的伤口,不自觉地来回摇头,极力抵抗着这莫须有的“邪恶目的”。

“不是的…我对阿贤的祝福是真心的…我没想害他啊……”

环抱双臂的力度越来越大,棹志紧紧咬住嘴唇才得以让自身的异样不被路人发现。

不能再想下去了…这样子又会陷进去…可是…这就意味着今天也没能改变什么,只能原路回家结束这一天,也无法从自身悲剧的连锁中脱身,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软弱。

难道…永远只能这样吗?直到所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为止都不能做点什么,蜷缩在这颗破碎的心中坐以待毙吗?


“我…不想这样呢……”

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手帕,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棹志重新支撑起身子用最后的理性考虑该怎么做。

眼前有几个小孩从棹志身边跑过,有的在踢球,有的在家人的帮助下把秋千荡得老高老高。

“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啊,我也不能这么没用下去呢。”

勉强缓过来的棹志柔和地看向玩耍的孩子们,有规律地呼吸着尝试将大脑放松,略微遗憾地看了看轮椅上的双腿,如果不是不能走路,真想坐上秋千好好荡一荡来缓解身心。

“哈啊…到了公园也没什么可以操作的设施呢,果然是选错地方了吗……”

也罢,本来他就不是来这里玩的,只是因为疲劳才暂且歇息一会,居然休息够了那就回家吧。

正当棹志将手放在了扶手的定位器中,准备根据自动导航返回时——

“下午好啊,棹志,一个人来公园散心啊。”

“呼诶——?!!”

听见熟悉的声音,棹志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来看向来者:主税先生正笑眯眯地对自己挥手并朝这边走来。

“啊…唔……”

虽然在公园偶遇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但刚刚从那堆杂七杂八的思想中逃离的棹志居然一抬头遇见了伊织的爷爷,顿时紧张得不得了,以至于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回应了他。

“下…下午好,主税爷爷……”

“年轻人像这样偶尔来公园走走也好呢,今天伊织上学,剑道课也放了几天假,闲着没事做就来公园散步,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棹志啊。挺好的哦,像你这样成天在家里搞发明的人就该出来放松放松呢!”

主税笑着弯腰看向羞怯的棹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能碰巧遇见爷爷我也很高兴呢……”

不知为何,原本紧张的情绪在对上主税那慈祥的眼神的瞬间,便随着轻抚而来的微风渐渐飘散了。

或许是挚友的父亲为他带来的一种别样的亲切感吧,毕竟主税叔叔也是看着浩树与悠纪夫长大的人。

看着棹志逐渐显现出来的微笑,主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那边的小孩已经离开秋千了,接下来你要不要坐坐看?”

“诶…爷爷…您在说什么呢?”

棹志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虽然他理解自己的年龄正处于青少年状态,和阴沉中年人及川相比坐上秋千也不会引人发笑。但…他无法移动的双腿终归还是不允许自己玩秋千啊。

“别在意啊,就算已经16岁了还是可以荡秋千的啊,我见过好多情侣来这里由男方推着女方玩,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不珍惜这段时间可不行呢。”

主税看了看公园四周的设施,转头继续说道:“公园里的其他东西好像也没有你可以玩的,就这个秋千可以荡一下,要不要?”

“啊…这个……”棹志大致理解了主税的用意,可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坐上去还可以,不过秋千是要用脚蹬的吧,所以还是不能玩……”

“哈哈哈,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在后面给你推着就够了。”

“诶…爷爷…你…要推我荡秋千吗……?!”

听主税这么提议,棹志原本就略带羞怯的神情更加强烈了,感觉到耳根子在发烫的同时,不由得将双手握拳搭在了胸口上。

“这样子…不太好吧,让一个老人家对我这么做什么的…会给主税爷爷您添麻烦的啊……”

“啊哈哈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伊织小时候我也推过他,我们爷孙俩当时玩得可开心了,反正这样待在这里也没有你能玩的设施,现在我来了不是正好可以荡秋千吗?难得有这个机会就放松一下吧。”

面对主税热情的邀请,先前心里也有打算玩秋千的棹志微微动了心,在被催促着不快点做决定就会被别人占了位置后,他才腼腆地点头同意了。

“那就…麻烦爷爷您了…感激不尽……”

说着,他害羞地将汗水浸湿的发尖理好,朝主税鞠了一躬,两人一起来到了秋千面前。

“来,棹志,我扶着你坐上去。”

“不用了爷爷,我自己来可以的。”

虽然主税的身子一向很硬朗,但棹志的身高也有实打实的185cm,他可不好意思让老年人来扶着。

棹志用手指在轮椅的操作键盘上敲了几下,机械手便将他的身子撑起,感觉到坐在木制的秋千上后,伸出双手握紧两边的铁链,拜托一旁的主税帮忙关闭了机械手。


“那么…准备好了吗?我不会推太高的,放轻松点。”

主税将双手从后面搭在了棹志的肩上,示意他放松下来。

“嗯…爷爷如果您累了的话千万不要勉强。”棹志关切地回头望着主税,轻微地勾起一丝羞涩的笑颜。

“我可没那么容易累呢,可不要小瞧了剑道大师,有机会也给你观看一下我和伊织的剑道课程吧!”

“可以哦,挥舞着木剑的伊织和爷爷一定很帅气。”

“哈哈!你这么说让爷爷我很高兴哦!”

看着棹志脸上柔和的的笑意,主税欣慰地拍了几下他的双肩,示意马上就要推动秋千了。

“那就——开始喽!”

“唔哇——!!”

