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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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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蓝

知青旧事

作者:飘蓝
时光过去了三十多年,我们这一代人渐渐老了,比我们更大一代的“知识青年”更老了,他们的人生也渐成定局,或成功或失败,或幸福或灾难,或杰出或平凡,或崇高或平庸…..

由于特殊时代背景、下乡知青的经历,他们本不该经受的折磨、苦痛和牺牲在渐渐淡化、渐渐漂去!几十年来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结果,中国社会的发展,更加文明、兴旺、幸福、美好,而且超过了过去所有人的想象和认知!然而回忆过往历史周遭,无论微弱的个体还是国家大众,都还是有面子有顾忌,都不愿重提不光彩、不快乐、不美好的过去,但人的责任、社会的责任、国家的责任当正视历史、总结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Maaaaaaa大吉

对某些人来说李德胜最大的黑点无非the Great Proletarian Cultural Revolution和大跃进,我对cr的看法有变,以前天真的觉得单纯是整风运动,实则不然cr不是一场单纯的整风运动,也不是李德胜老年癔症发疯自毁长城,而是一场变革政治经济制度的运动,虽然没达到李德胜的预期效果,但cr 依旧是李德胜为我们留下的伟大遗产之一。

Cr情况复杂说起来麻烦,这里就不细谈了,感兴趣可以私信我,咱们细聊。大跃进就简单得很了,那纯粹就是李德胜背黑锅,大跃进压根儿不是他发动的,而是“被迫害”的刘副主席发动的。拿这黑他的人都扪心自问一下...

对某些人来说李德胜最大的黑点无非the Great Proletarian Cultural Revolution和大跃进,我对cr的看法有变,以前天真的觉得单纯是整风运动,实则不然cr不是一场单纯的整风运动,也不是李德胜老年癔症发疯自毁长城,而是一场变革政治经济制度的运动,虽然没达到李德胜的预期效果,但cr 依旧是李德胜为我们留下的伟大遗产之一。

Cr情况复杂说起来麻烦,这里就不细谈了,感兴趣可以私信我,咱们细聊。大跃进就简单得很了,那纯粹就是李德胜背黑锅,大跃进压根儿不是他发动的,而是“被迫害”的刘副主席发动的。拿这黑他的人都扪心自问一下,你种过地吗?你傻还是他傻?你一个没种过地还比他傻的人都不信,他能信吗?

盐jú小星球ᶫᵒᵛᵉ

『有关文革的那些事儿』 (小甜饼 )

🌸私设背景:文化大革命

🌸私设身份:学生+知青

🌸预告:我保证这是一篇小甜文


下乡插队的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五颜六色的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今天哪个同学告了哪个老师搞资本,明天又来了老师和学生打群架,那些貌似荒唐可笑的事,竟然都发生了。

一片混乱中,她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学校停了课,班主任被学生贴了大字报,几十个平常学习不好的学生联名控诉,把班主任告进了监狱。

袁今夏被发配到了陕甘宁一带,却没想到,戈壁的漫漫黄沙,陪伴了她整整十年。


“快点快点,今儿这地犁不完,明儿还怎么撒种?”一个穿着绿大衣,戴着红袖章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我看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

🌸私设背景:文化大革命

🌸私设身份:学生+知青

🌸预告:我保证这是一篇小甜文


下乡插队的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五颜六色的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今天哪个同学告了哪个老师搞资本,明天又来了老师和学生打群架,那些貌似荒唐可笑的事,竟然都发生了。

一片混乱中,她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学校停了课,班主任被学生贴了大字报,几十个平常学习不好的学生联名控诉,把班主任告进了监狱。

袁今夏被发配到了陕甘宁一带,却没想到,戈壁的漫漫黄沙,陪伴了她整整十年。



“快点快点,今儿这地犁不完,明儿还怎么撒种?”一个穿着绿大衣,戴着红袖章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道,“我看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姑娘,一个个都娇嫩的很,要在我们这儿,早就当个男人差使了。”

袁今夏又不得不加快了犁田的速度,适时正午,太阳毒辣得很,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脖颈一路流下来。

“我说你是没吃饭吗,怎么这么慢!”那个男人大手一挥,就要招呼在袁今夏的脸上。

袁今夏来不及躲闪,吓得闭上了眼,忽然,和袁今夏并着耕地的一个男孩一把扯过她的袖子,袁今夏顺势一偏,那男人的巴掌竟落了个空。

眼见那男人恼羞成怒,又是一巴掌要扇过来,男孩侧身往袁今夏面前一挡,道:

“我帮她干活。”

男人的手在半空停住了,用鄙夷的目光瞥了眼这两个左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冷哼一声,道:

“明儿检查的来了,若是没完成任务,你们可就吃不了兜儿着走了。”

不过说完这句话,那男人终究是不屑与两个孩子作对,背着手腆着肚子又去别的地方巡视了。

“刚才多谢你帮忙,不知怎么称呼啊?”袁今夏愣了愣神,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孩。

“哦,我叫陆绎,刚才见他要打你,自然得帮你一把。”男孩用衣袖抹了一把汗,笑道,“那你呢,不知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我?哦,我叫袁今夏,”突然被喊妹妹,袁今夏有些不太习惯。

“那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快去耕田吧,明天检查队来了,我可帮不了你。”陆绎戏谑道。

“哦哦,好好好,我这就去,谢谢你刚才帮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只有能帮上忙,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袁今夏不住地道谢,好像对这个陌生人的慷慨相助十分感动。

陆绎则心想,别看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嘴上的功夫倒是很有一套,听她这般言辞,不禁扬起了嘴角。



傍晚时候,田垄上有个女孩吆喝着开饭了,于是只见得大家都赶忙放下手里的农具,齐刷刷地跑向食堂。

袁今夏打好了饭——准确地说,是一个窝窝头和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挑了张空点的桌子坐了下来。

刚放好餐盘,就听得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道:

“怎么是你?”

袁今夏转头一望,竟是白天帮她解围的那个陆绎。

“呀,好巧好巧,你也在这里啊。”袁今夏尴尬地笑着。

“你就吃这么点?”陆绎没有接袁今夏的话,目光被袁今夏盘里那少的可怜的食物所吸引,感到十分怀疑,问道,“是粮票不够吗?”

“哪里哪里,都是按量发下来的。”

“那怎么回事,吃这么少,怪不得没力气干活。”陆绎蹙眉道。

“这不要攒钱买书吗……”袁今夏说到一半停住了。

“买什么书?”陆绎追问道。

袁今夏没吭声。

“算了算了,你把这些吃了吧,算是我请你。”陆绎边说着边把自己盘中的土豆丝和一个窝窝头扒拉到了袁今夏的盘中。

这下他只剩一个窝窝头和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了。

“诶,不用的不用的,我够吃的。”袁今夏连忙摆手。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袁今夏本来每天吃的就不够填饱肚子,听陆绎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推让,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那盘饭。

陆绎正惊叹于袁今夏的吃饭速度之快,心想看那样子,食量是有多大啊,真不知道她每天吃那么少,是怎么撑下来的。

从此以后,每次粮票发下来,陆绎都要拿出自己的好几张,偷偷塞到袁今夏的衣服里。



袁今夏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经常凭空多出来几张粮票,她曾悄悄问过陆绎,是不是他给自己的,陆绎笑着对她说:

“你觉得呢?”

袁今夏发现自己好像渐渐地依赖上了陆绎,每次派下来任务,她都会不经意地跑去跟陆绎一起干活,每次食堂里打饭,她都会去找陆绎坐在哪里,然后挨着他一起坐。

这就很招人闲话了,特别是对于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特别是对于陆绎这样天生的美男子。

袁今夏发现,陆绎确实很好看,在他们这一群灰头土脸的少男少女里面,陆绎显得尤为鹤立鸡群,大家都穿着通码的军大衣,可陆绎仿佛就能穿出少将的气质。

又帅气又温柔,这就很招女孩子喜欢。

所以成天到晚都有一群女孩子围着陆绎转悠,可是陆绎好像都是把他们当兄弟看待,唯独袁今夏不同。

我是不是喜欢她啊?

夜半无人时,陆绎曾这么想过。



然后一晃眼过了一年。

一天吃晚饭时,陆绎突然对袁今夏说:

“明天检查队来查任务,可以休息一天,把你攒的那些钱带上,到村口等我。”

袁今夏一愣,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袁今夏带着她的布袋,如约到了村口。

陆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诶,陆绎,这可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你要我拿来干什么啊?”

“买书啊。”

“嗯?你怎么知道……”袁今夏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绎打断道:

“因为我也想买书,这样我俩一起看,可以省些钱。”

于是两人一起走了好几里地,去了东村的一家小书店,买了《毛泽东语录》,语文书,算术,英语条纹本……整整一口袋小册子。

陆绎学理,袁今夏学文。

当然,花的大多是陆绎的钱,袁今夏带来的那个小布袋,几乎没开过口。

所以当傍晚两个人又走了好几里地回来的时候,村里的姑娘们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陆绎和袁今夏抱着个小红本本,还提了一袋不知是什么东西。

有人甚至以为是袋喜糖呢。

还好不是,那些女孩等看清楚了以后,长呼了一口气。

可这就有人恨上袁今夏了。



一天夜里,陆绎约袁今夏出来读书,没想到袁今夏只记得挑了盏煤油灯,却忘了拿书。

正准备回寄宿的人家去拿,还未转身,就听到了一个刺耳的女声:

“抓到了抓到了!”

陆绎和袁今夏都是一惊,袁今夏赶忙往陆绎身前靠,却见一道亮眼的手电筒光照过来,从草丛后面扑簌簌跳出来几个女生,一下子把他俩围到了中间。

这时候红卫兵也来了,只听一个女生尖声叫道: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躲到这树林里,真不知要干些什么光彩的事呢!”伴随而来的是一群人鄙夷的嗤笑声。

袁今夏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反驳道:“我们是来看书的!”

“哦?看书?那书呢?拿出来啊!”

“对啊,有本事就拿出来呀!”

……

袁今夏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忘性大的毛病,只能低声说道:

“书……我忘带书了。”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议论声一下散播开来。

“来人,把这个女的给我带下去,明天当众批斗!”这回是那个红卫兵发的话。

“诶,你们等等,她说的是真的!”陆绎见几个人就要来抓袁今夏,赶忙护在她身前,向几个红卫兵道。

“让开!”几个红卫兵一使劲把陆绎扯到了地上,拿开了一条麻绳,把袁今夏反手绑了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袁今夏大声地在风中呼喊着,扭动着身子,企图摆脱几个男人的控制。

“你们放了她!”陆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两个人按在了地上。

“我没有,我没有……”

袁今夏的声音随着远离越来越小……

等到再也听不到袁今夏的声音,那个红卫兵示意几个人把陆绎放开,弯下身子,笑了笑道:

“小兄弟,女人多的是,何必执着于这一个呢?”



次日,村里的主席台上站了一个人,双手被捆在身后,胸前挂了一张木牌,内容类似于大字报。

那是陆绎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姑娘。

没有人发话,突然就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吆喝起来:

“不要脸的女人,净会些下流的手段勾引男人!”

“真是活该,敢大半夜的跑林子里去,就不敢承认做了什么龌龊事儿!”

……

台下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充斥着袁今夏的意识,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非分之想。

骂够了,就该上手了。一个力气大的姑娘把袁今夏从主席台上拉了下来,接着十几个女孩,有拿剪刀剪她头发的,有跪在她身上去扒她衣服的,还有用脚又踩又踢的……

袁今夏蜷起身子,双手因为被绑着而动弹不得。

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住手!”

几十个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陆绎正被两个红卫兵按在肩膀,试图甩开他们的钳制。

“哦?陆绎,这就是你那小情妇的下场。”一个女孩一脚踩在袁今夏的背上,往前倾着身子,挑眉道。

其实她们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既然有了一个发泄的对象,她们内心里罪恶的一面都爆发出来了。

“今夏!你们放开她!”陆绎无助地嘶吼着。

陆绎,你那么好干什么啊,看看现在给我招来了多少冤家。

这是袁今夏昏迷前最后想的一句话。



等到醒来,她已经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监狱。

她跟许多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关在一起,她们或是被打上了“走资派”的标签,或是被扣上了“偷奸”的帽子。

当然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的,不过是和她一般的境遇。

她觉得挺好,至少自己还没有被打死。

那陆绎呢?他怎么样了?袁今夏突然发现身边没了他这么个人,好像天塌下来都要自己扛了。

那些女孩儿成天里无所事事,麻木地去劳改,麻木地被关押着,麻木地吃着泛着酸的馒头……

她发现自己的嘴都被陆绎养刁了。

她不敢像那些人一样,因为如果那样,不出一周,保管你就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袁今夏只好不断地背书,可是没有书,连笔纸都没有,就只能凭着记忆回忆,每天早上背一遍国文,每天晚上睡前再背些单词,不熟悉的就用小石块在墙上划一划,《毛主席语录》监狱里每天上午要诵一遍,下午要诵一遍,说这是思想改造。

袁今夏觉得没有陆绎的日子度日如年。

但是她错了。

直到那天看到一个人从监狱狭窄潮湿的过道里被押进来时,她才发现有陆绎的日子好像也度日如年。

只因那人不是陆绎是谁!

袁今夏一激灵,看到陆绎仅露出来的颈间和手腕上都是伤,不觉失声叫了出来:

“陆绎!”

陆绎好像听到了袁今夏的声音,抬眸循声望去,撞上了小姑娘惊讶的眼神,抿嘴笑了笑 ,继续被押着往里走了。

袁今夏开始日日夜夜心神不宁。

过了几天劳作的时候,陆绎和袁今夏被分到了同一个场院去扬谷子,袁今夏就悄悄地蹭到了陆绎身边,扯了扯嘴角,道:

“你怎么来了?”

陆绎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书,塞进了袁今夏的衣服里道:

“给你的,别让人发现了。”

袁今夏一惊,还想再问些什么,陆绎已经走到一边,继续扬谷子去了。

才几个月不见,他的话竟这么少了,袁今夏心想。

后来她发现,陆绎给她的那本国文书,是商务印书馆新出的考题汇编,价钱不菲,一般都是当官的人家才买。



很多年以后,陆绎才告诉她,那时她走了后,自己去东村买书,看到书店的老板在后院跪着,面前是一群穿着衫子的公子哥儿,就听那老人哭道:

“少爷啊,你们要吃桃儿,就多拿几个去吃,可您别把这桃儿糟蹋了,我还指望着这个活命呢。”

陆绎一看,只见那几棵桃树下,满是滚落的桃子,一个个水灵灵的,却好像全被踩了几脚。

“切,不过几个桃子,我告诉你,就这桃儿,我们家门口天天有人求着给我送我还不稀罕呢。”一个男孩冷笑道。

陆绎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那个男孩被扇的往旁边一倒,幸而身旁的一个人扶住了他,那个男孩愣了愣,随即破口大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打老子!知道我是谁吗!”

陆绎不愿废话,一脚踢了过去,那些个公子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得养着,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真过起手来,哪里打得过陆绎,一下就被踢翻在地。

几个公子哥儿一看打不过,赶紧往外跑,生怕跑迟了被陆绎揪回来打一顿。

所以很幸运地,陆绎第二天就被说成是“走资派”,开批斗会去了,紧接着,就被送去了和袁今夏一样的地方。



袁今夏至今觉得,陆绎当初除了伸张正义,有一半是自己的私心。

于是他俩成功的又在一起了。

两个人跟着一群劳改犯,白天劳作,晚上念书,点个蜡烛熬到凌晨两三点,当时不知道文理都要学些什么,只能凭感觉的多去读点书。

就这样,他们在监狱里度过了三年。

1976年,邓小平同志当上了主席,四人帮被打倒。

1977年,文革以来的第一届高考,陆绎和袁今夏都报了名。

填志愿的时候,两个人第一志愿都写的是浙江大学。

因为江南水乡,是袁今夏长大的地方。

走出考场后,过了十几天,两个人同时拿到了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小酒馆,一喝就是一个通宵……

很多年以后,袁今夏常常会想,自己用十年的大好年华换了一个宝,不亏不亏。


璐璐碎碎念:

🍭昨晚去吃火锅,小店装修的特别有年代感,所以受了点儿启发

🍭不是专业学历史的,关于文革的东西很多是网上查的,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见谅

🍭对于这类比较敏感的题材,我持八年级下册历史教材上的思想,没有绝对的肯定或者否定

🍭真心很敬佩那些在十年文革间还坚持学习的前辈们,那种精神真的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第一次发糖,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呢?