尽管事先做好了准备,还是被主税的动作惊得忍不住大叫了一身,惹得几个小孩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羞红了脸的棹志不禁想要捂住脸,无奈双手都要牢牢握住铁链,他只好害臊地低下头以避开众人的目光。

“别低着头啊,棹志,你看这样子荡起来是不是很过瘾?就算腿脚不便也可以玩秋千不是很好吗?”

主税并没有在意棹志刚才的惊呼,依旧乐呵呵地一下一下帮他推动秋千,随着坐在秋千上有规律地荡动,棹志轻轻抬起头来,开始像主税说的那样享受玩乐的过程了。

“要不要再推高一点?这种推法会不会力度太小了呢?”

“啊…真的不用了,爷爷像这样子推就足够了。”

棹志难为情地这么说着,却掩饰不住脸上被秋千荡起来所洋溢的喜悦。

“没事,棹志你玩得开心就好了,久一会也没关系哦!”

主税轻松的语气,就好像是假期带着宠爱的孙子一起玩,乐意花多点时间让他的孙子高兴一下。

棹志轻轻微笑着感受荡秋千的乐趣,背后传来主税那双粗糙而有力的双手不断推动,也许爷爷也正在享受与晚辈玩乐的过程也说不定。

虽然…小时候和浩树一起打游戏时总是被主税叔叔训斥,但如今的主税却比印象中浩树的父亲多了一份慈爱,开明而慈祥地主动要求帮助自己来玩秋千让他开心。

会不会是因为有了伊织的缘故呢……棹志这么猜测着。

就这样让主税帮忙推秋千,一言不发的话未免太过失礼,他决定主动开口与主税叔叔聊聊天。


“那个…主税爷爷,平时也有跟伊织出来玩过吗?”

“有的哦,尤其是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和他父亲一起出来玩得可开心了,浩树虽然工作很忙,可一旦有空就一定会陪陪儿子的。”

听到“浩树”两个字,棹志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大概过了几秒才整理出笑容回应。

“啊…是呢,听爷爷您这么说,浩树叔叔确实是一位负责的好父亲啊。”

“没错吧?偶尔我没事的时候也会陪着一起玩,不过和浩树相比我还是不太会玩年轻人的游戏啊,浩树跟伊织每次玩游戏都这么开心,他在世的时候可以说是把全身心的爱都分给了唯一的儿子呢。”

棹志回想起了小时候同浩树一起玩游戏的场面,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浩树每一次的出现都不会令他的朋友感到无聊,和浩树这样怀揣共同梦想的人在一起,每次的聚会玩乐对于孤单的悠纪夫而言都是值得珍视的惊喜。

当然,棹志也留意到了主税所提到的……“唯一的儿子”。

对于主税而言,浩树不也是他的独子吗?棹志很难想象身为父亲的他在痛失爱子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振作精神扶持着火田家一起在未来走下去。那个时候的主税,一定背负着与自己同样的痛苦,因为身后还有无助的富美子与孙子伊织的存在,才克服了心底的悲痛并将伊织教成了一位和他父亲一样充满正义感的少年吧。

棹志打心底佩服着这名老人,他扛下了如此大的挫折也没有令天之灵的浩树担忧,而是顶替了伊织父亲的位置并给予他绝不亚于浩树的亲情,那份温情与坚韧,是脆弱的及川所不曾拥有的。

“有的时候我也挺后悔的…当初对待浩树是不是太过固执和严厉了,尤其是他和朋友玩电子游戏的时候,我总是担心他太过沉迷于不切实际的幻想,并多次训斥过他,也不顾他当时的心里有多么难过……”

讲到这里,主税的语气明显沉重了起来。

“如果我能耐心地去了解浩树的爱好,也许我会成为一名好父亲吧,不理解别人的想法擅自作评价,换了谁都会难过。浩树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和他当面道歉了,这大概是我心底唯一的遗憾吧。”

棹志静静聆听着主税的倾诉,当听到他正否认自己的行为时便尽可能地筛选出合适的句子来安慰:

“请您千万别自责,浩树…叔叔,他是因为有爷爷您的教导才能成为一名正义有担当的人,我听您讲过关于他的事情,一定是少不了您的教育才让他没有辜负自己的正义感。所以…我相信叔叔他不会埋怨这种小事的,请不要太难过……”

“谢谢你,棹志……”主税欣慰地道了谢。“不过错了就是错了,如果因为功大于过为借口来逃避我犯下的错误,那我就更不算是一名合格的父亲了,对吧?”

见主税坦然地接受了这份错误并铭记于心,以至于他没有在伊织身上犯下同样的错误的举动,棹志的心中霎时百感交集。

错了就是错了…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逃避的借口……

就算对浩树道了歉,并改过自新成为伊织心目中的好爷爷,也不会改变过去的事实。

或许…克服对错误的恐惧并坦白出来,才是现在的棹志应该做的事情。

他回头望了一眼停下来的主税,眼中浮现的五味杂陈,犹豫着该不该在这里开口——

“啊,对不起,居然走神忘记推你了,不好意思啊!”

主税连忙继续了手上的动作,也打断了棹志准备说出来的话。

“直到现在,我都在后悔当初没有和浩树坐下来沟通,没有亲手赐予他一个幸福的童年……他的儿时玩伴有很多,而我却没有办法为他的童年带来快乐。有我这么一个严厉的父亲,浩树也成长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成年人,越是温柔就越令我愧疚啊。”

越温柔…就越愧疚……

细细回味主税的这番话语,这难道不就是棹志的内心写照吗?

被一度伤害过的大家温柔以待,在沉溺于幸福的海洋时,亦陷入了名为悔恨的沼泽,想必主税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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