🍭最后,我能在线求小红心小蓝手加关注吗?期待你的小红心小蓝手点亮我的主页☺️

PS.很感谢@若望 对于这段历史的指导,一个真正用心去写文章,细致而认真的人,值得我的尊敬

Bloomed.

[提拉米舒衍生]Inifinity(END)

#AU-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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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扑火的魅力就在于享受那苦乐交加的过程。


被批斗后的当晚,黄依依便到了羊圈旁的平房。她还能享受的特殊待遇是单间,不会和其他人...

#AU-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Infinity(1)    Infinity(2)    Infinity(3)    Infinity(4)    Inifinity(5)

——————————正文开始——————————

 

飞蛾扑火的魅力就在于享受那苦乐交加的过程。

 

被批斗后的当晚,黄依依便到了羊圈旁的平房。她还能享受的特殊待遇是单间,不会和其他人挤在这暗无天日的局促中。可冰冷的床板、发霉的被褥、羊群的嚎叫让她无法入睡,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内耗在她身上展开。她自然地想到了下午不受控制的批斗、为她顶罪的杨佳蓉和滴在衣襟的泪水。黄依依在之前一段单相思中学会了及时止损,自此之后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全情投入,没想到遇上了不停给她温暖回馈的杨佳蓉,尽管对方可能只觉得是友情。

 

人总是容易感动自己为预设的爱情牺牲奉献。

 

事已至此黄依依只希望杨佳蓉不要做傻事来救她,因她知道杨佳蓉有着特殊关照和大好前程,还有在远方等候的爱人,而她只是如愿以偿为浪漫爱情牺牲自我的风流女子,抛弃了一切荣誉和头衔,想在彻底心死前不受束缚地爱一次。

 

刻在骨子里的浪漫是甘霖也是毒药。

 

想着想着天亮了,她早早起身开始劳作。监视的组长没有过多为难她,她也识相地收起偷懒的性子,专注在清理的工作中。伙食送来的少,她吃的也少。说来奇怪,那些抢了她剩下吃食的其他“犯人”都开始浮肿,只有她还是那般清瘦模样。其他人都怕成为冬天逝去之人的同路人,开始了更猛烈的争夺;又有的人干脆绝食以求能在医务室谋求床位获得一线生机,可这般与人民群众劳动果实的对抗行为视作敌意的最后表白。最后他们都化作士兵棍棒底下的可怜人,伤口在饥饿和温度的催化下成为夺命利剑,甚至没有得到什么医治,就这样成为西边葬岗的住客,档案上的死因明明白白地写着“疾病”。

 

黄依依自觉不想这样离去,凭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撑了十天,听着旁边房间人的声响渐渐消散。在一个又难以入眠的深夜,敲门声响起,来的人是李队长。借着月光,她敏锐地感知到来人眼神中暧昧不清的欲望。

 

“依依啊,听说你最近吃的很少,是不是不习惯啊?”

 

“还好。请问李队长这么晚来什么事呢?”

 

“看你这十天不见的,生分不少。俺来啊,是想帮你离开这鬼地方……”

 

“直接说你想要什么吧。”

 

“聪明人就是爽快。要求也不高,就是满足俺……”省略的词用动作足以表明。李队长的手摸上黄依依的肩,顺着后背一路向下,另一只手随即把门关上。黑暗中,黄依依笑了,轻车熟路将李队长带到床上,解开自己的扣子,便一动不动任人宰割。对方的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什么温柔怜惜。咸腥的汗味和被褥的霉味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加越发浓郁,孵化出泪腺中的水。进入的瞬间眼泪从眼角滑到床板,只有她自己和月光分享这辛酸的晶莹。

 

结束后,黄依依没有动弹,静听着李队长穿衣服的窸窣。“明天有人会把你架去医务室,装昏迷就行。”说完对方在门口张望几眼,确认附近没有人便快步走开。也不知过了多久,黄依依才起身将衣服穿好,坐在床沿,等着日光在门缝中出现。

 

李队长的承诺很快实现,两个士兵抬着担架将黄依依运到了医务室。值班的杨佳蓉立马给她打上葡萄糖,随着针头一起落到手上的还有泪水。许是感受到了温柔的照料,黄依依睁开眼想说些什么,发现完全失了说话的气力。杨佳蓉读懂了她的动作,轻抚她的头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精神的彻底放松让她昏沉地睡过去,徒留脸上的苍白在太阳的映衬下熠熠发光。

 

黄依依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李队长及其他干部们,他们说黄依依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十天后将有外宾团来参观农场[1],出于黄依依的留学背景选择让她当向导,吩咐杨佳蓉这几天好好照顾让她早日恢复,不能出什么差错。杨佳蓉如捣蒜般点着头,等到干部们走后黄依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该不会是在羊圈旁待久待傻了吧?”

 

“笑我们小羊点头的样子可爱呀~”输液后,黄依依恢复了活力,脸上也泛起几分血色。

 

“看来恢复的不错,还能开玩笑了。没事就好,我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小羊不许哭,哭了就不好看了!”黄依依抬起手想抹去杨佳蓉脸上的泪水,却因针头的限制抬到一半就吃痛收回。

 

“哎,你不要动,好啦好啦我不哭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别人。”杨佳蓉握住黄依依的手,轻拍几下。

 

“小羊,你能帮我把枕头底下的信寄出去吗?”

 

“好,我中午休息时候去寄。”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黄依依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便搬回宿舍,也重新干起放牧的活。吃了几个月干草的羊看到葱郁的嫩草恨不得连草根也一起吃下,黄依依不得不多留意免得草原失去可持续生长的可能。杨佳蓉因病人和病羊的增加无法和她一起享受这派碧蓝悠悠草色袅袅。

 

入夜,杨佳蓉回到宿舍,见黄依依还在鼓捣招致祸端的木头。对方见她回来,手忙脚乱想藏起却被抓个正着,看她叹了口气便坐回床边。黄依依觉着事态不妙,蹲到杨佳蓉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乞求原谅。

 

“小羊别生气了嘛,我以后不做了还不行吗。对了,这几天都没看到跛子,他去哪了?”

 

提起跛子,黄依依语气中没有丝毫怪罪,反倒关心起对方去向。杨佳蓉将她扶到床边,讲了一个不短的故事。

 

批斗结束后,跛子的错一笔勾销,却遭人排挤。他拼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跟李队长申请去做危险的工作,于是被调去十公里外的河滩捕鱼。黄依依被送到医务室的前一晚,另一位医生小王被叫去河滩救人,一直忙活到接近中午,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奄奄一息的跛子。他在捕鱼时不慎掉入河滩,磕出的血连带头发和皮肉与冻住的草滩紧密相连[2]。小王将他头下的冻土一点点撬开,连同头颅一块包入三角巾,等着温度的逐渐升高让冰渐渐化去,以免直接用火源加热让快速融化的冰捎带头皮一起化掉。跛子后脑勺的头发中混了去年的枯草,他的生命也因此快速流逝。最终,他赶上了冬天的末班车,随着初春的到来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是我害了他……”黄依依的眼神暗了下去,眼中泛着泪水。

 

“不是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在去河滩捕鱼前还跑过来和我说,让我代他转告一声对不起。你平常这么照顾他,他还反咬一口,浪费你的好心。”

 

“要是我不这么任性就好了。”黄依依靠在杨佳蓉的肩上,享受对方的安抚。

 

杨佳蓉想象不出失了任性的黄依依,或许这不叫任性,只是不同世俗的棱角、浪漫与恣意洒脱。只有她才能毫无拘束地在草原上乱跳,累了就躺在芳草的簇拥中歇息,还颇有兴致给羊起名字。杨佳蓉在想,黄依依打过的算盘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带着她指尖的香气,反射的光泽是不是和她一样耀眼……

 

那是安分守己步步为营的她最向往的模样。

 

她们本可以在各自的岗位上闪耀出熠熠光辉,探索科学的不同维度,未曾想突如其来的浩劫让她们相遇,将各自的生命压得扁平。在这极端中发酵出的隐秘爱意,终究无法明明白白地摊开表白,甚至连在思绪中谋求一个角落都显得奢侈。

 

 

外宾来的前夜,大家都换上了新衣服,将身份与番号都做的不太显眼。农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彻底清扫一番,个人的破烂也统统收了起来。外宾到时正是中午,所有人都正正坐在食堂,面前是加菜加肉的粮食。李队长一声“热烈欢迎外宾!”激起铺天盖地的掌声,直至外宾都点点头李队长才宣布可以用餐。黄依依跟着外宾团一同进食,她熟练地将刀叉摆好并让厨师分餐,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介绍菜名,赢得一片夸赞。

 

下午外宾团到各小组参观,按照事先排练那样一板一眼地展示出平常生活生产的流程。大家都知道出错会迎来怎样的惩罚,高度专注战战兢兢地完成自己的部分,所幸中午的饱食提供了足够的力气,整体下来没出什么差池。

 

傍晚,外宾团坐上汽车离开,食堂的饭菜回到了往日的寡淡。杨佳蓉今晚换班早些,一进宿舍就拉着黄依依给她说英语。她听不太懂内容,却看到了黄依依说起英语的意气风发,看到了她征服众人的自豪喜悦,看到了在学术思想自由碰撞的火花中飞翔的黄鹂……

 

可那天过后,黄依依再次病了,毫无缘由的发烧不退,吃了感冒药也无济于事。杨佳蓉推断她是肺炎,需要抗生素才能治好,但在这般偏僻之地怎能轻易弄到,只能眼看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最终,李队长申请到去县医院治疗的名额。转院前晚,小王心疼杨佳蓉多日的陪护,让她回宿舍好好休息准备明天陪行。第二天一早,杨佳蓉赶来时小王不在黄依依床边,留了一张“对不起”的纸条,她以为是对不在场的抱歉,没有在意。转移黄依依时却发现她脑后肿起一个包,送到县医院检查发现头部受了创伤,紧急进行手术后才挽回一条命。肺炎的症状随着抗生素的到来一并消失,可头部的创伤让她的苏醒时间扑朔迷离。杨佳蓉没法守着她,嘱托医院护士好生照料。

 

回到农场便看到小王在门口来回踱步。杨佳蓉和李队长走到她面前,小王“扑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不停说着“我错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李队长开始骂骂咧咧:“你个臭婆娘,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杀人了!”

 

“我、我听他们说那个晚上你一个人去找黄依依了……”

 

“俺那是和她说外宾团的事,这么大的事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前说出去吗?蠢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就一下……”

 

“她现在昏迷不醒、对你没有威胁了,你满意了吧?”

 

这段对话不停轰炸杨佳蓉的心神,她才明白早上看到的纸条寓意。她都忘了小王是李队长的相好。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纠缠。

 

初春的风沙仍未褪去冬天的凛冽,迷得人眼花。

 

五天后,杨佳蓉请假去看望黄依依,李队长却说上面派人接走了她,上午也过来收拾了黄依依的行李。“俺看上面对你的调查也差不多了,你就安分在医务室轮班,其他事就不用操心了,很快就……”还没等李队长说完,杨佳蓉便转身冲回宿舍,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另一张床和空了一半的书架。宿舍的鲜艳都由黄依依带来,如今尽失。她瘫坐在自己的床上,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做了一半的木头算盘。

 

 

在下一个冬天到来前杨佳蓉回到了华北的戈壁滩,重新投身辐射防护的研究中。三十年后,她终于从研究所正式退了下来,完成了爱人王怀民的遗志,将核电研究的接力棒交到他儿子手中。她回到单位分配的北京的居所,她回到单位分配的北京的居所,和研究所一起退休的同事们安享晚年,时不时会出门散散步,看看高速发展的新世纪面目。

 

一日,杨佳蓉如同往常走去市场买菜,却被一个声音叫住,等那发出声音的身影走近,细细看了看才辨认出是小王。“佳蓉,我是小王啊,xx农场的小王!我老远就看着这背影怎么这么熟悉,想着不会是佳蓉吧,喊着试试发现真的是你!”

 

小王的脸型没怎么变,体型宽厚不少,性格也不像之前那般寡言寡语,服饰的面料看起来十分高级。她热情地提出请杨佳蓉吃饭叙旧,看着对方真诚的双眼杨佳蓉没有拒绝。对那时候的叙旧不如说是揭开尘封已久的伤疤,能说起为数不多的快乐也夹杂着悲伤的最终结局。

 

小王拉着她说了很多,关于农场的事反倒次要,主要讲了她和李队长结婚后,李队长因在农场的良好表现得到提拔,退休前做到了正局级;她自己也被调动到北京,在一家小医院做了护士长。说完这些光鲜才回溯到杨佳蓉走后的农场,小王说她去收拾她们宿舍的时候看到黄依依床底有一封信,写着给她,打开看里面只有一个平放的数字8和英文字母。那封信小王存着,想如果以后遇到杨佳蓉还能给她;可是后面搬家丢了很多东西,那封信也找不到了,只好说了声抱歉。

 

接下来的话杨佳蓉全然听不尽,饭菜也没吃多少,只想着那封遗失的信是什么意思。和小王分别后她赶忙走回小区,问也曾在国外留学的同事“零乘无穷大”的结果。“得看这个零是什么意思了,如果是无穷小的代称那这个结果就不确定了,所有数都有可能。”

 

“原来是所有可能吗?”

 

“你这么理解也行。怎么了,是哪家孩子问的你?”

 

“哦,不是,只是我突然看到的一个问题,谢谢你。”

 

夕阳中,杨佳蓉忽然看到小区门口闪过一道戴红色头巾的身影。

 

END.


————————————————————————————

[1][2]参考自严歌苓《陆犯焉识》


这个脑洞开了很久了却迟迟没有动笔,因为始终没有想好她们相爱的理由(我这个人比较注重逻辑自洽,没想好所以然之前不会轻易动笔)。写作期间参考了一些关于那个时期的描写,尽量让时代的残酷能体现,最终写出来的效果还是不太满意,毕竟不是亲身经历我也饶了自己……虽然知道没什么人看这个系列但还是开始并坚持写完了,想着如果自己能启发一些人去了解更多关于那个时期的历史也就完成写作目的了。

通篇关于主人公的爱情线写的很压,考虑到那个年代这相当于禁忌了不可能有太过张扬的表现(同床共枕已经算“大尺度”了),后面看着还是不行补充了心理描写展现两人爱上对方的原因(好像也没有补充多少,感觉还是有点逻辑缺失。怎么说我觉得写同人是建立在已经相爱的基础上 进行反向描写关联的场景来展现她们的爱意,所以逻辑缺失也可以放过?说到底就是没灵感人又懒写的烂)。严格来说这不算提拉米舒的前世(年龄接不上),最后也用了开放性结局(夕阳红)

关于主要配角(跛子、李队长、小王)我都尽力把他们塑造成非黑即白的人,因为本来很多时候人就是利益驱动的,没有分那么清楚的对错。奈何最后笔力不行可能还是太过扁平……

感谢你们看完我的唠叨,希望你们喜欢这个系列的文章。再次非常感谢阅读和支持~

Bloomed.

[提拉米舒衍生]Infinity(5)

#AU-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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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苦痛。


与春天一起到来的是加强劳教的任务。整个冬天的大会都有点不痛不痒,这儿的队长是本地的农民,仍留着好心肠,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不过多为难“劳教犯人”们。寒冷也使人看...

#AU-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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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苦痛。

 

与春天一起到来的是加强劳教的任务。整个冬天的大会都有点不痛不痒,这儿的队长是本地的农民,仍留着好心肠,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不过多为难“劳教犯人”们。寒冷也使人看热闹的欲望降低,举报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春天唤醒了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也唤醒了恶意。

 

原本被押上台批斗的人员只是简单地跪在地上听批评,膝盖多受点苦但终归不难捱。可有人为了减刑提出了更高明的折磨方式:喷气飞机式[1]。这是类似扎马步的站姿,双臂各被两人拧到背后架着,膝盖微曲,双脚与地面若即若离。以这种方式“站着”,没几分钟双腿会又酸又软,恨不得直接跪在地上,可这视为更强烈的对抗,是不服从批斗的示威。干部们有着足够的口粮满足架着犯人的力气需求,“犯人们”靠着微薄的粮食勉强支撑颤抖的肌肉。大家都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就享受如此待遇。

 

只有黄依依是例外,她和跛子依旧交易着柴火的边角料。杨佳蓉多次提醒她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她只是笑笑,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杨佳蓉需要帮忙也照常。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除了她自己。

 

人最大的恐惧是未知,特别是自认为已知的未知。

 

跛子被押上台的那刻黄依依就知道了自己末日的到来,她不会天真到相信平日粮食的馈赠能抵得过刑罚与死亡的威胁。跛子的罪名是生产原料私有化、非法占据人民财产,戴上了“复辟资本主义”的帽子。看似简单的动作,只是捡取了不用的边角料,却被扣上了繁复的罪名。

 

跛子的腿明摆着架不住喷气飞机式的折磨,还没等李队长教育完就嚷嚷着要举报。“举报”这个词在人群里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期待这个深藏不露的罪犯还能扯出什么巨大罪行。

 

“都是第……第四小队的黄依依指使我这么做的!她还在房里和同宿舍的杨佳蓉一起计算,俺都看到了!”

 

排在队尾的两人一下感受到了排天倒海的目光,火辣辣的,仿佛想把她们刺穿。周围的干部士兵们动作很快,一下就将两名弱女子架到讲台上等候发落。伴随着跛子话语结束的还有搜查人员的出动,他们直奔两人的宿舍,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杨佳蓉计算的草稿纸,带队的人雄赳赳气昂昂从观众的后方走到前方,好让大家清清楚楚看到罪状。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她们这是在反攻倒算!”

 

这是最恰当的罪名,霎时所有人都在喊着“反攻倒算”。黄依依本以为她只需要自己承担执念带来的后果,没想到牵连杨佳蓉。事情已经发展到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黄依依,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李队长非常大度地询问了犯人最后的证词,充分体现了人民对于罪犯的包容度。红色的头巾随着押送早已散落在地,黄依依摇摇头,小声说没有。扣押的干部明显对她声音的洪亮度不满意,踹了她的膝盖窝,恶狠狠地命令她说大声点。可没想到杨佳蓉先说了。

 

“是我在进行计算,黄依依只是被我胁迫帮助我,她是无辜的。”

 

这句话成了议论的导火索,下面的人都在说平日看不出杨佳蓉这般温柔随和的人背地里竟做着这么大不敬人民的事。

 

“杨佳蓉同志,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作为一名党员,反攻倒算的罪名可不是随便就能替别人担的。”李队长许是顾忌着上头对于杨佳蓉的特殊照顾,引导她不要自毁前程。

 

“不,是我引诱杨佳蓉进行计算,我通过自己带的数学书试探她对计算的兴趣,让她心甘情愿为我计算,都是我设好的局,和杨佳蓉无关。”

 

人们并不爱看相互抵罪的温情戏码,只喜欢互相栽赃举报的恶意互咬。阴谋论越复杂越好,这样才能符合“走资派”的设定,才能满足人们心中的负面学究形象。

 

在李队长连说几遍“安静”终于让吵闹的人群逐渐安静时,同为兽医的小王喊了一句:“杨佳蓉是医生,她还能给人民群众发挥很大作用!”苦于不知如何进行的李队长顿时接了话茬:“王同志说的对,念在杨佳蓉同志在不知情情况下被引诱的状况,和她本人能为人民继续服务的技能,毕竟我们农场现在有很多病人需要救治,所以给杨佳蓉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她照顾那些生病的群众。黄依依安排到羊圈处理羊粪,好好学习服务人民。跛子举报有功,将功抵过,不做处罚。”

 

宣布完处决,观众陷入了静默,都想起了因粮食短缺浮肿或积满腹水的工友[2],那是饥饿的最终宿命,干部们也知道只有食物才能挽救,在粮食短缺的冬天都选择任由死亡发生。可现在不一样了,随着春天的到来和农场上报的死亡人数过多引起的重视,即将有足够的粮食到来,医生也能派上用场让人员伤亡减少。人们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苦痛,希望此时的“善意”能为将来在医生处换取更多生的机会。

 

毕竟看到了有人因为批斗得到制裁和互相揭发的戏码,已经很精彩了。

 

杨佳蓉被松开,膝盖直直地撞在地上,疼痛冲上心头,但更痛的是看到黄依依被粗暴地带走。羊圈旁的小平房就是为犯下恶劣错误的犯人准备,封的十分密实看不见光。他们平日的工作是清理羊粪,也不能离开羊圈,饭菜靠士兵送去,分量很少没有什么油水,还得就着羊骚味和臭味进食,完成一天的工作后就被关入没有光的房屋度过漫漫长夜。她想到黄依依即将遭受这一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黄依依笑着看她,趁还没被彻底分开之前反复说着“没事别哭”。初春的寒风照常刮过,无论经过的景象是喜是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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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姿势参考自季羡林老先生的《牛棚杂忆》

[2]饥饿场景参考自严歌苓《陆犯焉识》

Bloomed.

[提拉米舒衍生]Infinity(4)

#AU-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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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乍暖还寒”形容的是秋天。


西北的夏末很快就转成了初秋,和煦的阳光中已带几分寒意。杨佳蓉带了纸笔来放牧,黄依依起初以为她是在研究物理,仔细看才发现娟秀的字整整齐齐落在纸上。


“在写信吗?”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黄依依轻声问道。


“是啊,写信。...

#AU-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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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乍暖还寒”形容的是秋天。

 

西北的夏末很快就转成了初秋,和煦的阳光中已带几分寒意。杨佳蓉带了纸笔来放牧,黄依依起初以为她是在研究物理,仔细看才发现娟秀的字整整齐齐落在纸上。

 

“在写信吗?”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黄依依轻声问道。

 

“是啊,写信。”被发现小秘密的杨佳蓉有些害羞,两颊的红晕不知是太阳点缀还是情绪带起。

 

“是谁这么幸运能得到我们小羊写的信呀?”

 

“我……我爱人。”

 

爱人这个词张扬又拘谨,明明白白把爱摆上台面,却始终有书面语的分寸。黄依依打趣的笑容凝在脸上,眼神有些飘忽。

 

“你们一定很恩爱吧?”

 

“我和他……刚结婚不久。”

 

“那些公安真不是人,怎么能拆散新婚夫妻,都没有同情心的吗!”黄依依顺势找了台阶让表情变得沉重,十分愤慨。

 

“不怪他们,他们只是奉命行事,都不容易。老人说‘小别胜新婚’,那我还挺幸运的,回去能再体验一次新婚呢。”杨佳蓉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面前无忧无虑的羊群,笑了笑。黄依依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连同消散的云彩一起。

 

“你呢?你应该也有一个爱你的丈夫吧?”杨佳蓉转过头,正碰上黄依依的目光。

 

“我……没有爱人。”很少有人直接问黄依依有没有爱人,他们只看到黄依依浪漫随性的样子与她调情,将她当作没有归属的商品,她也乐在其中,享受短暂热烈的爱情带来的刺激,从来不管流言蜚语。她把很多人内心见不得光的欲望暴露在阳光下,却被那些怯懦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意不在伤害任何人,只想无拘无束地去爱。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的。”

 

许是昨晚的哭泣让眼眶容易泛起泪水,黄依依别过头去没再说话。杨佳蓉坐到她身边,摸摸她的背,她便再也绷不住了,说起了昨晚的梦,说起了从前的浪漫爱情与求而不得。她本就是不擅长藏心事的人,只是之前在这偌大的草原上找不到可倾诉的人罢了。杨佳蓉静静地听着,不评判任何,全然地接受黄依依的一切。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逐渐来到冬天。草停止生长,农场储备了足够的羊饲料,放牧取消了。失去劳作的长日有些难以消磨,除了在露天礼堂听着李队长重复冗长的讲话,剩下的时间各自安排。西北草原的冬风粗粝刺骨,大家都识相躲回房间靠着不厚的衣服被子保暖。杨佳蓉开始研究核辐射防护,黄依依则做起手工,负责砍柴的跛子会经常送来一些边角料。

 

黄依依做的厌了便会到杨佳蓉旁边一起帮着研究,她对公式的敏锐感知帮了杨佳蓉不少忙。那段时光十分快乐,生命扁平的只剩时间一个维度,烦恼思念渴望统统抛之脑后,唯一的念想是活着。

 

是的,活着。入冬的农场将粮食减了量,对于食量小的黄依依和杨佳蓉而言只能勉强果腹,更不用说那些之前占尽便宜的大妈和食量大的男人,但黄依依仍保留一点吃的给跛子,说是边角料的报酬。紧俏的水源也让生活质量大大降低,温度的无情不仅附上人的骨头,更抽干人的血液。而之前在沙滩戈壁工作生活的两人似乎习惯了这般景象,将吃喝的阈值降到最低,不争不抢。

 

只是夜晚的寒凉来得比杨佳蓉预料的猛烈,她走的匆忙没带足被子,把衣服层层叠上也无济于事。黄依依看她如此,提议一起睡还能互相取暖。杨佳蓉开始不好意思婉拒,后来随着冬的深入败下阵来,接受了邀请。

 

床并不大,两人同睡有些局促。两人的手都很凉,无处安放碰在一起却没有弹开,反而让彼此都暖了起来。呼吸也不敢太放肆,总是憋着一点怕吵到对方,偶尔一起翻身对视便细细笑了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门缝散在地上,影影绰绰,绘出半圆的形状。

 

被子压得瓷实,连同逼仄的空间抹去两人的边界,隐秘的暧昧伴着呼吸氤氲起来。此后两人的关系愈发没有边界,经常互相玩笑打闹。黄依依放得开些,总是藏杨佳蓉的衣服让她在被窝里苦苦哀求,还趁她专心研究时突然吓她;起初杨佳蓉还不愿反击,后来被磨出了小恶魔属性也让她开始藏黄依依的木料,还将冰凉的手放在对方的脖子后给予“致命一击”。农场的其他劳教“犯人”都奇怪为何她们宿舍时常欢声笑语,在他们看来,过于扁平的生活只剩盼望那一点虚无缥缈希望的苦痛,怎知完全放弃希望的人尽情享受当下的快乐。

 

那是悲观到极致的人最好的自我开解与互相疗慰。


“小羊,你知道零乘无穷大是多少吗?”

 

“不是零吗?”

 

“是啊,是零,我就考考你,嘿嘿。”在清冷的月光中,黄依依笑得灿烂。


TBC.(下篇开虐)

Bloomed.

[提拉米舒衍生]Infinity(3)

#AU 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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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世界的善意多少凭些气运。


放羊的时间多少有些无聊,羊儿低头吃草和互相打闹追逐的场景周而复始,看久了便也腻了。所幸出发前黄依依提醒要带本书,不然还真要回归“本性”、和那些长角的大眼瞪小眼了。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晕晕乎乎,很快就起了倦意。黄依依看着身边人快要坐不住了,便提议到不远的小湖边走走。湖面不大也不清,倒映出的天空看...

#AU 前世cp: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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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


得到世界的善意多少凭些气运。

 

放羊的时间多少有些无聊,羊儿低头吃草和互相打闹追逐的场景周而复始,看久了便也腻了。所幸出发前黄依依提醒要带本书,不然还真要回归“本性”、和那些长角的大眼瞪小眼了。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人晕晕乎乎,很快就起了倦意。黄依依看着身边人快要坐不住了,便提议到不远的小湖边走走。湖面不大也不清,倒映出的天空看不真切,时不时来喝水的羊又碰出一圈圈涟漪,使它更虚幻起来。掠过湖面的风带上了水汽,乱扑在脸上反倒使人清醒。

 

“这湖是平常羊喝水的地方,我们日常的用水有时也从这取。湖里没有鱼,估计是没有路游过来,要真的进来了也就出不去了吧,只能任人宰割。”黄依依边走便向杨佳蓉解释。

 

“是啊,还是鸟儿自由,可以随意飞来飞去。”

 

“怎么,小羊想成为小鸟吗?那可有点难度~”

 

杨佳蓉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黄依依先开怀大笑,她也跟着笑了。

 

 

太阳终于缓缓向西边落去,草原的辽阔让壮美落日一览无遗。草原上的日落和戈壁有所不同,戈壁过于没有生气,只有黄沙满目,赤红的霞光显得肃杀;草原的生气浓厚不少,绿白交织的地面衬的红霞十分温柔,零星的云彩也带着几分活力。如此美景一扫放牧的疲乏,两人赶着羊,黄依依在前面哼,杨佳蓉在后面和,歌声一派愉悦。

 

晚餐后杨佳蓉提出要去洗衣服,见黄依依的头巾有点脏便拿去一起洗,说是对她指导的报答。洗衣服的地方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大妈,看着不像本地人。杨佳蓉找了个空闲位置开始洗,旁边的大妈瞟到她盆里的鲜艳围巾,立马兴奋起来。

 

“你是黄依依的舍友吧?我跟你讲,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她这人作风有问题。”靠得最近的大妈说话尖锐急促又带点自豪,仿佛这个消息只有她才知道。

 

“是的呀是的呀,我听说她离过婚,还乱搞男女关系的。”隔得稍远的大妈也加入碎嘴行列,争着说出自己的独家信息。

 

“对啊,我看李队长整天色眯眯地看她,她和那个跛子还不明不白的,真骚!”

 

“就是,整天围着那么艳的头巾都不知道想勾引那个男人。”

 

杨佳蓉没有搭话,甚至连笑容都吝啬。她埋头洗衣服,周围一切都与她无关。大妈们看她没有反应,小声嘀咕她是不是耳朵或者脑子有问题便走开了。见大妈们走远,她叹了口气,望向夜空。那时还能见到很多星星遍布苍穹,明暗交替,好似有着呼吸。她是个见惯生死间人性的护士,却依然相信人心底总保留一份善意,就像黑暗中的星星。

 

每个人都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侧面,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是走进她。这也是杨佳蓉的选择。

 

回到宿舍,黄依依照例躺在床上看书。杨佳蓉交代衣服在外面晒好了,黄依依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可忽然又想到什么。

 

“你……有没有在洗衣服那遇到几个不是本地口音的大妈?”

 

“嗯,遇到了。”

 

“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说你人善良又热心,说我遇到了好舍友、真幸运。”杨佳蓉笑着回答。

 

“哦……小羊你才是真的善良呢,我其实很邪恶的,别人都叫我女魔头。”黄依依在头上摆出两个角来彰显自己的“邪恶”。

 

“是因为数学太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才被称作女魔头吧,以后还请黄魔头多多提点我呢!”杨佳蓉也学着她给自己安装两个角,两人对视大笑起来,给静谧的夜注入生机。

 

 

很难说人什么时候会突然回忆从前。

 

黄依依睡不着,突然想起她在麻省理工的夏天。她是学校中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又在女生特别少的数学系,上课常带个小算盘,十分显眼。她也从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常常坐在第一排,老师布置课堂练习时全课室都能听到她拨算盘的叮当响。她算得快写字也快,基本是第一个和老师对答案的人,就算自己错了也会和老师争理,课间是她争论的舞台。

 

她就这么出尽风头地折服同系的人,也折服了冯·诺依曼成为其助手。她是多么骄傲的人啊,追求她的人可以从教学楼排到门口,那些金发碧眼的男生都想见识恣意张扬的数学天才。她最终选择了其中一位,迅速结婚。她穿着精美的婚纱,在神父的祝福下走入婚姻殿堂。可惜承诺消解的太快,如同第二象限的二次函数,浪漫遇上现实化作一地泡影,她选择离婚。后来回国了,原想着就在数研所挥霍才华与任性,没想到遇到了安在天、去到701解密。她曾经多爱那个男人啊,飞蛾扑火般乞求他的回应,可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无法在一起。再后来,她就被带到这里,再也不是那个数学天才。

 

她知道那些大妈怎么说她,可杨佳蓉的回答让她十分意外,将所有恶意抹去,用温暖替代。

 

杨佳蓉悄悄蹲到她床边轻问:“睡不着吗?”

 

黄依依慌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连忙道对不起打扰到她睡觉了。杨佳蓉轻抚她的背说没事,问怎么了,她摇摇头便让她去睡觉。杨佳蓉不放心地躺回床上,侧身望着她,未曾想很快就进入梦乡。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黄依依攥紧被子的手终于松开,流了泪的眼睛总是疲惫些,在记忆的碎片中她也睡着了。

 

意识还未完全沉睡前,黄依依隐约觉得刚刚杨佳蓉抚过的地方特别暖。


TBC.

Bloomed.

[提拉米舒衍生]Infinity(2)

#前世cp:杨佳蓉×黄依依

#ooc

#长对话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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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无法得知相遇相识到底是前尘缘还是今世因。


回到宿舍,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杨佳蓉继续收拾东西,黄依依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慵懒地躺在床上读。


“依依,书架可以借我摆点书吗?”


“那是宿舍的公共摆设,你随便用,不用问我~”


“谢谢啦~你是学数学的吗?”


“是啊,我告诉你,我算数可厉害了,在这我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是学医的吗?”黄依依一骨碌坐了起来,踩着...

#前世cp:杨佳蓉×黄依依

#ooc

#长对话预警

Infinit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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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无法得知相遇相识到底是前尘缘还是今世因。

 

回到宿舍,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杨佳蓉继续收拾东西,黄依依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慵懒地躺在床上读。

 

“依依,书架可以借我摆点书吗?”

 

“那是宿舍的公共摆设,你随便用,不用问我~”

 

“谢谢啦~你是学数学的吗?”

 

“是啊,我告诉你,我算数可厉害了,在这我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你是学医的吗?”黄依依一骨碌坐了起来,踩着鞋后跟走到杨佳蓉旁边看她正在放的书。“咦,你怎么看的都是物理学的书啊?核辐射防护?那李队长为什么要让你和小王一起做兽医?难不成你是赤脚医生?”

 

“我本职工作是护士,看这些只是业余爱好。”

 

“那你这爱好也太特别了,物理学多难啊,不仅要计算还要懂材料,还是数学有趣。小羊你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呀,以后我有什么计算问题还得多麻烦你呢~”杨佳蓉放完了书,拿起纸笔走到桌子边坐下,黄依依继续躺回床上看书。空气中的燥热终于随着夜幕的降临褪了不少,两人就着各自点的烛光互不打扰。笔尖与纸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和翻页的响声跟着呼吸频率起伏,时不时响起的羊叫和他人交谈的嗓音并没有打破这份和谐的安宁。

 

打更人的报时熄灭了烛光。那时的农场未曾受光污染的侵蚀,夜黑的纯粹。要是人心也如此就好了。

 

 

第二天是杨佳蓉先被透过窗缝的阳光照醒,夏天的太阳总是起的早些。她蹑手蹑脚地出门洗漱,看着食堂刚冒起炊烟,想着人还少就先去打了早餐。她问打饭的小王平时黄依依的用餐喜好,用自己的粮票先帮她打了一份带回去。

 

黄依依的被子不像她刚走时的模样,想来是醒了却赖着床。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她小声喊着黄依依的名字,生怕突然毁了美梦。床上的人嘟囔几声,慢慢睁开眼睛,眸中还是迷茫和惊讶,显然忘了有室友的存在。看到杨佳蓉轻抿的微笑和温柔如水的神情,黄依依终于反应过来缓缓起身。

 

“见你没醒我先去了食堂,问了小王你平常吃的早餐,给你打了一份回来,看看合不合胃口。”杨佳蓉指着桌上放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将椅背上的衣服递给黄依依。

 

“啊好的,谢谢小羊,你人真好~你平常也起那么早吗?”黄依依扣着扣子问道。

 

“差不多吧,我这人对光比较敏感,容易醒些。那你先穿衣服,我到外面等你。”杨佳蓉走到门外,看着一轮红日在草原的尽头升起,光芒万丈的感觉真的让人充满希望。

 

“杨同志,阿黄她起床了吗?”熟悉的声音打断思绪,原来是跛子在喊她。

 

“起了,你平常叫她起床吗?”

 

“是啊,她容易赖床,李队长让俺叫那些赖床的人。她起了就好,俺去叫别人了,谢谢你啊!”跛子转身走向别的宿舍,恰巧黄依依从宿舍出来洗漱。

 

“是跛子在叫我吗?他这人挺有趣的,被分配一个这么讨人嫌的工作还乐在其中,不过我平常也靠他才能准时起床,不然得被批评好多次呢。不过以后有你来叫我啦,你可比他温柔多了~”

 

“好呀,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专属闹钟了~你要快点哦,就要到集合的时间了。”

 

“知道啦知道啦!”

 

 

集合的讲话没什么内容,无非就是思想教育和分配在外放羊人的干粮。两人到负责的羊群前,拿着草鞭开始了今天的放牧。

 

刚醒的羊群发出咩咩的叫喊向着打开的门跑去,争先恐后进入丰沃的草地。黄依依指着属于她们的区域,那里有个小草包可以俯瞰羊群。两人一前一后赶着羊,草原上带着夜里亮起的风顺着阳光一起打来,吹起她们的头巾和长发。

 

到达指定位置后,黄依依便躺在坡上任由羊群吃草,杨佳蓉不放心总坐着看羊,黄依依犟不过她也半直起身子。

 

“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那只角特别长的叫Tommy,那只毛特别厚的叫George,那只角特别小的叫Emma,那只卷毛母羊叫Sophia……”黄依依拿着草鞭一个个指出她给羊起的名字,杨佳蓉在旁边笑着看她“指点江山”。

 

“你应该是个海归吧?起的都是英文名字。”

 

“对呀,我在美国待过很长时间呢。不过这也是我被发配到这的原因,可不就是妥妥的走资派吗,哈哈。”

 

开了话匣子两人便聊起了各自的身世。黄依依祖上经商且十分重视教育,祖父辈和父辈都与洋人打过交道,于是早早就把她送出国读书,她也不负期望拿到了美国的数学博士学位,成为著名数学家的助手。回国后先是到了数研所工作。

 

比起黄依依,杨佳蓉的身份要普通的多。父母早亡,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将她托付给医院的好友,她早早地成为了一名护士救死扶伤。但她有个不怎么联系的二叔,是特务,前段时间在被追捕的过程中自尽,留下了伪造的与她有关的信件,所以组织要对她进行调查,将她暂时发配到这里。

 

两人都避而不谈现在的工作,可能或多或少意识到彼此的工作需要保密,不会主动提起,也不会主动问询。世间美好事物千万,何必揪着不能言的秘密不放。

 

总而言之,若是没有这场风波,她们的命运不会有交集,更不用说相识。

 

可谁又能预料风吹起的种子将落到何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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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米舒衍生]Infinity(1)

终于开始写搁置很久的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的脑洞了,时代背景(1970s),因为不是纪实文学所以请不要考究涉及时代背景描写的真实性,参考了关于那个时代的一些书(季羡林《牛棚杂忆》、严歌苓《陆犯焉识》等)。不说太多,希望你们喜欢,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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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佳蓉被带走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再也见不到王怀民的最坏打算。


开往农场的卡车慢慢悠悠,随风扬起的尘土在空中四散纷飞。特殊的身份让这场押解稍显孤独,杨佳蓉没有同伴,只有带着红袖章的公安在她对面随着车的晃动昏昏欲睡。


若她只是个被打倒的走资派或是...

终于开始写搁置很久的黄依依(陈数饰)×杨佳蓉(高露饰)的脑洞了,时代背景(1970s),因为不是纪实文学所以请不要考究涉及时代背景描写的真实性,参考了关于那个时代的一些书(季羡林《牛棚杂忆》、严歌苓《陆犯焉识》等)。不说太多,希望你们喜欢,谢谢支持。

———————————正文开始———————————


杨佳蓉被带走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再也见不到王怀民的最坏打算。

 

开往农场的卡车慢慢悠悠,随风扬起的尘土在空中四散纷飞。特殊的身份让这场押解稍显孤独,杨佳蓉没有同伴,只有带着红袖章的公安在她对面随着车的晃动昏昏欲睡。

 

若她只是个被打倒的走资派或是老古板,便也不用废如此人力监视押送,可谁叫她有个特务二叔,还在被发现时自杀、留下不明不白与她有关的信件,所以她顺理成章染上特务嫌疑,却又没有严重到坐入铁窗与发配干校,于是只能在重重监视下被送去农场。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几分湿润与青草的芬芳,颇有几分活泼感,一扫杨佳蓉离别的苦涩。卡车开始减速,杨佳蓉看到前面有一辆牛车候着。车停了,护送公安和赶牛车的农民交代几句,嘱咐他把一封信交给农场的队长,装腔作势地警告杨佳蓉不要动歪心思逃跑,就跟着调头的卡车消失在黄沙中。

 

赶牛的农民是个跛子,热情地帮杨佳蓉将行李搬上车后挥起了草鞭。跛子的口音很重,杨佳蓉只能大概听懂他的话,尽力应答对方的问题。所幸路途不是很长,不一会就看到了茫茫羊群和伫立在草沙交界的农场。

 

跛子和门口的人寒暄几句,便和杨佳蓉说李队长正在开会,他只能先带她去宿舍。去宿舍的路上,跛子介绍了农场的分布和她宿舍的情况,说她有位舍友叫黄依依,也是一位大美女,人很善良,现在在放羊。宿舍不大,有生气的地方都很整洁,却有些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艳色摆设。杨佳蓉对跛子说了感谢,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门外一个清凉的声音划开沉闷的空气闯入杨佳蓉的耳中,内容是和跛子打招呼。杨佳蓉没有缘由地认定那肯定是黄依依的声音,还没缓过神房门已打开。来人的确长得精致,身形窈窕,头上缠着的彩色格子围巾与屋里的摆设交相辉映。杨佳蓉上一次见到这么张扬的颜色还是在刚回国的钟心身上,那对面的人是否也是位海归呢?

 

“你好,我叫黄依依,黄鹂鸟的黄,杨柳依依的依依。你就是杨佳蓉吧?跛子果然没骗我,你真的是位大美女。很高兴认识你,可以叫我依依~”黄依依伸出手等待杨佳蓉的回应。

 

杨佳蓉急忙回礼握住对方的手,对方的手很细腻,带着不同于西北的软糯。“是的,我是杨佳蓉,杨柳的杨,佳期如梦的佳,莲蓉的蓉。希望依依多多照顾,可以叫我小羊。”

 

“你还是真的很适合这个地方呢,这里这么多羊,你又叫小羊,你是不是懂羊语啊?”

 

“可能吧,要不我明天去试试?”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刚见面的尴尬与隔阂也就随着笑声散在空中。跛子的叫喊打断了这份欢乐,原来是李队长叫杨佳蓉去报到。

 

黄依依还没等杨佳蓉说话,就提出要和她一起去免得李队长趁机欺负她。两人一起到了队长办公室,见到黄依依李队长原本备着的盛气凌人的架势真弱了几分。交代的事情老生常谈,无非是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归岗位,和以后杨佳蓉的任务是和黄依依一起放羊兼职兽医,还旁敲侧击暗示了杨佳蓉的嫌疑并不大。给了杨佳蓉这个月的饭票后,李队长让黄依依带她去饭堂。路上黄依依自然地抓住了杨佳蓉手腕怕她走丢。农场时常有羊群回来,密密麻麻攒动的象牙色身体活泼可爱。

 

饭堂的结构很简单,干草堆的棚子有些松垮,几口大锅摆在地上,人们有序排着队领餐。黄依依给杨佳蓉介绍了现在在分餐的人,其中也有兼职兽医的小王。轮到她们打餐时黄依依给两人正式介绍,颇有几分热情姐姐风范。

 

吃饭时黄依依看见了跛子,向他招了招手。跛子慢慢走过来,黄依依便把碗里的一个红薯给他。待跛子走远,黄依依也没等杨佳蓉发问就自顾自说了起来:“跛子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可怜,平时打那么多饭我也吃不完,就会分点给他。”

 

“你人真好。”杨佳蓉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发出赞美。

 

吃完饭天还没黑,却能依稀看到月亮。黄依依依旧拉着杨佳蓉的手在前面走着,蹦蹦跳跳哼着轻快曲调,夕阳余晖斜照在她身上,仿佛舞台的聚光灯。这是一幕孤独又清冷的独角戏,舞台上摆设都很破旧,黄依依的穿着也很朴素,只有那鲜艳的围巾尽情吸收灯光,绽放出炫丽的色彩。时代的沉重音节没有变成镣铐禁锢她的舞蹈,荒凉的生活环境没有变成枷锁扼住她的咽喉。她不属于这个时代,终将变作自由的鸟,飞到无边无际的天空去。

 

这是杨佳蓉最衷心的祝福。


TBC.

格林

尘远同人(文革)

1966年,宁致远躺在一间不到10平米的简易房内,有气无力的,又硬又冷的褥子散发着有股霉味,厚重的被子已经掉了一半在地上,可床上的人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摊在床上。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即使可以保全性命也毫不尊严可谈,宁致远是一辈子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啊,何曾受过这份侮辱,他辩解过,争吵过,甚至和闯进来的红卫兵动过手脚,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抵抗,因为红卫兵强行带走了安逸尘,说他是旧地主,财阀要抓他去劳动改造,致远发疯的去保护他的爱人,却被警察用枪指着脑袋警告再敢反抗,就地枪决。

“致远,立刻住手。”安逸尘厉声呵斥道。

致远愣住了缓慢地放下了几十年从不离手的匕首,放弃了抵抗。

安逸尘低声下气的求了红...

1966年,宁致远躺在一间不到10平米的简易房内,有气无力的,又硬又冷的褥子散发着有股霉味,厚重的被子已经掉了一半在地上,可床上的人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摊在床上。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即使可以保全性命也毫不尊严可谈,宁致远是一辈子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啊,何曾受过这份侮辱,他辩解过,争吵过,甚至和闯进来的红卫兵动过手脚,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抵抗,因为红卫兵强行带走了安逸尘,说他是旧地主,财阀要抓他去劳动改造,致远发疯的去保护他的爱人,却被警察用枪指着脑袋警告再敢反抗,就地枪决。

“致远,立刻住手。”安逸尘厉声呵斥道。

致远愣住了缓慢地放下了几十年从不离手的匕首,放弃了抵抗。

安逸尘低声下气的求了红卫兵许久,才被允许和致远道个别。

致远又一次扑进阿哥怀里,只是这次没有觉得安全,满足。

“记着,再也不许反抗,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着我回来。”

安逸尘叮嘱完致远,又心痛地揉了揉他,就被遣送走了。

他们的举动又被红卫兵嘲讽了一阵,什么万恶的资本主义毒瘤,什么社会的落伍者寄生虫,以及他们毫不掩饰的暧昧,更是让人骂作伤风败俗。

他们完全不以为然了,看着生死相依的恋人被带走,击垮了致远最后的防御,他明白了自己是多么渺小,曾经把自己当成阿基米迪的杠杆,而实际上自己只是根筷子,轻轻一折就会断。

如今人方为道阻,我为鱼肉。宁致远很快遣散了跟了宁家几十年的家仆,将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的,也赠给了他们,大家都明白宁家现在的处境,留下来只会加深宁家所为的罪行,默默地全走了,就当是替宁家保存点家当吧。

后来红卫兵又来了几次,将家里咋了个稀巴烂,宁致远就呆呆地望着门外,旁若无人。

最后连宁致远也被带走劳动改造了,望了眼宁府,最终他连等着爱人回来的权利都没了,我的爱人你在哪啊。

这次他是人人敢打的地主老财,再也得不到尊敬,再看不到淳朴厚道的农民兄弟,以前即便成了死刑犯也有作为生产建设兵团团长的周霆琛在身边维护,作为农业专家,用技术赢得军民们的认可。还有安逸尘远赴香港为他找证据翻案。现在霆琛大哥为了保护妻子小雅惠子已经被迫移民了;阿哥又被抓去劳动改造,下落不明。

这次他真的没了盼头,仿若行尸走肉般被人驱赶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事就往炕上一萎,住在不到10平米的简易房,冬天没有生火,冷了就蜷缩着,也没晒过褥子,也没人教过他怎样自己生活,只有狐假虎威,小人得志一般的红卫兵对他的嘲笑和挑衅。 

没折腾几日,宁致远就病了,最初没人当回事,以为是被改造的老爷们常有的,直到他在工地上晕倒了,有些心软的妇人其实看不下去了,就找了一块来改造的医生林浩给他看看。

林浩来到致远的小屋,真是很难想象这里的人是怎样生活的,寒冬腊月炉子居然还是湿的,桌子上落了厚厚一层土,上面放着了半张能砸死人的糊饼,再去炕上看去,半截被子掉在地上,里面卷着脸色白的吓人的中年男子。走到床边发现他的褥子都在半干半湿的,真不知道这么作下去这人还能活几天。

林浩只能好心的取来自己的被褥给他换上,又把屋子简单收拾下,炉子修好了,再给他煎了药等他醒来。

“阿哥,我难受,你别走,抱抱,快抱抱我。”致远在呓语着中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位年轻人正坐在自己床头,很诧异。

“叔叔,你醒了啊快点把药喝了吧”。

致远停顿了下缓过神来,不由苦笑一下,原来真的老了,也就阿哥还当自己是宝宝吧。

致远接过林浩手里的药,一饮而快,林浩回想起刚才他趁着致远张嘴时,悄悄地想把药喂进去,仅一口他就咳得不行,还抽泣的嚷着要阿哥来救他,和如今面不改色中年男子简直判若两人,很难想象这坚强的外表有颗多柔弱的心啊。

致远很诧异的发现身上的被子被人换了,林浩耐心地解释道因为他的被子实在不能用了拿了自己的给他换了的,并告诉他被子需要拿去晒,致远问了他晚上怎么办,他说可以和室友用一个他们关系很好。

“那就多谢你了,对了告诉我住址,明天还你。”毕竟温暖的被子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诱惑力太大了,那就放纵一次吧。

“这可不行,你现在的身体明天根本下不来床,需要好好地静养,而且我还要来复诊。”林浩本着医生的责任严肃的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致远略带笑容地回复他。致远被他的认真逗笑了,他可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对他好的,他定当加倍奉还。

之后几天,林浩日日过来照顾致远,似乎把他当做自家的长辈一般敬重,致远也十分的喜爱他,便顺嘴问了他家里的事。

林浩的祖辈都是学医的,可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偏偏看上了经商,曾经靠囤积粮食发了横财,现在也被新中国抄了家,还连累了后代成了黑五代中最黑的一代,真是可怜了这么好的孩子。

林浩今年17岁,在这呆了快一年了,刚被流放时简直也是万念俱灰,从王子一夜间沦为了乞丐,失去了学业,友情还有蠢蠢欲动的爱情,本以为自己将会如行尸走肉般的苟且偷生,可他万万没想到两情相悦的何瀚居然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下乡陪他。

林浩试图让他放弃,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他简直是云泥之别,他是革命的后代,完全就应该去享受胜利的果实,而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但何瀚告诉他,要上学就是为了林浩,为了每天能看见他,现在没了他,分分秒秒对自己都是折磨,不要再把自己认为好的给他,对他来说林浩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用从来未从有过的认真态度抓着林浩问:“倘若没了我你会独活么,如果不会,那就不要再赶我走,因为我们的心境是一样的。”因此林浩再没有办法撵他走了。

何瀚的到来让林浩再次看到了希望,在世人都骂他,恨他,欺辱他时;唯一何瀚爱他,护他,宠他,林浩开始疯狂地努力着,本就聪明善良,而且工作态度又积极,很快就成了改造队中,可教育好子女的典型,因此在这里的日子也算能过得去。

宁致远现在躺在床上养病,每日看着林浩和何瀚幸福的样子,不经想到自己和阿哥了,年轻时要是有林浩一半的懂事该多好啊,阿哥我有人照顾了你现在怎么样了,但我知道为了我,你一定会努力的生活,等着我会很快去找你的。


Maaaaaaa大吉

 @一只泡芙 @无上道人 @稚子捌 @临傒 @三月初三 我不喜欢把话藏着掖着,所以以上有一个算一个,出来为你们的胡说八道向他道歉,你们这些根本不了解的人没有立场对他指指点点。

泡芙女士的原话放在评论

因为有敏感词我就发了图片,几位,请看下图。[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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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泡芙 @无上道人 @稚子捌 @临傒 @三月初三 我不喜欢把话藏着掖着,所以以上有一个算一个,出来为你们的胡说八道向他道歉,你们这些根本不了解的人没有立场对他指指点点。

泡芙女士的原话放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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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油灯

背景:文革期间被扣上右派帽子的大学教授范黎被抓去劳动改造,十年间范黎曾偷偷跑回家看妻子王瑞芳,但妻子没看到,范黎又被再次抓回去。几年后,文革结束,范黎真正回家......


“每次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都是对过往灵魂创伤的又一次深击。”这是范黎回家后,每一次提及往事的开场白。

“都过去了,还提起来做什么”妻子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头也不抬的回答到。家中老二也要上小学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妻子便接了些手工活帮补家用。

“唉,你是知道的,那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想偷偷回来看你都不行。”范黎笑着道“为这事被抓回去后,队里还天天笑我”“哟,谁叫你心里头老想着我呢”妻子打趣道,但随即眼神又暗...

背景:文革期间被扣上右派帽子的大学教授范黎被抓去劳动改造,十年间范黎曾偷偷跑回家看妻子王瑞芳,但妻子没看到,范黎又被再次抓回去。几年后,文革结束,范黎真正回家......


“每次回忆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都是对过往灵魂创伤的又一次深击。”这是范黎回家后,每一次提及往事的开场白。

“都过去了,还提起来做什么”妻子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头也不抬的回答到。家中老二也要上小学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妻子便接了些手工活帮补家用。

“唉,你是知道的,那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想偷偷回来看你都不行。”范黎笑着道“为这事被抓回去后,队里还天天笑我”“哟,谁叫你心里头老想着我呢”妻子打趣道,但随即眼神又暗了暗

“那时只有过年我才能用票换到一斤肉,我拿着巴掌大的一小块肉,又喜又愁,煮熟了才一小碗,几个小孩子争抢得不可开交。”后来她便想了个法子,用大针穿上粗麻线,把切成薄片的麻雀肉串成串,肥瘦搭配,每串四五片,再拌点米粉,蒸熟了一人一串。

可惜到了1960年暑假,饥饿已经更加严重。麻雀早已在“除四害”运动中消灭殆尽。以至于几个孩子分吃一只麻雀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妻子清楚地记得,麻雀的胸脯肉只有半颗干胡豆大,至于是一口吞下,还是撕成了细丝慢慢品味根本不记得,“反正是香得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了,以后几十年也没再吃到那样的美味”。

范黎吐出烟圈,开始和妻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害,我当时在队里务农,路过的老农民看到“小麦亩产万斤实验田”,都要小声嘀咕:(亩产)一万斤,连麦杆杆一起过秤嗦?”

“我还饿得去吃生面条,给发现了就说我是队里蛀虫,那些个人啊,隔三差五就要找个人出来批斗”提到这,范黎不经摇了摇头。

当时农村的造反派成员,不像学生那么单纯,有的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此类人被称之为“高级社员”)这些人多数是主要带头者,对他们来说,不但是革命任务,也是莫大的享受。

“现如今日子到时好起来了,你回来了,我也不用一个人拉扯孩子们”妻子那些年也不好过,街坊领居时常指指点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只得低着头过日子,那时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直起腰来。想到这,妻子的眼神越发明亮起来。

“早些睡吧,明早不还有活要干?你别熬瞎了眼。”范黎也心疼妻子,回来后越发的努力,“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个比我还唠叨了”妻子嫌弃的说道,眼中却满含笑意,随手将油灯放在了床边。

油灯闪烁着,闪烁着,映出妻子的影子,等待了明日的到来......

言一笺

【杨绛|干校六记】摘抄

干校六记

杨绛

63个笔记


小引


惭愧常使人健忘,亏心和丢脸的事总是不愿记起的事,因此也很容易在记忆的筛眼里走漏得一干二净。惭愧也使人畏缩、迟疑,耽误了急剧的生存竞争;内疚抱愧的人会一时上退却以至于一辈子落伍。所以,惭愧是该被淘汰而不是该被培养的感情;古来经典上相传的“七情”里就没有列上它。在日益紧张的近代社会生活里,这种心理状态看来不但无用,而且是很不利的,不感觉到它也罢,落得个身心轻松愉快。


一 下放记别


可惜能用粗绳子缠捆保护的,只不过是木箱铁箱等粗重行李;这些木箱、铁箱,确也不如血肉之躯经得起折磨。...


干校六记

杨绛

63个笔记


小引

 

惭愧常使人健忘,亏心和丢脸的事总是不愿记起的事,因此也很容易在记忆的筛眼里走漏得一干二净。惭愧也使人畏缩、迟疑,耽误了急剧的生存竞争;内疚抱愧的人会一时上退却以至于一辈子落伍。所以,惭愧是该被淘汰而不是该被培养的感情;古来经典上相传的“七情”里就没有列上它。在日益紧张的近代社会生活里,这种心理状态看来不但无用,而且是很不利的,不感觉到它也罢,落得个身心轻松愉快。

 

一 下放记别

 

可惜能用粗绳子缠捆保护的,只不过是木箱铁箱等粗重行李;这些木箱、铁箱,确也不如血肉之躯经得起折磨。

 

 

我补了一条裤子,坐处像个布满经线纬线的地球仪,而且厚如龟壳。默存倒很欣赏,说好极了,穿上好比随身带着个座儿,随处都可以坐下。

 

 

;而且我至少还欠一只手,只好用牙齿帮忙。我用细绳缚住粗绳头,用牙咬住,然后把一只床分三部分捆好,各件重复写上默存的名字。小小一只床分拆了几部,就好比兵荒马乱中的一家人,只怕一出家门就彼此失散,再聚不到一处去。据默存来信,那三部分重新团聚一处,确也害他好生寻找。

 

 

有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小“师傅”嘀咕说:“我天天在炉前炼钢,并不觉得劳累;现在成天坐着,屁股也痛,脑袋也痛,浑身不得劲儿。”显然炼人比炼钢费事;“坐冷板凳”也是一项苦功夫。

 

 

大家最爱听的是何其芳同志吃鱼的故事。当地竭泽而渔,食堂改善伙食,有红烧鱼。其芳同志忙拿了自己的大漱口杯去买了一份;可是吃来味道很怪,愈吃愈怪。他捞起最大的一块想尝个究竟,一看原来是还未泡烂的药肥皂,落在漱口杯里没有拿掉。大家听完大笑,带着无限同情。

 

 

阿圆送我上了火车,我也促她先归,别等车开。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子,我该可以放心撇下她。可是我看着她踽踽独归的背影,心上凄楚,忙闭上眼睛;闭上了眼睛,越发能看到她在我们那破残凌乱的家里,独自收拾整理,忙又睁开眼。车窗外已不见了她的背影。我又合上眼,让眼泪流进鼻子,流入肚里。火车慢慢开动,我离开了北京。

 

二 凿井记劳

 

“嗯唷!嗯唷!嗯唷!嗯唷!”那低沉的音调始终不变,使人记起曾流行一时的电影歌曲《伏尔加船夫曲》;同时仿佛能看到拉纤的船夫踏在河岸上的一只只脚,带着全身负荷的重量,疲劳地一步步挣扎着向前迈进。

 

 

菜园虽然经拖拉机耕过一遍,只翻起满地大坷垃,比脑袋还大,比骨头还硬。要种菜,得整地;整地得把一块块坷垃砸碎、砸细,不但费力,还得耐心。

 

 

。我们的“小牛”是“大男子主义者”。他私下嘀咕说:挖井不用女人;有女人就不出水。菜园班里只两个女人,我是全连女人中最老的;阿香是最小的,年岁不到我的一半。她是华侨,听了这句闻所未闻的话又气又笑,吃吃地笑着来告诉我,一面又去和“小牛”理论,向他抗议。可是我们俩真有点担心,怕万一碰不上水脉,都怪在我们身上。幸亏没挖到二米,土就渐渐潮润,开始见水了。

 

 

平时总觉得污泥很脏,痰涕屎尿什么都有;可是把脚踩进污泥,和它亲近了,也就只觉得滑腻而不嫌其脏。好比亲人得了传染病,就连传染病也不复嫌恶,一并可亲。我暗暗取笑自己:这可算是改变了立场或立足点吧!

 

 

推得不稳,会把稀饭和开水泼掉。我曾试过,深有体会。我们这种不平等的合作,好在偏劳者不计较,两人干得很融洽。

 

 

我每天跟随同伴早出晚归,干些轻易的活儿,说不上劳动。可是跟在旁边,就仿佛也参与了大伙儿的劳动,渐渐产生一种“集体感”或“合群感”,觉得自己是“我们”或“咱们”中的一员,也可说是一种“我们感”。短暂的集体劳动,一项工程完毕,大家散伙,并不产生这种感觉。脑力劳动不容易通力合作——可以合作,但各有各的成绩;要合写一篇文章,收集材料的和执笔者往往无法“劲儿一处使”,团不到一块儿去。在干校长年累月,眼前又看不到别的出路,“我们感”就逐渐增强。

 

 

其他如“不要脸的马屁精”、“他妈的也算国宝”之流,该也算是属于“他们”的典型。“我们”和“他们”之分,不同于阶级之分。可

 

 

我们奉为老师的贫下中农,对干校学员却很见外。我们种的白薯,好几垄一夜间全偷光。我们种的菜,每到长足就被偷掉。他们说:“你们天天买菜吃,还自己种菜!”

 

 

我们不是他们的“我们”,却是“穿得破,吃得好,一人一块大手表”的“他们”。

 

三 学圃记闲

 

因为各人还领取不同等级的工资呢。我吃饭少,力气小,干的活儿很轻,而工资却又极高,可说是占尽了“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便宜,而使国家吃亏不小。我自觉受之有愧,可是谁也不认真理会我的歉意。

 

 

可是他们积的肥大量被偷,据说干校的粪,肥效特高。

 

 

班长派我看菜园是照顾我,因为默存的宿舍就在砖窑以北不远,只不过十多分钟的路。默存是看守工具的。我的班长常叫我去借工具。借了当然还要还。同伙都笑嘻嘻地看我兴冲冲走去走回,借了又还。

 

 

这样,我们老夫妇就经常可在菜园相会,远胜于旧小说、戏剧里后花园私相约会的情人了。

 

 

溪以东田野连绵,一望平畴,天边几簇绿树是附近的村落;我曾寄居的杨村还在树丛以东。我以菜园为中心的日常活动,就好比蜘蛛踞坐菜园里,围绕着四周各点吐丝结网;网里常会留住些琐细的见闻、飘忽的随感。

 

 

邻近北边大道的白菜,一旦捏来菜心已长瓷实,就给人斫去,留下一个个斫痕犹新的菜根。一次我发现三四棵长足的大白菜根已斫断,未及拿走,还端端正正站在畦里。我们只好不等白菜全部长足,抢先收割。一次我刚绕到窝棚后面,发现三个女人正在拔我们的青菜,她们站起身就跑,不料我追得快,就一面跑一面把青菜抛掷地下。她们篮子里没有赃,不怕我追上。其实,追只是我的职责;我倒但愿她们把青菜带回家去吃一顿;我拾了什么用也没有。

 

 

我见过他们的“馍”是红棕色的,面糊也是红棕色;不知“可好吃哩”的面糊是何滋味。我们日常吃的老白菜和苦萝卜虽然没什么好滋味,“可好吃哩”的滋味却是我们应该体验而没有体验到的。

 

 

我在菜园里拔草间苗,村里的小姑娘跑来闲看。我学着她们的乡音,可以和她们攀话。我把细小的绿苗送给她们,她们就帮我拔草。她们称男人为“大男人”;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已由父母之命定下终身。这小姑娘告诉我那小姑娘已有婆家;那小姑娘一面害羞抵赖,一面说这小姑娘也有婆家了。她们都不识字。我寄居的老乡家比较是富裕的,两个十岁上下的儿子不用看牛赚钱,都上学;可是他们十七八岁的姊姊却不识字。

 

 

在它纵身一跃的时候,我代它心胆俱碎。从此我听到“哈!哈!哈!”粗哑的訇喝声,再也没有好奇心去观看。

 

 

冬天日短,他们拉着空车回去的时候,已经暮色苍茫。荒凉的连片菜地里阒无一人。我慢慢儿跑到埋人的地方,只看见添了一个扁扁的土馒头。谁也不会注意到溪岸上多了这么一个新坟。
第二天我告诉了默存,叫他留心别踩那新坟,因为里面没有棺材,泥下就是身体。他从邮电所回来,那儿消息却多,不但知道死者的姓名,还知道死者有妻有子;那天有好几件行李寄回死者的家乡。
不久后下了一场大雪。我只愁雪后地塌坟裂,尸体给野狗拖出来。地果然塌下些,坟却没有裂开。

 

 

人人都忙着干活儿,惟我独闲;闲得惭愧,也闲得无可奈何。我虽然没有十八般武艺,也大有鲁智深在五台山禅院做和尚之概。

 

 

我住在老乡家的时候,和同屋伙伴不在一处劳动,晚上不便和她们结队一起回村。我独往独来,倒也自由灵便。而且我喜欢走黑路。打了手电,只能照见四周一小圈地,不知身在何处;走黑路倒能把四周都分辨清楚。我顺着荒墩乱石间一条蜿蜒小径,独自回村;近村能看到树丛里闪出灯光。但有灯光处,只有我一个床位,只有帐子里狭小的一席地——一个孤寂的归宿,不是我的家。因此我常记起曾见一幅画里,一个老者背负行囊,拄着拐杖,由山坡下一条小路一步步走入自己的坟墓;自己仿佛也是如此。

 

 

过了年,清明那天,学部的干校迁往明港。动身前,我们菜园班全伙都回到旧菜园来,拆除所有的建筑。可拔的拔了,可拆的拆了。拖拉机又来耕地一遍。临走我和默存偷空同往菜园看一眼,聊当告别。只见窝棚没了,井台没了,灌水渠没了,菜畦没了,连那个扁扁的土馒头也不知去向,只剩下满布坷垃的一片白地。

 

四 “小趋”记情

 

太阳只是“淡水太阳”,没有多大暖气,却带着凉飕飕的风。

 

 

假如猪狗是不洁的动物,蔬菜是清洁的植物吗?蔬菜是吃了什么长大的?素食的先生们大概没有理会。

 

 

我们厨房的剩食只许喂猪,因为猪是生产的一部分。小趋偷食,只不过是解决自己的活命问题罢了。

 

 

我有一位同事常对我讲他的宝贝孙子。据说他那个三岁的孙子迎接爷爷回家,欢呼跳跃之余,竟倒地打了个滚儿。他讲完笑个不了。我也觉得孩子可爱,只是不敢把他的孙子和小趋相比。但我常想:是狗有人性呢,还是人有狗样儿?或者小娃娃不论是人是狗,都有相似处?

 

 

有一次默存走到老远,发现小趋还跟在后面。他怕走累了小狗,捉住它送回菜园,叫我紧紧按住,自己赶忙逃跑。谁知那天他领了邮件回去,小趋已在他宿舍门外等候,跳跃着呜呜欢迎。它迎到了默存,又回菜园来陪我。

 

 

我晚上回屋,旁人常告诉我:“你们的小趋来找过你几遍了。”我感它相念,无以为报,常攒些骨头之类的东西喂它,表示点儿意思。以后我每天早上到菜园去,它就想跟。我喝住它,一次甚至拣起泥块掷它,它才站住了,只远远望着我。有一天下小雨,我独坐在窝棚内,忽听得“呜”一声,小趋跳进门来,高兴得摇着尾巴叫了几声,才傍着我趴下。它找到了由“中心点”到菜园的路!

 

 

牢记着从小听到的教导:对狗不能矮了气势。我大约没让它们看透我多么软弱可欺。

 

 

我本来是个胆小鬼;不问有鬼无鬼,反正就是怕鬼。晚上别说黑地里,便是灯光雪亮的地方,忽然间也会胆怯,不敢从东屋走到西屋。可是“三反”中整个人彻底变了,忽然不再怕什么鬼。

 

 

小趋比花花儿驯服,只紧紧地跟在脚边。它陪伴着我,我却在想花花儿和花花儿引起的旧事。自从搬家走失了这只猫,我们再不肯养猫了。如果记取佛家“不三宿桑下”之戒,也就不该为一只公家的小狗留情。可是小趋好像认定了我做主人——也许只是我抛不下它。

 

 

据大家说,小趋不肯吃狗肉,生的熟的都不吃。据区诗人说,小趋衔了狗肉,在泥地上扒了个坑,把那块肉埋了。我不信诗人的话,一再盘问,他一口咬定亲见小趋叼了狗肉去埋了。可是我仍然相信那是诗人的创造。

 

 

“你们的小狗不肯吃食,来回来回的跑,又跑又叫,满处寻找。”小趋找我吗?找默存吗?找我们连里所有关心它的人吗?

 

 

我说:“给人吃了也罢。也许变成一只老母狗,拣些粪吃过日子,还要养活一窝又一窝的小狗……”

 

五 冒险记幸

 

灰蒙蒙的雨,笼罩人间;满地泥浆,连屋里的地也潮湿得想变浆,尽管泥路上经太阳晒干的车辙像刀刃一样坚硬,害得我们走得脚底起泡,一下雨就全化成烂泥,滑得站不住脚,走路拄着拐杖也难免滑倒。

 

 

我在苏州故居的时候最爱下雨天。后园的树木,雨里绿叶青翠欲滴,铺地的石子冲洗得光洁无尘;自己觉得身上清润,心上洁净。可是息县的雨,使人觉得自己确是黄土捏成的,好像连骨头都要化成一堆烂泥了。

 

 

雨丝绵绵密密,把天和地都连成一片;可是面前这一道丈许的河,却隔断了道路。我在东岸望着西岸,默存住的房间便在这排十几间房间的最西头。我望着望着,不见一人;忽想到假如给人看见,我岂不成了笑话。

 

 

我再也记不起我那天的晚饭是怎么吃的;记不起是否自己保留了半个馒头,还是默存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也记不起是否饿了肚子。我只自幸没有掉在河里,没有陷入泥里,没有滑跌,也没有被领导抓住;便是同屋的伙伴,也没有觉察我干了什么反常的事。

 

 

小趋在桌子底下也吃了个撑肠拄腹;我料想它尾巴都摇酸了。

 

 

记得默存六十周岁那天,我也附带庆祝自己的六十虚岁,我们只开了一罐头红烧鸡。那天我虽放假,他却不放假。放假吃两餐,不放假吃三餐。我吃了早饭到他那里,中午还吃不下饭,却又等不及吃晚饭就得回连,所以只勉强啃了几口馒头。这番吃年夜饭,又有好菜,又有好酒;虽然我们俩不喝酒,也和旁人一起陶然忘忧。晚饭后我送他一程,一路走一路闲谈,直到拖拉机翻倒河里的桥边,默存说:“你回去吧。”他过桥北去,还有一半路。

 

 

那天是大雪之后,大道上雪已融化,烂泥半干,踩在脚下软软的,也不滑,也不硬。可是桥以北的小路上雪还没化。天色已经昏黑,我怕默存近视眼看不清路——他向来不会认路——干脆直把他送回宿舍。

 

 

。我几乎想退回去请人送送。可是再一转念:遍地是雪,多两只眼睛亦未必能找出路来;况且人家送了我回去,还得独自回来呢,不如我一人闯去。

 

 

幸亏我已经不是原先的胆小鬼,否则桥下有人淹死,窑里有人吊死,我只好徘徊河边吓死。

 

 

不过上这种课不用考试。我睁眼就看看,闭眼就歇歇。电影只那么几部,这一回闭眼没看到的部分,尽有机会以后补看。回宿舍有三十人同屋,大家七嘴八舌议论,我只需旁听,不必泄漏自己的无知。

 

 

屋里还没有熄灯,末一批上厕所的刚回房,可见我在菜地里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好在没走冤枉路,我好像只是上了厕所回屋,谁也没有想到我会睁着眼睛跟错队伍。假如我掉在粪井里,几时才会被人发现呢?
我睡在硬邦邦、结结实实的小床上,感到享不尽的安稳。

 

 

有一位比我小两岁的同事,晚饭后乖乖地坐在马扎儿上看电影,散场时他因脑溢血已不能动弹,救治不及,就去世了。从此老年人可以免修晚上的电影课。我常想,假如我那晚在陌生的宿舍前叫喊求救,是否可让老年人早些免修这门课呢?只怕我的叫喊求救还不够悲剧,只能成为反面教材。

 

六 误传记妄

 

我遇见默存,就把这桩倒霉事告诉他,说猫儿“以腐鼠‘饷’我”。默存安慰我说:“这是吉兆,也许你要离开此处了。死鼠内脏和身躯分成两堆,离也;鼠者,处也。”我听了大笑,凭他运用多么巧妙的圆梦术或拆字法,也不能叫我相信他为我编造的好话。我大可仿效大字报上的语调,向他大喝一声:“你的思想根源,昭然若揭!想离开此地吗?休想!”说真话,他虽然如此安慰我,我们都懂得“自由是规律的认识”;明知这扇门牢牢锁着呢,推它、撞它也是徒然。

 

 

默存在邮电所,帮助那里的工作同志辨认难字,寻出偏僻的地名,解决不少问题,所以很受器重,经常得到茶水款待。当地人称煮开的水为“茶”,款待他的却真是茶叶沏的茶。

 

 

过了几天,他从邮电所领了邮件回来,破例过河来看我,特来报告他传闻的话:回北京的“老弱病残”,批准的名单下来了,其中有他。
我已在打算怎样为他收拾行李,急煎煎只等告知动身的日期。过了几天,他来看我时脸上还是静静的。我问:
“还没有公布吗?”
公布了。没有他。
他告诉我回京的有谁、有谁。我的心直往下沉。没有误传,不会妄生希冀,就没有失望,也没有苦恼。

 

 

“文化大革命”初期,有几人联名贴出大字报,声讨默存轻蔑领导的著作。略知默存的人看了就说:钱某要说这话,一定还说得俏皮些;这语气就不像。有人向我通风报信;我去看了大字报不禁大怒。我说捕风捉影也该有个风、有个影,不能这样无因无由地栽人。

 

 

默存说我无聊,事情已成定局,还管它什么作祟。我承认自己无聊:妄想已属可笑,还念念在心,洒脱不了。

 

 

我想到解放前夕,许多人惶惶然往国外跑,我们俩为什么有好几条路都不肯走呢?思想进步吗?觉悟高吗?默存常引柳永的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们只是舍不得祖国,撇不下“伊”——也就是“咱们”或“我们”。尽管亿万“咱们”或“我们”中人素不相识,终归同属一体,痛痒相关,息息相连,都是甩不开的自己的一部分。

 

 

默存向来抉择很爽快,好像未经思考的;但事后从不游移反复。我不免思前想后,可是我们的抉择总相同。既然是自己的选择,而且不是盲目的选择,到此也就死心塌地,不再生妄想。

 

 

他们连里的医务员还算不上赤脚医生;据她自己告诉我,她生平第一次打静脉针,紧张得浑身冒汗,打针时结扎在默存臂上的皮带,打完针都忘了解松。可是打了两针居然见效,我和阿圆到干校时,他已退烧。那位医务员常指着自己的鼻子、晃着脑袋说:“钱先生,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真是难为她。假如她不敢或不肯打那两针,送往远地就医只怕更糟呢。

 

 

据说,希望的事,迟早会实现,但实现的希望,总是变了味的。

 

 

但不论多么愧汗感激,都不能压减私心的忻喜。这就使我自己明白:改造十多年,再加干校两年,且别说人人企求的进步我没有取得,就连自己这份私心,也没有减少些。我还是依然故我。
回京已八年。琐事历历,犹如在目前。这一段生活是难得的经验,因作此六记。
一九八一年出版


相信纬来

【方曲】恩将仇报

方五洲×曲松林(双箭头吧)

改时间线,文革预警


1、认父

那一年我十二岁,我妈被扣上走资派的帽子,拉出去游街。第三天她跳了河。满大街都是红袖章。我爸抽烟抽得狠,把自己抽成了个老烟囱,黑,灰败,发霉,沤烂。有一天,他带着我,走了很远的路,他说,带你去个表叔家。

那叔叔姓方,我爸让我跪下,磕头,叫他五洲叔。我不肯,我爸一脚踹在我膝窝,我乖觉了。方五洲皱了皱眉,一只手搁在我手肘,向上抬。我爸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类似于悲叹的音节。他说,我不久了,就这一个娃,你多担待点。托着我的手忽然就轻了。

五洲叔,我说。给他磕了个头。手里一凉,五洲叔塞给我几粒冰糖。那年头,糖很稀罕,我就着手上...

方五洲×曲松林(双箭头吧)

改时间线,文革预警


1、认父

那一年我十二岁,我妈被扣上走资派的帽子,拉出去游街。第三天她跳了河。满大街都是红袖章。我爸抽烟抽得狠,把自己抽成了个老烟囱,黑,灰败,发霉,沤烂。有一天,他带着我,走了很远的路,他说,带你去个表叔家。

那叔叔姓方,我爸让我跪下,磕头,叫他五洲叔。我不肯,我爸一脚踹在我膝窝,我乖觉了。方五洲皱了皱眉,一只手搁在我手肘,向上抬。我爸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类似于悲叹的音节。他说,我不久了,就这一个娃,你多担待点。托着我的手忽然就轻了。

五洲叔,我说。给他磕了个头。手里一凉,五洲叔塞给我几粒冰糖。那年头,糖很稀罕,我就着手上的灰把糖舔进嘴里,然后开始舔手。我爸点点头,很放心的样子。然后他说,我去后院洗把脸,路上灰尘太多,扑得老子眉毛都挂了灰。

后来他再没回来。第二天,人们从他洗脸那条河里打捞出他的尸体,隔了二十里,他还是找回我妈跳的那一条。

方五洲没让我去认。我哭,抓他,挠他,他像一面墙,沉肃,岿然,不喜不怒,任我踢打,我从天明闹到日暮,累得倒在地上,他转身去劈柴,他不算壮硕,力量仿佛从内迸发出来,永不停息,永不倒下。


2、瘸子

五洲叔的工作是拉麦皮,没别的牲畜,就他一人,还有一辆两个轮的板车,一趟二十公里,一天两趟。晚上给我带口粮回来,偶尔是饼,多数是杂粮面揉成的馒头。四十公里,野郊地,路不好走,两周磨废一双鞋。

我趁着日头未落,学着去帮他挑开脚上的血泡。他一天中话最多的时候,就是在针戳刺的空隙里。他一遍遍地讲,他不讲天空,不讲鸟兽,也不讲女人和女人男人一起干那事儿,他只讲山,他走过、攀爬、登上山顶的一座座山。

原来中国这么大,我带着点神往,说。


另一句话我没说,他是为山而生的。

他在讲起他的山的时候,是最神气而柔软的,像个老财主,在清点他的积蓄,像个勇士擦拭他的宝剑,像眼睛晶亮的孩子伸出舌头,尝着一串同样晶亮的糖葫芦。

除了其中某一座。五洲叔说它屹立在西南的一角,很高。有多高,我问。比天还高,他答。冷吗,我想了想,又问。他说,不冷。天暗了,我手不稳,一下子,针捅进他完整的皮肉。

他瑟缩了一下,不知怎的,流出泪来。


后来,有一天,他等草叶上挂了露才回,他不舍得点灯,我也不舍得,就在暗里,气冲冲地往地上摔他藏起来的烂掉的鞋。他连忙捡起,用手拍了拍,还能用,他说。以前两周磨坏一双,现在一周就废一双,我瞪着他。修路呢,不好走,他云淡风轻,去灶台烧火。我伸手去掰他的肩,他侧了身子躲,我只摸到一处突兀的凹陷。


第二天,我提前醒了,等他出门,一骨碌从炕上挣起。一路躲躲闪闪,追在他身后,直到他领活的工地。工地上有个面目寡淡的瘸子,瘸子指了指要他拉走的板车。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我从树后冲了出来,掀开板车上的油布。

车斗里满满的,盛着石头。

然后我挥过去的拳就撞翻了那个瘸子。拳风招呼到他身上时,那人的目光仍然是冷的,我抡了他一拳,指节生疼,我操。我心想,这么瘦一人,骨头却这么刚烈。我顺手从车斗里摸出一块石头,正想朝那人砸去。突然眼前一黑,回过神来,面上已经挨了火辣的一巴掌。

我丢开石头,捂着脸。五洲叔从没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回家去,他撂下三个字。我红着半边脸,咬牙切齿地说,我......剩下半个不字我咽在喉咙里。没发出声儿来,因为我几乎是震惊地看见,五洲叔小心翼翼从地上扶起那个人,他甚至考虑到对方是个右脚瘸了的瘸子,而细心地让对方将右半边的力卸在他身上。


这绝不是下对上的谄媚,更不可能是他娘的锄强扶弱的英勇淡然。他扶着那人的手甚至发着抖,像在地上捡起了一件不小心碰翻的瓷器,心疼,后怕,如履薄冰。如果一个孩子也可以有阅历,那么我干瘪而肤浅的全部阅历里,我只见过我爸对我妈这样过,那是她第一次被拉出去游街,回来时身上沾满了生鸡蛋和烂菜叶。


叔,我嗫喏着。没你事,你回家,他说。他欺负你,我恨恨地盯着那个瘸子,说。没有的事,他否认。别人的车里都是麦皮,只有你拉石头,我仍然不忿。你不让我打他,那你让我帮你,我又说。我绕过他,把板车上的草绳绕在身上,试图拉起对我而言太过沉重的重量。

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是那个瘸子。我尽可能恶毒地瞪着他,他对我说,你不行,他顿了下,补了一句,就要方五洲来。

凭什么,我朝他吼。

凭他欠我,瘸子淡淡地回答。我愣住。

对,我欠他的,五洲叔点点头,把解开的绳子重新缠上,不过是缠在他自己身上。我看见他肩膀的凹陷被压得更深。


那天,我回了家。我一言不发,等五洲叔回来,烧炕,热饭,我还是什么话也不说,快睡着时,在铺天盖地的暗里,我感觉沉默是杀我的刀,我只好放弃我的执拗。你欠他什么,我问。

一条命,五洲叔迟疑了一下,回答我。

他救了你,我问。

我救了他,他答。


后来,我从别人口中,知道了那座比天还高的山上掉下来一个摄影机。然后一个叫曲松林的瘸子活了下来。没人承认的功绩就不是功绩,是信口开河,是胆大妄为,是反对脚踏实地说真话做实事的革命的罪证。我叔从他的山上摔下来,摔成拉板车的苦力。曲松林被锯掉半只脚掌,又被打伤了膝盖,下放到荒郊野岭里守牛棚。

他们唯一的交集,是后者总是早起一个时辰,把五洲叔的板车里的麦皮换成石头。


曲松林。我恨他。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他的长相、他工作的牛棚,和往返的必经之路。我闲到发慌的那些日子里,最大的愉悦就是去给他添堵。

比如躲在地里,耐心地等他一瘸一拐地走来,朝他脸上泼土、扬尘,偶尔是尿或者牛粪,一开始,我像只受惊的兔子,做了坏事撒腿就跑。后来,我发现,他不仅不愤怒,也不抵抗,更不追赶,于是我的胆子大了起来。有时,聚集一群和我一般大的孩子,他在后边走,我们在前边走,极尽可能地模仿他跛脚的可笑样儿。他仍然不生气,只是走他的路。


再后来,我长大了一点点,高了些。把他摁在地上,抢走他身上所有的钱和口粮。那一天,要不是他的目光穿过我、穿过我身后的田埂、西垂的落日、飘散的云和青空,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低低地、像梦呓一样念叨起一座山的名字,一个隐晦不清的音节,我差点就杀了他。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抱歉,我只想得起这样一个词来形容,他的样子,和我五洲叔念起那座山时那么相似,我知道那座山比天还高,可那天我才知道,那座山上的冷比冷还冷。

我发誓,那天,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3、伤口

那晚我快睡着的时候,我家漏风的门突然撞进一个人。那力道之大,让那人几乎是跌了进来。

但他没摔在坚硬的地上,五洲叔接住了他。曲松林的头上流着血,不知道在哪磕的,他说,带上孩子,快走。

五洲叔没动,只是笑,瞧你急的,像雪崩来了似的。曲松林没笑,他说,真的来了。是夏天呢,哪来的雪,我睡眼惺忪地说。曲松林卸下身上的包袱,打开,里面有干粮,水,衣服,不知道他一个这么瘦的人如何能扛起这样大的包袱。我彻底醒了。

曲松林往五洲叔怀里塞着什么,是钱。五洲叔愣了一下,摇摇头,说,始终会来的,躲也躲不掉,要走,你带上孩子走。我不是孩子了,我在边上插嘴。

你们都得走,曲松林急了,我从没见他急过。

五洲叔还是摇头。

我想了想,说,叔,反正我和你呆一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孩子他妈有底,被抄出来不会好过的。曲松林绝望似地补了一句。

好吧,我们走。五洲叔犹豫了片刻,总算松了口。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我只是知道,我要跟着我叔。我没能跟紧我叔。


收拾好了,我们趁着夜色,奔赴一场我当时并不能够理解的逃难。刚走出一里地,五洲叔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脸色变了,要回去。曲松林制止他。五洲叔说,那张登过山的人员名单我叠起来塞枕头里了,要是被抄出来,所有的人都完蛋。

那我去拿,曲松林没有丝毫迟疑就转了身。

我去,五洲叔很坚决地揽过他,如果我没看错,他们交换了一个很短暂的拥抱,我揉了揉眼睛。

五洲叔对他说,我跑着去,你带着孩子走,我很快追回来。


结果他没能追回来。我在很久以后才听人说起,他一进门,就被红袖章逮了个正着。大家都笑得很难看,像哭了一样,说,五洲这傻小子,这次真是蠢到家了。

但那一天,还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曲松林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直在流血。他瘸着腿,走不快,我就远远跑在前边,跑出一身湿黏的汗,然后在越来越亮的天色下回头,曲松林缩成很小的一个点,点在无垠的土地上,像一把插在心口的锄头。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伤口,好像是我前几天,在路上从后往前把他推在山坳里,磕的。


4、冰糖

如果有人问我,和最恨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我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能讲上三天三夜。

和失去我爸不一样,这次失去五洲叔,我没吵,没闹,没哭,我告诉自己,五洲叔会回来的。可曲松林告诉我,方五洲不会回来了。

于是我又像先前一样,一拳锤了过去,朝着他受过伤的膝盖。他却闪开了,那天我才发现,原来他躲得开,他和五洲叔一样,都是躲得开,逃得掉,却一直默许着,容忍着,我折磨他,就像他折磨我叔,可无论折磨,是来自爱人,还是来自爱人收养的孩子,他们都没有躲,除了这一次。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唯一明白过来的是,在他眼里,我真的只不过是个孩子。


后来,我听说了,我叔真的没有死。只是他也真的回不来。那群红袖章把他绑了,绑在城里,立着,游街,只不过在游的人不是我叔,是来往的人。他们不给饭,不给水,就是要生生把他饿死和渴死。红袖章问他,你真的登上过珠穆朗玛峰,是戏谑的、上扬的问句。我叔说,是。

他们就笑,然后边笑,边打他。

我当时不知道这些细节,曲松林把我锁在家里,锁是铜的,我砸不开,否则,那群红袖章早晚会死在我手上。曲松林知道我,所以他不说。那几天,他下午出工,锁上我,在日落的时候撂下碗,出门,然后锁上我,清晨才回来。我从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只是奇怪他仿佛不需要睡眠。因为每个早上,他刚踏进门,就把我从炕上揪起来,带着我去田里,种地。


我不是囚犯,我说。

你不是囚犯,囚犯不种地,他答。

他教我如何把一颗麦粒播种到土里,如何施肥,如何松土,如何犁地,在什么节气里应该做什么事。他笑着说,看天吃饭,是我们曲家的老本行。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他继续笑,说道,本来,贫农在这个时代,应该是飞黄腾达的命,飞黄腾达,你认得这四个字吗。我认得,五洲叔教过我写字,我恨恨地说。他没管我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是他的笑很快就因为这句话带了苦,他说,飞黄腾达,如果我没坚持说——我,也登上过那座山的话。

我听见这座山,像个诅咒一样的山,高得很的山,差点要了我叔的命也要了曲松林的命的山,就头皮发麻。我把手上的锄头一扔,差点儿砸死一片草。

我愤怒地质问他——当年我叔救了你,你却背地里给他下绊子,你让他拉石头,四十公里地,你知不知道他磨烂了多少双鞋,你知不知道他肩膀上都是血印子,你怎么心这么狠,他救了你,你干嘛恩将仇报?


我像个锈住的机关枪,第一次找到自己的子弹,砰砰砰,我把子弹一股脑儿射向我的敌人。只是,我吼出的眼泪,不仅是我的,还有他的,这把我吓了一跳。


“我恨他,就像你恨我一样。”曲松林捡起地上的锄头,塞在我手里,说。


我抓住他的手,他触电一般缩回去,我抓稳了,几乎是撕扯一般向上撸他的袖子,他很瘦,袖口很空,我没费什么劲儿就把他的袖子从手腕一直推到腋下。

他布满青色的针孔的手肘内侧,就暴露在烈日下。


在当地,这意味着一个人尽皆知、连我这样的十四岁小孩儿都知道的秘密,他在卖血。

还有一个秘密,只是我没和他说。有一天晚上,我从枕头里摸出了那把铜锁的备用钥匙。他怕自己回不来,所以给我留了一条生路,也可能,他从来没想要真正锁住我。

只是曲松林和我叔,他俩一个性子,藏什么东西,都爱往枕头里面藏。


我跟着他,就像之前跟着五洲叔一样,好几个晚上。我跟着他,看见他去卖血,换来钱,然后把钱,换成冰糖,兑成水,揣在怀里。宵禁了,他一个瘸子,一瘸一拐地,瘸出十几里地,瘸到城里,找着那个被绑着的人,他日思夜想的人。

偶尔他在去的路上被巡逻队逮住,这样会比较惨,虽然必然是挨一顿打,但曲松林会显得很沮丧,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这个晚上见不着面。所以,如果是回来的路上被逮上,他挨打的样子,甚至有点赚到了的快乐。

而我明白他为何躲开了我言不由衷的攻击,因为之前,他并没有躲开的理由。现在有了。他要留下至少一条好腿,去见他的爱人。


然后我躲在暗处,看着曲松林沉默,看着他沉默而坚决地,给五洲叔喂下还残留着体温的糖水。

红袖章不知道,巡逻队不知道,如果我妈我爸还在他们也一定不会知道,为什么方五洲能在那种惨烈的情况下熬过这么多天,为什么他愿意熬过这么多天。

或许是,他和曲松林一样,只是想多见他的爱人,一天,一晚,一次,一面。


5、松林

“可是,你爱他,比我恨你深得深。”我看了一眼他手上青白的针孔,说,“我相信,你们是真的爬上了那座山。”


他看着我,摇摇头。

他说:“相信是虚的,人家要证据,证据是实的,我脱了鞋,扯开袜子,对那些人说,这半只脚算不算证据。”

他说:“他们牙都笑掉了,我不敢说,其实我的命才是证据,我活着,事实就不是事实,事实变成了一个要证据的,真相。”

他戏谑地念出最后两个字。


而交不出证据,就是说谎。

谎言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可怕的罪名,他欲言又止,我十四岁的阅历却足够让我明白剩下的不言而喻。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谎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多少人顶着谎言满身伤痕、无所眷恋地离去,是再也回不来的出走;多少人又借着事实欺世盗名,杀死良善、知识、深情和英勇。我想起相继投了河的母亲和父亲,扭过头去,曲松林的样子让我心里发涩。


后来,我叔真的没回来。只是曲松林不知道,那一晚,他被逮了,我趁乱溜了过去。


曲松林,对不起。擅自替你,见他最后一面。

我叔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笑了。我在他眼里看见一座山,很高,不冷,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只是去找他的山了。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总说那山不冷,因为要是冷,他怎么能在山顶,栽下郁郁葱葱的一片松林。


END





文期酒会

原创bl《十载乱》(1)

  • 本文背景为1964年到文革结束

  • 主角柳善文X程清赋

  • 日久生情

  • he

小文初次执笔写长篇,定有许多不足,欢迎各位看官提意见!还要请各位看官不要太纠结历史,只是图个乐子,并非要写史书,谢谢!萌新写手希望得到小可爱们的反馈,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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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8月,上海火车站

晨光在夜色中悄然穿行,远处的天际隐隐破开一丝朦胧的微光,晕绿了几座起伏的山头。火车在一片仍未消融的黑暗中开始缓缓移动,随着一阵尖锐的鸣笛,...

  • 本文背景为1964年到文革结束

  • 主角柳善文X程清赋

  • 日久生情

  • he

小文初次执笔写长篇,定有许多不足,欢迎各位看官提意见!还要请各位看官不要太纠结历史,只是图个乐子,并非要写史书,谢谢!萌新写手希望得到小可爱们的反馈,希望大家能够喜欢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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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8月,上海火车站

晨光在夜色中悄然穿行,远处的天际隐隐破开一丝朦胧的微光,晕绿了几座起伏的山头。火车在一片仍未消融的黑暗中开始缓缓移动,随着一阵尖锐的鸣笛,几幢影影绰绰的楼渐渐吞没在昏暗中,一个拐角后便消失了形影。

 火车逼仄的过道内,一个满面油汗的胖子吭哧吭哧地拖着满满当当几大袋行李,热气腾腾地跌坐在一张没人的椅上。

 “诶,小同志,你这旁座儿没人吧?”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腾出一只手揩着满头满面的汗。

 那人挪开了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胖子一眼,轻声应道:“没人。”

 “那这座儿我占了啊。”胖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纸,哗哗扇着,“今儿真热,把爷给累出一身臭汗,这还是大清早呢,天都没亮全,什么破天气。"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胖子也难免有些尴尬,边扇扇子边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他看上去年龄不大,却不像其他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样闹腾,倒是沉稳收敛。他的嘴唇总是抿着,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的局促,看向车窗外时,目光不经意地流露出丝丝缕缕勾结在一起的憧憬与忧郁,深深地仿佛要望透眼前的山。他生得很清秀,但表情始终紧绷着,让人想到一口井,在沉静中默不作声地装下许多深深浅浅的事,仿佛要这样四平八稳地揣一辈子。

 他的行李只有孤零零两个包,一个是手提的布袋,做工实在粗糙,花色也十分老旧,但容量倒是不小,看起来大半的行李都塞在这里头;另一个是个背包,也不太新,布料有些起皱,但应是特别爱护,连一处磨起毛的地儿都没有。里边儿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像是很多薄薄的矩形物件,把包勒得棱角分明。

 胖子眼睛一亮---书!一整包的书!

 “你....是去北京念书的大学生?”胖子有些激动地问他。

 “是,新一届的。”

 “哪个大学啊?”

 “诚大。”

 “那可巧了!”胖子激动地一拍扶手:“校友!”

 “是么?”他温和地笑了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黄新佑,学工程的,你呢?”

 “程清赋,汉语言文学系。”

 “中文系啊...那你肯定听说了这届要来的一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黄新佑瞪大眼睛,夸张地叫道:“你可别逗了!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程清赋不好意思道:“我确实没有听说过什么大人物。”

 “嗨!那你可真是消息闭塞。”黄新佑摇了摇头

 程清赋抿嘴笑了笑。

 “柳至诚知道吧?你可别告诉我你这都不知道。”

 “柳先生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肯定得知道啊!大文豪!文盲都听过他的名儿。”黄新佑颇有戏剧性地顿了顿:“那他那大儿子,你知道吗?”

 程清赋想了想:“是叫...柳善文么?”

 “对了,就是他!”

 “他要来我们学校?”

 “那可不!还是你们中文系的呢,我一工程系都知道了,你还两耳不闻呢。”

 “我向来对与我没有关系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很多事我都未曾耳闻,不必见怪。”

 “你这话可就说岔了,柳善文是什么人?大文豪柳至诚的长子,他爸除了学问高,还是个当干部的,干部子弟,了不得吧?他娘,樊素,也知道吧?迎江楼的台柱子,大角儿!唱戏唱到全国去了,人长得还美,一家子没一个是普通人,他自个儿不也是个大才子么?他能来我们学校,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沾他的好,你和他是一个系,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怎么能说和你没关系呢?你要是和他有了点交情,只怕都能在校里横着走。”黄新佑叹了口气:“谁不想和这样的人傍上点关系呢。”

 “建立在利益上的交情,不要也罢,何必如此纠缠他。倒不如自己混个风生水起,为何非要依傍别人的好。”程清赋看着窗外缓缓道。

 黄新佑觉得惊奇,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个圣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有人放着捷径不走,非要去烂泥路里摸爬滚打走一遭,了不得,了不得。”

  程清赋不再答话。

 如此一路,再无他言。


PINK SPIDER

《欢乐颂》

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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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儿有一个湖,很深,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植物。经常有人往里跳,然后就会看到一具一具的尸体,他们把他们往外抬。尸体有时候泡发了,就会浮上来,散发着死亡的味道。湖旁有一个亭子一样的长廊,有一天有个女人在上面吊死了,然后它就拦起来翻修了。”


他平静地跟我说,抽了口烟。


“你听过《欢乐颂》吗?”我问他。


“按理应该是听过,按理。后来长廊修好了,那两天天气不错,太阳很大。”


嗯,我能想象,那些死亡的气息在烈日的照耀下复又湮没殆尽。


我又问他:“死,是什么样的。”


“没什么样,可能很快乐。”


我不...

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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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儿有一个湖,很深,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植物。经常有人往里跳,然后就会看到一具一具的尸体,他们把他们往外抬。尸体有时候泡发了,就会浮上来,散发着死亡的味道。湖旁有一个亭子一样的长廊,有一天有个女人在上面吊死了,然后它就拦起来翻修了。”


他平静地跟我说,抽了口烟。


“你听过《欢乐颂》吗?”我问他。


“按理应该是听过,按理。后来长廊修好了,那两天天气不错,太阳很大。”


嗯,我能想象,那些死亡的气息在烈日的照耀下复又湮没殆尽。


我又问他:“死,是什么样的。”


“没什么样,可能很快乐。”


我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能有人会得病,可能出意外,比如吊死,比如掉进湖里。”他又补充。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再比如有人得了性病,到哪儿都不住地手淫。”


“但这不会死。”我说,抬头看他。


“嗯,是不会死。”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这是2011年的夏天,偶尔会发生在我们间漫长又无趣的对话。


然后我又给他听了,《欢乐颂》。


“我是听过,”他又在吐烟圈了,“1968年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个指挥家,那个时候谁知道个狗屁指挥家。”


“你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你是个作家。”


“嗯,整个村子只有我知道,所以他只跟我说话。他说他家里被抄了,好多的谱子都没了,他一生中指挥过很多管弦乐队。我说,你算了吧,现在你的指挥棒用来赶猪好了。然后他就发了疯,经常手舞足蹈,后来还跑到河边大吼大叫。”


他顿了顿,接着说:“他日日夜夜反复地唱,他唱的最多的就是《欢乐颂》。他最喜欢那句话,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他问我知不知道,这是席勒写的词,我说我不知道,但是席勒肯定不是这么写的,我年轻的时候学了德语。”


“然后呢?”


“然后他经常又哭又笑,嘴里喊着,日子总是没法儿过了。我不懂他,我每天打扫茅厕也挺开心的。”


“你看了浮士德吗?”


“看了,人不该有太多欲望,没人愿意跟恶魔作交易。”


“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死了,被人打死的。总是说有鬼,又有人迫害他。”


“你会不会愧疚?”


“会,后来我们平反了,又回去了原来的家,我的书都没有了。”


“他不是因为曲子死的,就像你不是因为你的书被迫下乡的。”我说。


“我还真的是因为我的书,”他轻轻笑了声,“我那时候净写些同性恋,泛性恋,谁知道呢,也许我也是个同性恋。”


“你爱他吗?”


“也许我是爱他的。但是我就看着他死了,他死的时候脸是紫的,肿得很大。但是我也会死的,我最近感觉能看到他了。”


“那没关系。”我没有在安慰他。


“你再放一遍吧,《欢乐颂》。”他声音沙哑,靠到床上,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再也没有醒来。他死的时候,76岁。


我看着护工把他抬走了,这张床,又会有别的老头儿躺在这儿,然后死去。




闲玖

逆光

他叫金岳,浙江人士,正如其姓氏,他家原是苏浙地区出了名的地主,而他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

金岳年幼时父亲便请来了私塾先生,教他识文断字,他倒是聪明,小小年纪就受名气颇盛的先生表扬。后来,他被送去读初中,成绩优异,又被举荐去了国中,考上了北京大学,还奔赴德国,考取硕士,全县城的人都为他骄傲,人人口里都念叨“金家地主出了个大硕士”。

毕业后的金岳娶了小他一岁的学妹为妻,在中山大学任职化学老师,他的课生动严谨,深得同学们的喜欢。可好景不长,正当金岳正在喝女儿的满月酒时,土地改革爆发,噩耗来临,浙江老家深受迫害,父亲被处死,家眷要么遭迫害至死,要么被迫当了流民,不知去向。

远在广州的金...

他叫金岳,浙江人士,正如其姓氏,他家原是苏浙地区出了名的地主,而他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

金岳年幼时父亲便请来了私塾先生,教他识文断字,他倒是聪明,小小年纪就受名气颇盛的先生表扬。后来,他被送去读初中,成绩优异,又被举荐去了国中,考上了北京大学,还奔赴德国,考取硕士,全县城的人都为他骄傲,人人口里都念叨“金家地主出了个大硕士”。

毕业后的金岳娶了小他一岁的学妹为妻,在中山大学任职化学老师,他的课生动严谨,深得同学们的喜欢。可好景不长,正当金岳正在喝女儿的满月酒时,土地改革爆发,噩耗来临,浙江老家深受迫害,父亲被处死,家眷要么遭迫害至死,要么被迫当了流民,不知去向。

远在广州的金岳听到消息霎时没了神,直直地昏了过去,醒来后已是另外一番景象。有的市民举报他的身世,要求学校让他停职,甚至用红油漆将“地主去死”四个大字写在学校围墙上,学校迫于舆论让他“休息一段时日”,暂且压下了风头。可亲人故去却尸骨未存的痛苦他们又哪里能体会呢?

再见到金岳上讲台已是半年后,他瘦了整整一圈,头发花白了不少,眼睛处也有了深深的黑眼圈,他的课依旧是那样严谨,却变得死气沉沉。他开始变得容易暴怒,变得越来越严苛,因他骂起人来面容凶悍,学生们暗地里都叫他“黑无常”。

女儿六岁时,妻子又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禁感叹,若是母亲看到,怕是欣喜若狂,想到此,又偷偷拭去了眼泪。妻子善解人意,看到丈夫的举动,知道这些年来他的苦楚,便装作没看见,只顾逗那胖小子呵呵笑。

他想,就算为了他那一双儿女,他也得苟活。

1966年,随着毛主席的一声令下,文革开始。学校里出现了学生们自发组织的红卫兵,对毛主席狂热崇拜,高呼“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等口号,在学校上上下下贴满了大字报。

整个学校都因文革的“红火”而变得乌烟瘴气,学生们集体停课,校长和老师成了红卫兵进攻的对象。有着地主背景的金岳自然没能幸免,他被学生们公开批斗,不留丝毫颜面。

那些年轻气壮的小伙子平时就对他的严厉充满怨言,此时正是一展身手的时候,他们将他架在椅子上,将他的腿死死地翻折,直到听到筋骨断裂的声音才肯罢休。

他宝贵的实验仪器被一一杂碎,药品则是被肆意泼洒在地上,亦或是,他的身上。批斗大会上传来凄苦的叫喊声和冰冷的殴打声,连观望的学生们都纷纷捂住双眼,不忍直视。他从未想过,竟会是这般下场,这比一刀杀死他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红卫兵见他半死不活,也就放弃对他的迫害,转而向新的目标进行批斗。妻子赶来的时候,他正躺在鲜血中,口吐白沫,他的腿,终是废了,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是阴天,妻子出门买菜,女儿陪年幼的弟弟在客厅里玩耍,他在房中伏案写信:

亲爱的妻子:

我也曾想过会有这一天,“地主”这个称号给了我太多光环,也让我背负太多痛苦。我很遗憾不能履行自己的诺言陪你走下去。

说真的,我不怨那些打着旗号批斗我的学生们,我只是恨这不公的世道,让我失去了敬爱的父亲,也让我的一双儿女幼年丧父。我更恨我自己的懦弱无能,连亲人都无法保护,而如今连面对的勇气也已竭尽。

从土改爆发时我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藏在台灯后的砒霜被我屡次拿起又放下,你说,我们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可爱,怎么能小小年纪就没了爸爸呢?可我真的等不到他们长大了,舆论早就在我心里挖了个无底洞,终日见不到太阳,我只希望你们能好好而活。

答应我,我死后,你就将我的尸体连同这个房子一起烧了,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向孩子们提起过往。我只愿孩子们当普普通通的农民,平平淡淡地生活,便好。

                                              金岳绝笔

                                          1966年10月8日

等到妻子回家时,只看到孩子姐弟二人抱着木讷的金岳放声嚎哭,桌子上,是他沾满他泪水和鲜血的遗书。

他走了,带着半辈子的荣光和半辈子的苦。


金岳自杀的死讯传来时,赵梁本是不信的,和他同事了这么多年,深知他的为人,那个整天批评学生的面孔下,藏着一颗对化学热爱的心。赵梁望着被红卫兵用水泥糊掉的“国立中山大学”牌坊,为这场灾难深深地叹了口气。

赵梁和金岳不同,他出身普通,只是学校里一个不起眼的语文老师,体态憨厚,平时少言语,只知道乐呵呵地笑,形似一个大冬瓜,也正因为如此,红卫兵没有找到他的头上。

一日,赵梁正在收拾办公室中的花草,却不想听见猛烈的撞门声,回头一看,七八个带着红袖标的学生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姑娘像是领头的,一声令下,将他捆绑抓了起来。赵梁着实不解,自己既没有说错话,又没有得罪他们,无缘无故股为何会遭此“待遇”。

赵梁一路被押着,来到了学校的礼堂,他知道,每次有新的教师被批斗都是在这里举行的,全体学生都要参加,接受红色革命的洗礼。

踏入礼堂的赵梁看到了刘主任被押在台上,他遭受批斗后两次自杀未遂,后面的横幅上高高写着“畏罪自杀,罪不可赎”的字号,领头的红卫兵总结式的一句“不思悔改,游街示众。”结束了对刘主任的批斗。只见一批红卫兵上来,将他拉下台去,中间时不时台下还有学生扔臭鸡蛋到刘主任的身上,狠狠地咒骂着他。

随着刘主任的下台,赵梁也被押上了台,学生们强迫他跪在大众面前,他只能使劲地抬起头,聆听自己的“罪证”。先前那个带头抓赵梁的女学生抢来话筒:“一年前,有个风云学校的学生叫顾云,他写了本书,叫做《血海深仇》,其恶劣程度,想必大家也都了解,毕竟,他在一个月前已经被枪毙处决。”说完这段话,那个女学生意味深长地看了身后的赵梁一眼。

赵梁并不知道顾云已经不在人世,他只记得这是个勤学好问的学生,是中文系的一棵好苗子,常常抱着自己的作品或阅读来的书去询问各个语文老师,没想到也遭遇不幸。

“而你,赵梁,身为一名语文老师,却在顾云反革命的论文后大肆表扬,你说,你是何居心?这样恶劣、没有正确思想作风的老师,不正是我们应该批斗的对象吗?”“是!是!是!”台下同学们的热情被瞬间点燃。

批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赵梁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领头的见他没有一丝求饶声,大怒道;“硬撑是吧,不说话是吧,来人,把他的舌头割下!”一片争执中,他没能做到最后的反抗,因为失血过多倒在了血泊之中。随后,他下令,到矿地里当苦工,进行“思想觉悟改造”。

赵梁虽然体形庞大,在矿地里却显得微不足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负荷劳动,让他迅速消瘦下来,老茧爬满了他的手,皮肤也从原来健康的小麦色变得黝黑。

这矿地,赵梁一呆就是九年,其间中山大学里爆发严重的武斗事件、全国吵得沸沸扬扬的粉碎“四人帮”事件等他都略有耳闻,却始终不知道妻儿是否安好,母亲是否健在。

噩梦般的文革终于结束了,他奔赴回家,却发现那里已是另外一副模样,他咿咿呀呀地向过路的妇人询问家人的去处,手臂上下挥舞着,着急得像头疯牛。妇人受到惊吓,暗暗骂了声“神经病呀!”,然后快步离开。

倚在大树下乘凉的老人似乎认出了眼前这个体形略瘦、满脸胡渣的男人,大声呵了一句:“赵家两年前就搬走啦,去了城北那儿。”赵梁如梦初醒,使劲给那个老人鞠了几躬。

城北,那应该是丈人家,可丈人家那么小,容得下这大大小小六口人么?赵梁一边一路狂奔,一边不安地胡思乱想。

赵梁使劲地敲门,开门的正是他的妻子,他那苦命的妻子早已没了当年的绝代风华,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皱纹和掩盖不住的憔悴。妻子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某些复杂的情绪。

通过妻子的述说,赵梁才了解到九年来家里的情况。他被抓去后,母亲因为思念儿子过度而不思茶饭,早在六年前就死去,妻子思来想去,便带着年幼的孩子来投奔自己的父亲,相互依靠勉强活下去。妻子讲话的时候,面容平淡,那些陈年往事,就像一道道伤口,逐渐结了疤,赵梁一时间却难以接受这些现实,而妻子的眼神却告诉他,她还是隐瞒了什么。

丈人见到赵梁,便招呼他吃各种饭菜:“豆豆和悦悦去读书了,一星期才回来一次。我们先吃饭吧。”赵梁一脸疑惑,豆豆是他的十二岁的儿子他自然晓得,可这悦悦……

“你走时,我肚子里恰好怀着悦悦。”妻子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解答的同时还用余光瞟了他一眼,丈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妻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梁听了妻子的话,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这些年来,他辜负了妻子太多太多,想想一个弱女子,还要赡养两个老人照顾两个小孩,实在不容易,他的内心满是愧疚与自责。

终于到了周末,一个稍微高一些的小男孩牵着一个幼小的女孩进了家门:“娘!爷爷!我回来啦!”两个小孩兴奋地呼喊着,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你是谁?干嘛在我家?”

赵梁看到孩子,兴奋地吱吱唔唔着,又恨自己说不出话来,好在妻子的及时到来,向孩子解释了他是他们的爹。

“爹……”小男孩狐疑地忘了赵梁一眼,“我的爸爸是个哑巴?娘,你不是说我爸是个非常厉害的语文教师吗?怎么会是个哑巴?”童言无忌,但这句话的确直戳赵梁的内心。

妻子耐心地解释着一切,安抚着两个小孩子,并让他们唤赵梁作“爹”。

有孩子在家的日子总是格外热闹的,孩子会在家里待两天,再到城中心去上学,而这两天,便是家里最欢乐的日子,餐桌上往往都会摆放平日里不曾见过的肉食。

又是一个送走孩子的早上,妻子忙着洗菜,赵梁则是帮孩子们收拾放在家里的东西,无意间碰倒了悦悦的本子,看着上面稚嫩的字体:“我叫悦悦,1969年7月20日出生。”,正准备笑悦悦如此可爱,竟把出生年月日写在本子上,转念一想,神情紧张。

赵梁是67年被派去劳改的,就算是那个时候妻子怀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等到69年才出生,难道……他拿着本子冲进厨房,大力地摇晃着妻子的身体,想要当面质问。

妻子看了眼悦悦的本子,抬起头直视着赵梁愤怒的双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你,和别的男人厮混?对,悦悦不是你的孩子,可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她真正的父亲是谁!”

“你被拉去劳改后,那些红卫兵以连坐的口号,把我关到监狱里,在那里,我生不如死,他们在我的身体上寻欢作乐,一遍又一遍地凌辱我,直到发现我怀了孩子,才把我丢在乱葬岗,我忍痛生下了悦悦,含辛茹苦地抚养孩子们长大。”

“这些你都知道吗?不,你不知道。你回来后,又对家里做过什么呢?文革虽然结束了,可你身上的骂名还没有清除,没有人给你平反,你就一天都无法正常工作,像个活死人地在家里。而你却现在却来怀疑我、质问我,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赵梁怔在原地,拳头早已掐出了血,妻子满眼泪水,血与泪滴在地上,溅起了不同的水花。

是夜,无星也也无月。赵梁久久无法入睡,只身一人来到渔港,他的平反还遥遥无期,这样现在无疑就是个拖油瓶,不能给家里分担丝毫,反而会拖累了这个家。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墨色的大海中。

次日,早起的妻子正疑惑赵梁今日为何那么早起床,门口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嫂子,嫂子!上头给梁哥平反的文件下来了!”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妻子看完平反文件后,欣喜若狂,出门买菜准备好好地吃一顿,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丈夫日后将会和以往那般光鲜,就算不能说话,凭着高学历,也能在新闻社做个好编者。

渔港处挤满了人,妻子还在奇怪今日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前来买鱼,一打听才知道是昨天半夜有人跳海,今天一早渔民出行时才打捞到的,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个青年大喊一声:“这个人的舌头被割断过!”

妻子心下一惊,奋力挤进人群,看到赵梁躺在地上,全身湿透,脸上仿佛还带着一丝微笑,像极了她初见他时那憨厚的模样。她大声哭泣,只是这时,他再也不会安慰她、关心她了。

纵使多年来他们都受了诸多痛苦,可赵梁到死时也并非畏惧舆论的,他只是傻傻地认为自己死了,便能让她从此抛掉那些黑暗,过上更好的生活罢了。

他还是那么傻,正如当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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